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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暴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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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暴跌

向松月一把奪過江澈手裏的花,臉色越發蒼白,往後退了兩步,然後轉身往棺槨的方向走。

八個臺階,她步伐急促,又在最後幾個臺階放緩腳步,在所有人的註視下遲疑了許久,才最終邁上葬禮臺,一點一點緩慢地挪到棺槨旁邊。

她小心地朝著裏面看過去。

——江文柏在入殮師的處理下鮮活安詳,仿佛仍然活著。

向松月驚叫一聲,連退兩步,差點跌下臺階,捂著胸口劇烈喘息。

好一會,她回過頭來,緊張地掃視臺下的人,又撐著重新站起身,咬住牙,再次走到棺槨邊。

再細看,裏面的人難掩死氣,指甲是青灰的,平躺的姿勢相當僵硬,臉上殘留有能夠辨認出來的妝容痕跡。

向松月看著江文柏,臉上的表情又變得無比怨恨。

她激動地跟裏面的人說著什麽,把花砸在棺材板上,指責已經死掉的丈夫,片刻之後捂著臉低低地哭,神色悲傷迷茫,哭了許久又蹲下身,將掉落的鮮花撿起,放在已經堆滿了鮮花的悼念臺上。

場內沒有人說話,江澈耐心地等了她十分鐘,等她從上面身形不穩地走下來,妝容已經全花了,看起來精神恍惚,不知道在想什麽。

江澈道:“既然見過我爸了,遺囑的事情還有沒有問題?”

向松月沒說話,像是一下不知道自己在哪裏、在做什麽,目光還落在不遠處的棺槨上,眼睛通紅。

她的情人忍不住拉了她一下,低聲道:“夫人。”

向松月恍惚地回過神,看向江澈,過了十多秒,臉開始扭曲,眼睛裏重新填滿憎恨。

“你以為這樣就能嚇到我,江澈,”她的聲音在發抖,已經沒有了剛才的鬥志昂揚,“我手裏的就是真遺囑,你等著上法庭見!還有你綁架我女兒的事情,我也會跟著一起告上去!”

江澈道:“那好。”

他轉身,面朝五十多名賓客。

“既然有人對遺囑有異議,那就先暫停一切工作,等司法鑒定的結果出來之後再啟動繼承的程序。”

這句話一出來,跟炸彈一樣瞬間讓場內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慌了。

他們都沒想到江澈會這麽輕易讓步,有人大聲道:“江總,您這不是開玩笑麽?!”

江澈反問:“我為什麽要跟你們開玩笑?”

“我們都知道江董一直是要讓您繼承公司的,很明顯是有人拿了假的遺囑在渾水摸魚,不能因為這些事情影響經營啊!!”

“是啊,”旁邊人立刻附和了起來,“小江總都沒怎麽參與過公司的管理,董事長怎麽會突然把所有股權都留給他??”

其餘人緊跟著七嘴八舌,顧不上體面,生怕江澈真的撂攤子不幹了:“訃告都已經發出去了,還有那麽多散戶股民,大家都很緊張,江總,千萬不能在這個時候意氣用事!”

“周一就要開盤了,現在全世界都盯著江盛集團的股份交接的事情,冷靜處理啊!”

“向夫人,這雖然是江家的家事,但大家都知道江董一直待您不薄,現在董事長屍骨未寒,您這樣真的不太合適了。”

“閉嘴!!”向松月尖聲罵道,氣得臉通紅,挨個指著這群公司的股東,“你們,你們這群趴在江盛身上吸血的蛀蟲,當自己是老幾?敢在這裏插嘴我們家的家事!”

涉及到切身利益,有人馬上要反駁,江澈開口打斷了他們:“我從明天開始暫時卸任總經理一職,各項事務委托常務處理,後面什麽時候覆職等真假遺囑的事情塵埃落定再說。”

“江總,您千萬不能……”

“各位!”江澈擡高音量,“再次感謝你們來參加葬禮,現在葬禮結束,我要送我父親入土為安,今天就到這裏吧。”

鬧了這麽一出,誰還有心思走?

江澈這個決定,等於是告訴全世界江家要準備打遺產大戰,周一一開盤,江盛的股票毫無疑問會恐慌性暴跌,這裏所有人的家身搞不好都會大幅縮水!

江澈轉身就往外走,一堆人蜂擁上來擋住他,一邊勸他,一邊指責向松月。兩人被圍在中間動彈不得,有人說向松月這是蛇吞象,被向松月打了個巴掌,場面頓時一片混亂,從動嘴發展成動手。

周臨宵簡直火冒三丈。

他把江澈護在身前,大聲喊保鏢過來,一起圍著江澈,從人群裏艱難地擠出來,對著身邊一個還拉著江澈不放的董事破口大罵:“沒聽到他說不幹了嗎!這爛攤子誰他媽愛要誰要!……擠什麽擠什麽,菜市場搶菜嗎?一個個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丟不丟臉!”

江澈反而心情很平靜,聽到周臨宵毫無差別地罵身邊所有人,忍不住笑了。

“喪葬公司的人呢?站在那兒是等著我們來給你們幹活嗎!快點,把江文柏拉去墓地埋了!都動起來,還有保鏢,發什麽呆呢,都這樣了還不拿電棍?!”

“行了,”江澈安慰旁邊火氣沖天的人,“沒事。”

喪葬公司把江文柏的棺槨裝進車裏,準備運到墓地下葬,周臨宵拽住江澈:“走,下完葬我們就回去睡覺!”

江澈還真就往外走,大有甩手不管的架勢。場內各高管慌得不行,連向松月也顧不上,都跑過來追江澈。

“江總,你不能這樣,你得對這麽多股民負責!江盛兩千億的市值,老爺子才剛過……”

“你手裏有遺囑怕什麽!先把公司接過來,我們都會幫忙封鎖消息,明明還有很多解決方式啊江澈!”

“江總……”

江澈大步走到門口,江昌盛還等在外面,一看到大哥,立刻沖過去,又被保鏢攔了下來。

江澈停下腳步。

周臨宵眉頭緊皺,伸手拉江澈:“別理他,我們先結束回去。”

江澈抽出手:“等我一下。”

他走到江昌盛面前,把他上下打量一遍。

去國外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他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已經有了很明顯的癮君子特征,這幾天又不知被向松月洗了什麽腦,一點沒有找江澈要錢時的低聲下氣,滿臉憤恨:

“我爸不可能不許我送葬!江澈,你說什麽我都不會信,你這個騙子,偽君子,搶我的東西,搶我的爸爸,還搶了我妹妹……”

江澈露出嘲諷的笑意。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支錄音筆,當著所有人的面打開。

一陣沙沙的雜音之後,江文柏蒼老虛弱的聲音從裏面傳來,很輕,哪怕把音量調到最大也只能勉強聽清楚。

“昌盛……不許,不許回國,永不許……回國……也不許……出殯……不許!”

江昌盛的神色僵住,如遭雷劈般地楞在原地。

他微微張著嘴,死死盯著江澈手裏的筆,像在看什麽極為可怕的東西。

“不可能……你作假!”他喃喃道,“不可能,我是他最喜歡的兒子……他手把手把我帶大,他最喜歡的是我……”

“弟弟,”江澈叫他,“我本來想放你一馬,讓你在國外自生自滅,假裝沒這個人存在,但現在會怎麽樣就不由得我了。”

江昌盛已經完全失神,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聽到了什麽。江澈把筆塞進他手裏:“拿去鑒定吧,我知道你有的是辦法。”

說完,他轉身上了車,周臨宵也跟著上車,嘭地把門關上,一腳油門離開這個混亂的場地。

江澈從後視鏡裏看到江昌盛在哭,二十幾歲了還跟小孩那樣地哭,拿袖子一下一下擦眼睛,因為沒有得到父親最後的愛而崩潰無助,好像全世界都塌了似的。

江澈收回視線。

周臨宵又遞過來一個保溫杯,不知道在哪藏了這麽多保溫杯:“還去送葬嗎?要不直接回去算了?”

江澈擰開一看,這回裏面是南瓜小米粥。

這跟餵豬有什麽區別?

他還是喝了一口,疲憊地靠在椅子裏,道:“去吧,去完就結束了。好累……我今天要睡二十個小時,誰也別想吵醒我。”

周臨宵見他精神勁頭還行,忍不住松一口氣。

松完之後,他又有點不太確定,瞥著江澈沒什麽情緒的臉,微微皺眉,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是真不管了還是假不管了?”

江澈:“再說吧。”

周臨宵“嘖”了一聲:“什麽叫再說吧?你是不是還在怕我插手呢?”

江澈:“沒……晚點再說。”

他嗑了一顆布洛芬,拿圍巾蓋住臉,放下椅子就開始昏睡。

周臨宵心疼得要命,把車窗搖上去,從後座單手拿來毯子,蓋在江澈身上,在車裏放了一點柔和的助眠音樂。

墓地是江文柏生前選的,聽說也是找各種大師仔細看過,離市區特別遠,開過去得開一個多小時。江澈吃了藥,在車裏呼呼大睡,周臨宵安靜地開著車,把車速放得很平穩。

到了墓地,周臨宵把車停在門口,輕聲叫醒副駕的人。江澈從一堆毛毯中艱難爬起來,神色迷糊,臉上被壓出一道長長的紅印子,看著周臨宵沒反應。

周臨宵忍不住湊過去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等會回去睡,”他說,“我保證沒人叫你。”

江澈揉揉臉,從車裏下來,拿出手機一看,他電話都被打爆了。

一個半小時的功夫,向松月直接從葬禮現場帶著江昌盛去了江盛集團,結果發現公章不在,線上審批系統也被封了,正在鬧。

全世界都在找他,尤其是江盛那些老頭子,恨不得從手機裏爬出來把他抓到公司去。

江澈直接把手機丟後座,跟周臨宵走了一段很長的路。到了江文柏選定的墓地地點,背後是山,前方是湖,向陽又清凈,確實是個好地方。

江澈站在一旁,看著喪葬公司的人把江文柏的棺槨埋進土裏。

“真會選地方,”他對著墓碑說,“以後來掃墓,開車都得來回三小時,麻不麻煩。”

周臨宵握住他冰涼的手。

江澈微微低著頭,又道:“今天那場戲你也看到了,上次在江家討論信托的時候,你說我最好不要趕盡殺絕,現在好了,晚上你要是氣活了,記得去找你的小老婆和小兒子,別找我,我要睡覺。”

周臨宵笑了一聲。

“還有你小兒子,我也管不著了,我只做完我該做的事,後面他是生是死,你自己管吧。”

“這輩子就到這裏,好好在這兒躺著,”江澈蹲下來,跟墓碑平視,“下輩子別做我爸,你真的是個很糟糕的爸爸,也是一個很糟糕的丈夫。”

山裏的風呼呼地吹過,草地被吹得簌簌作響。

江澈拍掉墓碑上沾的土,站起身,跟周臨宵說:“走,回家。”

周臨宵:“好。”

開車回去的路上,江澈一直在玩手機,周臨宵悄悄瞥了一眼,隱約看到他在和誰聊什麽“”

“需不需要我幫忙?”他熱情主動,神色單純無害,“在A市我還是頗有一點人脈。”

江澈道:“需要。”

周臨宵心中微喜:“嗯,什麽?”

江澈放下手機,扭頭看他。

“我要大睡三天,你在家幫我帶江姜,順便把安保升級一下,叫保潔把衛生也打掃一下,還有,我想想……哦,把客廳那個燈換了,醜死了,最近越看越不順眼。”

周臨宵:“……”

“嘖。”

江澈:“不行的話我讓管家過來幹。”

周臨宵單手投降:“行,能不行嗎?你是我領導,都聽你的。”

江澈把手機一丟,繼續蒙頭睡覺,從車裏到家裏,洗了個澡繼續睡覺,睡完起來吃飯,吃完逗一會便宜妹妹再睡,不接電話不回信息,誰找都不理。

外面都亂套了。

第二天,向松月逼江文柏的秘書交出公章,逼人事解鎖線上審批,秘書找不到江澈,只好連夜買票跑出國躲著。

沒拿到公章,她又召開了董事會,拿著假遺囑要求重建領導班子,要把所有高層都換成自己人,結果董事會從早晨吵到晚上,最後差點打起來。

葬禮是周六辦的。

周一開盤,江盛集團不出所料十分鐘跌停。

沒人控制輿情,新聞裏也是鋪天蓋地的江家內鬥,全世界都在找江澈,別說他的電話,連餘向晨和梁秘書的電話都要被打爆了。

而江澈躺在臥室睡覺。

記者已經找到江澈住的小區,正好蹲到周臨宵一身睡衣、踩著半拖、左手抱娃右手拎菜,立刻一蜂窩沖過來圍住他,圍了他半個小時,把周臨宵氣了個半死,大罵了物業和安保,再回家推門一看,江澈倒是沒睡覺,正窩在沙發裏打PS5。

周二開盤,又是一個跌停。

江盛的那些董事一個個都坐不住了。

向松月開了第二場董事會,這次全副武裝,帶了十幾個人人,威逼利誘。

但連續兩天跌停之後,這次的董事會比上次火藥味足了很多。

兩份遺囑的最終司法鑒定結果還沒出來,向松月急著趁這個機會奪權,而董事找到了她跟律師私通的證據。

他們直接把偷情視頻放到董事會上播放,並表示已經把這項證據提交給法庭——於是第二場董事會最後真正打了起來。

周三沒有跌停,只跌了2%,因為有大筆資金入場,把江盛的股價強行往上拉了幾個點。

這一大筆資金是周臨宵的。

他也看不下去了,大批購入了江盛的股票,怕那群人真給公司玩脫了。

一大早,周臨宵焦急地去公司操作完,再回到家,江澈正抱著江姜在看貓和老鼠,上身襯衣,下身短褲,修長的雙腿松弛地盤在地毯上,茶幾上擺著奶茶和炸雞外賣,兄妹兩正看得直樂。

周臨宵:“…………”

他本想跟江澈匯報了一下,說自己抄了咱們家的股票,但一看這個畫面,又默默把話咽了下去。

好,你有你自己的節奏。

周四,新聞已經被炒上天了,全國人民對這種豪門秘辛喜聞樂見,各種八卦滿天飛,江文柏低調一生,死後所有私生活都被扒了個底朝天,連帶著已經息影的江澈媽媽也重新被翻了出來。

股價也還在跌,新聞鋪得太開之後影響很壞,散戶恐慌性地拋售,周臨宵又抄了一批底,另有幾筆神秘資金也進來抄底,但仍然難以挽回局面,最終以-6%收盤。

一家公司的股票一旦跌到這個程度,後面隨時可能徹底失去控制。

周臨宵是真的有點著急了,他不知道江澈到底怎麽想的,每天看著他一副無所謂地在家又打游戲,心急如焚。

董事們比周臨宵更著急,有人終於忍不住動手。

周四晚上,向松月在自己家收到了鮮血寫的恐嚇信,被子裏被人塞了一只剝了皮的雞。

她怒而報警,當晚這件事就上了新聞,周五,開盤又是下跌。

周臨宵又抄了一筆,這是他能做的極限,最後周五以-4%收盤。

短短一周,江盛因為繼承大戰引發市場恐慌,跌去了32%,市值蒸發了640億。

周六和周日休市,江澈站在廚房裏榨果汁,江姜掛在他腿上。

半個月的時間,半生不熟的兄妹兩人已經相處得非常好,江姜一次都沒有問過爸爸媽媽的事,也不問什麽時候回家,只問過江澈幾次“保姆阿姨什麽時候過來”,江澈答應她下周就重新聘回那位保姆。

周臨宵靠在門框上,聽著江澈教育江姜要多吃蔬菜,最終還是沒忍住,道:“江澈,你需不需要我……”

話音未落,他的手機滴滴滴地響了起來。

這幾天手機一天到晚都是各種消息,周臨宵隨意瞥了一眼,又忽然定住視線。

是警局的熟人。

周臨宵皺起眉,眉心開始一陣不安地跳動。他沒舍得破壞廚房的溫情氣氛,轉身離開廚房,去陽臺接起電話:“餵?”

“周總,有個消息,”裏面的人說,“羅馬皇城剛才出了人命,出事的人是你小舅子,死因……是吸毒過多。”

作者有話要說:

粗長!誇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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