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柏拉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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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柏拉圖
周臨宵立刻開車去了羅馬皇城。
他沒敢告訴江澈，找了個借口說有個下屬突發疾病要去看下，一路狂飆到事發地。
那裏已經被封鎖起來了，禁毒大隊和刑警都在，江昌盛的屍體已經不知道被運去了哪裏。
好幾個人被看管在門口，神色慌亂語無倫次地給警察解釋什麽，周臨宵認出來其中一個中年男人，是跟江昌盛走得很近的公司高層。
“我完全不知道，”那人緊張地說，“他最近心情不好，天天找人喝酒，今天羅馬皇城房間訂滿了，他只是找我用一下我的會員，我完全不知道他在裏面幹這種事！”
他旁邊的幾個穿著暴露的男男女女同樣面如死灰，全部戴著手銬，有兩個精神恍惚，扶都扶不起來，一看就是嗑高了。
羅馬皇城的老板也被控制在旁邊，慌得不行：“警官，天地可鑒，我們是正經娛樂場所，今天這個警也是我們報的，監控什麽我們也完全配合提交了，不能關停啊，停一天我們要損失十幾萬……”
……有監控。周臨宵想。
江昌盛是瘋了嗎？這種遠近聞名的KTV，想也知道是監控全覆蓋，他敢直接在監控下面吸？
是完全的巧合，還是有人故意帶他來這種場合，灌醉引誘他，明著要把他送進去？
警察：“現在不用跟我解釋，全部帶走調查！”
幾輛警車拉著人嗚嗚地開走周臨宵沒湊過去，只是在車裏看著，省得被人拍到了放網上，又變成豪門內鬥的八卦。
他給朋友打了個電話，那人穿馬路過來，周臨宵給他遞了一根煙。
“老大，怎麽回事？”
“細節不方便說，”朋友拍拍周臨宵的肩膀，“家屬節哀，明天應該就會正式通知你們了。”
周臨宵皺眉。
“真死了？”他還有點難以置信，“其他人沒事，就他死了？”
朋友：“嗯，等屍檢報告吧。”
周臨宵在車裏坐了一會，沒過多久看到向松月也趕了過來，不知從哪得到的消息，情緒激動，抓著警官大聲問她兒子去了哪兒。
周臨宵怕跟她正面撞上，很快開車回了家。
他很猶豫要不要告訴江澈，但很顯然，這種消息江澈不可能比他晚知道。
晚上，江澈在陽臺跟公關的人打電話，這是他一個多禮拜來第一次和公司裏的人聯系。
“……和警方已經達成一致了，他們也會支持我們一起封鎖消息，”江澈左手夾著煙，對電話那頭說，“江昌盛的事兒一定不能爆出來，至少現在不能。”
那頭說了什麽，江澈安靜地聽了一會，“嗯”了幾次，掛斷電話。
周臨宵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
他真怕江澈是誠心要甩手不管了。
等江澈打完電話，周臨宵走過去，從後面抱住江澈的腰，親了一下他的脖子，小心問：“澈哥，你還好嗎？”
江澈低頭，看了周臨宵一會，然後轉過身來，像是好久沒仔細看他長什麽樣，一寸寸緩緩地打量他的臉，又伸手在他頭上和臉頰上摸了摸，熟悉又柔軟的觸感，暖洋洋的，很鮮活。
周臨宵把他手裏的煙拿下來，在欄桿上摁滅：“你最近抽得越來越多了，這樣不行。”
江澈：“好。”
幾秒沈默。
周臨宵忍不住開口：“江昌盛……”
“我已經知道了。”江澈淡淡地說，“你剛才去了他出事的地方，我手機上能看到你的定位。”
周臨宵斟酌道：“我剛才去看了一眼，向松月也在，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但江昌盛這場命案估計很難有什麽翻轉，因為包間裏全部有監控。”
他在這裏停頓了幾秒，打量著江澈的臉色。
“但的確太巧合了一點，老婆，他雖然是蠢貨，也不應該蠢到直接在KTV裏幹這種事。”
江澈反問：“巧不巧合有區別嗎？”
周臨宵微微一楞。
“太多人想他死，”江澈說，“公司那群董事和高管，向家那些覬覦他們母子財產的親戚，甚至他媽媽那個野心勃勃的情夫，加起來能坐滿一輛公交車，偏偏他自己也一身破綻，貪財貪色還有毒癮，想不動聲色弄死他實在太簡單了。”
周臨宵沒說話，安撫地摸了摸江澈的頭發。
江澈轉身，撐在欄桿上，看著下面繁華的城市街景。
“他和向松月一輩子都活在江文柏的庇佑之下，大事小事順風順水，總以為什麽事都能永遠隨他們心意，以為哪怕江文柏死了，所有人都會照舊吹捧簇擁，卻搞不清楚那些曾經追捧他們的，最想他們死。”
說到這裏，江澈安靜了許久。
“只有我是真不想他死。”
周臨宵攬住他：“我知道。”
如果江昌盛這次沒有玩脫，按照江澈的布置，他會被抓住送去戒毒所，在裏面反而安全，等一切都塵埃落定再出來，江文柏遺囑裏留給他的東西照舊一分都不會少。
卻沒想到他這麽草包，根本都不給江澈最後救他一把的機會。
“進去吧，外面冷。”周臨宵說，“人各有命。他這輩子最大的貢獻，就是死的時候給警察提供了掃毒線索，也算死得其所了。”
江澈扭頭：“……你這嘴，遲早被人打。”
周臨宵：“那你打我吧。”
他低頭要吻江澈的嘴唇，江澈本能地往一側偏，嘴唇落歪了，只親到了側臉。
“我過幾天回公司，”江澈又說，七天來第一次聊到公司的事情，“遺囑的鑒定結果其實上周四就出來了，我還想再壓一個禮拜，現在看沒什麽必要——你想再增持江盛的股票麽？”
周臨宵毫不猶豫地回答：“需要我怎麽配合？”
“得把股價拉起來，”江澈說，“要是江昌盛的新聞爆出來，再跌就真的要玩脫了。”
周臨宵勾起嘴角：“好啊，樂意之至。”
……
第二天，警察果然上了門。
江澈拉開門，警察出示證件，很官方地說：“江先生，有人報警你涉及謀殺自己的弟弟，請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周臨宵正在廚房做難吃的菜，被江姜纏得脫不開身，只遠遠地問一句：“誰啊？”
江澈轉頭答了一句：“物業！”然後對警察說：“我大概多久能回來？”
“這個不知道，”警察道，“快的話當天，慢的話取決於調查情況。”
江澈沒告訴周臨宵，很配合地換了衣服，跟警察去了一趟警局。
剛邁進警局的走廊，他就看到向松月坐在休息區，眼睛裏全是血絲，臉上白得沒有一點顏色，精神恍惚，把手裏的一次性水杯神經質地捏緊再松開，再捏緊，再松開。
江澈跟著警察往裏面走，走到休息區邊上的時候，向松月看到了他。
剛才還好像已經癡呆的人，在一瞬之間鮮活了起來。
她眼睛裏迸發出怨恨的光，嘭地一聲把水杯甩在地上，瘦弱的身軀裏爆發出巨大的力量，一把推開守著她的兩名女警，抄起旁邊的硬殼手提包沖向江澈。
“你這個殺人犯！！”向松月咆哮，“是你！你害死了我兒子！！”
江澈沒動，他身邊的警察立刻擋在她面前，把她輕而易舉架住：“這位家屬，你冷靜一點。”
“是他！你們把他抓起來，殺了他！殺了他！！”她歇斯底裏地尖叫，“他殺了我兒子！！”
“向女士，案件我們已經跟你解釋得很清楚了，連監控都給你看了，現在只是針對你反饋的問題，對江先生進行例行調查，調查結果我們很快會通知到你。”
向松月已經完全失去理智，用力甩著手裏的包，在警察的禁錮中瘋狂掙紮，面容扭曲，聲嘶力竭：“江澈，該死的人是你！八年前你就應該死在美國，我遲早要殺了你，遲早要殺了你！”
江澈冷淡地轉頭跟身邊的警察道：“警官，我遭受了人身威脅，希望能申請保護令。”
警察皺眉怒斥：“向女士，你再這樣我們要對你進行控制了！……把江先生先帶進去，來兩個人幫忙！”
江澈面無表情地繼續往調查室走，走廊裏回蕩著向松月對江澈的尖叫咒罵，一直到關了門才消失。
江昌盛的案子很顯然沒有太大的爭議。
警察把江澈留了三個多小時，進行例行的問話之後查了他的資金往來，然後通知他可以離開了。
江澈起身，最後問了一句：“我能去看一眼我弟弟麽？”
警察道：“可以。他的家屬一直不認可屍檢報告，也沒有領屍體，他還在我們這邊。”
“不過，”他話音一轉，勸道，“屍體還沒有處理，可能不太好看，或者你再等等？”
江澈：“沒關系。”
警察帶他去了冷凍室。
法醫把凍庫抽出來，江澈往裏面看了一眼——
他瞳孔收縮，直勾勾地看著裏面的屍體，臉色瞬間白了下去，幾秒後猛地往後連退幾步，身體發抖，一只手撐在解剖臺，胃裏翻山倒海。
法醫熟練地給他遞來一個塑料袋，同情道：“我就說不建議你看吧。”
江澈對著袋子吐得昏天黑地，把黃水都吐了出來，吐到最後五臟六腑都在抽筋。
法醫嘆一口氣，拍拍他的肩膀，又給他遞了一瓶水，道：“死因是醉酒後嘔吐導致的窒息，吸毒只是誘因，他吸的量其實不多。”
……嘔吐物窒息。
真的是巧合。
或許有人在裏面做了推動，但絕不是真的想江昌盛死，或者說，不是想他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以這個方式死。
江澈渾身冷汗，過了差不多五分鐘才啞聲開口：“包廂裏其他人，沒有一個救他？”
一旁的警察道：“酒吧老板提供了非常完整的監控，事實經過也拍得很清楚。他醉酒之後把大部分陪酒的都叫走了，只留了兩個有癮的男陪酒，三人聚眾吸毒，再發生性.交易，之後，另外兩個都不省人事，所以沒人發現江昌盛的情況。”
江澈扭過頭去，不敢再看：“……他的毒品哪裏拿的？”
“這個暫時無法告知，”警察說，“我們的禁毒大隊在做重要追查。”
江澈點點頭，手腳發軟地離開了冷凍室，只覺得從裏到外全部冷透了。
警察怕他又遇到向松月，帶他從後門出了警局。
外面是大太陽，盛夏快來了。江澈站在太陽底下，瘋狂汲取著陽光的溫度，強迫自己忘掉剛才看到的畫面，接著就聽到有人大聲喊：“江澈！！”
他轉過去看，周臨宵下了車，隔了他一百來米，一臉焦急地朝著他的方向大步跑過來。
江澈的身體終於能夠移動，轉身朝向周臨宵，看著他越來越近，然後一把將自己拽進懷裏。
“你怎麽不跟我說！！”周臨宵急得一頭汗，“沒事吧？警察有沒有為難你？臉怎麽這麽白，手也好冷……”
江澈回抱住周臨宵，蹭了蹭他溫暖的臉，慢慢收緊手臂，手指抓住他後腦勺的頭發，非常用力。
“回家，”他跟周臨宵說，“你開車，帶我回去。”
周臨宵：“好。”
說完，兩人誰也沒動，就這樣在街頭嚴絲合縫地抱在一起。
過了兩三分鐘，周臨宵捧住江澈的臉，在他眉心吻了一下，拉住他的手，帶他往車裏走。
車門關上，周臨宵系上安全帶，直接把油門踩到底，急躁地往家裏趕。
江澈安靜地在副駕坐了一會，呼吸仍然很急促，過了一會後朝周臨宵伸出一只手。
周臨宵瞥了一眼，立刻空出一只手來，跟江澈十指相扣，把他的手拉到嘴邊，嘴唇貼著他冰冷的手背。
“發生什麽了？”他輕聲問，“警局說那個案子沒什麽爭議的……你手怎麽會這麽涼？”
周臨宵的掌心有幹燥又暖和，非常有活人感。江澈沈默片刻後把自己另一只手也放上去，像捂一塊暖寶寶一樣捂著周臨宵的手掌，打開車窗緩緩做了個深呼吸，感覺那股揮不去的陰涼感緩和許多。
“你還有我，寶貝，”周臨宵隱約猜到了一點，又說，“江家沒了就沒了，以後是你自己的江家，我們可以養著江姜，再養條狗。”
江澈靠上椅背，閉上眼睛，聽著周臨宵緊張到有些叨絮的安慰，被負面情緒擠壓到快要爆炸的五臟六腑好像被拔走了栓子，正在緩慢地釋放壓力。
“而且我身體特別好，老婆，”周臨宵一刻不停地說，“你知道的，我不怎麽喝酒也不怎麽抽煙，每周都健身，一定能努力活到七老八十，堅持到你先老死。”
“……到那個時候，我會在床邊陪著你，等你熱熱鬧鬧地先走，再處理好你的後事，然後把自己埋在你邊上，寫個信托，讓信托的人給我做一百八十天的法事，保佑我們下輩子還在一起……”
江澈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周臨宵。”
“嗯？”
江澈沒有看他，只是盯著他們交疊在一起地手，甚至連自己都沒反應過來，毫無征兆地脫口而出：“我們就這麽在一起吧，不離婚了。”
紅燈，周臨宵猛地踩下剎車，轉過頭來，瞳孔收縮，震驚地望向江澈，神色一片空白。
江澈也楞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麽。
但他只是楞了短暫的一瞬，很快就繼續說下去：
“我們組建一個新的家庭，我當你哥哥，你當我弟弟，再加上江姜，我們一家三口，然後我們兩柏拉圖，這樣是男是女也無所謂——”
江澈一口氣說完，臉上的蒼白褪去不少，忽然感覺很輕松，從江文柏去世以來前所未有的輕松，好像終於一腳從不見天日的泥潭裏邁了出來。
他嘴角帶上了一點淡淡的笑意，收緊手掌，抓著周臨宵的手，問：“你覺得怎麽樣？”
作者有話要說：
100章，嗚嗚嗚我的小情侶團團圓圓！！
今天留言發喜糖！恭喜周總轉正只差最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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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臨宵立刻開車去了羅馬皇城。
他沒敢告訴江澈，找了個借口說有個下屬突發疾病要去看下，一路狂飆到事發地。
那裏已經被封鎖起來了，禁毒大隊和刑警都在，江昌盛的屍體已經不知道被運去了哪裏。
好幾個人被看管在門口，神色慌亂語無倫次地給警察解釋什麽，周臨宵認出來其中一個中年男人，是跟江昌盛走得很近的公司高層。
“我完全不知道，”那人緊張地說，“他最近心情不好，天天找人喝酒，今天羅馬皇城房間訂滿了，他只是找我用一下我的會員，我完全不知道他在裏面幹這種事！”
他旁邊的幾個穿著暴露的男男女女同樣面如死灰，全部戴著手銬，有兩個精神恍惚，扶都扶不起來，一看就是嗑高了。
羅馬皇城的老板也被控制在旁邊，慌得不行：“警官，天地可鑒，我們是正經娛樂場所，今天這個警也是我們報的，監控什麽我們也完全配合提交了，不能關停啊，停一天我們要損失十幾萬……”
……有監控。周臨宵想。
江昌盛是瘋了嗎？這種遠近聞名的KTV，想也知道是監控全覆蓋，他敢直接在監控下面吸？
是完全的巧合，還是有人故意帶他來這種場合，灌醉引誘他，明著要把他送進去？
警察：“現在不用跟我解釋，全部帶走調查！”
幾輛警車拉著人嗚嗚地開走周臨宵沒湊過去，只是在車裏看著，省得被人拍到了放網上，又變成豪門內鬥的八卦。
他給朋友打了個電話，那人穿馬路過來，周臨宵給他遞了一根煙。
“老大，怎麽回事？”
“細節不方便說，”朋友拍拍周臨宵的肩膀，“家屬節哀，明天應該就會正式通知你們了。”
周臨宵皺眉。
“真死了？”他還有點難以置信，“其他人沒事，就他死了？”
朋友：“嗯，等屍檢報告吧。”
周臨宵在車裏坐了一會，沒過多久看到向松月也趕了過來，不知從哪得到的消息，情緒激動，抓著警官大聲問她兒子去了哪兒。
周臨宵怕跟她正面撞上，很快開車回了家。
他很猶豫要不要告訴江澈，但很顯然，這種消息江澈不可能比他晚知道。
晚上，江澈在陽臺跟公關的人打電話，這是他一個多禮拜來第一次和公司裏的人聯系。
“……和警方已經達成一致了，他們也會支持我們一起封鎖消息，”江澈左手夾著煙，對電話那頭說，“江昌盛的事兒一定不能爆出來，至少現在不能。”
那頭說了什麽，江澈安靜地聽了一會，“嗯”了幾次，掛斷電話。
周臨宵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
他真怕江澈是誠心要甩手不管了。
等江澈打完電話，周臨宵走過去，從後面抱住江澈的腰，親了一下他的脖子，小心問：“澈哥，你還好嗎？”
江澈低頭，看了周臨宵一會，然後轉過身來，像是好久沒仔細看他長什麽樣，一寸寸緩緩地打量他的臉，又伸手在他頭上和臉頰上摸了摸，熟悉又柔軟的觸感，暖洋洋的，很鮮活。
周臨宵把他手裏的煙拿下來，在欄桿上摁滅：“你最近抽得越來越多了，這樣不行。”
江澈：“好。”
幾秒沈默。
周臨宵忍不住開口：“江昌盛……”
“我已經知道了。”江澈淡淡地說，“你剛才去了他出事的地方，我手機上能看到你的定位。”
周臨宵斟酌道：“我剛才去看了一眼，向松月也在，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但江昌盛這場命案估計很難有什麽翻轉，因為包間裏全部有監控。”
他在這裏停頓了幾秒，打量著江澈的臉色。
“但的確太巧合了一點，老婆，他雖然是蠢貨，也不應該蠢到直接在KTV裏幹這種事。”
江澈反問：“巧不巧合有區別嗎？”
周臨宵微微一楞。
“太多人想他死，”江澈說，“公司那群董事和高管，向家那些覬覦他們母子財產的親戚，甚至他媽媽那個野心勃勃的情夫，加起來能坐滿一輛公交車，偏偏他自己也一身破綻，貪財貪色還有毒癮，想不動聲色弄死他實在太簡單了。”
周臨宵沒說話，安撫地摸了摸江澈的頭發。
江澈轉身，撐在欄桿上，看著下面繁華的城市街景。
“他和向松月一輩子都活在江文柏的庇佑之下，大事小事順風順水，總以為什麽事都能永遠隨他們心意，以為哪怕江文柏死了，所有人都會照舊吹捧簇擁，卻搞不清楚那些曾經追捧他們的，最想他們死。”
說到這裏，江澈安靜了許久。
“只有我是真不想他死。”
周臨宵攬住他：“我知道。”
如果江昌盛這次沒有玩脫，按照江澈的布置，他會被抓住送去戒毒所，在裏面反而安全，等一切都塵埃落定再出來，江文柏遺囑裏留給他的東西照舊一分都不會少。
卻沒想到他這麽草包，根本都不給江澈最後救他一把的機會。
“進去吧，外面冷。”周臨宵說，“人各有命。他這輩子最大的貢獻，就是死的時候給警察提供了掃毒線索，也算死得其所了。”
江澈扭頭：“……你這嘴，遲早被人打。”
周臨宵：“那你打我吧。”
他低頭要吻江澈的嘴唇，江澈本能地往一側偏，嘴唇落歪了，只親到了側臉。
“我過幾天回公司，”江澈又說，七天來第一次聊到公司的事情，“遺囑的鑒定結果其實上周四就出來了，我還想再壓一個禮拜，現在看沒什麽必要——你想再增持江盛的股票麽？”
周臨宵毫不猶豫地回答：“需要我怎麽配合？”
“得把股價拉起來，”江澈說，“要是江昌盛的新聞爆出來，再跌就真的要玩脫了。”
周臨宵勾起嘴角：“好啊，樂意之至。”
……
第二天，警察果然上了門。
江澈拉開門，警察出示證件，很官方地說：“江先生，有人報警你涉及謀殺自己的弟弟，請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周臨宵正在廚房做難吃的菜，被江姜纏得脫不開身，只遠遠地問一句：“誰啊？”
江澈轉頭答了一句：“物業！”然後對警察說：“我大概多久能回來？”
“這個不知道，”警察道，“快的話當天，慢的話取決於調查情況。”
江澈沒告訴周臨宵，很配合地換了衣服，跟警察去了一趟警局。
剛邁進警局的走廊，他就看到向松月坐在休息區，眼睛裏全是血絲，臉上白得沒有一點顏色，精神恍惚，把手裏的一次性水杯神經質地捏緊再松開，再捏緊，再松開。
江澈跟著警察往裏面走，走到休息區邊上的時候，向松月看到了他。
剛才還好像已經癡呆的人，在一瞬之間鮮活了起來。
她眼睛裏迸發出怨恨的光，嘭地一聲把水杯甩在地上，瘦弱的身軀裏爆發出巨大的力量，一把推開守著她的兩名女警，抄起旁邊的硬殼手提包沖向江澈。
“你這個殺人犯！！”向松月咆哮，“是你！你害死了我兒子！！”
江澈沒動，他身邊的警察立刻擋在她面前，把她輕而易舉架住：“這位家屬，你冷靜一點。”
“是他！你們把他抓起來，殺了他！殺了他！！”她歇斯底裏地尖叫，“他殺了我兒子！！”
“向女士，案件我們已經跟你解釋得很清楚了，連監控都給你看了，現在只是針對你反饋的問題，對江先生進行例行調查，調查結果我們很快會通知到你。”
向松月已經完全失去理智，用力甩著手裏的包，在警察的禁錮中瘋狂掙紮，面容扭曲，聲嘶力竭：“江澈，該死的人是你！八年前你就應該死在美國，我遲早要殺了你，遲早要殺了你！”
江澈冷淡地轉頭跟身邊的警察道：“警官，我遭受了人身威脅，希望能申請保護令。”
警察皺眉怒斥：“向女士，你再這樣我們要對你進行控制了！……把江先生先帶進去，來兩個人幫忙！”
江澈面無表情地繼續往調查室走，走廊裏回蕩著向松月對江澈的尖叫咒罵，一直到關了門才消失。
江昌盛的案子很顯然沒有太大的爭議。
警察把江澈留了三個多小時，進行例行的問話之後查了他的資金往來，然後通知他可以離開了。
江澈起身，最後問了一句：“我能去看一眼我弟弟麽？”
警察道：“可以。他的家屬一直不認可屍檢報告，也沒有領屍體，他還在我們這邊。”
“不過，”他話音一轉，勸道，“屍體還沒有處理，可能不太好看，或者你再等等？”
江澈：“沒關系。”
警察帶他去了冷凍室。
法醫把凍庫抽出來，江澈往裏面看了一眼——
他瞳孔收縮，直勾勾地看著裏面的屍體，臉色瞬間白了下去，幾秒後猛地往後連退幾步，身體發抖，一只手撐在解剖臺，胃裏翻山倒海。
法醫熟練地給他遞來一個塑料袋，同情道：“我就說不建議你看吧。”
江澈對著袋子吐得昏天黑地，把黃水都吐了出來，吐到最後五臟六腑都在抽筋。
法醫嘆一口氣，拍拍他的肩膀，又給他遞了一瓶水，道：“死因是醉酒後嘔吐導致的窒息，吸毒只是誘因，他吸的量其實不多。”
……嘔吐物窒息。
真的是巧合。
或許有人在裏面做了推動，但絕不是真的想江昌盛死，或者說，不是想他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以這個方式死。
江澈渾身冷汗，過了差不多五分鐘才啞聲開口：“包廂裏其他人，沒有一個救他？”
一旁的警察道：“酒吧老板提供了非常完整的監控，事實經過也拍得很清楚。他醉酒之後把大部分陪酒的都叫走了，只留了兩個有癮的男陪酒，三人聚眾吸毒，再發生性.交易，之後，另外兩個都不省人事，所以沒人發現江昌盛的情況。”
江澈扭過頭去，不敢再看：“……他的毒品哪裏拿的？”
“這個暫時無法告知，”警察說，“我們的禁毒大隊在做重要追查。”
江澈點點頭，手腳發軟地離開了冷凍室，只覺得從裏到外全部冷透了。
警察怕他又遇到向松月，帶他從後門出了警局。
外面是大太陽，盛夏快來了。江澈站在太陽底下，瘋狂汲取著陽光的溫度，強迫自己忘掉剛才看到的畫面，接著就聽到有人大聲喊：“江澈！！”
他轉過去看，周臨宵下了車，隔了他一百來米，一臉焦急地朝著他的方向大步跑過來。
江澈的身體終於能夠移動，轉身朝向周臨宵，看著他越來越近，然後一把將自己拽進懷裏。
“你怎麽不跟我說！！”周臨宵急得一頭汗，“沒事吧？警察有沒有為難你？臉怎麽這麽白，手也好冷……”
江澈回抱住周臨宵，蹭了蹭他溫暖的臉，慢慢收緊手臂，手指抓住他後腦勺的頭發，非常用力。
“回家，”他跟周臨宵說，“你開車，帶我回去。”
周臨宵：“好。”
說完，兩人誰也沒動，就這樣在街頭嚴絲合縫地抱在一起。
過了兩三分鐘，周臨宵捧住江澈的臉，在他眉心吻了一下，拉住他的手，帶他往車裏走。
車門關上，周臨宵系上安全帶，直接把油門踩到底，急躁地往家裏趕。
江澈安靜地在副駕坐了一會，呼吸仍然很急促，過了一會後朝周臨宵伸出一只手。
周臨宵瞥了一眼，立刻空出一只手來，跟江澈十指相扣，把他的手拉到嘴邊，嘴唇貼著他冰冷的手背。
“發生什麽了？”他輕聲問，“警局說那個案子沒什麽爭議的……你手怎麽會這麽涼？”
周臨宵的掌心有幹燥又暖和，非常有活人感。江澈沈默片刻後把自己另一只手也放上去，像捂一塊暖寶寶一樣捂著周臨宵的手掌，打開車窗緩緩做了個深呼吸，感覺那股揮不去的陰涼感緩和許多。
“你還有我，寶貝，”周臨宵隱約猜到了一點，又說，“江家沒了就沒了，以後是你自己的江家，我們可以養著江姜，再養條狗。”
江澈靠上椅背，閉上眼睛，聽著周臨宵緊張到有些叨絮的安慰，被負面情緒擠壓到快要爆炸的五臟六腑好像被拔走了栓子，正在緩慢地釋放壓力。
“而且我身體特別好，老婆，”周臨宵一刻不停地說，“你知道的，我不怎麽喝酒也不怎麽抽煙，每周都健身，一定能努力活到七老八十，堅持到你先老死。”
“……到那個時候，我會在床邊陪著你，等你熱熱鬧鬧地先走，再處理好你的後事，然後把自己埋在你邊上，寫個信托，讓信托的人給我做一百八十天的法事，保佑我們下輩子還在一起……”
江澈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周臨宵。”
“嗯？”
江澈沒有看他，只是盯著他們交疊在一起地手，甚至連自己都沒反應過來，毫無征兆地脫口而出：“我們就這麽在一起吧，不離婚了。”
紅燈，周臨宵猛地踩下剎車，轉過頭來，瞳孔收縮，震驚地望向江澈，神色一片空白。
江澈也楞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麽。
但他只是楞了短暫的一瞬，很快就繼續說下去：
“我們組建一個新的家庭，我當你哥哥，你當我弟弟，再加上江姜，我們一家三口，然後我們兩柏拉圖，這樣是男是女也無所謂——”
江澈一口氣說完，臉上的蒼白褪去不少，忽然感覺很輕松，從江文柏去世以來前所未有的輕松，好像終於一腳從不見天日的泥潭裏邁了出來。
他嘴角帶上了一點淡淡的笑意，收緊手掌，抓著周臨宵的手，問：“你覺得怎麽樣？”
作者有話要說：
100章，嗚嗚嗚我的小情侶團團圓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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