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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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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

第二節課的下課鈴剛劃破操場上方的熱浪,體育課代表就舉著哨子在跑道上喊:“集合!先跑三圈熱身!”陽光把塑膠跑道曬得發燙,連風都裹著熱氣,吹在臉上像貼了塊暖烘烘的毛巾,班裏大半人都耷拉著肩膀,拖著腳步往集合點挪,唯獨池晏站在樹蔭下沒動。

他靠在香樟樹的樹幹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無名指上的素戒——那是枚沒有任何花紋的銀戒,是媽媽去年出國前給他買的,說“戴著它,遇事別沖動,想想家裏人”。此刻戒面被體溫焐得溫熱,他擡頭看向體育老師,聲音冷淡淡的:“王老師,我腰傷沒好,請假,跑不了。”

王老師早就知道他前陣子腰受了傷,點了點頭:“行,那你在這邊陰涼處休息,別亂跑。”

池晏“嗯”了一聲,重新靠回樹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卻沒解鎖,只是盯著屏幕上自己的倒影發呆——早上辯論賽上提到遲淋時,心裏的悶意還沒散,此刻看著操場上打鬧的同學,總覺得和周圍格格不入。

“乖寶!等我跑完就來找你!”淩璟的聲音從人群裏傳過來,他邊跑邊回頭喊,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額頭上,卻笑得像個傻子,“我跑快點,爭取第一!”

池晏沒理他,只是往樹蔭裏縮了縮,避開刺眼的陽光。黎溫跑過他身邊時,也揮了揮手:“池哥!我跑完陪你嘮會兒!”段煜盛則拍了拍他的肩膀:“別一個人待著,我們很快就回來!”

等人都跑遠了,操場邊緣的樹蔭下只剩下池晏一個人。香樟樹的葉子很密,把陽光篩成細碎的光斑,落在他的鞋尖上。他低頭看著素戒,想起媽媽臨走前的樣子,心裏有點發空——要是媽媽在,會不會也像淩奕那樣,在他難過時陪著他?

沒等他想太久,跑道上就傳來了腳步聲。淩璟果然跑在最前面,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滴,運動背心貼在身上,露出線條利落的胳膊。他沖過終點線,沒等體育老師宣布解散,就抓著毛巾擦了把汗,快步往池晏這邊跑,手裏還攥著瓶冰礦泉水,瓶身掛著水珠。

“乖寶!我跑完了!第一!”淩璟撲到池晏面前,把礦泉水遞給他,呼吸裏帶著熱氣,“快喝點冰的,降降溫。”

池晏接過水,沒擰開,只是放在腿上——他胃不好,不敢喝太冰的。淩璟也沒在意,挨著他靠在樹幹上,側頭盯著他的側臉:“剛才辯論賽你贏了,我請你吃冰棍!綠豆味的,你愛吃的!”

“不要。”池晏的聲音淡淡的,眼神還落在遠處的跑道上,黎溫和段煜盛正慢悠悠地往這邊走。

淩璟沒放棄,又湊過去:“那我請你喝奶茶?三分糖,加珍珠,你上次說好喝的那家。”

“再說吧。”池晏往旁邊挪了挪,避開他湊過來的腦袋,卻沒真的推開——他其實不討厭淩璟的黏人,只是嘴硬慣了。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擋住了落在他們身上的光斑。池晏擡頭,看到班裏的張浩和李磊站在面前,兩人雙手抱胸,臉色不太好看。張浩是正方辯論時的替補,昨天辯論賽輸了,還被淩璟懟了幾句,心裏一直憋著氣;李磊則是平時總愛跟著張浩混,見不得淩璟和池晏走得近。

“池晏,你裝什麽病啊?”張浩嗤笑一聲,目光落在池晏的腰上,“我看你就是不想跑步,故意找借口吧?”

淩璟瞬間站起身,擋在池晏面前,語氣帶著點狠勁:“關你屁事?王老師都準假了,你算哪根蔥?”

“我就說兩句怎麽了?”李磊也跟著起哄,“你以為你是誰啊?淩璟,別以為你哥有錢就了不起,池晏就是個沒人管的野孩子,你跟他混在一起,不怕掉價?”

這話戳中了池晏的痛處——他最討厭別人說他“沒人管”。他的手指瞬間攥緊了礦泉水瓶,指節泛白,素戒硌得指腹生疼。淩璟更是火了,伸手就要推張浩:“你他媽再說一遍!”

“怎麽?想打架?”張浩也不示弱,伸手抓住淩璟的手腕,兩人瞬間僵持住。

黎溫和段煜盛剛好跑過來,見這架勢,黎溫趕緊沖上去攔在中間:“別動手!有話好好說!”他想把兩人拉開,卻沒註意到李磊在後面擡起了拳頭——李磊見張浩被攔,心裏不爽,直接一拳砸向黎溫的後背。

“嘭”的一聲悶響,黎溫悶哼一聲,瞬間彎下腰,雙手捂著肚子,臉色瞬間蒼白:“操……”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楞住了。池晏原本靠在樹幹上沒動,看到黎溫被打,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像淬了冰。他慢慢站起身,左手微微擡起,指尖捏住素戒,輕輕一轉,把戒指摘了下來——這是他第一次摘下這枚戒指,每次摘戒指,都意味著他要動真格了。他把戒指小心翼翼地放進牛仔褲口袋,拍了拍口袋,像是在確認戒指安全,然後一步步走向李磊。

“你剛才打他了?”池晏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點讓人膽寒的冷意,眼神死死盯著李磊。

李磊被他看得心裏發毛,卻還是嘴硬:“我……我就是推了他一下,誰讓他多管閑事!”

沒等他說完,池晏突然動了。他的動作很快,快到淩璟都沒反應過來——只見他擡手,一拳狠狠砸在李磊的臉上。“咚”的一聲,李磊慘叫一聲,往後退了兩步,捂著鼻子蹲在地上,指縫裏瞬間滲出了血。

張浩見李磊被打,也顧不上和淩璟僵持,轉身就撲向池晏:“你他媽敢打我兄弟!”

池晏側身躲開他的撲擊,反手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擰,“哢嚓”一聲輕響,張浩疼得慘叫起來。池晏沒停,另一只手攥緊拳頭,對著張浩的側臉又是一拳——這一拳用了十足的勁,張浩直接被打趴在地上,臉貼在滾燙的塑膠跑道上,半天沒爬起來。

淩璟、黎溫、段煜盛都看傻了——他們從沒見過池晏這麽狠的樣子。平時池晏雖然嘴毒,卻很少真的動手,就算動手,也只是點到為止,可這次,他顯然是真的怒了。

池晏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右手的指關節紅了一片,剛才打李磊時,指腹不小心蹭到了李磊的牙齒,破了點皮,滲著血絲。他沒看地上哀嚎的兩人,只是走到黎溫身邊,蹲下身,聲音依舊冷,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關心:“怎麽樣?疼不疼?”

黎溫捂著肚子,搖了搖頭,臉色還是蒼白:“沒事……池哥,你別打了,老師來了……”

果然,體育老師聽到慘叫聲,拿著哨子跑了過來,看到地上的張浩和李磊,還有池晏發紅的指關節,臉色瞬間沈了下來:“怎麽回事?誰先動的手?”

“是他!是池晏先打的我們!”張浩趴在地上,指著池晏,聲音帶著哭腔,“他還把我胳膊擰傷了!老師,你要開除他!”

李磊也跟著附和:“對!是他先動手的!我們就是說了他兩句,他就打人!”

池晏沒辯解,只是站在原地,眼神冷淡淡的,像沒聽到他們的話。淩璟趕緊上前,指著李磊:“王老師,是李磊先動手打黎溫的!池晏是為了幫黎溫!”

“就是!我們都看見了!”黎溫也忍著疼站起來,“李磊從後面偷襲我,池哥才動手的!”

段煜盛也跟著點頭:“對!我們可以作證!是他們先挑事,還先動手打人!”

王老師皺著眉,顯然也分不清誰對誰錯,他看了眼地上哀嚎的兩人,又看了眼一臉冷漠的池晏,嘆了口氣:“行了,別吵了!都跟我去辦公室!這事必須上報!”

一行人往辦公樓走,張浩和李磊被同學扶著,邊走邊哼哼,時不時瞪池晏一眼;黎溫捂著肚子,走得有點慢,段煜盛在旁邊扶著他;淩璟則一直跟在池晏身邊,小聲問:“乖寶,你手疼不疼?剛才打得太狠了,要不要去醫務室處理一下?”

池晏沒理他,只是摸了摸口袋裏的素戒,確認戒指還在,心裏才稍微踏實了點。他知道,動手打人肯定要受處分,可他不後悔——誰讓他們打了黎溫,還說了不該說的話。

到了辦公室,王老師先讓張浩和李磊坐在椅子上,又給他們倒了水,然後才對池晏說:“你先坐,我給你們班主任和對方家長打電話。”

沒等多久,班主任任老師就來了,看到辦公室裏的場景,臉色也沈了下來:“怎麽回事?體育課怎麽還打起來了?”

王老師把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剛說完,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兩個中年女人怒氣沖沖地走進來,一進來就直奔張浩和李磊:“浩浩(磊磊)!你怎麽樣?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媽!是他!是池晏!”張浩指著池晏,哭喪著臉,“他把我胳膊擰傷了,還打我臉!你快讓學校開除他!”

李磊的媽媽也跟著喊:“對!這孩子太暴力了!必須開除!不然以後還得打其他同學!”

兩個女人你一言我一語,聲音越來越大,指著池晏罵個不停,任老師和王老師想攔都攔不住。池晏坐在椅子上,沒說話,只是低著頭,指尖摩挲著口袋裏的素戒,臉色冷得像冰——他最討厭這種蠻不講理的人,跟以前欺負他的那些人沒什麽兩樣。

“你們別太過分了!”淩璟忍不住站起來,指著兩個女人,“是你們兒子先挑事,還先動手打黎溫!池晏是正當防衛!”

“你是誰啊?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嗎?”張浩的媽媽瞪了淩璟一眼,“我看你就是跟他一夥的!沒教養!”

淩璟還想反駁,卻被池晏拉住了。池晏站起身,看向兩個女人,聲音冷硬:“我打了他們,是因為他們先打了黎溫,還說了不該說的話。要處分我可以,要開除我,不可能。”

“你還敢頂嘴!”李磊的媽媽伸手就要去推池晏,卻被一只突然伸過來的手攔住。

“這位女士,請自重。”一道沈穩的男聲在門口響起,淩奕穿著深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裏拿著公文包,眼神銳利地看著李磊的媽媽,“動手打人可就不對了。”

所有人都楞住了,包括池晏——他沒想到淩奕會來。淩璟看到淩奕,像是看到了救星,趕緊跑過去:“哥!你怎麽來了?”

淩奕沒理他,徑直走到池晏身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他發紅的指關節上,眉頭皺了皺,然後才轉向任老師和王老師,遞過去一張名片:“您好,我是池晏的哥哥,淩奕。剛才接到學校電話,說他在體育課上出了點事,我就趕過來了。”

任老師接過名片,看到上面的公司名稱和職位,臉色瞬間緩和了不少:“淩先生,您來了就好。這事……”

“我已經了解得差不多了。”淩奕打斷她的話,目光轉向張浩和李磊的媽媽,語氣平靜卻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威嚴,“剛才在來的路上,我看了操場的監控錄像,也問了幾個在場的同學——是您的兒子張浩和李磊先挑釁池晏,還動手推搡淩璟,之後李磊從背後偷襲打了黎溫同學,池晏才動手的。對吧?”

兩個女人的臉色瞬間變了,張浩的媽媽還想狡辯:“監控……監控肯定不準!是他們串通好的!”

“監控準不準,我們可以調出來再看一遍。”淩奕拿出手機,調出一段視頻,“這是淩璟剛才錄的片段,雖然不全,但能清楚看到李磊偷襲黎溫的動作。另外,黎溫同學現在肚子還疼,我已經讓校醫過來了,要是檢查出什麽問題,醫藥費和後續的賠償,恐怕得由你們承擔。”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了些:“至於開除池晏——根據《校園傷害事故處理辦法》,學生在遭受不法侵害時,有權進行正當防衛,只要未超過必要限度,學校不得給予開除處分。池晏的行為,顯然屬於正當防衛,而且是在對方先動手傷人的情況下,你們要求開除他,沒有任何法律依據。”

淩奕的話條理清晰,有理有據,兩個女人被說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這時,校醫也來了,給黎溫做了簡單的檢查,說:“沒什麽大問題,就是軟組織挫傷,敷點藥,休息幾天就好了。”

黎溫的媽媽也趕來了,聽到事情的經過,雖然有點擔心黎溫,卻也沒為難池晏,只是對任老師說:“任老師,這事也不能全怪池晏,是那兩個孩子先動手的,讓他們道歉就行了。”

有了黎溫媽媽的話,再加上淩奕拿出的證據和法律依據,張浩和李磊的媽媽也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只能不情不願地讓張浩和李磊給池晏、黎溫道歉。

“對不起……”張浩和李磊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池晏沒理他們,只是走到黎溫身邊,問:“還疼嗎?”

黎溫搖了搖頭,笑著說:“沒事了,池哥,謝謝你幫我。”

淩奕看著事情解決得差不多了,對任老師和王老師說:“任老師,王老師,這事就麻煩你們了。池晏今天動手確實不對,我會好好教育他,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至於張浩和李磊同學,也希望你們能好好管教,避免再出現類似的沖突。”

任老師點了點頭:“淩先生,您放心,我們會處理好的。池晏,這次就給你記個警告處分,下次不許再動手了,知道嗎?”

池晏“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一行人走出辦公室,淩奕拉著池晏的手,看了看他發紅的指關節,眉頭皺得更緊:“怎麽這麽不小心?指關節都破了,走,我帶你去醫務室處理一下。”

淩璟也湊過來,看著池晏的手,心疼地說:“乖寶,都怪我,剛才沒攔住他們,讓你動手了。”

“不關你的事。”池晏抽回手,摸了摸口袋裏的素戒,“我自己的事,自己能解決。”

淩奕笑了笑,沒拆穿他的嘴硬,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先去塗藥膏。”

黎溫和段煜盛也跟著,黎溫說:“池哥,等下我請你吃冰棍,就當謝謝你幫我。”

段煜盛也跟著說:“算我一個!我也請!”

池晏沒拒絕,只是點了點頭。陽光透過辦公樓的窗戶,落在他們身上,帶著點暖。淩奕走在最前面,淩璟和池晏走在中間,黎溫和段煜盛走在後面,幾人的身影被陽光拉得長長的,像一幅溫暖的畫。

到了醫務室,校醫給池晏的指關節塗了藥膏,又用紗布簡單包紮了一下。淩奕看著他手上的紗布,忍不住叮囑:“以後別這麽沖動了,有什麽事可以給我打電話,或者找淩璟,別自己動手,傷了自己怎麽辦?”

池晏沒說話,只是從口袋裏掏出素戒,重新戴在左手無名指上——戒指還是溫熱的,像媽媽的手,輕輕握著他的手指。他知道,淩奕是真心關心他,淩璟、黎溫、段煜盛也是,這些人,是他現在最親近的人,是他的“家人”。

“知道了。”池晏的聲音依舊冷淡淡的,卻沒了之前的疏離。

淩奕笑了,揉了揉他的頭發:“這才乖。走吧,我請你們吃冰棍,芒果味的,管夠。”

“好啊!”淩璟第一個歡呼起來,拉著池晏就往外跑,“乖寶,我們快走!去吃冰棍!”

池晏沒推開他,只是任由他拉著,嘴角忍不住微微勾了點——原來,被人關心,被人保護,是這麽溫暖的感覺。他低頭看了看手上的素戒,又看了看前面笑著的淩奕,和身邊鬧著的淩璟、黎溫、段煜盛,心裏的空蕩慢慢被填滿。

陽光正好,風也變得溫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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