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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課的鈴聲敲在窗玻璃上時，操場的熱浪還沒散，連帶著教室裏的空氣都黏糊糊的。任老師踩著高跟鞋進來，教案夾在胳膊下，手裏攥著張皺巴巴的A4紙，額角沾著點薄汗——剛從教務處跑回來，領口的襯衫都被汗浸得有點透，“淩璟，看看桌洞。”
“年級組臨時開月考協調會，這節課你們自己安排。”她把紙往講臺上一拍，指尖戳了戳多媒體遙控器，“班長把裏面存的電影打開，《午夜回廊》，敢看就看，不敢就換《海綿寶寶》，別紮堆吵，隔壁班在上自習。”
班裏瞬間飄起細碎的歡呼，黎溫第一個從座位上彈起來，抻著脖子往講臺湊：“任老師，那恐怖片嚇人不？我上次看個鬼片，半夜不敢上廁所！”
“嚇人就對了，提神。”任老師笑著揉了把他的腦袋，目光掃過教室最後排時，特意在池晏身上頓了兩秒，“池晏，桌肚裏有我給你留的數學壓軸題，別趴著睡覺，好歹看看，月考爭取把名次往前挪挪。”
池晏正低頭轉著筆，聞言指尖頓了頓，從桌肚裏摸出那本封皮泛黃的練習冊——封面右上角被淩璟畫了只歪歪扭扭的黑色小蛇，蛇身上還塗了兩道藍，說是“給墨墨畫的分身”，醜得離譜。他沒擡頭，只從喉嚨裏擠出個“嗯”，筆桿在指間轉了個圈，落在草稿紙上演算起來，連投影儀投在黑板上的暗色調畫面都沒瞟一眼。
任老師一走，班長就竄上講臺點開播放鍵。屏幕“哢嗒”一聲暗下來，老舊教學樓的走廊在光影裏慢慢鋪開，滴水聲“嘀嗒、嘀嗒”從音響裏滲出來，像有人在門外擰著沒關緊的水龍頭。班裏的嬉鬧聲瞬間掐斷，連段煜盛都悄悄把凳子往黎溫身邊挪了挪，只有池晏的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安靜裏格外清晰。
淩璟坐在他旁邊，原本還支著腦袋往屏幕上瞟，見池晏低頭刷題，趕緊把攤在桌角的英語卷子拽過來——上次單元考英語才考62分，淩奕罰他抄了二十遍單詞，抄得手腕都酸了，這次月考再考砸，不僅周末的奶茶泡湯，連跟池晏擠一張床的請求都別想提。
淩璟把桌洞裏的紙放到書包裏。
“餵，”他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池晏的胳膊，指尖戳了戳卷子上的完形填空，語氣軟乎乎的，帶著點刻意的撒嬌，“這個‘devote to’後面為啥要加doing啊？我上次寫了原形，老師給我打了叉。”
池晏正算到函數題的關鍵步驟，被他撞得筆尖頓了頓，在草稿紙上劃出一道長痕。他沒擡頭，聲音冷得像冰，卻沒漏過一個知識點：“固定搭配，記不住就抄十遍。”
淩璟“哦”了一聲，趕緊在卷子旁邊寫了個“抄10遍”，又指著閱讀理解的最後一題，鍥而不舍地湊過去：“那這個題，作者為啥要寫蛇啊？我看半天沒懂，跟主旨有啥關系？”
池晏終於擡了下頭，目光掃過題目——講的是瀕危蛇類保護，最後問作者的寫作意圖。他指尖點在文章最後一段的“we should protect them as family”上，語氣沒什麽起伏：“用蛇舉例，突出保護瀕危動物的重要性，選C，別瞎選A。”
淩璟趕緊改過來，看著池晏草稿紙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忍不住咋舌：“你咋啥都會啊？上次物理最後一道大題，我看解析都看了半小時，你十分鐘就做出來了，跟玩似的。”
“不難。”池晏收回目光，繼續刷題——他智商高，就是懶，上課要麽睡覺要麽發呆，可只要掃兩眼課本，知識點就能印在腦子裏。上次月考他考前翻了半小時書，就考了全班第十，任老師總說他“再用點心能沖年級前三”，可他嫌麻煩，懶得費那勁。
屏幕上的電影正演到高潮，主角推開廢棄教室的門，黑板上突然浮現出歪歪扭扭的“救救我”，音響裏猛地炸出一聲尖叫。班裏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黎溫直接捂住眼睛，卻又忍不住從指縫裏往外瞄，段煜盛更是嚇得往黎溫身後縮了縮。
池晏跟沒聽見似的，筆尖依舊飛快，草稿紙上的輔助線畫得又快又準。淩璟被尖叫聲嚇了一跳，下意識往池晏身邊縮了縮，胳膊肘不小心蹭到他的胳膊——池晏手上還纏著紗布，是上午打架蹭破的，淩璟趕緊收了手，怕碰疼他，又偷偷往屏幕上瞟了一眼。
黑影從走廊盡頭飄過來，長發遮住臉，手裏攥著根斷了的粉筆，飄到鏡頭前時突然擡頭，露出張慘白的臉。淩璟嚇得趕緊低下頭，假裝看卷子，指尖卻在桌肚裏偷偷掏出了手機。
微信列表裏，置頂的是“無聊哥哥（金幣多）”，頭像赫然是那條黑色玉米蛇墨墨——蛇身通體漆黑，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正蜷在淩奕的辦公桌上，腦袋搭在鍵盤上，吐著信子。淩璟自己的頭像則是杯有藍莓的雪碧，似乎是很久之前拍的了，右上角露出了一絲夕陽。
他手指飛快地打字，發了條語音過去，聲音壓得像蚊子叫，帶著點刻意的奶氣：“哥哥~有事找你。”
沒過三秒，淩奕就回了文字，言簡意賅：“說。”
淩璟咧著嘴笑，又發了條語音，尾音拖得長長的：“你下班的時候，可不可以來學校接我和池晏啊？我不想住宿舍了，宿舍床好小，睡得不舒服。”
這次淩奕回得慢了點，大概在忙工作，半分鐘後才發來一行字：“又鬧什麽？上周不是剛在外面住過？”
淩璟眼珠一轉，打字：“實話還是謊言？”
淩奕回了個問號，加一句：“廢話，當然要實話。”
淩璟憋住笑，直接敲了兩個字：“打錢。”
消息發出去還沒五秒，手機就震了一下——淩奕轉了500塊過來，附言：“省著點花，別又買一堆沒用的零食，吃不完都放壞了。”
淩璟趕緊點了收款，又補發了條消息，帶著點狡黠：“其實我是想和池晏睡一起，順便想你和墨墨了，墨墨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啊？沒偷偷咬你鍵盤吧？”
淩奕的消息秒回，還帶了個黑臉表情：“把250退回來，後面半句是假的。”
淩璟笑得肩膀都抖了，趕緊回：“嘻嘻嘻，被你發現啦！墨墨要是餓了，記得給它餵凍幹，別總餵面包蟲，上次它吃太多拉肚，你還跟我吐槽了半天。”
“知道了，幼稚鬼。”淩奕回完，又補了條，“放學在校門口等我，別亂跑，我忙完就過去。”
淩璟收起手機，見池晏已經把數學題做完了，正低頭翻英語詞典，手指在書頁上飛快地劃過。他湊過去，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池晏的胳膊：“淩奕說放學來接我們，去他家住，還能餵墨墨，墨墨肯定想你了，上次你走的時候，它還纏在你手腕上不肯放。”
池晏翻詞典的手頓了頓——上次去淩奕家，墨墨確實纏過他的手腕，冰涼的鱗片蹭得他手腕發癢，卻不討厭，反而有點踏實。他沒說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繼續翻詞典，耳朵卻悄悄紅了點。
淩璟眼尖，瞥見他泛紅的耳尖，心裏偷偷樂，又指著他的英語練習冊：“你英語這麽好，能不能給我劃點重點啊？比如作文常用的句子，我上次寫作文，湊夠字數都費勁，老師還批我‘語句不通順，邏輯混亂’。”
池晏從桌肚裏摸出張紙，筆尖飛快地寫起來——都是英語作文的萬能句，從開頭引入到結尾總結，寫得簡潔明了，沒有多餘的話。他把紙遞給淩璟，語氣依舊冷淡：“背下來，考試能用，別到時候又考個不及格，被你哥罵。”
淩璟趕緊接過來，像寶貝似的折好塞進書包，又湊過去，聲音放得更軟了：“謝啦乖寶！等下我請你喝奶茶，三分糖加珍珠，就是你上次說好喝的那家，好不好？”
池晏沒說話，只是往旁邊挪了挪，避開他湊過來的腦袋，卻沒真的推開——他其實不討厭淩璟的黏人，甚至覺得有點習慣了，就像習慣了墨墨冰涼的鱗片，雖然嘴上不說，心裏卻不排斥。
屏幕上的電影還在演，主角正跟著黑影往教學樓的地下室走，地下室裏堆滿了廢棄的桌椅，滴水聲越來越響。班裏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連黎溫都忘了害怕，睜大眼睛盯著屏幕。
淩璟見池晏沒興趣，又實在不想做題，就趴在桌子上，側頭看著池晏。少年側臉線條利落，睫毛長長的，落在眼瞼下，鼻尖微微翹著，認真翻詞典時嘴角抿成一條直線，連手上的紗布都沒影響他的動作。淩璟忍不住掏出手機，偷偷拍了張照片，又趕緊塞回桌肚，怕被池晏發現。
池晏像是察覺到了什麽，突然擡頭，對上淩璟的目光。淩璟趕緊裝作看卷子，手指在卷子上胡亂劃著，嘴裏還念叨：“這道題怎麽這麽難啊，我咋還是不會……”
池晏沒拆穿他，只是低頭繼續翻詞典，嘴角卻悄悄勾了點，又很快壓下去，怕被淩璟看到。
沒過多久，第四節課快結束了。電影也演到了結局，主角終於找到了真相——那些黑影都是十年前火災裏被困的學生，因為沒人發現他們的遺體，才一直徘徊在教學樓裏。主角幫他們找到了遺體，黑影慢慢消散在晨光裏，屏幕上最後出現一行字：“珍惜身邊的人，別讓遺憾留在過去。”
班裏的人都松了口氣，黎溫伸著懶腰湊過來：“池哥，淩璟，你們倆咋全程做題啊？這電影可刺激了，剛才地下室那段，我還以為主角要被黑影抓走了呢！”
段煜盛也跟著點頭：“就是！結局還挺感人的，我都快哭了。”
池晏這時也把英語詞典合上了，他把詞典往桌肚裏一塞，又拿起那本數學練習冊，剛想繼續做題，就被淩璟按住了手：“別做了，等下放學還要去吃奶茶，先休息會兒，手腕都快酸了。”
池晏沒掙開，只是任由他按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練習冊封面——上面淩璟畫的小蛇還在，歪歪扭扭的，卻有點可愛。他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淩璟見他答應，心裏樂開了花，又掏出手機，給淩奕發了條消息：“哥哥，記得幫我和池晏買奶茶，三分糖加珍珠，要大杯的！”
淩奕很快回了消息：“知道了，就你事多。”
淩璟笑得更歡了，把手機塞回桌肚，開始收拾書包。他把卷子和練習冊一股腦塞進去，又幫池晏把書也收了——池晏的書總是亂糟糟的，桌肚裏堆得像座小山，淩璟每次都幫他收拾，還美其名曰“怕你找不到書，耽誤考試”。
“走吧，淩奕應該快到了。”淩璟拉著池晏的手，就往教室外跑。
池晏沒掙開，任由他拉著——淩璟的手很暖，握著他的手，心裏也暖暖的。他回頭看了眼教室，黎溫和段煜盛正跟在後面，笑著喊他們等等。
走廊裏擠滿了放學的學生，吵吵嚷嚷的。淩璟怕池晏被擠到，一直把他護在身邊，還時不時回頭看他，生怕他走丟。池晏被他護著，心裏有點別扭，卻沒推開他，只是低頭跟著他走。
走到校門口時，淩璟一眼就看到了淩奕的車——黑色的黃牌邁巴赫停在馬路邊，淩奕靠在車門上，手裏拿著個透明盒子，裏面裝著墨墨的凍幹。墨墨則纏在淩奕的手腕上，漆黑的蛇身繞了兩圈，腦袋搭在淩奕的手背上，吐著信子，像是在等他們。
“哥！我們來了！”淩璟拉著池晏跑過去，指著墨墨喊，“墨墨是不是想我了？你看它都在吐信子！”
淩奕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又看向池晏，目光落在他手上的紗布上：“手還疼嗎？校醫說只是皮外傷，塗幾天藥膏就好了。”
“不疼了。”池晏搖了搖頭，聲音淡淡的，目光卻落在墨墨身上——小家夥像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從淩奕的手腕上爬下來，慢慢纏到池晏的手腕上，冰涼的鱗片輕輕蹭著他的皮膚，一點都不嚇人。
“它好像很喜歡你。”淩奕看著墨墨的動作，笑著說，“平時除了我，誰碰它它都躲，也就你能讓它這麽乖。”
池晏沒說話，只是輕輕碰了碰墨墨的腦袋——墨墨的腦袋軟軟的，像塊溫熱的果凍，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指尖。
“上車吧，”淩奕打開車門，把裝凍幹的盒子遞給淩璟，“先去喝奶茶，然後回家，墨墨也餓了，得回去餵它。”
淩璟第一個鉆上車，又回頭喊池晏：“乖寶，快上車，我給你占了後排的位置，視野好。”
池晏沒拒絕，彎腰鉆進了後排。墨墨還纏在他的手腕上，沒挪地方，乖乖地蜷著。淩奕則坐在駕駛座上，發動車子，緩緩駛離學校。
車窗外的風景慢慢後退，陽光透過車窗落在車廂裏，暖融融的。淩璟靠在池晏旁邊的座位上，正跟淩奕討價還價，說喝完奶茶要去超市買零食；淩奕則一邊開車，一邊無奈地答應。池晏坐在旁邊，手腕上纏著墨墨，低頭看著蛇身的鱗片，嘴角忍不住勾了點。
他知道，自己其實沒那麽討厭現在的生活——有淩璟的黏人，有淩奕的照顧，還有墨墨的陪伴，這些人，這些小生命，慢慢填滿了他心裏的空蕩，讓他不再像以前那樣覺得孤單。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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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課的鈴聲敲在窗玻璃上時，操場的熱浪還沒散，連帶著教室裏的空氣都黏糊糊的。任老師踩著高跟鞋進來，教案夾在胳膊下，手裏攥著張皺巴巴的A4紙，額角沾著點薄汗——剛從教務處跑回來，領口的襯衫都被汗浸得有點透，“淩璟，看看桌洞。”
“年級組臨時開月考協調會，這節課你們自己安排。”她把紙往講臺上一拍，指尖戳了戳多媒體遙控器，“班長把裏面存的電影打開，《午夜回廊》，敢看就看，不敢就換《海綿寶寶》，別紮堆吵，隔壁班在上自習。”
班裏瞬間飄起細碎的歡呼，黎溫第一個從座位上彈起來，抻著脖子往講臺湊：“任老師，那恐怖片嚇人不？我上次看個鬼片，半夜不敢上廁所！”
“嚇人就對了，提神。”任老師笑著揉了把他的腦袋，目光掃過教室最後排時，特意在池晏身上頓了兩秒，“池晏，桌肚裏有我給你留的數學壓軸題，別趴著睡覺，好歹看看，月考爭取把名次往前挪挪。”
池晏正低頭轉著筆，聞言指尖頓了頓，從桌肚裏摸出那本封皮泛黃的練習冊——封面右上角被淩璟畫了只歪歪扭扭的黑色小蛇，蛇身上還塗了兩道藍，說是“給墨墨畫的分身”，醜得離譜。他沒擡頭，只從喉嚨裏擠出個“嗯”，筆桿在指間轉了個圈，落在草稿紙上演算起來，連投影儀投在黑板上的暗色調畫面都沒瞟一眼。
任老師一走，班長就竄上講臺點開播放鍵。屏幕“哢嗒”一聲暗下來，老舊教學樓的走廊在光影裏慢慢鋪開，滴水聲“嘀嗒、嘀嗒”從音響裏滲出來，像有人在門外擰著沒關緊的水龍頭。班裏的嬉鬧聲瞬間掐斷，連段煜盛都悄悄把凳子往黎溫身邊挪了挪，只有池晏的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安靜裏格外清晰。
淩璟坐在他旁邊，原本還支著腦袋往屏幕上瞟，見池晏低頭刷題，趕緊把攤在桌角的英語卷子拽過來——上次單元考英語才考62分，淩奕罰他抄了二十遍單詞，抄得手腕都酸了，這次月考再考砸，不僅周末的奶茶泡湯，連跟池晏擠一張床的請求都別想提。
淩璟把桌洞裏的紙放到書包裏。
“餵，”他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池晏的胳膊，指尖戳了戳卷子上的完形填空，語氣軟乎乎的，帶著點刻意的撒嬌，“這個‘devote to’後面為啥要加doing啊？我上次寫了原形，老師給我打了叉。”
池晏正算到函數題的關鍵步驟，被他撞得筆尖頓了頓，在草稿紙上劃出一道長痕。他沒擡頭，聲音冷得像冰，卻沒漏過一個知識點：“固定搭配，記不住就抄十遍。”
淩璟“哦”了一聲，趕緊在卷子旁邊寫了個“抄10遍”，又指著閱讀理解的最後一題，鍥而不舍地湊過去：“那這個題，作者為啥要寫蛇啊？我看半天沒懂，跟主旨有啥關系？”
池晏終於擡了下頭，目光掃過題目——講的是瀕危蛇類保護，最後問作者的寫作意圖。他指尖點在文章最後一段的“we should protect them as family”上，語氣沒什麽起伏：“用蛇舉例，突出保護瀕危動物的重要性，選C，別瞎選A。”
淩璟趕緊改過來，看著池晏草稿紙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忍不住咋舌：“你咋啥都會啊？上次物理最後一道大題，我看解析都看了半小時，你十分鐘就做出來了，跟玩似的。”
“不難。”池晏收回目光，繼續刷題——他智商高，就是懶，上課要麽睡覺要麽發呆，可只要掃兩眼課本，知識點就能印在腦子裏。上次月考他考前翻了半小時書，就考了全班第十，任老師總說他“再用點心能沖年級前三”，可他嫌麻煩，懶得費那勁。
屏幕上的電影正演到高潮，主角推開廢棄教室的門，黑板上突然浮現出歪歪扭扭的“救救我”，音響裏猛地炸出一聲尖叫。班裏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黎溫直接捂住眼睛，卻又忍不住從指縫裏往外瞄，段煜盛更是嚇得往黎溫身後縮了縮。
池晏跟沒聽見似的，筆尖依舊飛快，草稿紙上的輔助線畫得又快又準。淩璟被尖叫聲嚇了一跳，下意識往池晏身邊縮了縮，胳膊肘不小心蹭到他的胳膊——池晏手上還纏著紗布，是上午打架蹭破的，淩璟趕緊收了手，怕碰疼他，又偷偷往屏幕上瞟了一眼。
黑影從走廊盡頭飄過來，長發遮住臉，手裏攥著根斷了的粉筆，飄到鏡頭前時突然擡頭，露出張慘白的臉。淩璟嚇得趕緊低下頭，假裝看卷子，指尖卻在桌肚裏偷偷掏出了手機。
微信列表裏，置頂的是“無聊哥哥（金幣多）”，頭像赫然是那條黑色玉米蛇墨墨——蛇身通體漆黑，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正蜷在淩奕的辦公桌上，腦袋搭在鍵盤上，吐著信子。淩璟自己的頭像則是杯有藍莓的雪碧，似乎是很久之前拍的了，右上角露出了一絲夕陽。
他手指飛快地打字，發了條語音過去，聲音壓得像蚊子叫，帶著點刻意的奶氣：“哥哥~有事找你。”
沒過三秒，淩奕就回了文字，言簡意賅：“說。”
淩璟咧著嘴笑，又發了條語音，尾音拖得長長的：“你下班的時候，可不可以來學校接我和池晏啊？我不想住宿舍了，宿舍床好小，睡得不舒服。”
這次淩奕回得慢了點，大概在忙工作，半分鐘後才發來一行字：“又鬧什麽？上周不是剛在外面住過？”
淩璟眼珠一轉，打字：“實話還是謊言？”
淩奕回了個問號，加一句：“廢話，當然要實話。”
淩璟憋住笑，直接敲了兩個字：“打錢。”
消息發出去還沒五秒，手機就震了一下——淩奕轉了500塊過來，附言：“省著點花，別又買一堆沒用的零食，吃不完都放壞了。”
淩璟趕緊點了收款，又補發了條消息，帶著點狡黠：“其實我是想和池晏睡一起，順便想你和墨墨了，墨墨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啊？沒偷偷咬你鍵盤吧？”
淩奕的消息秒回，還帶了個黑臉表情：“把250退回來，後面半句是假的。”
淩璟笑得肩膀都抖了，趕緊回：“嘻嘻嘻，被你發現啦！墨墨要是餓了，記得給它餵凍幹，別總餵面包蟲，上次它吃太多拉肚，你還跟我吐槽了半天。”
“知道了，幼稚鬼。”淩奕回完，又補了條，“放學在校門口等我，別亂跑，我忙完就過去。”
淩璟收起手機，見池晏已經把數學題做完了，正低頭翻英語詞典，手指在書頁上飛快地劃過。他湊過去，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池晏的胳膊：“淩奕說放學來接我們，去他家住，還能餵墨墨，墨墨肯定想你了，上次你走的時候，它還纏在你手腕上不肯放。”
池晏翻詞典的手頓了頓——上次去淩奕家，墨墨確實纏過他的手腕，冰涼的鱗片蹭得他手腕發癢，卻不討厭，反而有點踏實。他沒說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繼續翻詞典，耳朵卻悄悄紅了點。
淩璟眼尖，瞥見他泛紅的耳尖，心裏偷偷樂，又指著他的英語練習冊：“你英語這麽好，能不能給我劃點重點啊？比如作文常用的句子，我上次寫作文，湊夠字數都費勁，老師還批我‘語句不通順，邏輯混亂’。”
池晏從桌肚裏摸出張紙，筆尖飛快地寫起來——都是英語作文的萬能句，從開頭引入到結尾總結，寫得簡潔明了，沒有多餘的話。他把紙遞給淩璟，語氣依舊冷淡：“背下來，考試能用，別到時候又考個不及格，被你哥罵。”
淩璟趕緊接過來，像寶貝似的折好塞進書包，又湊過去，聲音放得更軟了：“謝啦乖寶！等下我請你喝奶茶，三分糖加珍珠，就是你上次說好喝的那家，好不好？”
池晏沒說話，只是往旁邊挪了挪，避開他湊過來的腦袋，卻沒真的推開——他其實不討厭淩璟的黏人，甚至覺得有點習慣了，就像習慣了墨墨冰涼的鱗片，雖然嘴上不說，心裏卻不排斥。
屏幕上的電影還在演，主角正跟著黑影往教學樓的地下室走，地下室裏堆滿了廢棄的桌椅，滴水聲越來越響。班裏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連黎溫都忘了害怕，睜大眼睛盯著屏幕。
淩璟見池晏沒興趣，又實在不想做題，就趴在桌子上，側頭看著池晏。少年側臉線條利落，睫毛長長的，落在眼瞼下，鼻尖微微翹著，認真翻詞典時嘴角抿成一條直線，連手上的紗布都沒影響他的動作。淩璟忍不住掏出手機，偷偷拍了張照片，又趕緊塞回桌肚，怕被池晏發現。
池晏像是察覺到了什麽，突然擡頭，對上淩璟的目光。淩璟趕緊裝作看卷子，手指在卷子上胡亂劃著，嘴裏還念叨：“這道題怎麽這麽難啊，我咋還是不會……”
池晏沒拆穿他，只是低頭繼續翻詞典，嘴角卻悄悄勾了點，又很快壓下去，怕被淩璟看到。
沒過多久，第四節課快結束了。電影也演到了結局，主角終於找到了真相——那些黑影都是十年前火災裏被困的學生，因為沒人發現他們的遺體，才一直徘徊在教學樓裏。主角幫他們找到了遺體，黑影慢慢消散在晨光裏，屏幕上最後出現一行字：“珍惜身邊的人，別讓遺憾留在過去。”
班裏的人都松了口氣，黎溫伸著懶腰湊過來：“池哥，淩璟，你們倆咋全程做題啊？這電影可刺激了，剛才地下室那段，我還以為主角要被黑影抓走了呢！”
段煜盛也跟著點頭：“就是！結局還挺感人的，我都快哭了。”
池晏這時也把英語詞典合上了，他把詞典往桌肚裏一塞，又拿起那本數學練習冊，剛想繼續做題，就被淩璟按住了手：“別做了，等下放學還要去吃奶茶，先休息會兒，手腕都快酸了。”
池晏沒掙開，只是任由他按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練習冊封面——上面淩璟畫的小蛇還在，歪歪扭扭的，卻有點可愛。他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淩璟見他答應，心裏樂開了花，又掏出手機，給淩奕發了條消息：“哥哥，記得幫我和池晏買奶茶，三分糖加珍珠，要大杯的！”
淩奕很快回了消息：“知道了，就你事多。”
淩璟笑得更歡了，把手機塞回桌肚，開始收拾書包。他把卷子和練習冊一股腦塞進去，又幫池晏把書也收了——池晏的書總是亂糟糟的，桌肚裏堆得像座小山，淩璟每次都幫他收拾，還美其名曰“怕你找不到書，耽誤考試”。
“走吧，淩奕應該快到了。”淩璟拉著池晏的手，就往教室外跑。
池晏沒掙開，任由他拉著——淩璟的手很暖，握著他的手，心裏也暖暖的。他回頭看了眼教室，黎溫和段煜盛正跟在後面，笑著喊他們等等。
走廊裏擠滿了放學的學生，吵吵嚷嚷的。淩璟怕池晏被擠到，一直把他護在身邊，還時不時回頭看他，生怕他走丟。池晏被他護著，心裏有點別扭，卻沒推開他，只是低頭跟著他走。
走到校門口時，淩璟一眼就看到了淩奕的車——黑色的黃牌邁巴赫停在馬路邊，淩奕靠在車門上，手裏拿著個透明盒子，裏面裝著墨墨的凍幹。墨墨則纏在淩奕的手腕上，漆黑的蛇身繞了兩圈，腦袋搭在淩奕的手背上，吐著信子，像是在等他們。
“哥！我們來了！”淩璟拉著池晏跑過去，指著墨墨喊，“墨墨是不是想我了？你看它都在吐信子！”
淩奕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又看向池晏，目光落在他手上的紗布上：“手還疼嗎？校醫說只是皮外傷，塗幾天藥膏就好了。”
“不疼了。”池晏搖了搖頭，聲音淡淡的，目光卻落在墨墨身上——小家夥像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從淩奕的手腕上爬下來，慢慢纏到池晏的手腕上，冰涼的鱗片輕輕蹭著他的皮膚，一點都不嚇人。
“它好像很喜歡你。”淩奕看著墨墨的動作，笑著說，“平時除了我，誰碰它它都躲，也就你能讓它這麽乖。”
池晏沒說話，只是輕輕碰了碰墨墨的腦袋——墨墨的腦袋軟軟的，像塊溫熱的果凍，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指尖。
“上車吧，”淩奕打開車門，把裝凍幹的盒子遞給淩璟，“先去喝奶茶，然後回家，墨墨也餓了，得回去餵它。”
淩璟第一個鉆上車，又回頭喊池晏：“乖寶，快上車，我給你占了後排的位置，視野好。”
池晏沒拒絕，彎腰鉆進了後排。墨墨還纏在他的手腕上，沒挪地方，乖乖地蜷著。淩奕則坐在駕駛座上，發動車子，緩緩駛離學校。
車窗外的風景慢慢後退，陽光透過車窗落在車廂裏，暖融融的。淩璟靠在池晏旁邊的座位上，正跟淩奕討價還價，說喝完奶茶要去超市買零食；淩奕則一邊開車，一邊無奈地答應。池晏坐在旁邊，手腕上纏著墨墨，低頭看著蛇身的鱗片，嘴角忍不住勾了點。
他知道，自己其實沒那麽討厭現在的生活——有淩璟的黏人，有淩奕的照顧，還有墨墨的陪伴，這些人，這些小生命，慢慢填滿了他心裏的空蕩，讓他不再像以前那樣覺得孤單。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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