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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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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狗

早餐的熱氣漸漸散去,窗外的暴雨依舊沒有停歇的跡象,雨點砸在玻璃上,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水幕,把客廳襯得格外安靜。幾個人散落在沙發和地毯上,各有各的模樣——段煜盛像只沒骨頭的貓,賴在姜逸寒懷裏不肯起來,姜逸寒坐在單人沙發上,一只手摟著他的腰,另一只手捧著本厚厚的科幻小說,指尖偶爾劃過書頁,目光卻時不時落在懷裏哼哼唧唧的人身上,眼神裏藏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池晏和黎溫坐在主沙發上,中間隔著半拳的距離,正聊著上周學校音樂節的事。黎溫手裏拿著塊草莓餅幹,邊吃邊興奮地比劃:“上次音樂節那個鼓手,你記得嗎?他打鼓的時候頭發甩起來,帥得我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尤其是最後那下重音,全場都在尖叫!”

“嗯,”池晏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的紋路,“他們的原創歌也不錯,那首《逆風》的歌詞寫得很戳人,‘跌進谷底時,風都在推我向前’,聽完挺有勁兒的。”

黎溫眼睛一亮:“對對對!我還把歌詞抄在筆記本上了!下次有機會,我們去看他們的livehouse吧?聽說現場氛圍超棒!”

“再說吧。”池晏嘴上沒直接答應,嘴角卻悄悄勾起一點弧度——其實他也挺想去的,只是不太習慣把期待掛在嘴邊。

淩璟沒湊過去,只是坐在沙發旁的地毯上,膝蓋上放著雲盛的筆記本,正和雲盛一起翻看著。雲盛的字跡工整得像打印出來的,每一頁都記滿了密密麻麻的觀察記錄,從每個人說話時的語氣起伏到無意識的肢體動作,甚至連段煜盛偷吃零食時的表情變化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你這記錄還挺詳細,”淩璟指著其中一行,語氣裏帶著點驚訝,“上次段煜盛躲在教室後面偷吃辣條,被老師抓包前的三分鐘,你都記下來了?”

雲盛推了推眼鏡,表情嚴肅得像在做學術報告:“觀察需要全面,任何細微行為都可能反映深層情緒變化。比如這裏,”他指尖落在另一行,“池晏在你靠近時,會下意識繃緊後背、手指蜷縮,這是典型的防禦姿態,但今天早餐時,他的後背放松了三秒,手指也沒有蜷縮,說明他對你的戒備心在降低。”

淩璟的眼睛瞬間亮了,像發現新大陸似的湊過去,手指輕輕點在那行字上,反覆確認:“真的?哪一行?我看看——‘10:42,池晏接受淩璟遞來的雞蛋,後背放松,持續三秒’,是這個嗎?”

“是的。”雲盛點頭,又翻到前幾頁,“之前你靠近時,他的防禦反應至少持續十秒以上,這次明顯縮短了。”

淩璟看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手指在那行字上摩挲著,像是在珍藏什麽寶貝——三秒,哪怕只有三秒,也是進步。他偷偷擡眼,看向沙發上的池晏,對方正側著頭和黎溫說話,陽光透過窗戶上的雨痕,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連狼尾發梢的弧度都顯得格外柔和。

池晏餘光瞥見地毯上湊在一起的兩人,心裏莫名有點癢——淩璟看筆記本時的樣子很認真,眉頭微蹙,眼神專註,側臉在暖光下顯得格外柔和,連帶著平時那股強勢的勁兒都淡了幾分。他剛要移開視線,喉嚨卻突然泛起一陣幹澀,大概是早上喝的粥太稠,此刻格外想吃點涼的。

“黎溫,”池晏用胳膊肘輕輕戳了戳旁邊的人,聲音壓得有點低,“你去冰箱拿根雪糕唄,想吃涼的。”

“好啊!”黎溫立刻站起身,手裏還攥著半塊餅幹,剛要往廚房走,就見淩璟“唰”地從地毯上站起來,動作快得像陣風,膝蓋上的筆記本“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都沒顧上撿。

“我去拿。”淩璟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急切,沒等池晏反應,就快步往廚房走,背影都透著股“搶任務”的架勢。

池晏楞了一下,看著他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這人怎麽回事?平時黏人也就算了,連拿個雪糕都要搶著去?難道自己長了腿,還不能自己去拿嗎?

雲盛彎腰撿起地上的筆記本,低頭在最新一頁寫下:“11:10,池晏提出想吃雪糕,黎溫準備行動,淩璟搶先前往廚房,表現出明顯的服務意願,推測其試圖通過主動付出獲得池晏關註。”

沒一會兒,淩璟就拿著兩根雪糕走了回來,手指上還沾著點冰霜。他手裏的雪糕一根是池晏最愛的巧克力味,包裝紙上印著濃郁的可可圖案;另一根是香草味的,是他自己平時吃的口味。他把巧克力味的那根遞到池晏面前,語氣放得軟軟的,像在哄小孩:“剛從冷凍層拿出來的,有點冰,你慢點吃,別凍著舌頭。”

池晏接過雪糕,指尖碰到冰涼的包裝紙,心裏卻莫名有點發燙——他從沒跟淩璟說過自己喜歡巧克力味,這人是怎麽知道的?難道是上次在便利店,自己隨手拿了一根,被他記住了?

他剛撕開包裝,濃郁的巧克力香味就飄了出來,甜而不膩。可沒等他咬下去,就見淩璟沒走,反而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沒有靠太近,保持著一拳的距離,卻微微側著身,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手裏的雪糕,像只等著被主人摸摸的小狗,尾巴都快搖起來了。

“你不吃嗎?”池晏咬了口雪糕,冰涼的口感瞬間驅散了喉嚨的幹澀,巧克力的甜香在嘴裏化開,心情都跟著輕快了幾分。

“不吃,”淩璟搖搖頭,語氣突然帶上了點委屈,肩膀微微垮下來,像被拋棄的大型犬,“剛幫阿姨收拾了碗筷,手有點酸,沒力氣拆包裝。”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刻意的可憐,“而且冰箱裏的雪糕不多了,我特意給你留了你喜歡的巧克力味,我吃不吃都行。”

池晏咬雪糕的動作頓了一下——這話怎麽聽都有點不對勁。什麽叫“手有點酸”?收拾碗筷明明是段煜盛和姜逸寒一起幹的,淩璟就幫忙遞了個盤子;什麽叫“特意留的”?昨天他去冰箱拿水時,明明看到裏面至少還有七八根,巧克力味的就有三盒。

他歪了歪頭,狼尾的發梢隨著動作晃了晃,眼神裏帶著點疑惑和無奈——淩璟這是在……撒嬌?還是在玩什麽“茶言茶語”的把戲?他第一次見淩璟這樣,語氣軟得像棉花,還帶著點刻意的委屈,跟平時那個強勢黏人、動不動就把人往懷裏拽的樣子判若兩人。

黎溫坐在旁邊,看得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手裏的餅幹渣掉了一地——淩璟這招也太明顯了,簡直像只求關註的大型犬,就差把“快來誇我、快來摸我”寫在臉上了。

淩璟見池晏沒反應,又往旁邊挪了挪,膝蓋幾乎要碰到池晏的腿。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微微蜷縮,語氣更委屈了,連聲音都帶上了點不易察覺的顫抖:“剛才拿雪糕的時候,不小心碰到冰箱門,手有點冰,現在還沒暖過來。”

池晏終於反應過來了——這人就是在“茶”他。明明沒什麽事,卻故意說得可憐兮兮,就是想讓他註意到,想讓他哄。他看著淩璟垂著頭的樣子,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眼睛,耳朵尖微微泛紅,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套,像只被冷落了很久的小狗,心裏莫名有點軟。

他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淩璟的頭。淩璟的頭發很軟,帶著點洗發水的清香,手感很好,像小動物的絨毛蹭過指尖。

“好了,”池晏的聲音有點不自然,帶著點難得的溫柔,還有點刻意的嫌棄,“別裝了,跟只求摸的小狗似的,一眼就看穿了。”他頓了頓,看著淩璟瞬間亮起來的眼睛,忍不住補充了一句,聲音輕得像耳語:“……好狗。”

淩璟的身體瞬間僵了,接著,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連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層薄紅。他猛地擡頭,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裏面滿是不敢相信的雀躍,死死盯著池晏還放在自己頭上的手,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差點咧到耳根。

“你摸我頭了。”淩璟的聲音有點啞,帶著點激動的顫音,像個得到心愛玩具的小孩。

“嗯,”池晏收回手,假裝淡定地咬了口雪糕,把臉扭向一邊,耳尖卻悄悄紅了,“看你可憐,給你點甜頭。”

旁邊的黎溫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手裏的餅幹都掉在了地上:“池哥,你終於發現淩璟在裝可憐了?他剛才那語氣,我都快以為他手斷了,要去醫院打石膏了!”

段煜盛也從姜逸寒懷裏探出頭,揉著惺忪的睡眼,湊過來起哄道:“淩璟,行啊!學會裝委屈博同情了!池哥摸你頭的時候,你尾巴都快搖起來了吧?要不要給你根狗繩,帶你出去遛遛?”

淩璟沒理他們,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池晏,眼神裏滿是溫柔和滿足,像只被順了毛的大型犬。他往池晏身邊又挪了挪,這次沒敢碰他,只是小聲說:“雪糕要是化了,我再去給你拿一根,巧克力味的還有很多。”

“不用了。”池晏搖搖頭,把手裏的雪糕遞到他嘴邊,語氣有點別扭,“你吃一口,別總盯著我,看得我心煩。”

淩璟眼睛瞬間亮了,像得到命令的小狗,小心翼翼地湊過去,輕輕咬了一口——巧克力的甜香在嘴裏散開,比他吃過的任何一次雪糕都要甜,甜得他心裏都要化了。他低頭,在心裏偷偷想——原來,被池晏摸頭,被他遞雪糕,是這麽開心的事。

雲盛在筆記本上唰唰記錄,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格外清晰:“11:15,淩璟為池晏拿雪糕後,通過‘手酸’‘手冰’等‘委屈’姿態試圖獲得關註;池晏理解其意圖,主動摸了淩璟的頭,並以‘好狗’稱呼;淩璟情緒極度愉悅,耳朵泛紅,嘴角上揚,身體姿態放松,對池晏的依賴感明顯增強。”

窗外的雨還在不停地下著,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像在演奏一首輕快的曲子,卻絲毫影響不到客廳裏的溫暖。姜逸寒低頭,看著懷裏已經睡著的段煜盛,輕輕調整了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另一只手還不忘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他露在外面的腳踝;黎溫靠在沙發上,手裏拿著塊新的草莓餅幹,正看著池晏和淩璟偷偷笑,眼睛都彎成了月牙;淩璟坐在池晏旁邊,眼睛一直黏在他身上,像只得到滿足的小狗,連呼吸都變得格外輕緩。

池晏咬著雪糕,心裏暖暖的——原來,偶爾順著淩璟的意,陪他玩這種幼稚的把戲,好像也沒那麽難。他偷偷看了眼旁邊的人,淩璟正看著他笑,眼神裏滿是溫柔,沒有絲毫掩飾,像在告訴他“我很開心”。

池晏的耳尖紅得更厲害了,卻沒再躲開,只是把雪糕往他那邊又遞了遞,聲音壓得更低:“再吃一口,別總盯著我,不然我就不給你吃了。”

淩璟立刻湊過去,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這次沒敢咬太多,只是輕輕碰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卻更濃了,連眼睛裏都閃著光。

暴雨還在繼續,窗外的世界被雨幕籠罩得模糊不清,卻意外地把客廳裏的幾個人拉得更近了。段煜盛的呼吸聲、黎溫的笑聲、姜逸寒翻書的聲音,還有淩璟偶爾的小聲回應,混著窗外的雨聲,構成了一幅溫暖而安穩的畫面——好像這樣的雨天,也沒那麽討厭。

池晏吃完最後一口雪糕,把包裝紙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淩璟立刻遞過來一張紙巾,語氣帶著點討好:“擦擦嘴,巧克力沾在嘴角了。”

池晏接過紙巾,擦了擦嘴角,沒說話,卻在淩璟伸手去拿垃圾桶裏的包裝紙時,輕輕按住了他的手:“不用扔,等會兒一起收拾。”

淩璟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反握住他的手,手指輕輕摩挲著他的指尖,語氣帶著點雀躍:“好。”

池晏沒抽回手,只是任由他握著——淩璟的手很暖,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驅散了雪糕帶來的涼意。他擡頭,看向窗外的雨幕,心裏突然覺得,這樣的雨天,好像也挺好的。

雲盛低頭,在筆記本上又添了一行:“11:20,池晏允許淩璟握著手,未表現出抗拒;兩人肢體接觸自然,關系持續緩和。”

客廳裏的溫暖還在繼續,暴雨依舊沒有停歇,卻再也不是冰冷的阻礙,反而成了這份溫暖的背景音——原來,只要身邊有在意的人,再糟糕的天氣,也能變得格外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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