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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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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片

午後的雨勢絲毫未減,反而裹著沈悶的雷聲,時不時炸響在鉛灰色的天際,把客廳的光線襯得忽明忽暗。雨點砸在玻璃上的力道越來越重,像是要把窗戶砸穿,水痕順著玻璃蜿蜒而下,織成一片模糊的水幕,將窗外的世界徹底隔絕在外。

段煜盛像只沒骨頭的貓,整個身子蜷在姜逸寒懷裏,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滑動,突然眼睛一亮,舉著屏幕湊到姜逸寒眼前嚷嚷:“姜哥!我們看恐怖電影吧!你看評論說這個《午夜兇鈴》超嚇人,外面下雨打雷的,氛圍感絕了!”

“不要!”黎溫幾乎是立刻搖頭,身體往池晏身邊縮了縮,手裏攥著的草莓餅幹都差點捏碎,“恐怖片太嚇人了,我上次看了個低成本鬼片,晚上做了好幾天噩夢,夢見鬼追著我要餅幹!”

“怕什麽,有我們呢!”段煜盛拍著胸脯,又開始用腦袋蹭姜逸寒的下巴撒嬌,聲音軟得像棉花,“姜哥,我們看嘛,你保護我,我躲你懷裏就不怕了!”

姜逸寒捏了捏他的後頸,指尖能感覺到他細膩的皮膚,無奈地嘆了口氣,眼神卻藏著縱容:“行,但哭了可別找我哄,我沒帶紙巾。”

“我帶了!”黎溫立刻舉手,從沙發縫裏摸出一包紙巾,卻又趕緊塞回去,“不行,這是我留著擦眼淚的,不能給你!”

淩璟沒湊熱鬧,只是悄悄挪到池晏身邊,膝蓋幾乎碰到他的腿,語氣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你怕嗎?要是怕的話,我們就換別的,看動畫片也行。”

池晏皺眉——他確實不怕那些裝神弄鬼的鏡頭,畢竟現實裏打架見多了,比鬼嚇人的人多了去了。但電影裏突然的突臉和尖銳的音效,總能猝不及防地嚇他一跳,尤其是在這種昏暗的環境裏。可看著淩璟期待的眼神,再想想外面沒完沒了的雷雨,他還是嘴硬:“怕?我什麽時候怕過這個?看就看,誰慫誰是狗。”

“那我去關燈!”段煜盛像得到指令的小炮彈,“噌”地蹦起來,不等黎溫反對,就小跑著把客廳的燈全關了。瞬間,客廳裏只剩下電視屏幕發出的冷光,映在每個人臉上,忽明忽暗。窗外的閃電偶爾劃破黑暗,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歪歪扭扭地貼在墻上,平添了幾分詭異的氣息。

電影開場不到五分鐘,黎溫就開始緊張,手裏緊緊攥著抱枕,指節都泛白了,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卻時不時往旁邊瞟,像是怕突然有東西從角落裏冒出來。雲盛坐在他身邊,手裏還拿著筆記本,筆尖懸在紙上,見黎溫的肩膀控制不住地發抖,無奈地嘆了口氣,把自己搭在沙發上的外套遞過去:“披著,別著涼。都是假的,演員臉上的妝還沒卸幹凈呢。”

“我知道是假的,可就是怕……”黎溫小聲說,聲音帶著點顫音,往雲盛身邊挪了挪,半個身子靠在他胳膊上,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攥著他的袖子,“你看那個鏡子,裏面是不是有東西在動?”

雲盛合起筆記本,騰出一只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動作放得很輕,語氣也格外溫柔:“別怕,有我在。要是實在怕,就閉眼睛,我給你講劇情。”

池晏餘光瞥見這一幕,心裏莫名有點癢——他自己也攥著抱枕,指節泛白,只是沒像黎溫那樣表現出來。電影裏的背景音樂越來越詭異,低沈的鋼琴聲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女人哭聲,鏡頭慢慢推向一扇緊閉的木門,門把手上還掛著生銹的鎖鏈,看起來陰森森的。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後背悄悄繃緊,連呼吸都放輕了。

突然,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披頭散發的黑影猛地撲到鏡頭前,慘白的臉占滿了整個屏幕,伴隨著刺耳的尖叫音效。黎溫“啊”地喊了一聲,直接埋進雲盛懷裏,腦袋死死頂著雲盛的胸膛,連耳朵都捂上了;段煜盛更誇張,整個人縮成一團,像只受驚的刺猬,死死抱著姜逸寒的脖子,指甲都快嵌進對方的肉裏,連眼睛都不敢睜,嘴裏還哼哼唧唧地哭:“姜哥!我錯了!我再也不看恐怖片了!”

池晏也被這突臉鏡頭刺了一下,心臟“咯噔”一跳,手一抖,抱枕“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剛要彎腰去撿,就感覺到一只溫熱的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是淩璟的手,掌心帶著熟悉的溫度,幹燥而有力。

“別怕。”淩璟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安撫的意味,手指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腕內側,那裏的皮膚很薄,能清晰地感覺到脈搏的跳動,“都是假的,演員戴的假發都快掉了,我在呢。”

池晏的心跳莫名快了點,想抽回手,卻被淩璟攥得更緊,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他側頭看過去,電視的冷光映在淩璟臉上,能看到他認真的眼神,沒有絲毫玩笑,瞳孔裏清晰地映著自己的影子。窗外正好閃過一道刺眼的閃電,緊接著是轟隆隆的雷聲,震得窗戶都在抖,池晏下意識地往淩璟身邊靠了靠,肩膀碰到了他的胳膊。

淩璟立刻順勢張開胳膊,把他半摟在懷裏,另一只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像哄小孩似的,動作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沒事,雷聲而已,我們離窗戶遠,打不著我們。你聽,雨聲是不是比雷聲大?說明雷離我們還遠。”

池晏沒說話,只是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不是怕,就是突然的巨響和無邊的黑暗,讓他有點慌,像小時候被留在黑漆漆的家裏那樣。淩璟的懷裏很暖和,帶著淡淡的雪松味,是他洗發水的味道,讓他莫名覺得安心,緊繃的身體漸漸放松下來。

電影還在繼續,屏幕上的畫面越來越詭異,女人的哭聲也越來越清晰。段煜盛全程沒敢擡頭,一直埋在姜逸寒懷裏,嘴裏念念有詞:“姜哥,好了沒?結束了嗎?我再也不看恐怖片了,我要回家找媽媽……”

姜逸寒揉著他的頭發,耐心地哄:“快了,再忍忍,結束了我帶你去買可樂,冰的,加雙倍糖漿。”

“真的?”段煜盛立刻擡起頭,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掛著眼淚,卻瞬間有了精神,“還要買草莓味的糖果!”

“都買。”姜逸寒無奈點頭,伸手幫他擦掉臉上的眼淚。

雲盛也沒再看電影,只是低頭陪著黎溫,時不時拍他的後背,還把零食袋遞到他手裏:“吃點餅幹,甜的,轉移註意力。你看段煜盛,剛才還哭呢,一提到可樂就好了。”

黎溫從雲盛懷裏探出頭,偷偷看了眼屏幕,又趕緊縮回去,抓起一塊餅幹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我才不像他那樣,我就是……就是覺得餅幹好吃。”

淩璟抱著池晏,眼睛盯著屏幕,心思卻全在懷裏的人身上。他能感覺到池晏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於是輕輕收緊胳膊,把人摟得更緊了點,下巴抵在他的發頂,聲音放得更低:“要是怕,就閉眼睛,我陪你說話。你上次說的那個樂隊,叫什麽名字來著?他們還有別的歌嗎?”

“誰怕了。”池晏嘴硬,卻沒推開他,反而往他懷裏縮了縮,聲音悶悶的,“叫‘欒鶻樂隊’,他們還有首《初稿》也不錯,歌詞寫得比《何處》還戳人。”

“是嗎?”淩璟順著他的話往下說,語氣帶著點好奇,“回頭我們搜來聽聽?或者下次他們有演出,我們一起去看?”

池晏沒說話,卻輕輕點了點頭,耳朵悄悄紅了。

淩璟低笑一聲,沒戳破他的口是心非,只是小聲講起了電影裏的破綻:“你看那個黑影,衣服後面的拉鏈都露出來了,還有剛才滴在地上的血,顏色太亮了,一看就是番茄醬調的,我媽做飯用的番茄醬都比這個真。”

池晏聽著他的聲音,心裏的慌亂漸漸散去。他偷偷睜開眼,看著淩璟的側臉——電視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嘴角帶著點淡淡的笑意,溫柔得不像平時那個強勢的淩璟。原來,淩璟也有這麽溫柔的時候。

突然,窗外又是一道刺眼的閃電,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聲,仿佛就在頭頂炸開。客廳的燈閃了一下,“啪”地滅了,電視也跟著黑屏,屏幕上的鬼影瞬間消失,只剩下一片漆黑。

“啊!”黎溫和段煜盛同時喊了一聲,段煜盛直接哭了出來,聲音帶著崩潰:“姜哥!停電了!是不是鬼來了!我害怕!”

“別怕,應該是跳閘了。”姜逸寒摸索著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微弱的光映亮了一小塊地方,“我去看看電閘,很快就回來。”

淩璟把池晏摟得更緊了,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聲音貼著他的耳朵,帶著安撫的熱氣:“別怕,我在,很快就好。你要是怕黑,就抓著我的手,或者靠在我懷裏。”

池晏攥著他的衣角,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小聲說:“我沒事。”可聲音裏的顫抖,還是出賣了他——他不怕鬼,卻有點怕這種突如其來的黑暗,像被全世界拋棄了似的。

雲盛也打開手機手電筒,光線照向黎溫,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天氣:“別怕,只是跳閘,姜逸寒懂電,很快就能修好。你看,外面還有閃電,能看見東西,不是完全的黑。”

黎溫點點頭,往雲盛身邊又靠了靠,幾乎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你別離開我。”

“不離開。”雲盛輕聲說。

沒一會兒,姜逸寒就拿著電閘開關回來了,手裏還拿著根蠟燭,語氣帶著點輕松:“跳閘了,已經合上了,等會兒就來電。我找了根蠟燭,先點上,免得你們害怕。”

他把蠟燭放在茶幾上,用打火機點燃,跳動的火焰驅散了部分黑暗,把每個人的影子映在墻上,搖搖晃晃的,反而多了點溫暖的氣息。果然,話音剛落,客廳的燈就亮了,電視也恢覆了播放,屏幕上正好出現了電影的片尾字幕。

黎溫和段煜盛都松了口氣,段煜盛從姜逸寒懷裏探出頭,揉著紅腫的眼睛,吸了吸鼻子:“不看了不看了,再也不看恐怖片了!嚇死人了!”

“同意!”黎溫立刻附和,把雲盛的外套裹得更緊了,像只裹在繭裏的蠶,“我們看動畫片吧,看《海綿寶寶》!派大星和海綿寶寶超可愛,一點都不嚇人!”

“好啊好啊!”段煜盛舉雙手讚成,眼睛瞬間亮了,剛才的恐懼一掃而空,“我要看海綿寶寶做蟹黃堡!”

淩璟低頭問池晏:“還看嗎?不看的話我們就換動畫片。”

池晏搖搖頭,從他懷裏坐起來,耳尖有點紅,不敢看淩璟的眼睛,只是盯著茶幾上的蠟燭:“換吧,動畫片挺好,看那個……海綿寶寶。”

電視切換成《海綿寶寶》,歡快的主題曲響起,剛才的恐怖氛圍一掃而空。段煜盛靠在姜逸寒懷裏,跟著音樂哼起了主題曲,時不時還跟著海綿寶寶的動作比劃;黎溫拿著餅幹,邊吃邊笑,看到派大星犯傻的樣子,笑得直拍沙發;雲盛又打開了筆記本,筆尖在紙上唰唰滑動,開始記錄:“14:30,觀看恐怖電影期間,黎溫、段煜盛表現出明顯恐懼,分別依賴雲盛、姜逸寒進行安撫;池晏雖嘴硬拒絕承認恐懼,但受突臉鏡頭和雷雨影響,出現緊張反應,身體僵硬、攥緊抱枕,淩璟全程主動安撫,肢體接觸自然,未被抗拒。”

淩璟坐在池晏身邊,起身去廚房拿了根雪糕,是剛才剩下的巧克力味,還帶著點涼氣。他把雪糕遞到池晏面前,語氣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吃嗎?剛才嚇著了,吃點甜的壓一壓,巧克力能讓人心情變好。”

池晏接過雪糕,指尖碰到冰涼的包裝紙,心裏卻暖暖的。他撕開包裝,咬了一口,冰涼的甜意在嘴裏散開,驅散了剛才殘留的緊張。他看了眼淩璟,對方正看著他笑,眼神裏滿是溫柔,沒有絲毫嘲笑,只有滿滿的在意。

“剛才……”池晏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像蚊子哼似的,“謝謝你。”

淩璟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星星落進了瞳孔裏,湊過去追問:“謝我什麽?謝我保護你?還是謝我給你講電影破綻?”

“誰要你保護。”池晏別過臉,耳朵尖更紅了,卻沒推開他遞過來的紙巾,“就是覺得……你剛才說的破綻,還挺有意思的,比電影好看。”

淩璟低笑一聲,聲音裏滿是愉悅,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指尖輕輕蹭過他的發頂:“以後想看電影,我們在家看,我陪你。想看什麽都行,恐怖片也行,我給你講破綻;不想看恐怖片,就看動畫片,或者喜劇片。”

池晏的耳尖紅得快要滴血,卻沒反駁,只是小口吃著雪糕,偶爾偷偷看一眼電視——海綿寶寶正和派大星在沙灘上玩,笑得沒心沒肺。窗外的雨還在不停地下著,雷聲偶爾響起,卻再也不覺得嚇人了。客廳裏的笑聲、電視裏的音樂聲、窗外的雨聲,還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溫暖而安穩。

原來,有人陪著的雨天,也可以這麽好。池晏咬著雪糕,心裏悄悄想著——或許,以後的雨天,也可以不用一個人躲在房間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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