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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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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威海...是我之前說的最喜歡的地方。

他記住了。

謝逢拉過我的手,小心摩挲著我的無名指指尖:“現在的天氣正好。運氣好的話,我們可以看到威海的初雪。”

“正好過幾天公司有點事要去威海一趟,我可以去那裏等你過來。”像是怕我不同意,謝逢的眼神有些躲閃。

好拙劣的謊言。

“好,”我沒戳穿他,只是有些擔憂地回答道,“威海有點太遠了,去之前我還要問問我爸媽,然後再去一次心理咨詢。”

“好,我等你。”

我爸媽聽到我要去威海這個想法的時候有些猶豫,後來他們同意了,但前提是我要和他們一同前往。

我沒辦法,只能乖乖聽他們的話。

其實生病以來,他們對我那可是百依百順,不再對我有什麽要求,似乎只要我能活著就好。在我好幾次崩潰過後,請假回家看我的我媽曾經坐在我的床邊,問我:“對不起啊小冬,媽媽沒法一直在你的身邊,要不要媽媽請長假在家陪你?或者媽媽直接辭職?”

我直接應激了。

那時候的我聽到這幾句話,心理防線直接被擊潰,我控制不住自己,跪下來求她:“媽我求你好不好,不要因為我放棄你原本的工作。”

我不想讓任何人因為我失去他們原來擁有的東西。

愧疚感宛若海嘯一般在我心裏揚起數十米高的巨浪,將我吞噬。

我渾身顫抖,只會不住地道歉。

對不起。

對不起。

......

再次坐在心裏醫生面前,我看起來可能好了一些。換了一個咨詢室,連空氣都清晰了不少。

心理醫生微笑著關心我:“冬木,這周過得怎麽樣?”

我慢半拍地點了點頭:“這周...很開心。”

“可以和我分享一下,遇見了什麽開心的事情嗎?”

“我和謝逢,談戀愛了。”

醫生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有些微妙,但又馬上調整回來:“這樣啊...”

“你最近有加什麽新藥嗎?門診醫生有沒有給你換什麽藥呀?我要記錄一下方便診斷。”醫生很唐突的問了一句。

“有加...但是我忘記藥的名字了。”

“醫生,怎麽突然問這個?”我不解,“我是同性戀,這...和我的病沒有關系的,不是吃藥導致的。”我急忙解釋。

說出口後我又自覺荒謬,醫生怎麽可能不知道呢?

但他一閃而過的不自然表情,是因為什麽?我沒有什麽異常的表現啊。

我低頭,輕輕扯了扯衣服,伸手向後捋我的衛衣帽子,有些緊張地看著醫生。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慌張,醫生面部表情放松下來,往身後椅子靠墊上一靠:“沒事,等下結束之後我去問問你媽媽藥的名字和用量就好。”

“醫生,你說,如果我不在的話,他們倆會不會很幸福?”

“嗯?”心理醫生鼓勵似的引導我往下說。

“那天我踢亂了被子,爸媽幫我把被子蓋好的那一瞬間,我好像看到了他們給我的屍體輕輕蓋上白布。”

“可是我之前想,如果哪天我選擇了去死,我一定會找一個他們找不到的地方。然後像一片雪花落地一般慢慢地死去,輕而易舉地抹去我在這世界上生存過的痕跡。”

“我就是一個覆雜的矛盾體,我無法對之前的他們表達原諒,也說不出口我愛他們。如果沒有我的話,他們會很幸福,對吧?”

“但是我在這幾天忽然發覺,我又舍不得死了。”

“我認識了一個很好的人,他很愛我。他最懂我,他答應我要跟我一起去威海,看初雪。”

我一字一頓地講,醫生沒有催我,只是在旁邊安靜地聽。

“你和謝逢,每天都會見面嗎?”

“對,他來我家借宿了。”

“你有沒有覺得他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沒有,”我不假思索道,“你為什麽要問這個?他是一個特別好的人。”

“好,希望你們幸福。下周也要配合吃藥。”

“謝謝。好。”

出了診室,醫生反常地叫我媽進去和他詳談,不知道他們要討論什麽。我懶得去猜,匆匆跟我媽報備之後就離開了醫院。

謝逢的消息很剛好地發送了過來。

[XF]:“結束了?”

我有些漫不經心地給他回覆了一個“嗯”。

[XF]:“你有空嗎?可不可以到咖啡館等我一下,我有東西給你。”

[XF]:“就是我們上次去的那個。”

剛和醫生宣洩完情緒的我感覺渾身無力,也許去喝杯咖啡提神是一個很好的辦法。就這麽想著,我伸手懶懶地打字回覆。

[樹樹樹]:“好。”

進了咖啡館,裏面人不是很多,我挑了和上次一樣的靠窗座位,坐了下來。

謝逢怎麽還沒到?

我閑得有些無聊,湊近咖啡館的玻璃窗,輕輕哈了一口氣。玻璃上立馬出現了小小一片水霧。

我伸出手,漫不經心地在上面寫了兩筆。

——XF。

水霧消失得很快,我仔細一看,窗外的謝逢抱著一大束藍色滿天星,彎腰指著我畫過留下的水痕,隔著玻璃和我說話。

我瞇眼看他的口型:冬——木——

叫我幹嘛?

我比手勢讓他快進來,謝逢回了我一個“OK”的手勢。

“謝謝你,”我接過他給我的那捧滿天星,淡黃色的包裝,白色的絲帶,和之前的一模一樣,“怎麽又給我買花?”

“你喜歡。”謝逢只是笑。

“你知道嗎?你剛才偷偷出現在玻璃外面的時候,我想起了一首歌。”

“什麽?”他問道,眉眼間帶著溫柔的笑意。

我小聲哼出來:“你會不會突然地出現,在街角的咖啡店。”

唱完我又不好意思地笑笑,跟謝逢解釋說,我其實不是很會唱歌。

謝逢看起來很開心,告訴我說,只要我想,無論我在哪,他都可以“突然出現”在我的身邊。咖啡店也好,其他地方也可以,只要我需要他。

我看著他深情的眼眸,說好。

“我要把你送我的滿天星拿去風幹,做成幹花。”

“嗯?為什麽?”

“這樣它就永遠不會枯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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