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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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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最後還是麻煩化妝老師給三個人又補了一遍妝。

雙方一碰面,女主持人的目光就膠著在了黃亦玫身上,怔了半晌才用曹子建的詩句【皎若太陽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淥波】做了開場白,說好像在這一刻這句詩才算在她腦子裏具象化。

然後她又問方協文:“我知道單純用美來形容一位優秀的女性是非常片面和刻板的,但方太太實在美得令人驚心動魄,連今時今日身為同性的我看見她都移不開眼,真不敢想方總二十幾年前遇見她的時候是什麽情形。”

方協文瞬間笑得眉眼彎彎,看向老婆的眼神似乎能融化今日北京冰冷的陽光,“就跟你一樣,也是移不開眼唄。”

“所以兩位算是一見鐘情?”

方協文說:“反正我肯定是。”

女主持人大笑:“我問的就是你。”

氣氛一下輕松下來。

主持人在和黃亦玫握手的時候仍在深深地看著她,一邊看還一邊紅了臉,並自我調侃道:“不行,我感覺我得下去洗把臉冷靜冷靜才行,不然今天這采訪準要卡殼,一點不誇張,我現在整個人都是亂的,連呼吸都不敢放得太重,生怕把眼前這個幻象吹散了。”

這樣的誇獎黃亦玫這一生已聽過太多次,所以她還算淡定,只俏皮地眨了眨眼:“你太客氣了,這話要是放在二十幾年前我就生受了,可畢竟流光易逝,盛年難再,再美的人也有老的一天,更何況,閨女都這麽大了,我再自稱美人是不是就有點貽笑大方了?”

“怎麽會!”女主持人看著是真的太喜歡她了,“源於前寒武紀、經第四紀河流搬運形成的翡翠大礫石為什麽哪怕伴有高綠的斑塊仍被稱為玉中天花板?因為真正的美就是需要經過歲月沈澱的啊,越沈澱,質地越堅硬,透明度越高,且可遇而不可求。”

小初第一次見連誇人都旁征博引的,實在難掩心中佩服,難怪人家能穩坐訪談類節目的第一把交椅呢,這確實情商出眾且談吐不俗啊。

誇完黃亦玫,女主持人才朝小初伸出手,笑道:“聽說方小姐讀的是清華八年本碩博貫通培養的少年班?”

小初趕緊謙卑地彎了彎腰,接住那只清瘦卻有力的手,答道:“是。”

“那今年是?”

“第五年。”

女主持人偏頭看向方協文,“青出於藍勝於藍,方總生了這麽一位才貌雙全的女公子,豈不是晚上覺都睡得安穩很多?”

嗯?怎麽到她這就不旁征博引了?

小初也擡眸看向她爸,並遞過去一個他一定能懂的眼神——看吧,就因為你們單位那些人成天說我跟您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導致我跟您越來越像,連我媽百分之五十的美貌都沒遺傳到,瞧把人家情商這麽高的主持人難為的,一個才貌雙全就把我打發了。

這件事,您必須全責。

方協文挑了挑眉,並輕咳一聲,“那你就大錯特錯了,因為到目前為止我還沒看出她到底會成為我的心腹還是心腹大患呢。”

幾個人都大笑起來。

寒暄完畢,主持人甚至親自牽著黃亦玫的手把送到沙發上,幾個人才開始對臺本。

這種訪談節目考驗的一般都是主持人對大框架的把握,和雙方在框架之內對某些話題的即興發揮和深入探討,談話的藝術比較重要。

說是臺本,其實也沒有太多需要照本宣科的東西,又因為不設置觀眾席,所以只簡單彩排了一遍流程他們就開始了正式錄制。

整個過程需要小初表達的部分並不多,因為這次訪談主要還是圍繞亦方的前世今生展開的。

至於他們夫妻的愛情故事,生活過往等有關的部分,最多只能算是調味劑,起到一個平衡結構和增加生動性的作用。

為了避免過度精英化,方協文和黃亦玫的表達還是比較直白和質樸的,兩人又都是講故事的高手,很多本來可能很無聊的事,經他們的口一說出來,立刻變得輕松有趣,引人入勝起來。

到小初這,話題則更多聚焦在她的學業以及她即將入職的數學研究院在整個集團中的職能和將來的主營業務方向上。

這部分內容已經是她前一天晚上就精心準備過的,算不上有什麽難度。

克服了最初的緊張情緒之後,她的表達也漸入佳境。

和她爸媽的娓娓道來不同,她的語速很快,但邏輯很清晰,整個采訪都很有她強烈的個人風格——意氣風發,野心勃勃。

她從來沒打算掩飾自己的野心,雖然她也不知道傳達給外界這樣的印象會引起什麽樣的討論,但她只有二十歲,如果二十歲就已經失去了莽撞和青澀,那就談不上青春二字。

況且,她爸媽從小只教了她要怎麽遵從本心行事,並沒有教她該如何討好世界。

那就索性,不討好。

錄制比她想象的還要更早結束。

采訪結束前,支持人讓方協文用幾個關鍵詞表達一下對亦方的新年祝福。

方協文說的是:交流,合作,回饋。

他的原話是:“亦方成立至今已逾二十年,這二十年,我和它一塊見證了中國互聯網行業的極速發展,也享受到了這個發展、以及國家的政策扶植所帶來的時代紅利,那麽現在理所應當就到了它回饋社會,報答國家的時候。所以希望新的一年亦方能跟各方面都多交流合作,為社會創造出更大的價值。”

很正能量的一段話。

要是之前,小初肯定會覺得冠冕堂皇,但今天,她卻不知怎麽有點淚目,尤其在得知她爸剛給中國航天捐款一個億的消息後,她更感受到了一種責任,還有情懷。

這些東西,才是她父母教給她最珍貴的東西。

主持人又讓他用幾個關鍵詞表達一下對小方同學的期許和祝福。

方協文比上個問題沈思得更久,然後才說:“那我想應該是,健康,快樂,和專註自我吧。健康和快樂就不用說了,這肯定是天下每一對父母都最希望孩子擁有的東西,並且無可替代。至於這個專註自我,是因為她畢竟還是學生,我和她媽媽還是希望她把更多的精力用在學業上,多去學習,見識,不斷地調整和完善自我,將來成為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

這也太冠冕堂皇了吧。

小初一秒就收回了眼淚。

主持人慧黠地眨了眨眼,在場幾人自然都明白她意指什麽:“除了學業,別的方面呢?”

方協文答:“沒有了,學生就該以學業為先,一個人把自己的本職工作做好了,別的方面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主持人笑,笑得意味深長,沒再往下接。

小初也笑,笑得明媚無雙,因為她發現拍她的攝像機還在工作。

回去的路上,她才想起問她爸:“所以當年您是因為給別人背鍋才陰差陽錯創的業?”

方協文說:“那不叫背鍋,那叫勇於承擔責任。”

“得了吧。”小初這代人已經不奉行這樣的行事準則,“承擔自己該承擔的責任叫勇敢,您這個行為,恕我不懂。”

方協文說:“所以老天分配給每個人的東西都是一定的,它從你這拿走什麽,就會以另外的形式補充回來。很多事不破不立,人長期在陷在一個環境中,就會變成溫水裏的青蛙,慢慢失去改變現狀的勇氣。”

小初挑挑眉,“我反正不會。”

方協文輕笑一聲:“若是哪天你發現你那個很好很好的小餘同學已經不適合你了,你能保證你及時轉身嗎?”

小初怔了怔,坦誠:“我還沒想過,不過,應該吧。像您說的,這世上又不是只剩他一個好男人了,我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

方協文說:“那你這點像你媽。”

黃亦玫在一旁聽出不對勁來了,沒好氣朝他胳膊擰了一下:“你們倆說話別帶我行嗎?再說她哪像我了,我明明是那種發現不合適可以離開很多次的人,好嗎?”

方協文一秒就垂下了嘴角,“不老婆,你不是。”

黃亦玫說:“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小初嘴角一抽。

人為什麽一定要沒事就惹一下自己惹不起的人呢。

然後她又問:“剛剛您在采訪中說的,和我媽領完結婚證去吃的湯飯在延大附近哪裏啊,下回我去延吉好叫恩宇歐巴帶我去吃。”

樸恩宇,小名宇宙,她姨婆的孫子,今年剛從延大畢業,現在算是家裏民宿的主理人,兩人每年假期都會碰面,關系從小到大一直都不錯。

“那麽多年了,店還在不在都不一定了。”

小初又想起件事來,“爸,您和文然阿姨在一個公司共事的時候私下關系一定很好吧?我聽說他們結婚的時候您和媽媽還參加婚禮了。”

“方太初,你今天話怎麽這麽多?”

方協文的態度突然變得很不耐煩,“工作一天了,能不能讓人耳根清凈一下?”

“……”小初實在忍無可忍,“爸,您是不是更年期了,情緒這麽不穩定?”

黃亦玫似笑非笑看了方協文一眼。

三人沒有回他們位於朝陽的家,而是讓司機直接開回了清華家屬院。

姥姥姥爺說要給小初補一頓冬至的餃子。

自家包的餃子太好吃,小初一不小心吃撐了,又因為折騰了一整天實在太累了,回房間沒一會兒她就昏昏沈沈睡著了。

生理期小腹隱隱下墜,她體質還可以,倒是從來都不痛經,就是第二天的出血量有點大,這一覺睡得有點久,等她半夜醒來上洗手間的時候,床單上已赫然一片很刺眼的紅。

她跪在床上看著那個血跡發了好一會兒的呆,才意識到這邊沒有阿姨幫忙,她要自己動手洗床單。眼淚幾乎是一秒就下來的,平時明明挺堅強的一個人,這一刻竟也有些脆弱。

她有些想不通,為什麽科技已經這麽發達了,人卻還是突破不了基因鎖,還是要浪費時間在這些瑣事上……

造物主太不公平。

同樣是人,男人就要省去好多麻煩,又不用生孩子,又不用生理期,連第一次親密接觸時的疼痛都是由女人來承受的。

突然就有點厭男。

可有人偏這會兒自己撞到她的槍口上來。

餘蕭弋的微信跳出來,問她:【睡了嗎?】

她完全不想搭理,把手機扔到一邊先上了洗手間,回來又生了一會兒的氣才回了他一個【沒】字。

【在做什麽?】

她一秒都沒猶豫,就發了個【在討厭你】出去。

沒過三秒鐘,對方的視頻就進來了,小初睡了半宿的覺早把自己睡了個亂七八糟,本來是不想接的,可對方鍥而不舍,一副她不接他就會一直打過來的架勢,最後她只能認輸。

“小姐,我怎麽得罪你了。”

明明已經這麽晚了,餘蕭弋卻依然好看得過分,在看見他的那張臉的瞬間,小初就感覺自己身體深處突然一陣暖流,好多淤堵的情緒瞬間化開,好像也沒那麽生氣了。

她這個看臉的毛病得改,必須得改。

“沒怎麽得罪。”小初依舊一副委屈模樣,“就是睡到半夜,醒來發現床單被我弄臟了。”

餘蕭弋的瞳孔瞬間放大,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她在說什麽,不禁失笑,“就因為這個討厭我?你確定這事和我有關系嗎?”

“是和你沒關系,可一想到你就不用受這個罪,我就生氣。”

“你講不講道理啊。”

“不講。”

“OK,不講就不講吧。”餘蕭弋輕笑著哄道,“你把攝像頭轉過去,我看看到底臟成什麽樣了。”

小初聽話地翻轉了攝像頭,又翻轉回來,沮喪地趴到了枕頭上,“看見了吧?”

“嗯,看見了。”餘蕭弋也學她趴在了枕頭上,“那怎麽辦,要不我飛過去幫你洗啊?”

“少說一些沒辦法實現的承諾。”

“我說真的。”

小初說:“你滾。”

“或者,我也可以有個別的辦法讓你很長一段時間都不用面對這件事,你要試試嗎?”

小初瞬間明白了他在說什麽,小腹處又一陣暖流,不禁罵他:“餘蕭弋你要死啊,再拿我開玩笑我回去揍你啊。”

他仍好脾氣的,笑得促狹,“我的意思是,你回來搬過來和我一塊住吧,後面再發生這樣的情況,都由我來洗床單,這樣你就不用浪費時間在這個上面了,你想的是什麽?”

小初咬咬唇,不知道說什麽,只能又罵了一句:“你滾。”

說完,她就要掛視頻了。

餘蕭弋說:“別掛,你把你書架第二層那本《數學與藝術》拿過來,裏面有驚喜。”

“什麽啊?”小初將信將疑地跳下地,沒花什麽功夫就找到了那本書,還沒等她打開,一張被疊成心形的紙就從裏面掉了出來,落在了桌面上。

她的心也隨著那個聲音空了一拍,然後很快她就反應了過來,“你上次來寫的?”

“嗯。”

小初打開。

上面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字跡,行文格式也和每次他留給她的便簽一致,很用心。

F Junior,

從沒想過有天

我會這樣明晃晃闖入你的領地

任你的氣息包裹我

也將我自己的痕跡留存在這裏

一切都很不真實

單是想象有天你發現這張紙條時的反應

我的心臟都一陣狂跳

如此笨拙和幼稚

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此時已過淩晨,外面風已停

而你在我身邊睡得安靜

幸福好像一下子變得很具體

晚安,我愛你

Yours

Theo Yu

“心情有沒有好一點?”餘蕭弋在視頻那頭問道。

小初感動得有些說不出話,整個人都像掉進了溫暖的泉水裏,四肢百骸都很熨帖和舒服。

心情確實好多了。

“嗯。”

他笑,“那去睡覺吧,很晚了,明天不是還要上班嗎?”

小初有些軟弱,卻也變得很溫柔,“你呢,上班嗎?”

“不上啊,這邊還是公共假期呢你忘了嗎?我中午和銘仔阿驄他們約了飯,晚上回去陪爺爺奶奶。”

說完,他又加了句,“你別掛住我,照顧好你自己。”

這句話不知怎麽有點突兀,小初本想說——誰要掛住你,但話到嘴邊還是變成了,“我就要掛住你又怎樣?”

他笑,突然靠近攝像頭,眼中情緒驀地被放大,“那我會好開心。”

“那你就開心著去睡吧,晚安。”

小初戀戀不舍地按下掛斷按鈕,最後也沒有下定決心起來洗床單,並在猶豫不決中再次沈沈睡去,直到第二天早晨起來,懷裏還抱著他給她留的信箋。

一顆心很靜,像是浸過冰糖梨水,再也沒有了任何煩躁之意。

小初推門出去的時候,方協文已經換好了衣服坐在餐廳陪姥姥姥爺吃早餐,唯獨不見黃亦玫。

一見她,她爸的眉頭就蹙了起來,“方太初,你就穿這個?”

小初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針黑色翻領毛衣和卡其色長褲,一臉不解,“我穿這個怎麽了?這多學院啊,亦方一群工程師,我穿得大小姐似的,更不合適吧?”

方協文說:“提前一個星期人事部就通知他們今天穿正裝了。”

“……”小初無語,“您這樣給人負擔多大啊,搞這些面子工程幹什麽?我不管我就要穿這個,這個才叫專業,一看就有文化,懂技術。”

“玫瑰!”方協文起身走到臥室門口,“你能不能管管方太初,今天要拍照,到時候就她最邋遢。”

小初說:“我又不是去相親。”

黃亦玫在裏面也很不耐煩,“方協文我要睡覺,你能不能不要煩我。”

他呼吸一滯,只能幫人家輕輕掩上門又退了回來。

小初疑惑,“我媽不去嗎?”

“她昨天累一天了,今天就不折騰她了。”

“爸,我昨天也累一天了。”

“你不累,我知道。”

“……”

姥姥說:“我覺得小初這身衣服還不錯,看著很舒服,文文靜靜的。”

小初說:“就是。”

方協文用力揪了一塊燒餅餵到了嘴裏,沒再吭聲。

小初一邊吃飯一邊瀏覽了一下短視頻。

昨天那檔訪談欄目的剪輯師工作效率很高,一大早就在官方賬號上傳了一條預告片,片子裏好多物料小初在現場都沒有看到,顯然是後期雙方工作人員對接的,就比如她爸媽特意提到的他們在延大附近那家湯飯店拍的合影。

照片中的兩人都穿著白襯衫,臉上的笑容幾分純真幾分質樸,就像餘蕭弋說的,幸福得很具體。

不得不承認,她爸媽年輕時候真的是男清俊女明艷,配得不得了。

小初點進去的時候,視頻點讚量就已經超過三萬了。評論區的網友說什麽的都有,但收到小紅心和回覆比較多的,都是在討論方太太的顏值。

驚為天人。

這是被提及次數最多的描述詞。

也有人說,主持人說得很對,也只有曹植的《洛神賦》,才能將方太太的美用語言形容出來,像他們沒有文化的,就只想說:“之前到底是誰在造方總的謠!那些緋聞女主加一塊和方太太都沒有在一個維度上好不好!”

更何況兩人之間還有那麽優秀的一個女兒!

很多人表示,之前在港版新聞上看到的方小姐也沒那麽漂亮啊,怎麽一回內地主流媒體,氣質馬上就不一樣了呢?

跟抽了芯換了個靈魂似的。

有人反駁,【人家本來就是高材生,又生在這樣頂富的人家,氣質和談吐怎麽可能會差,是港媒沒把咱們北京姑娘的大氣從容拍出來而已。】

也有人星星眼表白:【方小姐好颯,好高智,表達好流暢,邏輯好清晰,好久沒見過這麽有少年氣的女孩子了!咱們大陸就沒有好男生與之相配了嗎?怎麽就被個港男給搶走了呢!】

底下有人安慰:【沒事沒事,她還小呢,遲早會醒悟的。】

令人沒想到的是,整個評論區就這條回覆的點讚量最高,甚至比主視頻的三萬還要高,而且數據還在持續增加。

小初嘴角微抽,心想幸虧餘蕭弋不玩陸抖,不然一定會被這條評論氣吐血。

方協文催她,“你別看手機了方太初,吃完飯趕緊化妝,最好再換身衣服,司機馬上來了。”

小初“哦”了一聲,將手機息屏,然後才跟她爸挑了挑眉,“爸,評論區網友都說,方協文營銷自己還不夠,這又開始營銷老婆孩子了。”

方協文大笑,還挺驕傲,“那你就說該不該營銷。”

“……”小初嘆服,“爸,您這心態做什麽都會成功的。”

方協文說:“你記住方太初,有時候想做事,做成事,要適當過濾一下外界的聲音,尤其那些認知根本和你不在一個層級上的人的聲音,不然你會束手束腳,什麽都施展不開的。本質上,那些人也不想你成功。”

小初點點頭。

兩人換好衣服,收拾妥當,司機已在樓下等。

按照她的思路重新設計和裝修的亦方數學研究院非常現代和大氣,連食堂都煥然一新,再也不是她當初被發配過來打暑假工時候的慘淡模樣了。

梁培風也早早到了現場。

小初問他,家離這邊遠不遠。

他說還好,也就一個小時。

小初楞了楞,隨即又笑了,也是,北京通勤,從哪到哪還不得個一個小時。

她拍拍他的肩,“辛苦你了。”又說,“回頭你可以申請個宿舍,就住在附近好了,也別折騰了。”

梁培風無所謂地點了點頭,“沒事,我看公司有網球場,改天切磋。”

小初說沒問題。

方協文從人事部門手中接過印著小初大名的【001】號工牌,並親自為她掛在脖子上,眼神欣慰至極,“怎麽樣方太初,這裏最終呈現出來的效果,和你看圖紙時候想的一樣嗎?”

小初無比感動,眼底閃著細碎的光,聲音也有點低啞,“比我想象的還要好很多。”

方協文點點頭,“走,爸爸親自帶你到裏面轉轉。”又回頭叫上梁培風,“來,培風也一起。”

兩人都說,“好。”

工程師們果然都穿了正裝。

雖然看著確實很有排面,但小初總覺得這樣未免有點太浮誇,所以她堅持初心,還是穿了早晨那身衣服,只是稍微化了點淡妝,讓自己氣色看著好了一點。

這邊很多都是新同事,之前都沒見過小初。大家聽說她來了也都很好奇,各種含義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小初被看得發窘,但也只能生扛了下來,只是保持微笑實在是個體力活,她感覺她臉都笑僵了。

最後就連梁培風都說,“別笑了方太初,你現在已經笑比哭還難看了。”

小初差點咬碎後槽牙,聲音簡直不像從她口中發出的,“我打死你。”

航天局那邊的項目對接人也很快到了現場,一行八九個人,來了三輛車。

肖小雨一一幫雙方做了介紹。可小初直到最後也沒太記住那些人都叫什麽名字,又分別負責什麽業務,除了其中一個,名字叫趙承鈺,人很年輕,職位應該不算高,所以對接項目這樣的瑣事就交給了他。

肖小雨建了個群,把兩方的人都拉了進來。

小初在群裏的昵稱就是她本名方太初。其他人則五花八門,除了前面各自單位名稱的前綴是統一格式,都沒有本名的,就連肖小雨,都只是亦方後面一個簡單的肖字。

只有他跟她一樣,單位前綴後明晃晃就是他的大名,比她還誇張的是,他就連頭像也是他本人照片,一副從裏到外對自己都很滿意的樣子。

單是掛牌和簽約儀式就搞了快一上午,中間又是各種領導和高管講話,現場還來了不少媒體幫忙宣傳造勢,等到最後儀式結束的時候,小初感覺她的雙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小腹更是下墜得厲害,要不是全程都有有攝像機懟著她的臉拍,她估計她表情都快維持不住了。

方協文倒是還挺從容的,臉上一點疲憊之色都沒有,果然搞事業的人個個都是能量怪,小初瞬間想起了七十幾歲還聲音洪亮、頭腦清楚將整個家族的產業都緊緊抓在自己手中的餘紹鴻。

他們這樣的人,估計都能活到一百歲,並且一百歲了還能在董事會上大聲罵人。

她還得修煉啊。

儀式結束大家就在亦方的食堂簡單吃了頓午餐,規格按照文件標準準備的,肯定不算太高,但因為雙方大多都是技術人員,席間的氣氛還算融洽。

收到餘蕭弋的消息的時候,小初正坐她爸旁邊聽大家聊天呢,他們聊得挺熱絡,她卻快坐不住凳子了,剛好借著接他電話的理由逃出來透了透風。

餘蕭弋說:【方小姐今天又幸福了。】

小初不明所以,【什麽意思?】

她肚子快難受死了,她不知他口中的幸福從何而來。

對方馬上甩過來一張照片,那張照片裏的她被圍繞在一群穿正裝的男女中間,笑得無比燦爛,而且就因為她穿的跟大家都不一樣,反而襯得她最松弛。

航天局那幫人倒是沒有西裝革履,他們穿的是他們單位的藍色工作服,有點像行政夾克又不太一樣,不過,還是蠻帥的。

但即便如此,她也沒看出這張照片和他所說的幸福有什麽關系。

【這滿屏幕的,窄版領帶。尤其你身邊那個穿藍色衣服那個男人是誰啊,為什麽肢體語言是微微偏向你的?】

小初呼吸滯澀了一下,很有些無語,【哥哥,你還關註我們內地新聞呢?那只是個合作夥伴,什麽肢體語言,我跟他半句話都沒說呢好不好。】

餘蕭弋說:【港媒轉發了,你猜他們配的什麽標題。】

小初沈思了一下,【該不會是誇你餘少眼光好,找了我這麽個耀眼奪目的女朋友吧?或者,還提到了楊敏之?】

【方小姐果然聰明。】

小初笑,【那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餘蕭弋很幽怨,【我本來是滿意的,結果點開照片瞬間心臟就中了一箭,BB你身邊太多優秀的男人,我好有危機感。還有,你看沒看見,短視頻平臺好多網友都在勸你和我分手呢。】

小初安慰道,【放心,我從小就不聽勸。】

【這麽執著嗎?】

【只對你。】

幾千公裏之外的餘蕭弋目光在這三個字上凝了很久,心上剛剛中的那一箭之傷終於有了愈合的趨勢。

偏一旁的銘仔不知所謂倚了過來,喝多了酒的他在看到他手機折疊屏另外半邊的照片瞬間就來了精神,口無遮攔道:“方太初旁邊那男的誰啊!兩人看著怎麽這麽登對?”

餘蕭弋心上的傷口忽地一下就擴大到了整個心臟,痛得他不由自主蹙起了眉。

然後他目光微涼地看了銘仔半晌,都沒想好罵他句什麽最解氣。

最後只從牙縫裏擠出了兩個字。

“你滾。”

“……”

阿驄也湊了過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兩句。

餘蕭弋一字一句仔細聽著,緩緩點了點頭。

整個桌子就他們倆沒喝酒,那是因為他們一會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銘仔大聲抗議,“你們倆有什麽話不能說出來給大家都聽聽啊?”

餘蕭弋沒答他,只是起身囑咐了一句池詠珊,“別讓他喝多,你們都早點回家。”

池詠珊點頭,眼神沈靜且深邃,“你們一定小心。”

“好。”



小初得到消息已是兩天後。

彼時她剛拍完那條智能輔助機器人的廣告趕回家裏,水都還沒喝上一口。

銘仔的電話極為突兀,她沒存他號碼,一開始還以為是哪個搞詐騙的。

因為他一開口就是:“方太初,Theo出了車禍已經在醫院躺了兩天了你知道嗎?”

“你說什麽?”

小初身形一晃,差點從樓梯上滾下去。幸好她反應還算快,及時抓住了扶手。

“你胡說。”她躍下最後一級臺階,穩穩站住。

明明這兩天,他都還有回消息給她的。

她又問:“你是誰?從哪裏知道的我電話號碼?”

“我!林銘鏘!”銘仔大呼,“我也說不清他那邊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因為他家人已經不許任何外人見他。求你,我求你。”他快要哭了,“速速返港,確認他還安全。”

小初的手機應聲而落,人也隨之栽了下去,短暫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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