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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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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小初不勝酒力,飯吃到尾聲,已有些醉意。

主要剛餘珺彥敬酒時那聲“小初”實在暧昧,他話音一落,餘蕭弋的臉色就變了。

仿佛一條本來溫馴又可愛的犬,突然就被什麽喚醒了基因,返祖成了兩萬八千年前一條還未被馴化的狼。

感官變得敏銳,獠牙不斷伸長,她甚至都不敢跟他對視,生怕下一秒他就要咬住她的脖頸,將她吞食入腹了。

他在吃醋,或許也很失望。

她不敢招惹一只失控的狼,只能把自己灌醉。

因為她早就看穿了他君子的本色,就算再生氣,他也不會為難一個神智不清的人。

在第五個四分之一杯的白葡萄酒被她喝光後,餘蕭弋果然按住了她的酒杯,提醒道,“不能再喝了,再喝就醉了。”

小初的眼神有些發飄,嘴角的笑容也有些迷蒙,一把搶回自己的杯子,“我還要再敬爺爺一杯呢。”

餘蕭弋神色淡淡的,“爺爺也不能再喝了,再喝他也醉了。”

餘紹鴻笑,“確實不能再喝了,你可以陪爺爺聊聊天,不過爺爺的普通話不太好,可難為你的耳朵了。”

小初這才聽話地放下杯子,笑道,“Theo經答應教我粵語了,希望下次見面,能讓爺爺看到我的進步。”

餘紹鴻開心極了,“好啊,你們年輕人,自然學什麽都快,不像我們,身體硬件都固化了,很難變通,要不怎麽說老頑固呢,越老越頑固。”

大家都笑。

唯有楊敏之露出了一個玩味的神色。

小初換成茶杯:“爺爺,我回頭送您個智能音箱,用我的聲音設置成粵語模式,這樣您就可以提前跟粵語流暢的我聊天了。比如您每天早晨起來可以問它,‘小初小初,今天香港天氣怎麽樣,我出去和朋友打高爾夫,可否再贏一千萬回來?’,那它就會答……”

她輕咳一聲,瞥了眼正沒好氣看她的餘蕭弋,用蹩腳的粵語繼續說道:“好的爺爺,雖然香港今天天氣晴,萬裏無雲沒有風,但只要您願意,眨眨眼都不止一千萬的啦。”

話音一落,餘紹鴻就不可抑制地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用手指餘蕭弋,“這麽可愛的女孩子,你怎麽不早點帶回家裏來!”又迫不及待問小初,“那我什麽時候能得到那個音箱?”

小初說:“這容易,我現在就給亦方開發部的負責人留個言,最多十天,一定到您手上!”

“好啊好啊,你說話算數?”

“當然!”

小初放下茶杯,朝餘蕭弋笑笑,不期視線回轉過程中又和正若有所思看著她的餘珺彥撞上,頓時頭大如鬥。

幾人說說笑笑又聊了會天,直至秘書走進來附在餘紹鴻耳邊說了幾句什麽。小初離得近,但也只隱約識別出“司長”二字。

沒一會兒,餘紹鴻就起身去了雪茄室,囑咐幾個年輕人自由活動。

這邊娛樂設施和項目很多,但小初只想快點離開,於是問餘蕭弋他們能不能提前走。

餘珺彥卻提議四人幹脆一塊乘游艇去海上吹吹風散散酒氣,等兜一圈回來,老爺子那邊應該也差不多結束了,大家剛好一塊返程。

楊敏之無可無不可的,“我倒是都OK,只是你提前沒說,我都沒帶別的衣服。”

餘珺彥解釋:“是一個朋友,本來說好今天要在游艇上招待一位貴客的,航行許可都申請好了,結果貴客臨時有事又來不了。你們商量下要不要去,去的話我打電話讓他們修改一下乘客名單,冰好香檳。”

楊敏之說OK。

餘珺彥又問餘蕭弋,“Theo你和方太初要不要跟我們一塊去?”

餘蕭弋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哥這麽問,到底是希望還是不希望我們去?我只怕我們去了影響你和大嫂聯絡感情。”

“放心,影響不了。”餘珺彥轉向小初,“方小姐的意思呢?”

小初沒想到他還會問她,本就喝多了酒的腦子瞬時一片空白,立刻擺手,“算……”

她還沒說完,餘珺彥就接著說下去,“一塊去吧,你大概不知道,從這裏往東南,以二十五海裏每小時的速度巡航一個小時,就能到達一片被好多人稱作玻璃海的海域,特別漂亮。不過要我說,它應該叫寶石海才更確切一點,玻璃怎麽可能折射出那個漸變的顏色?”

他話音一落,楊敏之就瞇了瞇眸子,露出一個疑惑的神色,“我出過這麽多次海,怎麽沒聽過?”

餘珺彥低頭喝了口茶,但笑不語。

小初卻瞳孔驟縮,瞬間明白了他在說什麽。

那只耳飾,被他找到了?

餘蕭弋勾了下唇,手臂自然而然搭到小初的椅子上,傾身問她:“怎麽說?”

小初這才如夢初醒,“也可以,只是我喝多了酒,到了船上一搖晃恐怕當場就得睡著,錯過好多美景。”

“這個倒沒關系,船上好幾個臥室,隨你睡,等到了那片玻璃海,我再喊你起來。如果,真有那片海的話。”

餘蕭弋的聲音很溫柔,小初卻看得很清楚,他的眼底沒有笑。

她的心臟沒來由地一緊,一種又酸又澀的感覺順著血液迅速蔓延到全身,敵人一樣將她整個包圍。

而她單槍匹馬,怎麽都殺不出重圍。

餘蕭弋起身,“我去上個衛生間。”又問小初,“你去嗎?”

小初搖頭。

楊敏之也去了更衣室補妝。

小初和餘珺彥步行到大廳等二人,也是直到這會兒,她才有機會和他單獨說話,“大哥,你搞什麽?”

餘珺彥睨她一眼,“什麽搞什麽?”

小初呼吸一滯,還在裝。

“從早晨開始你就一直在故意搞事情,都說了Theo會吃醋,你何必招惹他?”

餘珺彥不可思議地看她一眼,很有些委屈,“是他先招惹的我!一見面就諷刺我虛偽諂媚,為了哄爺爺開心故意輸球。”

“……”小初很無語,“就為這個?幼不幼稚啊!”

“他讓我不爽,我也只能給他添添堵了。”

小初氣急,“他讓你不爽你直接去找他啊,拿我做什麽文章!”

餘珺彥冷哼,“我不管,誰讓你是他女朋友。”

小初一邊盯著衛生間方向,一邊狠狠瞪他一眼:“那你就說你是不是每次都故意輸給爺爺?”

“小姐!你們怎麽就非要預設我玩得好?都說了爺爺是高級玩家,我水平就是那麽菜,沒看今天連你都沒贏嗎?”

“啊?”小初楞住。

餘珺彥苦笑著點點頭,“很失望是吧,實話實說我從小體育就都不太行,可能大腦太聰明了,別的地方就得適當有點缺陷,不然豈不是太完美了。”

“少自戀!”小初驚呆,“我真的是一次次信了你的鬼話!我就問你,那個耳飾……”

“找到了。”餘珺彥搶先答道,“就在後排座椅側面,修車行的人發現的。”

小初喜出望外,繼而伸手,“拿來。”

“沒帶過來。”

小初蹙起眉,“耍我是吧?”

“我怕再弄丟。”餘珺彥眨了眨眼,“你得先幫我,確切地說,幫你Ruby姐姐,我不想和那個楊敏之獨處。”

小初就從沒聽過這種離譜的要求,“這種事我一個外人怎麽幫?再說我看她也並沒有很想和你靠近的意思,你不用過於擔心。”

“那是因為氣氛還不夠暧昧。你當爺爺怎麽中途去見別人了,他就是給我和她,或者還有Theo和你創造機會呢!”

小初楞住,“都要訂婚了,你們竟然還沒有獨處過?”

“嗯。”

“你真的只喜歡Ruby姐?”

餘珺彥點頭,“當然。”

楊敏之從更衣室裏出來了。

小初趕緊不動聲色地遠離他一步,“幫不了,實在不行,你就裝你身體有某方面缺陷吧,楊小姐別的大概都能忍你,這一點肯定忍不了。”

“……”餘珺彥眸色微涼,“你說的是人話嗎?還嫌我被這群人糟踐得不夠呢?”

“我……不是那個意思。”小初抿抿唇。

餘蕭弋也從洗手間方向走了過來。

一張臉是濕的,連同額發也是濕的,顯然剛洗過臉。

小初心下一軟,趕緊從包裏掏出紙巾遞給他,“擦擦吧。”

餘蕭弋沒有拒絕,反而輕輕說了句,“謝謝”。

小初頓時灌了鉛似的難受,更情願他幹脆撲過來咬斷她脖頸算了,免得她心裏這麽折磨。

一行人向碼頭方向走去。

小初特地拉著餘蕭弋落後幾步。

“你怎麽了?”酒精一作祟,她有些沖動,早忘了前面想好的示弱策略,“有什麽話不妨直接說出來,我方太初最討厭猜來猜去,若是談戀愛還要小心翼翼看對方臉色,那還不如不談。”

餘蕭弋楞住,半晌才說,“你覺得是你在看我臉色?”

“不然呢?我覺得我從始至終都是一個步調和頻率,從沒像你這樣總是試圖掌控別人的情緒!”

餘蕭弋冷笑出聲,“咱倆到底是誰在一直掌控誰的情緒!方太初,我覺得愛一個人就應該把對方看做是唯一可托付心事和感情的人,可你呢?你把我放在第幾位?”

小初不太明白,“你在和誰比?我都不知道我心裏還有個排名!”

“你自己清楚。”他笑,“反正你能要梁培風的二十年,卻從沒有考慮過和我的未來,請問我到底算什麽!”

小初很無語,“大哥,他是北京人,而且早拿定主意回去發展,我拉他入夥不是很正常?再說,你以為他是傻的嗎?哪天有更好機會他百分百會跳槽的好吧?大家都是為了生存,工作談什麽感情!二十年,只是我隨口那麽一說!你怎麽一樣!我認識你的時候你就是要去美國的,我是接受了這一點才和你在一起的,既然已經接受,為什麽要更改?”

餘蕭弋說,“你總是振振有詞。到現在還不承認你根本就沒有那麽愛我。今天說的智能音箱,早在北京時候我就管你要了,你放在心上了嗎?你是條流水線嗎方太初,標準化生產一個產品,拿去哄所有人?即便如此,我連個VIP客戶都算不上嗎?”

小初目瞪口呆,“你竟然連爺爺的醋都吃,你太可怕了。”

餘蕭弋被氣得胸腔起伏,下一秒眼睛就紅了,他長這麽大就沒這麽無助過,竟不知這世上有些人是一點道理也講不通的。

他不想她看到他這一面,立刻別開了視線。

餘珺彥見兩人遲遲沒跟上來,不禁回頭喊了他們兩聲。

餘蕭弋不說話,大步向前走去。

小初心頭一刺,小跑著跟上去,歪著頭問他,“你哭了?”

他倔強地擰著眉,“你看錯了,是海風太大了。”

仍是大步走著。

小初只能亦步亦趨,“你慢點好不好,我喝醉了動作大了好想吐。”

他冷哼,但到底放慢了步調,“你竟醉了?醉了吵架時還邏輯還這麽清晰呢,這要是醒著,那還了得?”

小初才不承認,“誰跟你吵架了。”

餘蕭弋呼吸一滯,“耍賴是吧?不是你說的看人臉色的戀愛不如不談嗎?”

“沒錯,你不說我倒忘了,你為什麽要給我臉色看?”

“……”

餘蕭弋難以置信地回過頭,對上的卻是她瀲灩如春水般的一雙似醉非醉的眼睛,裏面盛滿了困惑和不解,只一秒,他的意志力就開始崩塌,除了想親她,其他念頭都莫名消失了。

他微不可察嘆了口氣。

“就因為餘珺彥叫了我一聲小初?”她一把拉過他的手,“他那麽老,叫就叫唄,你跟他計較什麽。”

“我不是計較他。”

“你是計較我。”小初直直看著他的眼睛,呼吸都是濃濃的酒氣,“你想控制我,只按照你的喜好交朋友,甚至於,最好不要交朋友,尤其異性朋友。你想要一個沈溺式和你談戀愛,所有一切都圍著你轉的人,有點小個性,但本質上要依附你崇拜你,你從小到大的驕傲和優越感,不允許你接受有人不把你放在第一位,是吧?”

餘蕭弋身形一晃,仿佛被漫天箭矢射中,每一寸皮膚都在流血,他雙目開始變得空洞,連呼吸都變得艱難,怔了好半晌,他才問,聲音甚至不像是從他胸腔裏發出的,“我在你心裏竟是這種人?”

小初松開他的手,心裏驀地難受起來,她也不想兩人變成這樣,“你把我當成你和餘珺彥從小到大競爭的籌碼,因為是他,所以格外在意,但我不是籌碼,我只是我自己,你們之間的事情,與我無關。”

餘蕭弋嘴角勾出一朵笑來,“OK。”

然後他看了看前面餘珺彥和楊敏之的身影,“所以,你確定要和他們一塊到海上玩嗎?”

小初說:“當然。”又問他,“你呢?”

聽他的話,是想把她一個人丟在這,是嗎?

她擡頭看了看天,忽然覺得很沒意思,不知怎麽就來了那麽一句,“你要是覺得兩人相處不舒服,我們就暫停好了。”

餘蕭弋忽地看向她,心上頓時破了個洞,空得他甚至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站在這裏的實感,“你要分手嗎?”

小初咬唇,努力不讓從胸腔升騰而起的那股酸澀真的變成眼淚落在他眼底,“我沒說分手,但大家確實需要冷靜冷靜。”

餘蕭弋說:“我不分手。”

小初口不擇言,“你要麽就去找個滿心滿眼都是你的女朋友試試,憑你餘公子,想找個那樣的不難。是我方太初讓你失望了,我的生活真的很忙,不想再花時間猜人心。”

餘蕭弋只定定地看著她,似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說完這番話,小初就朝餘家的私人泊位大步走去,也沒管他在後面跟沒跟上來。

楊敏之已在甲板上。

餘珺彥也正準備登船。

小初向他伸出手,“麻煩,扶我一下,我現在腦子很亂,怕掉水裏。”

餘珺彥若有所思看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疑惑道:“怎麽了?”

小初說:“你別管。”

“我來。”餘蕭弋的聲音突然出現。

小初倏地回過頭去。

竟然真的是他。

在她的怔楞中,他已登上舷梯,向她伸出手,“來,把手給我。”

四目相對的瞬間,小初的眼淚幾乎就已忍不住了,但礙於楊敏之也正已審視的目光看著她,她還是忍住了,也沒過多猶豫,就那麽就著他的手,輕輕邁步上了船。

他的手很冰,盡管距離上一次牽他也沒過去幾分鐘,但還是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上了船,她就垂眸收回了手。

很快,一行人就朝海上進發而去。

餘家這艘私人游艇據說是前兩年剛定制的最新款,因此無論船型還是內部布局看著都非常時尚和現代。

四層甲板,空間超大,全船配備智能系統,頂層還有個全透明的游泳池。主沙龍更是很特別的不對稱設計,以至於船開到海中央時,打開與沙發相對的電動感應門,就是一個直接懸於海面上方的全景露臺,視覺享受無法用語言形容。

主沙龍面積很大,小初粗粗估計,應該能容三四十人一起在此狂歡。

這麽一個適合狂歡的場景,四個人卻似各懷心事,始終沒有人說話。

不知道的還以為四個人都在失戀。

香檳被餘珺彥和楊敏之喝去了一半,小初也喝了大半杯,只有餘蕭弋一人滴酒未沾。

窗外的海水呈現著美麗的鈷藍色,小初知道,這是得益於今天異常美麗的天氣,天藍,海才會藍,海本來就是天空的一面鏡子。

而現在,她心情不好,這麽好的景色落在她眼底,也成了灰蒙蒙的一片,她的心情,又豈不是這個世界的一面鏡子呢。

“下次要多叫些人出來玩,大家一起喝酒聊天徹夜跳舞才開心,只可惜,我大多玩得來的朋友都不在香港,這次回來,我本來也只是想陪妹妹好好過個生日而已。誰想到……”楊敏之手扶著欄桿,看了一會外面的天與海,突然回眸朝餘珺彥一笑。

她的眼睛極美,雙眼皮深邃,睫毛纖長,卻不知怎麽只讓人感到冷艷與危險,目光掠過小初時那短短兩三秒,眼底的凝視就讓她的酒意醒了大半。

仿佛一條美女蛇,明明看著你的時候在笑,可說不定那一瞬,她就要撲上來纏住你的脖子,將你毫不留情地絞殺了。

小初瞇了瞇眸子,伸手從果盤裏撿了顆車厘子,感受了一下那個血漿一樣的汁液在口腔裏爆開的感覺。

她咬得絲毫沒有留情,一點點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來,她笑笑,正要用拇指去抿,不想一張潔白的紙巾已經隨著一只修長的手到了面前。

“謝謝。”她沒擡頭去看他的眼睛。

就是怕自己的理智再次在他深情中沈淪。

繼而又忘了前面在吵什麽。

“那看來,你們姐妹感情很好。”餘珺彥微微揚了揚下巴,“我記得,她應該小你幾歲吧?”

“和Theo同年。”楊敏之紅唇微啟,突然看向餘蕭弋,“我記得你們從小關系就一向要好的,之前同在一間學校,還經常湊在一塊做功課,怎麽突然就疏遠了?”

小初眼睫一跳,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又閑閑撿了顆車厘子放進了嘴裏。

餘珺彥轉眸看了她一眼,突然笑道:“你喜歡吃這個?”

小初點點頭,用力驅趕著腦子裏的混沌,“喝酒喝得口渴,這個很又冰又甜,很爽口。”

“當然爽口,我特地交代他們提前用冰水浸過的。”

“原來如此。”小初說,“我差點直接管你要冰塊了。”她不止是渴,而是心裏又燥又煩。

“那你別喝酒了。”餘珺彥起身,“薄荷冰檸茶喝嗎?”

小初笑,“好啊,那麻煩你了。”

原來是從小的交情,只是後面才疏遠的,她突然有點不想坐在這聽他的羅曼史了。

餘珺彥眨眨眼,“我說了我照顧你是應該的。”然後又加了句,“爺爺特地交代的。”

耳邊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小初不確定,微微側眸過去。

然後果然發現是餘蕭弋在笑,而且笑得很荒誕,似是正在經歷什麽令人發笑的事。

“是從小關系就很好。”他也學她,指尖拈著一顆冰車厘子,像拈著一朵花,下一秒汁水就在他的指尖爆開來,“那時候不止她,我們一班朋友,包括銘仔他們,確實每天都混跡在一起。至於為什麽單單和楊敏中疏遠了,那是因為她中學時候給我寫了情書啊,大嫂你有所不知,我這人對自己不喜歡的人,就是這樣的,寧願朋友都不做,也不想給人什麽錯誤信號。感情這種事,還是邊界感強點比較好,似是而非,最是傷人傷己。”

小初慢了幾個拍子的思維,反應了好一會,才理解他在說什麽。

一顆車厘子滾到了腳下。

楊敏之靜靜看了他幾眼,挑了挑眉,“想不到你這麽直白。”

“跟她學的。”餘蕭弋一把扯過小初的手,“情侶之間口水吃多了是這樣的。”然後他笑,笑得掌控感十足,“你醉了,我帶你去主臥休息。”

“沒有的事。”小初猝不及防,差點直接跌進他懷裏。

他俯身,與她對視,卻又讓人看不懂他眼中情緒,“乖,哥和女朋友也需要私人空間,我們一直在這裏,不太禮貌。”

小初咬唇,沒說話。

餘珺彥端著杯檸檬水走了進來,奇怪地看了兩人一眼,“怎麽,不喝了嗎?”

餘蕭弋笑,“喝啊,給我就好。”

餘珺彥遞給他,眼神卻在無聲問小初,“沒事吧?”

小初沒給他回應,腦子裏仍在想著餘蕭弋剛剛那番諷刺十足的話。

餘蕭弋捕捉到他那個眼神,無意識地摸了摸衣服衣擺的邊緣,直至指腹傳來粗糲的觸感,他才反應過來,他在害怕。從小到大,只有最緊張和不安的時候,他才會做出這個動作。

餘珺彥已經給了他無法消解的危機感。

剛剛在會所大廳,他其實早就從衛生間出來了,遠遠的,他看得很清楚,方太初在他身邊極為放松,兩人聊天時的肢體和神情,更是有種無需多言的信任和默契。

他們根本就沒有她說的什麽……不熟。

“麻煩,哥,再讓人給我們送些水果,水,還有冰塊。”餘蕭弋勾著唇,指了指上層甲板,“還有,上面的日光浴區是整艘船最精致和私密的,非常適合你和楊小姐,你放心,我們絕不會上去打擾,enjoy。”

餘珺彥蹙眉,淡淡看他一眼,“管好你自己就好。”

游艇上的主臥非常大,也非常漂亮,堪比綺麗的海景房,透過一整面的透明玻璃窗,外面正是無垠的大海。

小初的目光只在海平面上停留了片刻,就落在了那張足有兩米寬的雙人大床上,隨後她就像被燙了似的,趕緊又別開視線,可下一秒,窗簾就緩緩合上了。

大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昏暗幽閉空間。

身後又傳來落鎖的聲音,小初緊張地吞了吞口水,倏地轉過身去,果然是他,按動了墻上的窗簾遙控器。

“你幹嘛?”她防備地退後半步。

“什麽幹嘛?”餘蕭弋被她防備的眼神和動作刺得幾乎沒把手裏的托盤失手掉到地上去。

他們兜兜轉轉,怎麽又回到陌生了?

他把托盤放到茶幾上,收回手,又摩挲了好幾下衣服的邊緣才穩住心神,過來拉她,“來,洗手。”

小初躲開,自行走向衛生間,“我自己會洗。”

餘蕭弋嘆口氣,也跟了上來。

衛生間面積不算大,兩人的身體不可避免地挨在了一起。洗手臺前的鏡子光亮如新,照得人心事無所遁形,小初不敢擡頭。

“洗手液在這。”餘蕭弋將手放在自動洗手液器下,任豐盈的泡沫落在掌心。

然後下一秒,他就把泡沫都抹在了她的手上,笑笑,“先給你。”

小初眼睫一跳,被他觸碰的皮膚迅速變紅,升溫,船體不知因為什麽劇烈一晃,她失去平衡,他也是,兩個身體像同頻的不倒翁一樣,倒向一邊,又倒回來,驚慌中也不知是誰先動的手,總之待回過神來,兩只沾滿泡沫的手就已經緊緊抓在一起了。

鏡子裏的兩個人都有些怔楞,再看向對方眼睛就慢慢紅了。

小初掙紮了一下想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但沒成功。

餘蕭弋唇角勾起一個弧度,“你看,連老天都在幫我們。”

小初淡淡的,“我只想洗手。”

“這個好辦。”

他彎起唇角,用另一手打開了水龍頭的水,然後牽著她一起,任那個溫熱的水流將她和他包裹在一起。

很多不該有的回憶偏在這會兒湧了上來,小初的耳垂頓時變成了淡粉色。

洗手液裏似乎含了什麽花香調的精油,充斥在鼻端有種暧昧的甜。

“夠了。”小初的聲音快低啞得不行,誰家好人洗手四只手揉搓得這麽暧昧纏綿?

他故意的吧?

“我不分手。”餘蕭弋將兩人手上的泡沫沖幹凈,又從電熱毛巾架上取下毛巾將她熱烘烘地包裹在裏面,人卻已經緊張到發抖,“我知道你方太初向來是灑脫的人,但能不能不要就這麽輕輕把我放下,之前那一個月徹底失去你音訊的日子,我這輩子也就只能抗那一次了。”

“你癡線啊。”小初反用毛巾將他的手裹住,“我只是說冷靜冷靜,什麽時候說分手了?”

“真的嗎?”餘蕭弋一把將她橫著抱起,在她的驚呼聲中,已經將她放在柔軟舒適的床品上整個人覆了上來。

小初愕然,用力推他,“餘蕭弋,剛剛那半杯香檳正在上頭,我現在不是很清醒,你不是不碰不清醒的人嗎?”

他低頭,一遍遍吻她的額頭,眼睛,臉頰,唇角,沒有太多湧動的欲望,都是失而覆得的欣喜和委屈,眼淚一滴滴地落下來,小初迷蒙地嘗了嘗,是鹹的。

他哭的樣子很破碎,也很深情,好看得簡直讓人不知還把目光放在哪裏,她想抱住他安慰,私心裏卻又莫名想看他多哭一會兒,她覺得自己快被扯碎了。

酒精在試圖控制她的感官。

又抱了一會兒後,兩人都有點受不住了,連鼻息都是潮熱的。

“我渴。”小初的目光逐漸迷蒙,“哥哥,給我水喝。”

“好。”餘蕭弋吞了吞口水,盡管很不舍,但還是利落地跳下了地,幫她拿過了那杯冰檸水。

“張嘴。”他沈聲命令。

冰涼的杯沿壓上來的時候,小初的身體不由自主顫了顫。

頭好暈。

盡管很小心,水還是灑了一些到床單上,順著她的嘴角,旖旎得似是要人命。

“我是不是要發燒?”小初抓住他的袖子,“我想要一塊冰,可以嗎?”

餘蕭弋有些猶豫,“會不會太冰了?”

小初的眼皮逐漸沈下來,“下次再不喝這麽多酒了,好難受。”

“好。”

到底還是心疼,餘蕭弋將托盤端到床頭櫃上,手指拿了塊冰放到她唇邊,“含著,別不小心吞下去。”

“等下。”小初偏開唇,勾住他衣服下擺,“你要不也陪我睡會兒吧。還有很多話,你等我醒了酒再和你好好說。我知道的,你不是想控制我,只是太想做那個唯一了。那個音箱,我現在沒給你,是因為不想提前渲染離別的氛圍,我希望我在這這段時間,你每天都是開心的。”

說完這些,她才就著他的手指含住了那塊冰。

餘蕭弋楞住,所有末梢神經都傳來了細微的酸澀和癢意,將他籠罩其中。

兩人面對面躺了下來。

她滿意極了,轉而換成摸他的臉,但應是太困了,冰塊還未在嘴裏完全融化,人就已經睡了過去。

她被冰過的唇色紅潤異常,嘴角有淺淺的水痕,他實在沒忍住沖動,指尖在她唇瓣微張的地方抵了抵。

不知睡了多久,有人來敲門。

餘蕭弋睡得也正迷糊,還光著腳就下了地。

原來是船員木生,木生的爺爺曾是餘家的老傭人,後來為了照顧他們一家的生活,木生就被餘紹鴻安排到了船上。

“怎麽了?”

“二少爺,你去樓上看看吧,大少爺和楊小姐……吵起來了。”

“什麽?”

小初和餘蕭弋跑到上層甲板的時候餘珺彥似是已經挨了一巴掌,半邊臉都是紅的。

這場面多少有點耐人尋味,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都沒有繼續往上走。

楊敏之是背對著二人的方向,因此沒有註意到他們的到來。

“餘珺彥,你是不是不明白什麽叫聯姻?”楊敏之輕笑,雙手微攏擋著海風點燃了一支煙,“聯姻就是一樁生意罷了,你當我是在跟你談感情嗎?”

餘珺彥瞥了眼杵在臺階上的餘蕭弋和小初,似笑非笑道,“那我倒沒敢奢望楊小姐能對我生出什麽感情來,畢竟,你那些赫赫有名的男朋友們,個個都比我年輕,帥,有趣,會提供情緒價值。”

楊敏之饒有興致地吐了個煙圈,“你放心,既然選擇跟你結婚,我就會給你最起碼的尊重。同樣,也請你謹記你自己的身份,以後就算就著眼淚拌飯吃,你也只能是我楊家的女婿,郭永仁哪怕死而覆生一千次,你也休想去參加他的葬禮。離婚也不是不行,但,你必須給我堅持到這單生意做完。我楊敏之很有原則的,你們餘家之前幾次三番打我們家臉,這筆賬,看在錢的份上我都可以不計較,但你以為你是誰啊,我和你訂婚的消息全世界現在都知道了,你跟我說你想反悔?你拿我取笑啊?”

餘珺彥笑:“可我已經有了喜歡的人了,不想拌著眼淚就飯吃。”

楊敏之輕哼,“那又怎樣?”

“這對你不公平。”

“我楊敏之做生意,從來不談感情。”而後她起身,緩緩走向他,並對著他的臉吐了個煙圈,“你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從此以後在餘家,我才會是你爭奪話事權最有力的籌碼,要是沒了我,Jeo餘啊Jeo餘,我是個直接的人,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出身?這麽多年在餘家委屈求全的滋味不太舒服吧,但是從此以後有了我,沒有人再敢對你輕言哪怕半句。”

餘珺彥挑了挑眉,“聽著是很有吸引力,不過恕我直言楊小姐,我還從沒有見過你這麽自負的人。”

楊敏之單手解開他襯衫上的第三粒扣子,絲毫沒有掩飾她骨子裏的驕傲,“不然呢?你爺爺今天竟然拿我和內地來的那個暴發戶的女兒相提並論,真是好笑。你可知,從1900年開始,我家祖上,就已經是英政府首批特許參與官商合作的商界精英了?我曾祖父進駐立法會的時候,她曾祖父,還在哪座山裏吃草根呢吧?Theo選了她還想跟你比?做夢。”

小初蹙了蹙眉,朝餘蕭弋指了指自己的氣得通紅的臉,“她是不是在罵我?”

還未等餘蕭弋回答小初,那邊餘珺彥就閑閑開了口。

“是嗎,我倒是覺得,Theo的眼光不錯。”

小初:“??”

大哥,都這會兒了,您就別誇我了,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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