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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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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小初和餘蕭弋都是擅長用數據和邏輯拆解問題和做決策的人,這一點似乎註定了他們在生活上的契合。

比如,兩人雖然都沒有什麽下廚經驗,但對菜譜的理解和執行能力以及統籌時間的能力卻強得驚人,一個洗菜切菜的時候另一個就調制料汁、預熱蒸箱,一個看著湯鍋的時候另一個已經處理好蝦線並順手收拾好了廚餘垃圾。

以至於進門還不足三刻鐘,晚餐就按照預想擺上了餐桌。

餘蕭弋打開香檳,瓶口傾斜,淺玫瑰紅的液體流淌出來,氣泡不斷升騰,膨脹,消解,酒香蔓延,還沒喝,人就已經醉了三分。

“方太初,你看,咱倆多適合在一塊生活。”

小狗和小兔子一直圍在他們的腿邊打著轉,港港已經可以聽懂一些簡單的人類指令,比如每次喊它名字,它都會蹦跶著跳進人的懷裏,像一只不知何時產生了自主認知的大號玩具,可愛又治愈。

小初幫港港系緊耳朵上的蝴蝶結緞帶,擡眸看他一眼,沒反駁。

因為確實適合。

餐桌上方的極簡吊燈將兩個人都籠罩在光影之中,整個世界都因此而變得溫柔。

餘蕭弋問:“你不拍張照留個紀念嗎?這可是我們第一次一起做飯。”

小初從善如流,拿過手機將這一刻定格,只是沒特別拍菜,拍的是柔軟又男友感滿滿的他。

“我看看。”餘蕭弋湊過來,下一秒就斜起了嘴角,“把我拍得這麽好看,是準備發朋友圈嗎?”

小初輕哼:“我朋友圈文然阿姨可以看到,真發了算不算一種挑釁?”

餘蕭弋循循善誘,“那不然,你挑釁一個試試?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你少害人。”小初瞪他一眼,“你是想她以後都討厭我嗎?”

“都說了她不討厭你。再說……”他頓了頓,“你又不打算和我結婚,那麽在乎她幹什麽?”

小初心頭一刺,從盤子裏拿起一瓣橙子塞到了他嘴裏,“你少說話,我頭疼。”

餘蕭弋慢慢放下酒瓶,也不生氣,反而大大方方就著她的手把橙子吃了。

小初別過頭,玄關衣架上她前一段買給他的毛衣和外套卻意外撞進視線,她楞了楞,然後才想明白他這是把它們穿去美國了。

“紐約冷嗎?”

餘蕭弋沒吭聲。

小初疑惑地看他一眼,“問你話呢,沒聽見啊。”

餘蕭弋有些委屈,“你不是讓我少說話嗎?”

小初無語,“我是讓你說點我喜歡聽的。”

“那……我真說了你又不高興。”

小初被氣笑,自顧自喝了一口酒,“你說說看,我再決定生不生氣。”

“紐約還是有點冷的,大概跟今年的北京差不多。我看了天氣預報,最近寒流來襲,華北地區大幅度降溫,你過兩天回去的航班定了嗎?”

小初微妙地看了他一眼,如實答道:“還沒。”

“那……”餘蕭弋碰了下她的杯子,“要不我來買?剛好,我還沒感受過北京的秋天。”

小初怔了怔。

他的意思是,要陪她回北京?

“可以嗎?”

“你不怕我爸?”小初想了想方協文那張不怒而威的臉,忍不住替他哆嗦了一下。

餘蕭弋挑眉,“我想挑釁一個試試。”

“……”小初伸手拍了拍他的臉,“你已經很挑釁了,好嗎?”她這麽膽大妄為,都有點怕她爸知道她不顧他反對也要招惹姓餘的人時的反應呢,他哪來的勇氣?

“可以嗎?”

小初沒同意也沒拒絕,只說:“先吃飯,你容我想想。”

“好,你慢慢想,機票我慢慢看。”

晚餐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成功。

成功到甚至讓他們產生了錯覺,好像做飯這事和天賦也沒什麽關系,只需要按照菜譜完全標準化配比就行,無論食材調料還是火候。

總之今天這幾道菜的味道竟意外都還不錯,尤其那道西洋菜瘦肉湯,著實令人驚艷。

飯吃過半,小初才想起廚房醒著的花,感慨道:“本來還指望你這酒瓶插花呢,可這麽一看,這酒咱倆今天也喝不完。”

“這個好辦。”餘蕭弋立刻起身,“家裏好像有醒酒器,我把酒倒出來,酒瓶送你。”

卻被小初一把拉住手臂,“哎,何必那麽麻煩?我們幹脆就用醒酒器做花瓶不是更方便?”

餘蕭弋垂眸,訝然地看她一眼。

她是他長這麽大見過的最特別的女孩,他簡直不敢去想,失去她,他還能去哪找另外一個處事如此理智隨和的完美女友。

“怎麽了?”小初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指,“楞什麽神呢?”

“沒,只是覺得你還挺隨遇而安。”

小初笑出聲,“少啰嗦。”

餘蕭弋從櫃子裏找出醒酒器,小初略微估算了一下花莖該留的長度,幾剪子下去就完成了她的作品,小雛菊和太陽花盛在透明容器裏的樣子明亮至極,看著就讓人心情大好。

“方小姐,你有這技術不開花店真是浪費了。”餘蕭弋揶揄。

小初挑了挑眉:“你記住,聰明人做什麽都是又快又好。”她舉起杯子,“怎樣,要不要改天我幫你剪剪頭發?也不要你105刀和服務費,我給你打個八折。”

餘蕭弋滿臉拒絕,“謝謝,真不需要。”

小初大笑。

兩人頻頻舉杯。

這款香檳的風味很好,帶著明顯的草莓和覆盆子的水果香,隱約還透著辛香料和礦物的氣息,讓人欲罷不能。

小初看了看杯子裏澄澈的液體,感慨:“我還以為香檳都是淺金色的呢,原來也有深色的。”

餘蕭弋解釋:“白中白和黑中白的分別,淺金色和禾桿黃的口味通常輕盈一點,桃紅或玫瑰紅的就馥郁飽滿一點。”

“原來是這樣。”

小初喝了兩個大半杯,還想要更多。

餘蕭弋沒給她倒酒,反而認真解釋了一句,“這個就叫食髓知味,懂了嗎?”

小初喝多了酒有點懵,“不太懂。”

“就是說。”餘蕭弋輕咳一聲,“一個人一旦在某件事上嘗到了甜頭,就會沈迷上癮,就會渴望更多,你……後來有沒有?”

小初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他在說什麽,忽地紅了臉,用手指他,眼尾都是瀲灩的桃花色,“餘蕭弋,你真的很挑釁了。”

他卻笑著捉住她的手指,逐漸靠近,“所以,到底有沒有?”

小初不看他,只是用另一只手拿過酒杯,擋住他的唇,“你好煩。”又說,“我們這樣,不結婚是不是很難收場?”

這下輪到餘蕭弋楞住。

他仔細品味了下她的話,唇齒間逐漸被苦澀充斥。

“兩個理性的人愛得太感性和熱烈結局恐怕……”小初怕不好的話會應驗,倏然緘口,“我們需要冷靜期。”

餘蕭弋松開手,靜了半晌才說,“方太初,很多人說酒是止痛藥,於你,算嗎?”

“我?”小初搖頭,腦子裏已經有摩天輪在旋轉,微醺的感覺很舒服,“不算吧,我不痛苦。”

她認真想了想,“偷偷跟你說,我是世外的一座小島,從小得到的都是極大豐富的愛和自由,所以人物有點扁平,又不窮,又不慘,就缺了點張力和救贖感。”

餘蕭弋被她的論調逗笑,他喝了口酒,“你要這麽說,咱倆差不多,都屬於沒有層次感的那一類。”

沒有層次感……

他好會形容!

小初的表達欲被他激發出來,杯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再給我倒半杯酒好不好?”

“不好。”

“三分之一杯也行。”

餘蕭弋按住她的杯子,“你醉了。”

小初有點不服氣,“你胡說,我現在明明清醒得很。”

餘蕭弋:“好,那你現在告訴我你有多清醒。”

小初楞住,“清醒怎麽自證?”

“你為什麽一點不考慮史密斯的建議來港工作和生活?年薪六七十萬,應該也還可以了。”

小初挑了挑眉:“不行,我有別的項目,要比這個賺錢得多。”

餘蕭弋追問,“什麽項目?”

小初擺手,“不可說。”

餘蕭弋瞇了瞇眸子,問她,“跟我還有什麽是不能坦誠的嗎?”

小初抿抿唇,“不是不能坦誠,是沒什麽好說的。”

餘蕭弋知道今天是不會從她嘴裏問出什麽了,也就沒再堅持,而後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來,“你那天和餘蕭澤在影音室唱的什麽歌,今天能不能給我也唱唱?”

“那首歌不適合唱給你聽。”小初起身,撒嬌似的從他身側拿過酒瓶,又給自己倒了半杯,在餘蕭弋反應過來之前,她已經灌了大大一口下去,杯沿離開,她的唇色也被染成了誘人的玫瑰色。

餘蕭弋呼吸瞬間紊亂了節奏,瞳孔中心是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幽深。

“為什麽?”

“因為那首歌是唱給分手的戀人的。《if you》,如果是你,聽名字也很容易判斷歌詞寫的什麽吧?不過……”小初笑,“我倒是可以給你唱下另外一首《Spring snow》”,又問他:“你的電子琴還可以用嗎?”

餘蕭弋很是意外:“你會彈?”

小初彎起眼角,“一點點,不深究可以聽。小時候學過兩年,但後來實在沒興趣又覺得浪費時間,就放棄了。我爸媽因此還遺憾了一陣,因為我媽鋼琴彈得特別好,誰想到,我一點沒遺傳。”又問他,“你小時候是怎麽堅持的?”

餘蕭弋笑,“你要是我,看在鋼琴老師那麽貴的份上,也會認真練習的。”

小初走到客廳,把酒杯放在電子琴上方的置物架上,開始對著手機屏幕上的琴譜試彈,只是試了幾次都不算很順暢,她也不不急,只是笑,笑容因醉酒有些迷離,“我這視奏能力真不行。”

話音一落,她就感覺琴凳的海綿塌陷下去了一塊,原來是餘蕭弋挨著她坐了下來,“我幫你彈主旋律,你彈伴奏。”他引導著。

小初點頭。

伴奏只是幾個重覆的音階,瞬間簡單很多,但她依舊彈得很認真,因為,只要一分心,透過布料傳來的他的體溫就會顯得太灼熱,他們挨得太近,這個姿勢倒像她被他擁在懷中。

小初的聲線果然和情歌很適配,以至於她還沒唱到那句最動人的“ Cause I'm falling slowly love with you ”,浪漫就充斥了整個房間。

最後一個音符休止,餘蕭弋已經就著這個姿勢吻了過來。

他這次吻得很溫柔,沒有任何侵略性,卻又像夏天水汽氤氳的海,溫柔而潮濕。

小初感覺自己逐漸被海水包圍,整個人開始浮浮沈沈,溺斃前的窒息帶來是勢不可擋的愉悅和渴望,她不由自主抓住了他衣服的下擺。

或許是酒精作祟,她的感官已經徹底失調,腦子裏的摩天輪開始瘋狂旋轉,世界變成了一個多彩而絢爛的絮狀物,纏繞著她,包裹著她,也拉扯和侵入著她,天空開始下金箔雨,她仰著頭,欣然接受了一切。

“方太初。”

迷蒙中,她聽見有人喊她的名字,可潛意識裏的快樂還沒有停下來,她蹙了蹙眉,忽覺哪裏不對,倏然睜開眼,這才發現她還坐在琴凳上,手機裏的音樂還在播放,而餘蕭弋坐在她旁邊,正滿眼擔憂地看著她。

“你怎麽了?”

“什麽?”

原來……一切都是她的想象,實際什麽都沒有發生?

她忽地紅了臉,實在難以接受自己會對他產生這樣綺念,本能向後一退,人就跌在了地毯上。

“小心!”

事情發生得太猝不及防,餘蕭弋想要護住她,結果卻是伴隨著她一起摔了下去,幸而剛洗過的地毯柔軟而蓬松,不然兩人是真的要吃點止痛藥了。

“你告訴我這就是清醒?”他將她扯入懷中,沒好氣點了點她的額頭,“下次沒有我在,你不許再喝酒了,記住沒?”

“你急什麽……”小初擡眸看向她身體上方的他,努力控制著自己內心的慌亂,“我只是沒坐穩凳子,再說,又不一定是我的錯,是你的凳子質量有問題。”

餘蕭弋被她氣笑:“開始蠻不講理是吧?”

小初嘴硬,“我沒有。”

“在這等我。”餘蕭弋欲起身離開。

“你做什麽去?”小初下意識勾住他的脖子,聲音逐漸含了祈求,“別走,好嗎?”

“去給你倒檸檬水。”這樣的她有種令人抗拒不了的嫵媚,餘蕭弋的喉結不受控制地滾了滾,意志力幾乎已經到了崩塌的邊緣。

“我不喝水。”

“那你……要什麽?”

小初答不出來,只是覺得他染了酒漬的唇色似乎格外紅潤飽滿。

下一秒,她就主動親了上去,學他剛才的溫柔,若即若離地追逐著,輕吮著,直親得兩人的呼吸都是同樣的酒精濃度,才小聲問他,“酒精真的是止痛藥嗎?”

“你說什麽?”餘蕭弋的嗓音已啞到不能再啞,但仍然忍耐著,盡力維持著腦子裏最後一絲清明,“方太初,你告訴我你真的清醒嗎?你確定你明天早晨起來不會後悔嗎?”

小初的思緒已開始迷蒙,再次被那團絮狀物包圍,“不後悔。”

“傻瓜。”餘蕭弋緊緊抱住她,微不可察地嘆息了一聲,卻始終沒有進一步動作。

小初有些疑惑,“為什麽?”

他的聲音聽上去很痛苦,“你不清醒,而且,你還太小。”

小初閉上眼睛,整個世界都開始旋轉,她終於體驗到了醉酒的感覺,貼著他的耳朵輕吟撒嬌,“可我已經食髓知味了,都怪你,你要對我負責……”

話未說完,她就感覺身上的壓迫感消失了,緊接著身體被什麽柔軟的東西蓋住了,她無意識翻了個身,才發現那是沙發上的毛毯,可她太暈了,已經顧不上太多,就那麽抓著它睡了過去。

地毯散發著玫瑰香,加速了她的熏然。

迷迷糊糊中,她聽見世界很吵。

碗筷堆疊聲,腳步聲,洗碗機工作的電機噪聲,喊狗狗和兔子去睡覺的低沈人聲,最後才是衛生間的花灑聲。

很奇妙,這些聲音不僅不讓她厭煩,反而讓她覺得很安全。

不知睡了多久,她終於被唇上的一抹涼意驚醒,惺忪著睜開眼,才發現是他正俯身餵她水喝,眼前的一切還有些恍惚,她小口吞咽著,仿佛化身MV女主角,鏡頭虛晃的噪點跳動中,溫柔的男主已在命運裏降臨。

“還難受嗎?”

小初搖搖頭。

“要不要去床上睡?”

小初想了想,點點頭。

下一秒,她就感覺自己身體騰了空,迷蒙中她也沒覺得害怕,反而本能樓緊了他,就這麽感受著他的體溫和心跳,睡了一夜。

第二天不是休息日,好在小初的課都在下午,還可以睡到自然醒。

他們是被一陣不依不饒的門鈴聲吵醒的。

連一向情緒穩定的餘蕭弋都被吵得不勝其煩。

“是不是工人姐姐?”小初咕噥著往他懷裏鉆了鉆,也不想他動。

“她不會這麽沒有分寸感。”

“那……”

小初只說了一個字,兩人就默契瞪大了眼睛,倏地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文然阿姨?”

宿醉之後的小初頭疼至極,不用餘蕭弋反對,她已經決定以後能不碰酒精就不碰了,主要她一喝開心了就纏著人要酒,自己那副德性有多難讓人拒絕她比誰都清楚,這種喝法怎麽可能不醉?昨晚才喝了那麽點她就不省人事了,這幸虧在她的身邊的人是他,不然……

她想都不敢想。

可就在下一秒,她就驚恐看到自己身上他的T恤,臉瞬間充了血,問他,“你給我換的衣服?”

這句也是廢話,這家裏就她和他,不是他就見鬼了。

“嗯。”餘蕭弋轉過身,穿上拖鞋,語氣漫不經心的,“不僅換了衣服,還幫你擦了臉,漱了口,半夜還被迫給你蓋了好幾次被子,順便充當了你的人形抱枕,服務費什麽時候給我算一下?我也可以給你打個折。”

?!小初還以為自己幻聽了,這男人真絕了。

“不過你放心。”他回過頭來,朝她勾了勾唇,“別的服務肯定沒有的,主要那個價錢比較貴,我怕你醒了不認賬。”

他這麽溫柔克制,怕她尷尬還插科打諢哄她開心,小初心裏其實已經甜度超標了,但她還是不服氣地指了指自己的臉,“我看著是那種賴賬的人嗎?下次你盡管服務,我不會虧待你的!”

餘蕭弋輕笑,也不搭理她,徑直向客廳走去。

門外的人還在敲。

小初有些緊張,也跟著下了地。她心裏也大概明白,他家對她和他的動向應該是了如指掌的。

雖然她不經常在這住,但工人姐姐每天從那邊開車過來幫忙,看見這邊滿屋子她的長頭發,洗手間裏兩個人的洗漱用具,還有穿著各式小裙子的港港,難道還不明白自家大公子正在發生什麽嗎?

她看見,和蕭文然親眼看見,又有什麽區別?

說不定,連某一天可能出現在垃圾桶裏的避孕套,都不會是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

小初倒沒覺得窒息,她腦子清楚得很,她和餘蕭弋目前很肯定都沒時間照顧Enzo和港港,必須要仰仗人家幫忙,而他們又暫時沒有能力脫離家庭獨立生活,既然如此,他們就沒有資格要求付賬單的人什麽都別插手。

包括方協文和黃亦玫,她同樣也能接受他們對她的一切指點,或者指指點點。

做人總不能既要又要覺得別人的付出都是應該的,哪怕是父母和子女之間。

餘蕭弋回頭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他要開門了。

小初趕緊整理了一下頭發和衣服。但事已至此,也沒什麽可避諱的了,本身她的出現,就已經是一種極具挑釁的信號了。

他家裏讓他們分手,他們不僅不順從,反而比之前更親密癡纏了。這不是對權威的挑釁是什麽?

可小初實在沒想到,門外的人既不是工人姐姐也不是蕭文然,更不是任何一個餘家的人,而是一個穿黑色職業套裝的都市麗人。對方的眉眼很清淡,但妝容和衣著配飾都很精致,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種從容灑脫的氣質,給人的感覺很舒服。

她聽見餘蕭弋叫她,範小姐。

範小姐?小初蹙了蹙眉,終於想起她是誰,上次的月餅,不就是她送到她們宿舍的嗎?如果沒記錯,她應該是餘氏集團公關部的經理?她怎麽……跑到這來了?如果不是有什麽急事,她大可打電話聯絡就好啊,難道是……小初驀地出了一身冷汗,昨天那兩個狗仔出了岔子?

然後下一秒,她的話就驗證了她的猜想。

“Theo,昨天那家報社把你和方小姐的照片刊到了他們家娛樂版的頭條,今天一大早,已被各大傳媒和自媒體營銷號轉載,事態壓不住了。”

範小姐說話的時候語氣不疾不徐,而且抽空還和小初點了點頭,一看就是經過狂風大浪的。

餘蕭弋忽地轉身看向小初,眼神裏都是歉意,“不好意思,我沒想到……”

小初搖搖頭。

她雖然一時還沒想通他們此刻這個節點拍她和他到底指向性在哪,但她也不是沒有心理準備,早在一開始決定跟他在一起,她就預料到了某天自己會被各種下三路報紙以挖掘豪門秘辛的噱頭寫成香艷的故事販賣到大街小巷了。

愛,肯定是要付出代價的。

這個道理她懂。

她現在唯一擔心的是,遠在北京的方協文和黃亦玫看見了這些消息會怎麽反應怎麽想。

不過,只要他們不公開認領她,也就沒什麽吧?一個不值一提的內陸交換生而已,連餘家公子緋聞的邊角料都算不上,熱鬧個一天兩天,想必也就被公眾拋到腦後去了。

餘蕭弋沈默了一會兒,氣場逐漸肅殺,“為什麽沒壓下來?”

範小姐看他一眼,“你該明白,餘家在本港還沒有操縱傳媒的能力。”

餘蕭弋輕笑一聲,“是對方要的價碼太高了嗎?比小叔的事還高?”

範小姐沒說話。

餘蕭弋又問:“我爸媽知道這事嗎?”

範小姐搖頭,“昨天你說不用他們知道,我也就沒知會,但對方動作這麽快,想必昨晚跟我們接洽的時候就已經開動機器準備印刷了,所以知不知道也不會影響結果。餘董這邊的意思是……”她頓了頓,極力組織著語言,以盡量不傷害到小初的尊嚴,“少年青澀的愛戀,寫也就寫了,沒必要給太多眼神。”

餘蕭弋默然。

他自是清楚他爺爺會說什麽。

小初卻不關心他們家內部對這件事是什麽想法和意見,他們愛怎麽想怎麽想,她關心的那部分是——“傳媒那邊寫的什麽內容?”

範小姐有些犯難:“我們確實誰也沒想到……”

小初從對方臉上看出了事情的嚴重性,立刻掏出手機打開了今日新聞。

然後下一秒,她就傻了眼。

因為那標題實在尖銳且絕對會產生爆炸性效果。

《餘紹鴻一孫二許,港式老錢終不敵內陸新貴》。

她簡直不用點進去就已經預想到了裏面都寫了什麽。

方協文之前在網上鋪天蓋地的緋聞想必也難逃此劫,托她的福,亦方科技恐怕是要火過香江了。

God。

小初感覺自己已經不能呼吸了。

只有餘蕭弋還一臉懵懂,問她:“內陸新貴是誰?”

“啊……”

小初想說,我現在開始坦誠,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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