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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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方太初,你這不是挺有層次感的嗎?”

範小姐一走,餘蕭弋就淡笑著丟了這麽句話過來。

罵得真臟……

小初心臟微抽。

她看得很清楚,他說話時嘴角明明是勾著的,眼神卻已淡漠疏離到了極致,隱約還夾著幾分失望和心碎。

“你聽我解釋好不好……”小初祈求地搖了搖他的袖子。

“不需要。”他自嘲,不動聲色甩開她的手,“我餘某人又配不上你的坦誠,既然配不上,說太多也沒意思。”

說完這句話,他就轉身把自己鎖進了衛生間,沒一會兒裏面就傳來了水聲。

小初強忍著宿醉後的頭疼,好脾氣地跟過去,隔著門自顧自跟他解釋:“我真不是有意騙你的,再說你也沒問過我啊。我沒主動提,是因為我覺得這件事它就沒什麽好說的,就像我喜歡你,從來不是因為你的家庭和出身,同樣邏輯,你喜歡我,肯定也跟我爸媽是什麽人沒半點關系,不是嗎?”

裏面的水聲消失,又傳來了剃須刀轉動的聲音,但他就是不說話。

小初呼吸一滯,繼續說:“況且,從一開始我也沒有瞞著你啊,你這麽聰明,肯定也能看得出我家庭條件還好吧?要是沒有一定的物質做基礎,他們怎麽培養出這麽一個隨性率真,可愛善良,物欲淡薄,還理想滾燙的我呢?”

小初還沒想好下面的話該說什麽,餘蕭弋就忍無可忍推開了門,“小姐,我現在不太想聽人誇誇其談讚美自己。”

小初彎起眼角:“可我說的不是實話嗎?”

他仍然淡淡的,指了指沙發方向,“請你到客廳去等,可以嗎?”

“哦,好。”小初態度非常真誠,“只要你肯跟我說話就行,我不怕等。”

餘蕭弋遞給她一個無可無不可的眼神,哢嚓一聲再次鎖上了門。

小初微不可察地嘆口氣。她長這麽大,就沒這麽低聲下氣地哄過誰,但今天恐怕要破例了。

餘蕭弋這邊還不是最大的問題,她現在最擔心的,是方協文看到這些消息後會不會直接飛過來打斷她的腿。

她爸可沒那麽好糊弄,憑她胡言亂語說幾句好聽的就能哄好,她左思右想,總覺得還是在事情爆發之前先跟黃亦玫說一聲比較好。

畢竟,能溫柔包裹住他爸所有負面情緒的人,也就只有她了。

小初坐回到沙發上,再次打開今日新聞。剛剛範小姐在,她只粗略瀏覽了一下。

越細看,心越沈。

執筆者的文風非常辛辣犀利,洋洋灑灑幾大版面,把餘家,楊家還有她們方家全部來了個大起底。

也不知他哪裏查到的這麽詳細的資料,連方協文創立亦方之前和蕭文然在同一個公司共事過的細節都盡在掌握。

小初嚴重懷疑對方有專業的金融或財經背景,因為,他甚至還頭頭是道地分析了一下三家各自涉獵的產業現狀和發展前景,遠高於一般八卦記者的認知水準。

文章還提及了餘楊兩家準備聯手進軍歐洲能源市場的傳聞,並創立議題供讀者討論,涉及幾百億的商業合作,單靠利益聯結不靠聯姻加碼是否真的能穩固。

然後又說到近幾年全球經濟下滑,所有傳統行業以地產為首,無一幸免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重創,而以信息技術和人工智能,新能源以及半導體和高端制造為主的科技類公司卻增長強勁,顯然已成為各路資本爭相湧進的領域。

所以,科技新貴和傳統老錢,餘家傾向誰,似乎都無可厚非,也都不會出錯。

只一點,楊家和餘家都是百年家族,家族成員間關系盤根錯節,面對傳媒時一團和氣實則從未停止明爭暗鬥。能力平庸的人太多,真正能贏得股東信賴的接班人卻很難選。

文章最後還沒忘將方協文最近在互聯網上的緋聞羅列一番,表示也不排除他在外面還有多個私生子女的可能。

但不管怎麽說,方大小姐是名正言順唯一的繼承人這件事,已是既定事實。

且綜合他們所得到的消息,她是十六歲就考進少年班的天才少女,智商方面是絕對的碾壓。

相比之下楊敏中是靠捐款才被海外名校錄取的藝術生,將來能進入楊氏集團核心管理層的概率微乎其微。

雖如此,豪門媳婦似乎也從來不需要靠智商取勝,足夠乖巧且願意為婆家開枝散葉才是王道,京港兩地的家庭觀念差距如此之大,兩人誰能更好適應這個身份,答案顯而易見。

但眼下看,餘少似乎已經做出選擇。

並得出結論——餘紹鴻作為家主的話事能力已日漸削弱,餘韜韜夫婦不惜給兒子介紹故人之女來反抗權威,平靜的海面下,很多東西已波濤洶湧。

小初幾乎是強忍著不適看完整篇文章的。

文章封面上她和餘蕭弋倚在車門邊擁吻的照片更是讓她尷尬到如芒在背。

她簡直都不敢想,已經有多少人的目光在這張照片上停留過,陌生人和普通同學朋友就算了,關鍵還有他們雙方的父母,以及父母圈子裏那些長輩呢……

救命!!!

他們現在才二十出頭,就算真考慮結婚,也只可是十年之後的事情,這中間十年,變數那麽大,有的人婚可能都離三次了,他們不覺得現在說這些很好笑嗎?

再說,他餘家是有皇位嗎?傳媒憑什麽覺得他們家有資格在這選妃?這樣的文章一出,別說她,估計楊敏中也被氣壞了吧?誰家好女孩子願意被人家拿私事在公共平臺評頭論足啊。

他們兩家大人合作就合作唄,反正都有金牌律師坐鎮,難道還能吃了虧嗎?拿各家子女的婚姻開玩笑,是有多低級?

小初的唇越抿越緊,她打開微信,正想和黃亦玫坦白從寬,不想一眼過去整個列表都是未讀消息,她之前的很多同學都不知道她的身份,這下好,全被三流小報曝光了。

她不敢點進去他們三個那個小家庭群,手指輕輕一滑,頁面就跳到了非置頂的聊天框部分。

艾琳最激動:【方太初!你藏得夠深的!難怪我之前要拿你爸做屏保你不樂意呢!我在這必須澄清一下啊,我對他絕對沒有任何臆想,幻想以及非分之想!我現在就把屏保換了。】

說完就發了個截圖過來,屏保上是大大的一行字——【寶貝我錯了,能原諒我嗎?】

小初眉心一跳,回她:【這消息傳得這麽快嗎?你那邊也看到了?】

艾琳回得很快:【當然!你爸這麽紅,媒體怎麽可能放過他的八卦!話說回來啊,你那港風男友確實挺帥的,什麽時候帶回北京,我請你們吃飯。】

小初沒回,她現在還哪有心思思考什麽吃飯不吃飯,她小命都不一定保不保得住了好嗎?

餘蕭弋從衛生間走了出來,眼見著人清爽了很多。

兩人目光在空氣中不經意碰撞了一下,他也沒給她多餘的表情,就到陽臺給Enzo和剛剛準備早餐去了。

小初凝了凝眸子,垂下了視線,剛好,她現在也沒心情應付他。

幹媽謝令妤最幸災樂禍:【哈哈,我還想著替你在你爸媽那瞞一瞞呢,想不到你們自己這麽不小心被人家給拍了,我說那小子上回怎麽把Brioni的覆古西裝穿得那麽隨意呢,感情是餘家的孩子,行吧,他那個家世和樣貌,也勉強配得上你吧,幹媽這關就算過了,改天過來,我請你們吃飯。】

小初嘴角一抽,這幫人怎麽這麽熱衷請人吃飯?

她也顧不上別的,趕緊求救:【SOS幹媽,我爸知道這消息準要打斷我的腿,你要保護我。】

謝令妤大概在忙,沒有立刻回過來。

她又點開了舅舅黃振華的,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嘴毒,【你姥姥之前說什麽來著?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而後又補了一條:【不過,該說不說,你眼光比你媽年輕時候可是要好多了。】

小初打了一串省略號過去,又有些替她爸憤憤不平:【都這麽多年了,咱家這傲慢與偏見還沒結束呢?】

舅舅回得倒是快,【得,你就向著他吧,回頭他收拾你的時候你可別往我身後躲啊。】

小初立刻認慫,嘴角垂了垂,看著可憐兮兮,【舅舅,我錯了。】

黃振華這才收起玩笑的語氣:【過兩天回來舅舅去接你,你爸媽那邊我和你舅媽會幫你勸著的,這事你也要理解,你畢竟還小,又一直被家裏保護得這麽好,現在信息突然被這麽曝光在互聯網上,誰能承擔起這個後果?別說你爸媽,我都氣得冒火,這一早晨嘴都爛了個皰。跟那幫三流報紙的孫子比,你舅舅不算傲慢了吧?你看他們那個行文的語氣,倒像咱們撿了什麽天大便宜似的,誰稀罕啊!】

小初的眼淚一秒鐘就落了下來,卻又不知道該回句什麽過去,眼淚一滴滴不停落在手機屏幕上,不小心觸發了一個笑嘻嘻的表情包過去。

黃振華嗔怪地罵了一句:【沒心沒肺。就那麽喜歡?看你被人家偷拍那幾張照片裏笑的!你們才認識幾天啊?】

小初想抹眼淚,一張雪白的紙巾就已經遞到了面前,她倔強地擡起頭,對上餘蕭弋深邃的眼眸,好幾秒,空氣都是靜的。

“哭什麽?”他依舊板著臉,動作卻很輕柔,幫她把眼淚擦了。

小初咬著唇,“你欺負我。”

餘蕭弋眼底滑過一絲荒誕:“小姐,咱倆到底是誰欺負誰?從認識到現在,你有哪怕一秒鐘想過和我有未來嗎?你沒講錯,我喜歡你是跟你爸媽是誰沒關系,可你明明有那麽多次機會可以解釋的,為什麽只字不提?”

他沒好氣的,“所以上次開豪車來學校看你的那個男人,就是你爸?”

小初提高聲音,“我本來沒想瞞著的,是你先誤解我和他有不正當關系還讓我離開他的。”

“……”餘蕭弋一噎,隱約想起好像是有這麽回事。

“上次我問你爸媽職業,你說他們一個是程序員,一個是藝術館主理人?我能采訪一下你怎麽想的嗎?”

小初揚了揚下巴:“那我也沒說錯吧?我爸覆旦計算機畢業的,出身就是程序員,不信你去問文然阿姨啊,他們之前在上海不是一個公司的同事嗎?”

餘蕭弋被氣笑:“避重就輕就不算撒謊了是嗎?”

小初說:“你昨天不是說允許我騙騙你嗎?這我還沒騙你呢,你就生氣了,你怎麽這麽言不由衷?下次做不到的事就不要承諾,好嗎?”

“……”餘蕭弋瞇了瞇眸子,第一次覺得自己這輩子算是完了。

吵也吵不過,就算吵得過也舍不得她受委屈,以前還天真以為他的家世背景在她那能是個加分項,現在這麽一看,人家一市值幾千億科技公司的繼承人,全世界能和他匹配的優秀男人估計比過江的魚還多,他又憑什麽覺得她會一直喜歡他。

“所以這才是你不能離開北京來港生活的根本原因?那個更賺錢的項目,就是亦方?”他頹然坐到了沙發上,無可奈何地摸了摸她的臉,“難怪我爸媽不告訴我你的真正身份,他們大概是想我快樂一天是一天。”

小初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有些委屈,“你怎麽不想我也只要你快樂呢。”

餘蕭弋眼睛有些紅,但神情還是驕傲的,“好吧,我原諒你了。”

小初咬唇,“我又沒錯。”

“好,你沒錯。”餘蕭弋無奈,只能妥協。

兩人對視,嘴角都沒忍住上翹的弧度。

小初起身:“我餓了,你去準備早餐,我洗個澡換件衣服。”

他扯住她的指尖,聲音很輕很脆弱,“所以剛剛為什麽哭,是你爸媽勒令你和我分手嗎?”

“沒有。”小初神色暗了暗,“我還沒勇氣和他們聯系。你不知道,我爸媽一向註重保護我的隱私,每年要花不少公關費避免我的影像資料被洩露到互聯網上,按說……”她頓了頓,“這邊更不應該有人知道我的來歷才對的。”

餘蕭弋凝眸,腦子裏很多混亂的思緒沒法成型,但有一點他很肯定,“你爸媽肯定恨死我了。”

“又跟你沒關系。”小初溫柔地鼓勵他,“我選擇愛你的時候,就已經接受你可能給我帶來的所有麻煩了。”

餘蕭弋萬沒有想到她會說出這麽一句話來,整個人都被巨大的恍惚罩住,這一早晨所有的不安和恐懼都在此刻土崩瓦解,水汽蔓延上來的瞬間,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直至有什麽不小心已經落到了唇邊,冰涼而微癢。

“傻瓜。”小初將他的頭抱在胸前,任他的眼淚全部蹭在了染了她身體味道的,他的衣服上。

“但此事因我而起我推不掉,有人在借你我暗示我爸媽想奪權。”

餘蕭弋擡起頭,滿眼破碎地看向她。

小初楞住。

“我爺爺七十五了,身體近兩年已大不如從前。”

小初把自己鎖進衛生間,才鼓足勇氣打開和她爸媽的那個聊天框,然而令她意外的是,群裏最近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兩天前,黃亦玫和方協文甚至沒有單獨給她發任何一條消息。

這個結果讓她始料不及,一時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難道是他們還沒有得到消息?

不可能。

小初幾乎一秒鐘就否定了自己這個想法,連黃振華都知道了,他們倆怎麽可能不知道,就算本來沒留意,親友們也一定會轉發的吧,Tina阿姨,舅媽,林昊叔叔,肖小雨,還有就在事發現場的謝令妤,事情鬧得這麽大,他們誰看見了還敢幫她隱瞞。

謝令妤終於回過來:【嗯,不怕啊,有幹媽在呢。但你也別把你爸想得那麽可怕,事情真發生了,他腦子裏就只會有一件事,那就是最大可能地保護你。】

小初再次淚目。

想了想還是給黃亦玫發了條消息過去,多了也不知道說什麽,只怯生生喊了聲,【媽。】

消息一發送成功頁面上就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小初合衣坐在馬桶上,靜靜等待著。

她做了很多心理準備,但還是被跳出的那條消息擊中了心臟,眼淚瞬間決堤。

【我和爸爸已經在首都機場候機,大概中午抵達香港,但你先不用管我們,自己先好好上課,大概傍晚時候我們再過去接你一塊吃飯,方同學,你現在就可以思考你想吃什麽了。】

小初吸了吸鼻子,回過去:【想吃沙茶火鍋。】

黃亦玫發了一個大大的笑臉:【OK。】

小初洗了個綿長的熱水澡,直至四肢百骸都被泡得柔軟而溫暖才推門出去。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碗素面,面湯清透,碗邊整齊碼著盈翠的青菜尖尖,太陽蛋異常成功,和醒酒器裏的小雛菊和太陽花一樣,都擁有著治愈人心的力量。

她勾了勾唇。

“洗好了?”餘蕭弋從廚房走出來,示意她,“先吃飯,一會兒我幫你吹頭發。”

小初隨意擦了擦發梢的水珠,從善如流地接過他手中的餐具:“辛苦。”

餘蕭弋笑,“你要這麽客氣的話,這輩子不知道要說多少句辛苦了。”

小初沒說話。

一輩子,多麽遙遠的詞。

直至一碗湯面見了底,她還沒想好要怎麽告訴他,她爸媽飛過來看她的事。

因為,他們壓根兒提都沒提他,仿佛他們來,只是因為單純想她了,跟任何其他突發事件都沒關系,至於街頭報紙上無聊故事的男主角,誰在意?

很多話不用說得太明她也明白了父母的意思。

吃了飯,餘蕭弋主動收拾了碗筷,因為只有兩個碗,他沒用洗碗機。

小初倚在廚房門口看了他一會兒。圍裙帶子松了,閑閑垂在腰的兩側,她想也沒想就走上前去幫他系了個結,然後順勢,從背後抱住了他。

餘蕭弋的身體不自覺的地顫了一下,然後才溫聲問她,“怎麽了?”

小初把臉貼在他的背上,聲音聽著有些慵懶,她盡量讓自己不那麽刻意,“我爸媽過來了。”

餘蕭弋手裏的筷子嘩啦一聲掉進了水槽裏,他甚至連水龍頭都沒關,就迫不及待地轉過身來,聲音緊張到有些沙啞,“什麽時候的事?你怎麽現在才說?怎麽辦,我要做什麽準備嗎?”

小初越過他讓水流停止,故作輕松地把指尖沾到的水撣到他臉上,瞪他一眼:“跟你有什麽關系,我自己去見就好了,晚上帶他們去吃沙茶火鍋。”

餘蕭弋瞬間明白過來,抿了抿唇,“他們沒說想見我?”

“見你幹嘛?萬一再被拍怎麽辦?現在我們倆都在風口浪尖上,還是低調點吧。順便跟你說一聲,我這幾天可能都不能和你見面了。我爸媽應該可以在這陪我兩三天,然後我們就一塊返京了。這次就不帶你了哦,我又要考試什麽的,也顧不上你。”

餘蕭弋垂下眼睫,半晌沒說話。

小初耐心地哄著:“以後有的是機會。”

“幾天?”

“嗯?”

“所以我們幾天不能見?”

小初算了一下,“大概五六天這樣?我考完試還要在北京過個周末陪陪姥姥姥爺。”

“理解。”餘蕭弋嘆口氣,“剛好,我家裏也叫我回去一趟呢,這幾天我也顧不上你。”

小初點頭:“我明白。”

“過來,我才想起來我從美國帶的禮物還沒給你呢。”

餘蕭弋牽著小初的手,把她帶到客廳。

小初有些不好意思,“你總這樣我怎麽還你啊。”

“方太初,你是不是故意氣我?作為男朋友我送你幾件小禮物你還要當人情記著嗎?”

小初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立刻噤聲。

可下一秒,她的瞳孔就放大了。

隨著那個貼滿了世界旅行標簽的行李箱扣哢的一聲,裏面滿滿登登的小玩意立刻像蜂蜜流出蜂蜜罐一樣,淌了一地。

他這是把人家紐約的禮品店給清空了嗎?

饒是小初也算是個見過些世面的人,都覺得他有點太誇張了。

“喜歡嗎?”餘蕭弋拿過一個穿著自由女神皮膚的小熊在她面前晃了晃,“很可愛吧?”

“可,可愛。”小初仍在眼花繚亂中。

這一地都是各種軟乎乎可愛的玩偶,極具設計感的文具,貼紙,零食巧克力餅幹,護膚品,首飾還有絲巾什麽的。

除此之外,他竟還買了一沓卡通手表,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已經把其中一個黃色配蒂芙尼藍的扣到了她的手腕上,還自顧自欣賞了一會兒,似乎對自己的審美很有信心,“很襯你膚色,是不是?戴著玩吧。”

他太用心,小初已經感動到一塌糊塗。

他們倆席地而坐,開始不由分說往對方身上招呼自己認為適合對方的東西。

“這個冷帽適合你,過兩天回北京就可以戴了。”

“這個糖是什麽口味?”小初大力撕開包裝,取出一顆放在他嘴裏,“怎麽樣,好吃嗎?”

“嗯。”他笑,“甜的。”

兩人越拆越開心,小初挑了一些打算帶回宿舍去,其餘的還是放進了他的櫃子裏。

上午九點半,港股亦方科技開盤即飄紅,也不知道這幫股民在預期什麽,突然這麽瘋狂。

兩人在房間裏又虛度了大半個上午的時光才出門,為了避嫌,他們特地在離學校很遠的地方就分了手,盡量降低存在感。

下午上完課,黃亦玫和方協文就在教室外面等著她了。

陪他們一起來的,還有一個颯爽英姿、目光如炬的陌生女子。

小初嚇一跳,腦子裏隱隱猜到了什麽但又因為那個答案過於離譜而沒敢開口。

最後還是方協文證實了她的猜想:“以後就由你曹旸姐姐負責你的安全問題,學校的宿舍你也不要住了,爸爸和媽媽已經給你找好了住處,那個公寓離你學校近,安保也更好,反正就這幾個月,你稍微堅持一下,等回京就好了,你一個人在這邊,我和媽媽不放心。”

小初感覺自己要窒息了,每個細胞都寫滿拒絕,“爸!你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香港警匪片看多了是嗎?現在治安這麽好,哪裏就有安全問題了!再說了我在宿舍還有朋友呢,你這樣不是讓我孤立起來了嗎?”

方協文彎了彎眼睛,語氣確實不容置疑的,“或者你也可以把你舍友請過來一塊住。”

小初轉向黃亦玫,快哭出來了,“媽,你也同意?我這麽去上課不是目標更明顯嗎?同學們怎麽看我啊?”

黃亦玫心疼地抱了抱她,“小初,我們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事關你的安全,我和爸爸不敢賭。你放心,曹旸姐姐會盡可能地弱化她在你生活中的存在感的。”

小初不吭聲了。

事已至此,她還能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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