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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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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棺

教書先生不識字,對於杭謹庭,亦或是周翊來說,無疑是一個天大的謊言被拆穿。杭謹庭停住了腳步,他手握著竹簡,眼神有些飄忽不定,只有在面對周翊時才會感覺到心虛。

他覺得他還能再狡辯一下。

“我……”

“你們那的字和我們不一樣?”周翊問道,“薊城很大,宇寰前兩天還和我提到,說他曾經去過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和大周完全不同。”

“策宇寰和你提及的?”杭謹庭一楞。

周翊點頭:“我也不知道是在什麽時候,或許是在遇見我之前吧。天下這麽大,總有我不熟悉,也從沒見過的東西。”話鋒一轉,周翊再次說回竹簡,出乎杭謹庭預料,他竟誇獎道:“但你理解的差不多,已經很厲害了。竹簡上寫的林氏是大公子,我也聽說過一些他的傳聞,和你猜測的差不多,都說他是一個美男。”

“還真是……男女不忌啊。”

周翊笑出了聲,將竹簡從杭謹庭手中接過,他將其藏於衣中,在男人的身前領路,在路上就開始向著杭謹庭介紹起這林家的情況。

“南山鎮的裏正其實就姓林。”周翊說,“裏正林正因育有一子,名叫林徽。林正因我曾經見過一次,是個好官,如果他沒有出事,南山鎮不可能是如今這副模樣。”

回想起方才府衙內的場景,周翊細說著各怪異的地方:“而且管理戶籍的竹簡都散落在正庭,一般管轄的官吏不會將它們放置在室外,長時間的日照風吹,會讓上面的字跡變得模糊不清。”

“你的意思是有人先我們之前來過?”

“不確定是什麽時候。”周翊說,“但一定是在南山鎮出事之後。”

兩人一來一去之間,林家的宅院已然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之中。林正因作為南山鎮的裏正,院府不會小,然而眼前的院落卻似乎只能容納幾人,林府的大門緊閉,已然有藤蔓順著石壁攀爬上去。

“你確定林徽還活著?”杭謹庭看著了無生機的林府問周翊。

“……不確定。”周翊回答,“但我覺得林正因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一邊說著,周翊上前叩響了林府的門,他叩門的聲音一長一短,杭謹庭一下子就聽出了端倪。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周翊便壓低了聲音向他解釋說:“王軍裏的暗語,如果是當朝為官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

門叩了許久沒有人回應,周翊心中有了個大概,便不再使用暗語。他卯足了勁在門上狠狠砸了兩下,似乎怕周圍隱藏在暗中的人聽不見,少年將軍清了清嗓子,竟大聲喊道:“林裏正——!”

府中無人應答,周翊便繼續喊道:“林徽公子——!”

周翊的聲音不輕,南山鎮又沒有人煙,於是“林徽”的名字在襯托下被無限放大,直到府中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院落的門這才被人打開了一小條縫。

“別喊了!”林徽壓低了聲音怒斥道。

門只開了一條縫,周翊和杭謹庭便順勢破門而入,林徽被兩人的舉動嚇了一跳,連連後退到連廊,看著步步逼近的兩人面色如懼。

眼前的男人如竹簡上記錄的那般,果然十分俊美。一雙劍眉架於雙眼之上,眼角微微提起,即便是害怕的神情,眼角的那顆淚痣都讓他顯得楚楚動人,這是一種近乎陰柔的美,卻又帶上了陽剛之氣。

“你,你們是……”

周翊掏出自己的令牌展示給林徽看,對方雖沒有從政,但身為裏正的兒子,多多少少認識一些身份與權威的象征。他看到令牌上的將軍印,一眼便認了出來,慌亂之中行了禮,半鞠著躬,絲毫不敢擡頭。

林徽像是還未入過世的公子爺,年紀不小,心性卻似乎並不成熟。看著令牌楞了好一會,這才在腦中漸漸回想起了那些士大夫們的身份象征。

“林,林徽見過將軍。”想起了自己方才的無禮行為,林徽瞬間有些後怕。

“不用多禮。”周翊沒有計較,環視著四周,瞧見整座林府被條條白綾環繞,他這才意識到——這裏或許前不久才死了人。

棺材被人擺放在了中央,可面前的香爐中,表示悼念的香火卻寥寥無幾。香灰孤零零地散落在四周,桌子卻並未蒙灰,或許是林徽日日待在靈堂照料,這裏依舊是一副有條不紊的模樣。

眼神投向了主屋裏擺放著的那口棺材,周翊問道:“是你爹嗎?”

“合棺而葬。”林徽回答,“父親與母親都在那裏。”

周翊與杭謹庭向著棺材走去,兩人於門口的桌上各自拾起一支香,面對著正中央的靈位鞠躬三次,直直將燃燒著的香火插入了香爐之中。

“林裏正一生廉潔,憂國憂民,是國之棟梁、社稷之臣。”周翊嚴肅道,“等我回到洛邑,會為他請命,為林家封侯加爵。”

“林徽替先父謝過將軍。”

周翊點頭,隨即又問道:“他是怎麽出事的?”

“夜半鬼語,重病纏身。”林徽低著頭,回答得不卑不亢,“和這南山鎮的百姓們一樣,父親與母親都是死在那惡鬼的鬼手之下。”

“什麽時候的事?”

“三日前。”

來得真不巧。

或許又是來得很巧。

林正因死在兩人來到南山鎮的三日前,三天的時間不長也不短,正好夠一個人將該抹掉的證據擦抹幹凈,又不會顯得太過刻意。

“最後具體的死法?”杭謹庭插口道。

林徽擡頭看向一邊,他並不認識杭謹庭,遲遲沒有開口回答。杭謹庭傀儡的樣貌並不俊美,站在林徽的身邊,似乎形成了一種鮮明的對比。

杭謹庭見到了對方向他投來的眼神,他朝著林徽點了點頭,意識到了這樣貌在對方眼中的差距,忽然覺得有些尷尬。

還真不是他想長這樣的。這得問策留。

見周翊並沒有阻止對方提問,林徽意識到自己有些無禮,他作揖以示抱歉,便回答了杭謹庭:“無他,和其他人一樣,屍首分離,甚至是手腳都身處異處。他們甚至連死都沒有瞑目,據說被惡鬼纏身的人死前最後一刻會覺得劇痛,隨後會選擇自盡。”

又是分屍。

這鬼到底盒南山鎮有什麽深仇大恨,竟然每一個人都要如此對待?

杭謹庭和周翊想不通,盯著面前那口棺材凝視了許久。

只是既然自盡了,為何又要分屍?

這件事情的疑點重重,有許多地方解釋不清。大致一聽或許沒什麽問題,可細細想來,矛盾的地方卻層出不窮。

簡直太不符合邏輯了。

“林公子……”周翊只喚了對方的名字,後半句話如鯁在喉,怎麽都說不出口。

“將軍請說。”

周翊:“我有個請求,但實在有些冒昧,甚至是不禮貌。”

“但說無妨。”

“我想開棺驗屍。”周翊的聲音不響,傳到林徽的耳中,卻讓他舌橋不下。林正因才去世三天,就被要求開棺,這是對先人的不敬,更是一種對死者的褻瀆。

作為林正因的兒子,林徽自然不可能同意對方這麽做。可是……

“你們想要開棺查驗什麽?”林徽沒有立馬拒絕,他冷靜下來,問道。

“造成裏正死亡的直接原因。”杭謹庭說,“這對找出惡鬼,或者是兇手會有很大的幫助。”

林徽追問:“你們的意思……是要幫助南山鎮?”

周翊與杭謹庭點頭,卻見林徽皺起了眉頭。他似乎並不相信兩人的誠意,在原地思索半晌,遲遲沒有給出答覆。

“林公子還有什麽顧慮?”周翊問,“如果說開棺實在不妥,我們也能尊重你的意願。你無需擔心,直說便好。”

“如果你們真能幫助到南山鎮,父親若還在,定也會同意你們開棺。”林徽搖了搖頭,“可前些日子來了個很厲害的天師,他說能夠幫助我們解決惡鬼的問題,事實上他離開後的第二天,惡鬼又再次出來禍害百姓了,變本加厲。”

“有天師來過?”周翊一楞,心中第一時間有了問題的答案——姜雋青。

“嗯。”林徽點頭,“在他來之前,每晚都有人被惡鬼纏身,但在他在南山鎮的那一天,惡鬼的確太平了一晚,可他一離開這,不斷有人被殺害、分屍,人數越來越多……”

周翊和杭謹庭相信姜雋青的能力,於是便越發篤定了內心的猜測,雖然沒有交流,但兩人猜想卻不謀而合——鬼怪會害怕津門道法,但窮兇極惡之徒並不會,有時候比惡鬼更可怕的東西,其實就是人本身。

“林公子。”周翊上前一步,朝著林徽彎下了腰,“開棺吧,或許棺材裏的線索很重要。”

“你們確定?”

“八九不離十。”杭謹庭說。

林徽的內心似乎十分掙紮,他看著面前的兩人,繼而又將目光投向了棺材,他的雙拳攥緊,指甲深嵌入掌心卻不知痛。

“開棺。”林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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