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黃父鬼

關燈
黃父鬼

林徽沒有猶豫太久,顛覆了杭謹庭和周翊對他的第一印象,他是個識時務的人,和他的父親林正因很像,懂得大體。

關了堂門,放下了周圍的白綾,有白色的帷幕環繞在四周,將三人與棺材團團籠罩在其中。

棺材已用釘子被人封上,周翊只用了一道靈力,便揚起了一陣狂風,倏地將蓋子吹開。林徽驚訝地看著這一切,心道,若是這兩人想要強制開棺,恐怕自己也是完全沒有招架之力的。

在棺材被打開的那一瞬間,一股難聞的刺鼻氣味撲面而來,古代保存屍體的手段不如現代,短短三天的時間,屍身便已有些腐爛,殘肢上聯結著的血肉已經風幹,勉勉強強被拼湊成了人的模樣。傷口的切面上有細小的蠕蟲蠕動著,杭謹庭深吸一口氣,心中感嘆這現代技術與設備的精良。

死相簡直慘不忍睹。

周翊邁出一步,卻發現杭謹庭先他一步上前:“我來。”

沒有手套,只能徒手驗屍。杭謹庭撩起袖子站在棺材旁,他強忍著心中與胃裏的不適,將手伸進了棺材中。

“你們有人親眼見到惡鬼分屍嗎?”杭謹庭問。

“沒有。”林徽搖頭,“惡鬼出沒,通常都是在半夜。那天晚上父親與母親應該是在熟睡,我第二天卯時起床一看,聞到了一股血腥味,這才發現他們出事了。”

“那之前死亡的百姓呢?”杭謹庭又問,“也是這樣的嗎?”

“基本都是。”

撥動著屍體的腦袋,杭謹庭彎下腰來仔細觀察著傷口。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他從腰間的錦囊中拿出了在深林中撿到的那半截斷骨,對比著屍首,仔細打量起來。

“這傷口不對。”周翊湊過身來,並不在意這屍體的腐爛,他上手的動作麻利,一看他的模樣,就是在戰場上經歷了無數類似的場景,他說,“和我們在深林中看到的那堆屍骨,手法並不像是同一個人的。”

杭謹庭同樣發現了端倪:“傷口的切面……就是造成這個傷口的手法不太一樣。”一邊說著,杭謹庭對著斷骨開始比劃起來:“我手上的這截斷骨被人砍了好幾刀,每一刀的位置都有個一寸左右的誤差,下手的人應該不是個老手。但是裏正和夫人的傷口卻不太一樣,幾乎是一刀斃命,無論是屍首還是四肢,那人下手的動作幹凈利落,如果多了一分猶豫,都砍不出這麽完美的傷口。”

“惡鬼對他們早有預謀,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林徽看著父母的屍身有些不適,他的雙手緊緊摳住棺材,扭頭反問杭謹庭,“也只有惡鬼才有能力這麽輕易就能殺人。”

“林公子不是天師,恐怕你對惡鬼的習性不太了解。”周翊直視著林徽,一字一句道,“如果惡鬼真的想殺一個普通人,厲害一點的,一根手指都用不著,就能把你的五臟六腑全部搬空。”

言外之意,如果真是這麽厲害的惡鬼,又怎麽會去使用尋常百姓的刀具呢?

但也不排除某些擁有特殊癖好的惡鬼。

“我們繼續看下去。”杭謹庭一聲打斷了林徽的震驚,他用手撩撥開屍身的衣物,在對方的打量之下搬動起四肢。

“你又看出了什麽?”林徽問。

“致命傷。”杭謹庭說,“你父母的屍身上幾乎沒什麽其他傷口,所以分屍這個行為便成了他們的致命傷。只有兩種可能,第一種比較超乎常理,道行深的惡鬼也不是沒有能力做到,還有一種,便是他們在被人分屍之前,就已經暈厥或者死亡。”

“你們不覺得是惡鬼?”林徽反問。

“不覺得。”杭謹庭斬釘截鐵道,“他們的四肢太僵硬了,而且面部青紫、甚至有些畸形,屍斑的顏色呈紅色。說明在被人分屍之前,他們就已經身中劇毒。”

“你還懂仵作?”周翊側頭看著杭謹庭,目光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略懂一二。”杭謹庭點頭,“分屍的過程長且痛苦,若是令尊令堂還活著,被人這般對待,身上一定會有些掙紮痕跡,或者屋子裏會有打鬥的痕跡。”

“沒有。”林徽說,“林府中一切如舊,他們就像是平常睡了一覺,什麽都沒有發生。”

“那就對了。”杭謹庭轉身看向林徽問他,“林公子,現在你還覺得這些都是惡鬼的手段,而不是人嗎?”

林徽沈默在了原地,看著棺材裏的兩具屍身不語。林正因夫婦生前為南山鎮鞠躬盡瘁,沒想到死後竟落得這麽一個下場,林徽雖然只是一個沒什麽建樹的公子爺,但是從小在裏正的熏陶之下,三觀出奇得正。

他悶悶不樂,心中似乎在做一個決定。

“下一個問題。”忽然,周翊開口打斷了他的思路,問道,“雖然我們偏向於不是惡鬼行的事,但是它在其上肯定也起到了不少作用。你見過惡鬼嗎?”

“沒有。”林徽回答的時候猶豫了一番,最終坦白道,“雖然沒見過,但是他的笑聲,我是聽到過的。都說在惡鬼纏身之前會聽到一陣極其刺耳的笑聲,五日前我在別院中聽到了那笑聲,它好像離我極近,可沒有現身,第二日父親與母親便病倒了。”

五日前,姜雋青還未抵達南山鎮,也就是說惡鬼是在男人到來之前,找上的林府。

“說來也奇怪,父親與母親似乎並沒有聽到惡鬼的笑聲,但是那晚他們是來別院找我了。”林徽皺著眉頭思忖,總覺得當日的情況事有蹊蹺。

杭謹庭:“昨晚有死人嗎?”

林徽搖頭:“昨晚沒有,但是前天是有的。鎮頭的小乞丐,昨天白天的時候被人發現倒在路旁,內臟被挖空,四肢也被分解。”

周翊:“我或許明白點了。”

林徽倏地擡頭:“將軍,怎麽說?”

“昨晚或許沒有死人,但是今天清晨應該會出現兩具屍體。”周翊說,“沒有出現的原因是因為那兩人發現了,而應該被殺的人正是我和你。”周翊望向杭謹庭:“餘公子。”

周翊一語點破,杭謹庭想起了早上那支射入他們屋中的箭矢,心中頓生不安。

“周將軍。”林徽一聲傳來,人竟在兩人面前“噗通”跪下,“林徽懇請將軍為南山鎮除惡。南山鎮苦命久已,從百世之戰開始至今顛沛流離,如今又保守饑荒疫病之苦,再加上惡鬼、歹人行盡了窮兇極惡之事,苦不堪言。”

一邊說著,林徽將前額重重抵在地板之上,“砰”的一聲不輕也不響,回響在靈堂之中格外清晰。他就這麽跪在林正因夫婦的棺材旁,林徽沒有擡頭,顫抖著聲音繼續懇求:“求將軍為林裏正討回一個公道,為南山鎮百姓討回一個公道。”

林徽說的不卑不亢,在周翊開口之前,他絲毫沒有擡起腦袋的打算。

“你若是不說,我也會替南山鎮找出為非作歹之人。不僅僅是大周的將軍,更是這天下的百姓,和你們所有人其實都一樣。”周翊蹲下身子將林徽扶起,“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也敬重林裏正這樣的正直好官。”

原來周翊在年輕的時候,也是一個有著滿腔熱血的人。杭謹庭在一旁看著,心中感慨萬千。

“林徽替南山鎮謝過將軍。”

周翊擺了擺手,又一揮袖合上了面前的棺材。三人出了靈堂,站在林府的庭院之中,庭院中唯一一棵參天的銀杏,正努力抖落枝椏上最後幾片黃色樹葉。

這很符合冬天的蕭瑟,葉子落在了周翊的肩頭,被杭謹庭伸手撫去。

“開門見山和你說,南山鎮勢力覆雜,要將他們連根拔起,需要你的配合。”周翊說,“不瞞你說,這次我來南山鎮沒帶什麽親信,這位餘公子是我的朋友,但僅憑我們兩個人或許不夠。”

林徽是個聰明人:“將軍需要我怎麽幫你?”

“萬物有果便有因,既然事情的起因是惡鬼,所以第一步我們需要把它找到。”周翊回答,“先前來到南山鎮的天師是我師父,他的能力毋庸置疑,所以它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再次犯事,定然是有原因的。只有找到它,我們才能了解真相。”

尋常百姓對這惡鬼有著與身俱來的恐懼,林徽也不例外,但他只猶豫了片刻便點下了頭,投身於周翊的計劃中不帶一絲後悔。

“說到這個惡鬼,我其實還有一點自己的見解。”忽然,杭謹庭在一旁插話。

周翊看向他:“餘公子怎麽看?”

“惡鬼喜歡年輕貌美的人,有沒有可能……他來林府並不是因為裏正夫婦,而是因為林公子?”杭謹庭回答,“這樣也能解釋得通,為何只有你聽到了它的笑聲。如果真是這樣,這是什麽鬼,有什麽特性或者愛好,或許我就有了眉目。”

林徽:“這,這是什麽鬼?”

杭謹庭道:“黃父鬼。九曜黃幡星,九執黃父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