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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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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

周翊的坦白令何淩意外,但他想了想,似乎又在情理之中。對方的坦然承認讓他一時之間亂了陣腳,何淩楞楞地看著對方,竟不知說些什麽才好。

“謹庭知道嗎?”

“他不知道。”

“你這是……在害杭謹庭。”何淩沒有想象中的憤慨,盯著周翊久久,才嘆氣道,“你有沒有想過,這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麽?”

周翊點頭:“我從一開始就和你說過,當你拿到證據的那一刻,我會配合你完成所有的事情,把我帶去特赦辦也好,或者其他辦法,按照你的規矩來行事。你不用顧忌杭謹庭。”

“證據?”何淩倏地站起身,雙手撐於桌面,俯視周翊怒道,“你就不怕我把我們的對話都錄音下來,交給特赦辦?”

周翊擡頭註視著對方,語氣依舊冷靜:“你不會的。而且店裏給我下了密符,任何錄音設備在這裏都會失效。何淩,除了這個背影,你暫時找不到證據。”

兩人在一來一去之間僵持不下,店門緊閉,空氣凝固。周翊不快不慢地給兩人倒了杯茶,看著熱氣在六月天裏緩緩升騰,何淩這才意識到這家香薰店裏燃著的依舊有數不盡的陰燭。

有陰燭,正常人卻不會被陰氣所侵染,何淩看著周翊,想來對方也是用了一定的法子,來隔絕魂體與普通人在這方天地裏的體感。

“你……到底是什麽人?”何淩問,“既是周王氏族的後裔,又是和津門有關的人,八十年前的喚螢珠失竊案與你和策宇寰又有關系……還有策宇寰他本身就是個靈體,你們……”

“何淩。”忽然,周翊起身。他的身高與何淩所差的不多,起身之後,平視對方:“你有沒有想過,喚螢珠就是我和宇寰兩個人一起偷的?”

何淩楞在了原地。

“你應該知道,八十多年前和喚螢珠一同失竊的還有一張銀票。那張銀票雖然不值錢,但卻是唯一可以出入須臾境的密匙,須臾境正是特赦辦藏匿喚螢珠的地方。”周翊緩緩道來,“在豐縣,黃河故道。而銀票我們沒有丟棄,適當的時候,我會拿出來還給你們。”

周翊所說的與事實完全一樣,何淩不可思議地看著對方,細想著對方說的每一處細節,他竟找不出一處可以反駁。

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

“喚螢珠不僅能影響人的氣運,它幾乎有起死回生的作用,但這只針對於魂魄盡滅的人。”何淩不知,站在原地聽著周翊緩緩道來,“不過盡管聚回了魂魄,但是命數就此被改變,對於這個人來說,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你偷喚螢珠是為了救人?”何淩瞪大了眼,似乎覺得不可思議,“你去救了誰?”

周翊沒有回答何淩的問題,只一揮手,店中所有的燈光一同熄滅,留下了一盞陰燭,不斷燃燒在身後,隱隱約約透過光線,讓他的表情變得模糊不清。

“喚螢珠一旦要被收回,便要從那人的身體中取出,珠子與他的魂魄融合在一起,取珠無非就是害命。”頓了頓,周翊問道,“何淩,你是特赦辦的人,特赦辦在這種情況下是選擇要珠子,還是人命?”

珠子。

何淩下意識地想要回答,但是話到嘴邊,這兩個字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他在黑暗中發呆,努力想要尋找一個兩全的答案。男人楞在了原地,直到最後只能用沈默來回答。

他在特赦辦待了十多年,上層領導是什麽性格,他比周翊更了解。一個連周翊都能看出答案的問題,何淩不敢再細想。

何淩嘆了一口氣,沒想到查到最後,自己卻是陷入了兩難之地。

這一刻,何淩明白周翊不會說,而自己似乎也不再那麽渴求答案了。

“你放心。”還未等何淩問出口,周翊便再次向他解釋起來,“特赦辦交給你的任務,你就按照流程辦事,等你找到了證據,隨便你將我扣押、拘留,我不會做任何反抗。杭謹庭有他的行事底線,想來也不會太為難你。我只有一點要求。”

“什麽要求?”

“不要傷害宇寰。”周翊一字一句道,“如果可以,盡量勸說他投胎轉世吧,他被禁錮在我身邊太久了。”

“那你呢?”不想再去深究,何淩將喚螢珠的問題暫且拋之於腦後,他看著周翊的側臉,不禁問道,“你是不是人?還是和策宇寰一樣的魂體?”

“似人非人。”周翊給了個模棱兩可的回覆,想了想,片刻後他又糾正道,“但是在遇見杭謹庭之後,我又變回一個正常人了。”

周翊說話的時候帶著微笑,即便光線昏暗,何淩依舊能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著的和氣。

“其實和你說說也沒有關系。”周翊又道,“你既然是杭謹庭的朋友,那我也便信任你一回。也不是因為我信你,而是因為我信他。”

何淩:“你究竟是誰?”

周翊反問:“你們可知道津門是誰創立的嗎?或者說……你們所熟知的津門的歷史,是怎麽樣的?”

“津門的傳說不多,記載裏是東周的一位太傅所創,傳說他一共收了四名弟子,分別授予陣、符、道、卦。前三類傳到現在早就失傳,杭謹庭是卦法的第四十六代弟子。”何淩回答,“那位太傅名叫姜雋青。”

周翊反問:“其餘沒有了?”

何淩搖頭:“更多的內容被記錄在了津門殘卷中。我們外人知道的只有這些,而那些殘卷也只有津門傳人才能閱覽,更何況現在殘卷不知所蹤。”

周翊點了點頭,對何淩的話沒有作出任何回應。他看著對方,語速緩慢,最終道出一句:“那姜雋青是我和宇寰的師父。”

周翊說起姜雋青,仍不免語氣中帶著些不甘。何淩不知其中的故事,沒有聽出,他被對方所說的內容所震驚,看著周翊許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今天得知的信息量已經超出了何淩的尋常認知,每一件事情都充斥著超乎常理與不可思議。呼吸在一瞬間似乎暫停,他望著周翊,周翊看著何淩。

姜雋青是周翊和策宇寰的師父?

那是三千多前的人啊?

何淩微微張著嘴,神情似乎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

“那杭謹庭……”

“他知道。”周翊頷首,“他的師祖策留,是我們的師弟,也是宇寰的親弟弟。”頓了頓,他又說:“所以你可以放心,不論是我還是宇寰,我們都沒有害他的可能。”

“可是你們……你們……”

周翊皺眉,即便何淩沒有說完,他似乎能猜到對方的意思。

他轉過身來直視何淩,嚴肅且認真道:“現在倡導自由戀愛!”

“可是……”

還未說完,何淩一步上前,他越過木桌,不由分說地拉起周翊的一只手。周翊難得沒有反抗,感受到對方的手指在搭上手腕的那一刻,一股霸道的靈力不由自主地湧入自己的身體。

周翊似乎並不好受,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

“你身體裏的是什麽詛咒?”只片刻的時間,何淩便發現了問題所在,“為什麽我輸送的靈力會全部被吞噬?你的身體無法進行靈力層面上的新陳代謝,所以能不老不死……”

“我也不想這樣的。”周翊似是無奈道,“我在二十歲那年身中詛咒,一直到現在,這具身體同當年來比,還是沒有任何區別。甚至是求死,它也會讓我想法設法地活下來,不死不休。”

周翊述說事實的語氣已然平靜,不同於當初與杭謹庭坦白時那樣,此刻的他仿佛在向何淩談論一件事不關己的事情。

何淩沒有說話,黑暗中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知道周翊的來歷並非簡單,如今知道了真相,仍覺得超乎了他所理解的一切。

這樣的經歷,換作發生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還能這般泰然處之嗎?

何淩不敢說,只是覺得自己了解的不過是這千萬苦痛之中的萬分之一。

“杭謹庭與津門有緣,不僅是因為杜蘭的緣故,更是與策留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回想起在大周發生的一切,周翊笑了笑,忽然有些懊惱自己竟沒有認出對方來。

“這樣說起來,或許你還不能理解。”想了想,周翊又說,“其中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津門與杭謹庭之間是相互成就的關系,後來我才想明白,如果沒有他,策留或許早就死在了亂葬崗中,也就不存在後來的故事了。”

何淩聽得雲裏霧裏,周翊緩緩說著,卻仿佛在說給他自己聽。

“那你們之後……有什麽打算?”

何淩沒敢問出口,只是用著最婉轉的言語,說著最殘忍的話題。既然不老不死,那註定不能長相思首,兩人的結局可想而知,生離死別也定然會成為常態。

“現在做的打算也都只是空話罷了。”周翊垂下眼,看著自己的倒影被燭光打在地上,他的神情有些落寞,聲音很輕,卻字字入耳,“我只怕他在百年之後不願意離開,以魂體的形式存在於世。”

就和策宇寰一樣。他們都應該都一個嶄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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