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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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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淩晨三點

漆黑的屋子中只被人點燃了一支火燭,燭光搖曳在圓桌的中心,四周漆黑一片,靜的令人心慌。燭火是這間偌大屋子中的唯一光源,它被人擺在正中,卻照不出這空間內的任何景象。

直到一聲開門的巨響傳來,外界的燈光傳來,人的肉眼方才能看清這屋內的一切。與其將這稱之為屋子,倒不如說這是個空蕩的大廳,廳裏只擺放了一張百人圓桌,僅僅擺放了六個位置。

廳門被人推開,其中一人說道:“施為芳,你什麽時候能改掉開會遲到的臭毛病?”

施為芳進來的速度依舊緩慢,他身穿一件黑色鬥篷,摘下連衣帽的那一刻,環視著四周。他問:“原老,你總是那麽急。都準備好了?”

原林冷哼一聲:“就差你了。”

六張椅子,五人落了坐,每一人身上都披著一件鬥篷。施為方走到屬於自己的那張方凳前坐下,隨著眾人一齊將手掌覆蓋於桌面。靈力自他們的掌心緩緩流入,逐漸匯聚於中心的紅燭,燭焰在剎那間膨脹,光線變得明亮,眾人的面孔這才得以被照清——都是和施為芳差不多年紀的掌權人。

燭焰在變得明亮的那一刻,有畫面緩緩出現在上方。畫面中,何淩正端坐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他一臉嚴肅地望向正前方,楞神了片刻後才問候:“各位領導好。”

“何淩。”其中一人開口,“這個月的調查情況怎麽樣?”

“榮主任。”何淩認真回答,“喚螢珠還沒找到,但是有了一些新的線索。”

榮坤一聲“哦”,何淩便繼續道:“我在當年豐縣得到了一張照片,上面出現了嫌疑人的背影,我懷疑他和喚螢珠的失竊有關,正在往這方面調查。”

“有下落了嗎?”另一位老者問道。

“王書記。”何淩又道,“暫時……還沒找到相關的人,不過事情已經過去八十年,現代技術也發達,能不能給我申請一張調查許可證?我想借助一下公安系統的面容識別技術。”

“行。”王迅之點頭,“到時候讓你老師替你去辦一張。”語畢,他的眼神落在了施為芳的身上,施為芳回之以微笑,似乎也同意了王迅之的說話。

“你先把照片給我們看看。”開口的老者是個女人,她沙啞的聲音像是傷了嗓子,應該是陳年舊傷,已經很難根治。

何淩點頭,在下一秒用靈力鋪開攝有策宇寰背影的照片。照片呈現在六人的眼前,女人卻是一楞,她猛地一陣咳嗽,惹來了身旁其他人的矚目。

“陳老。”坐在她身旁的人問道,“你見過裏面這些人?”

“最後面那個,梳著長辮子的。”陳兆娥顫抖著語氣,“當年我在須臾境附近見過他……”

何淩一楞,看著老人沒有說話。他沈默下來,聽見一旁的男人似乎有些氣急敗壞。男人估計有四五十歲,是一眾人中最年輕的一位,他猛地起身,身上的靈力波動明顯,表情在一瞬間變得猙獰。

“陳老。”男人道,“你確定是他?”

“季寧。”陳兆娥道,“是他,我曾經和他說過話,我不會忘了他…..”

一個背影的出現竟能讓特赦辦的上層頓生驚訝,何淩看著眼前六人正喋喋不休,一時之間竟有些好奇。

八十多年前發生的事情或許只有這幾個人知道了,看著這些上層各個心有餘悸的模樣,何淩楞在了原地,沒有聽見施為芳正喚著自己的名字。

“何淩。”施為芳再次開了口,“喚螢珠一事對特赦辦而言滋事重大,如果有困難,及時和我們聯系。珠子已經丟了八十多年,如果再有兩年它找不回來,特赦辦的氣運怕是要用盡了。”

施為芳長嘆一口氣,語氣中充滿了憂慮。他沒有再去看向何淩,只是自顧自地搖著頭。會議持續了整整一個小時,何淩具體匯報了什麽他沒再聽,只是在畫面切斷的前一刻,他又偷偷輸送了一份靈力傳於火燭之中。

何淩像是收到了什麽楞在了原地,再回過神來,自家的客廳裏,早就沒了那六個老頭的身影,只留下他一人對著這空蕩蕩的屋子發呆。

他剛剛做了一個決定,但他不知道這是對是錯。

何淩不信周翊,但是他同樣願意相信杭謹庭。

在家寫了一個下午的會議總結,何淩在下午四點準時將報告發給了施為芳。躺在床上小憩了片刻,意識剛有些模糊,忽然一陣門鈴聲響起,讓何淩瞬間回了神。

迷迷糊糊地起身開門,看著門口擠了好些個人,何淩這才反應過來。他看了眼時鐘,又望向杭謹庭和周翊,問道:“你們怎麽那麽早就來了?不是說六點吃飯嗎?”頓了頓,何淩看向杭謹庭的身後,又道:“還有兩個小孩?你怎麽還拖家帶口過來的?”

“吃頓火鍋,也不在乎多兩個人。”杭謹庭笑著進門,給何淩介紹道,“彭昊,你認識的。那個叫知春,就是我和你提過李家那孩子。”

何淩一楞:“兩魂共用一體那個孩子?”

杭謹庭甫一點頭,他便又問道:“那他出來了,另外一個魂魄怎麽辦?”

“他的情況有些特殊。”杭謹庭替知春解釋起來,“另一個生魂沒有靈力,祖上沒有天師界的人,父母也都已經過世,是個完完全全的普通人。”

何淩明白了杭謹庭的同意:“你想讓另一個生魂知道這一切?”

“也不算違規。”杭謹庭說,“他和知春共用一個身體,就遲早得面對這一切。況且他現在無親無故,知春和李悅就是他唯一的依靠。這個孩子他別無選擇,他只能慢慢接受。”

知春在一旁聽著沒有反駁,雖然憎恨這一切,他卻在杭謹庭與彭昊的逐日開導下,逐漸放下了對夏初秋的憎恨。

沒有人生來能選擇自己的出生,他是如此,夏初秋亦然。

話說到一半,何淩的註意又被彭昊吸引,他記得這個有著一面之緣的少年,沒想到幾個月不見,杭謹庭對收徒一事的態度便截然轉變。

也不知發生了什麽事,何淩拍了拍彭昊的肩膀,問道:“好小子,怎麽讓你師父改變主意的?”

“淩哥。”杭謹庭轉過身子來說道,“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我收他為徒有個前提條件的,起碼得考上大學。”

何淩笑了笑,朝著彭昊豎起大拇指:“嚴師出高徒。”

五個人擠在兩室一廳的屋子中有些擁擠,但卻無比熱鬧。杭謹庭與周翊上門的時候順路捎了些菜,幫著何淩準備好了桌子上的一切,周翊看了眼時鐘,此刻已接近六點。

何淩先前來找他的事杭謹庭並不知情,兩人自那次見面之間的表情心照不宣,像是從沒發生與坦白過什麽,對於喚螢珠的事,兩人只字不提。

圍坐在一張圓桌前,何淩從冰箱裏拿出幾瓶啤酒,又給兩個小孩放置好兩罐椰奶。火鍋是三鮮鍋底,惹得彭昊與知春頻頻皺眉。

“吃火鍋為什麽不吃紅鍋?”彭昊質問。

何淩三人不給予理會,依舊往鍋中涮著羊肉:“五個人,兩個北京人,兩個四川人,為什麽一定要吃紅鍋?我還沒買到麻醬呢。”

“周老板!”

彭昊似乎想要尋求周翊的幫助,只一聲便被周翊打回:“我長大在洛陽,出生在淮揚,口味和你們更不一樣。”

杭謹庭一笑而過,趁著幾人拌嘴的時候,偷偷往周翊的碗裏駕了好幾塊肉。他總覺得對方的身材過於單薄,似乎風一吹,周翊的人影便會隨之散去。

周翊也不急著吃,被何淩拉著灌了一杯又一杯酒,杭謹庭也不例外。啤酒的濃度不高,但喝多了,周翊仍有些上頭,他身旁的杭謹庭或許有些醉了,說話聲音不同於以往變的大聲。

杭謹庭嚷嚷著要帶著周翊給何淩敬酒,何淩笑著接過酒杯,卻被想到被周翊一把奪過。知春不明所以地看著一切,反應了許久才稍稍明白些狀況。

他看著彭昊,又指了指杭謹庭和周翊,知春壓著聲音問道:“他們倆不會是一對?”

彭昊:“你才知道?”

“我怎麽知道!”

守紀派組長的名聲在外,知春自然不敢知道,可他所知的信息多來源於他的舅舅,李悅哪裏會知道這大名鼎鼎的天師居然是一個深gay?

他呆呆地望著前方,此時才明白了人不可貌相這回事情。

“他酒量這麽差?”周翊扶著杭謹庭,看向何淩問道。

“不太好。”何淩回答,“上一次找他喝酒,只喝了一瓶啤酒,就把他喜歡的人給我供出來了。”

周翊一楞,也不覺得尷尬,他無奈地將杭謹庭手中的酒杯抽走,摟著對方的腰,卻沒想到被對方一把抱住。

當著所有人的面,周翊不敢亂動,只是輕拍著對方的脊背,輕聲喚著對方的名字。

地上散落了一地的酒瓶,空氣中參雜著椰奶和啤酒的氣息,周翊就這樣被對方抱了許久,忽然感到耳根似乎有點發燙。

這是……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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