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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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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事

店中的對話,被彭昊聽了個正著,待店裏沒人,少年便放下手中的作業,探出半個身子問道:“周老板,這黑龍潭是什麽地方?”

“小孩子不要多問。”

周翊扇出一道靈力過去,門便突然合上,彭昊不死心,再次推開時,沿著樓梯走下,大聲道:“別再老把我當小孩看了,我明年就要去高考了。”

“你也知道你要高考啊。”這時,杭謹庭從外邊推門走入,他的手上還拎著一袋土豆與綠葉菜,已然一副大汗淋漓的模樣,“昨天月考成績出來了,在大源待了幾個月,語文水平是上去了不少,但是其他幾門課都是倒數怎麽回事?”

彭昊一時語塞,訕訕地朝著杭謹庭笑了兩下。

杭謹庭將買來的菜放在桌上,繼續道:“你要再這樣繼續下去,收徒的事情就免談了。”

少年的臉色一變,瞬間緘默不語。周翊不知這兩人暗中達成了什麽約定,旁敲側擊地問道:“誰收徒?”

“杭老師答應收我為徒了。”

彭昊笑著回答,卻被杭謹庭一口打斷:“前提是考上本科,一切進了大學再說。”

“行啊你。”周翊拍了拍彭昊的肩膀,“我們津門未來的第四十七代傳人,光宗耀祖的事情就靠你了。”

彭昊一楞:“只有我這一個徒弟?”

“不然呢?”杭謹庭反問,“從師祖策留起,我們就一直都是單脈相傳,一個人一輩子只收一個徒弟。”

彭昊指著周翊問道:“那為什麽周老板是你的師伯?”

杭謹庭不明所以,周翊卻沒忘了這茬,急忙忽悠道:“你杭老師主修的卦法,和我符法有很大不同。”

頓了頓,彭昊又問:“可既然要將津門傳承下去,為什麽就只收一人?”

杭謹庭笑了笑:“津門傳承的不僅是道法,還有道心與故事。”

似乎一同想到了策留,周翊同杭謹庭相視一笑。彭昊看在眼中,也不知自己從一開始便誤會了兩人之間的關系,離開時候嘀咕的一句“秀恩愛”被他們收入二中,周翊和杭謹庭有些尷尬,卻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這小子大概……”杭謹庭思考了片刻,說,“誤會了吧。”

“嗯。”

周翊點頭,看著杭謹庭的時候神情並不自然。他整理貨架的時候有些心不在焉,眼神停留在某一處很久,直到手指被香薰的明火給灼燒到,周翊猛地收回手指,一旁的杭謹庭似乎比他自己更為擔心。

“沒事吧?”

“沒事。”看見杭謹庭投來的目光,周翊有些躲閃,他垂下眼睛思考了許久,而對方也沒有打擾,一直在等待。

“其實……”周翊嘆了一口氣,順手向著二樓飛去一道隔音符,他走到杭謹庭的面前,稍稍仰著腦袋,直視對方黝黑的深眸,“我不想給你希望。我們之間,不應該有更進一步的關系了。我們可以做朋友,僅此而已。”

“像之前那樣相處也不行嗎?”杭謹庭問道,“不會有半分的逾矩。”

“其實這樣對你不公平。”周翊冷靜地陳述道,“在你的人生規劃裏原本就沒有我,我只不過是在某時、某地突然闖進來,能陪你過完這一輩子的不會是我,你也不可能陪著我直到我死去。”

“你以為……我只是玩玩嗎?”

“沒有。”周翊說,“正是因為我知道你絕不可能是玩玩,所以才更不能耽誤你。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身上的詛咒解除了,在我離開之後,你會怎麽樣?”

“這個問題……我曾經也想過。”杭謹庭微微勾起嘴角,笑容卻有些失落,“身死道消不過是另一種開始,我會找到你的轉世,然後以另一種身份一直陪伴在你身邊,護著你。”

“那如果我的詛咒沒有解除呢?”

“你……”忽然明白了什麽,杭謹庭在一瞬間擡起了眼,“你是……害怕了?”

“沒錯。”周翊坦然地承認道,“我怕了。”

杭謹庭一語中的,他看見周翊漸漸地激動了情緒,從一開始的泰然自若,到如今死死抓住了自己的衣擺。周翊擡著頭與杭謹庭對視,說話的時候聲音在顫抖,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我是怕了。”周翊說,“我怕我沒辦法再做到了無牽掛,一個人活著;我怕我找不到你的轉世,在這個世上活得渾渾噩噩;我怕……漂亮話我也會說,但是我欺騙不了自己。杭謹庭,我真的怕了…….”

閉上眼睛,周翊努力平覆著自己的情緒,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出一句再殘忍不過的話語:“不曾開始,便是最好的結局。”

沈默在周翊語畢後開始蔓延開來,縱使他杭謹庭再堅持,似乎也拉不住想要後退的人。

事情的結局,鬧的有些尷尬。杭謹庭買來的菜,最終只有他與彭昊兩個人享用。周翊在閉店之後只身去尋找了策宇寰,在鬧市區的一條小巷子裏,兩人尋了個攤坐下。

鬧中取靜,不過如此。周圍不斷有往來的非機動車穿行,耳邊回響著的是燒烤攤音響的嘈雜音樂,兩人面對面坐在一張桌上,點了不少的食物,外加幾瓶酒,策宇寰很少見到周翊這麽失魂落魄的模樣。

“發生什麽事了?”幫著周翊撬開瓶蓋,策宇寰幫他滿了杯,破天荒地給自己也倒了一口,“你上一次找我出來喝酒,還是三百多年前。”

周翊笑得苦澀,拿起玻璃杯悶下一口,他的臉漲得通紅,卻不肯多說半個字。

憋了許久,策宇寰有些看不下去,他收走周翊的玻璃杯,在下一秒又被對方一把奪回。

“你要醉了。”策宇寰好心提醒,“你酒量又不好。”

“沒關系。”周翊悶悶道,“這幾瓶喝完我就不喝了。”

策宇寰向來拿周翊沒轍,即便對方在無理取鬧,在大多數情況下,他仍會選擇由著周翊胡鬧。

“宇寰……”用著微醺的眼盯著策宇寰看,周翊將臉湊近,似乎想要看清對方的面容,他停頓了片刻後才問道,“你比我大幾歲?”

“五歲。”策宇寰認真回答,“我們師門裏大師兄最大,其次是我,阿留是老幺,比起小七歲。”策宇寰訴說時的語氣平常,像是在講述一個毫不相幹的故事:“我們三個最寵的也是阿留。”

笑了笑,周翊自顧自地說道:“那些年我回津門的次數少,和阿留相處的時間也不多。杭謹庭和我說了很多有關阿留的事情,我才知道原來他剛來石青山的時候,晚上也會害怕。”

“哦?”策宇寰也從未聽說,詢問,“杭謹庭還跟你說了什麽?”

周翊一楞,隨即搖了搖頭,他用手掌托著腮,顯然已經喝醉了。瞇起眼睛微笑,他湊近策宇寰,緩緩道:“不告訴你。”

“這又不是什麽秘密。”策宇寰說,“難不成還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故事?”

“沒有!”周翊瞬間提高了嗓門,當著策宇寰的面站起,他拿起酒瓶又放下,“呯”的一聲引起了不小的動靜。

周遭的人紛紛向他們投來視線,策宇寰拉著周翊的袖子,男人這才醉醺醺地坐下。周翊看著玻璃杯中的倒影發呆,久而久之,越發落寞下來。

“宇寰。”周翊又說,“為什麽啊……”

策宇寰一怔,聽見周翊喃喃道:“為什麽師父要這樣對我啊……”

周翊的問題無解,他們找不到一個死了三千年的人,也永遠都不可能從姜雋青的口中知道答案。

策宇寰看著周翊,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開口,他從未見到過對方這般模樣,即便是在最為奔潰的時候,周翊也都只是獨自離開,去沒有人的角落平覆自己的心情。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策宇寰一把奪過周翊手中的酒杯,問道,“是有關詛咒的事嗎?”

周翊沒有回答,只是搖著頭。他將玻璃杯奪回,緊接著一口悶下,周翊的臉已經漲得通紅,卻不敢向策宇寰透露半分。

“別喝了。”

策宇寰嚴厲了語氣,讓周翊有一瞬間沒了動作。似乎有些害怕,周翊盯著策宇寰看的時候地下了頭,像是犯了錯的孩子那般,他死死咬著自己的唇。

周翊:“在遇到師父之前,我一直是個鄉野小兒。後來景王找到了我,卻把我接到宮中做皇子伴讀。我不懂禮數,做錯了事,就要受罰。時間久了,那些皇子們就使勁欺負我,只有大師兄會在暗地裏偷偷給我上藥,是我在宮中唯一的依靠。”

周翊從未對策宇寰說起過來到津門之前的故事,此刻聽聞,心中竟覺得萬分震撼。

“後來我陰差陽錯入了軍營,因為身份的關系,起初也免不了針對與責罰。”周翊說,“我做了不少錯事,也得罪過很多人,結局便是喜歡我的人很少。”

漸漸,周翊擡起了頭,他的眼底有些見紅,神情卻不似想哭。男人始終是在隱忍著,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努力不令自己崩潰,他望著策宇寰,似乎想要尋求一個肯定。

“宇寰。”周翊道,“如果我現在做了錯事,你還會繼續留在我身邊嗎?”

刨根問底的話被策宇寰拋在了腦後,他的回答堅定,沒有半分猶豫:“你說過,對於彼此來說,我們是唯一的親人了。不管你做了什麽,或者想做什麽,我永遠都不會怪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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