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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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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家

自那日之後,周翊和杭謹庭之間的見面,似乎故意減少了。也不知是誰避著誰,杭謹庭偶爾來到店中,兩人之間也不常說話,相處的過程通常是由彭昊來主導,閑聊幾句後,覺得尷尬,少年也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杭老師。”某一日,彭昊帶著試卷去辦公室尋找杭謹庭,瞧見四下無人,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和周老板之間到底怎麽了?”

杭謹庭一楞,隨即打法說:“沒什麽,少來管我。”

“你們兩個之間是不是吵架了?”彭昊不依不饒道,“就算那時候春搜,我也從來沒見你們鬧成這樣。你們之前總是成雙成對的,現在到像是在故意避之不見。”

“我沒想避他。”

“那就是周老板在生氣?”彭昊繼續說,“你找個機會哄哄他唄?”

杭謹庭覺得彭昊話中有話,卻沒有多說,碰巧上課鈴聲在此刻響起,男人揮了揮手,嚴肅道:“回去上課,我馬上過來默寫。”

就連外人都能看出兩人之間的問題,杭謹庭嘆了口氣,覺得自己無可奈何。也只有專心上課的時候能讓他短暫忘卻這些不愉快,他站在三尺講臺上朗朗講述著那些課本上的文章,第一次覺得工作也不是這麽令人難以忍受。

正逢清明假期,杭謹庭並沒有給學生們布置太多的作業,將該交代的內容盡數寫在了黑板上,放學的時候,他破天荒地請了任課老師替他代管值日。

在校門口,正巧遇到了彭昊,杭謹庭囑咐道:“放假我要離開北京幾天,你自己照顧好自己,有事情不要打電話,我接不到,用周翊給你的傳音符給我們傳訊。”

彭昊頷首,還想多問什麽,卻看見何淩駕車從後邊駛來。或許是有關特赦辦的事情,少年沒再多問,臨走前聽見杭謹庭又說:“幫我跟周翊也打個招呼。”

何淩與杭謹庭的目的地是機場,遇到了晚高峰,抵達的時候依然是晚上七點。距離起飛還有一個小時,在候機大廳之中,何淩端著一杯咖啡默默地給杭謹庭遞了去。

“喝點提神。”何淩說,“今天晚上大概率是要熬夜了。”

杭謹庭接過,道了聲謝,打開電腦查閱著這次任務的資料,忽然耳邊傳來一句:“你和那個姓周的怎麽回事?上個月不是還挺好的嗎?”

“大概率沒希望了。”杭謹庭沒有擡頭,不假思索道,“他明確拒絕我了。”

拍了拍杭謹庭的肩,何淩安慰道:“算了,你也別太難過了。要是真喜歡男的,我找朋友再給你介紹介紹。”

“神經病。”杭謹庭嗔怪一聲,放下手中的鼠標,他擡頭時與何淩對視,語氣堅定道,“我不喜歡其他男人。”

“那你喜歡他什麽?”何淩不懂,“何必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淩哥,你應該是了解我的。”杭謹庭嘆聲,“哪怕是他不願意再和我聯系,我也打消不了這個念頭了。你要罵便罵我吧,這樣我心裏還能舒坦一些。”

“是得罵你。”何淩沒好氣道,“缺心眼的,晚上讓你師父托夢來罵你。”

話說著的同時,電腦上忽然跳出一封郵件,郵件的署名是特赦辦,打開一看,內容卻是一封邀請函。

也不知出自哪個美工的手筆,邀請函從排版到插圖樣樣俱全,樣式十分精美。杭謹庭與何淩的名字被填寫在了左上角,落款人的姓名為古樸元。

“看來上面的老頭是要鐵了心打壓激進派了。”何淩笑笑,“洛陽是激進派的地方,再加上古樸元那個老狐貍本來就和他們串通一氣。”

細細琢磨邀請函的內容,杭謹庭微微笑著,眼底神色令人捉摸不透:“老頭們已經發現壓不住黃辛的野心了,所以才大老遠地把我們兩個調去洛陽。古家這次說是找到了失傳已久的家寶,邀請大家共賞,但不知道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

杭謹庭將家寶的圖片展示在何淩的面前,對方卻迷惑不已:“AI合成圖片?”

電腦合成的模樣不難看出,圖片的中央是一面銅鏡,周遭以葉脈紋為主。上面雕刻以圖案,模樣似蛇非蛇,反倒是更像一條蜥蜴。蜥蜴的長尾拖地,周身被鱗片所覆蓋,因為被還原了真實的色彩,一雙幽綠的眼眸被鑲嵌在了銅鏡的中心,材質似乎是一對瑪瑙。

“鼉龍。”杭謹庭脫口而出。

“鼉龍鏡的故事我略有耳聞。”何淩皺眉道,“傳說讓人瞧上一眼,便能讓人深陷幻境。但和馬家桑網的迷惑心智有所不同,古家的幻術,能幻化為實體。”

“行了,先別想這麽多了。”關上電腦,擡頭看向前方,指了指值機口,杭謹庭起身拿起行李,“走了,飛機上有兩個小時可以給你打盹,到了洛陽,指不定要打架。”

杭謹庭坐在了靠窗的位置,遮光板外,是一片望不盡的黑暗,偶爾有明星閃爍於遠方,他不斷變幻著目光來回掃視,終是在頭頂發現了一顆最為明亮的星。

勾陳一。

杭謹庭篤定道,他忽然想起了周翊同他說過的那個故事,也不知有幸將他帶出九曲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對方的過去他沒能陪伴,而周翊的將來,他也沒有資格參與。

杭謹庭自嘲般地笑笑,即便閉上了眼睛,擾人的心緒讓他始終都無法入眠。

無聊的時候撥弄起手機,在不知不覺中劃到了周翊的對話框,杭謹庭下意識地點開了對方的頭像,看到朋友圈背景合照的時候,仍不免有些疑惑。

初次見到時感覺不深,但在杭謹庭凝視片刻後,總覺得照片中的老人似乎有些眼熟。這應該是一張幾十年前的照片,像素不高,但也能看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汙漬,也不知經歷了什麽,隱隱約約能分辨出來兩人身後的是一片廢墟。

而且周翊並非喜歡記錄之人,他到底為什麽要把這張照片設為封面呢?

人是沒有記憶的,而互聯網卻有。除非……他想要記錄些什麽。

杭謹庭截圖了封面,但並不打算驚動他人。直覺告訴他照片背後的故事並不簡單,他沈默著又註視了片刻,最終在何淩醒來之前關掉了屏幕。

飛機在行駛過程中,遇到了一次不大也不小的顛簸,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乘客們慌了神,何淩卻是呼呼大睡一覺直到落地。

兩個小時的睡眠足以讓他養足精神,下飛機時,兩人在機場買了杯咖啡,打了量出租車後便直奔古家。

古家的位置並不在市中心,出租車行駛了約莫二十分鐘,便到達了目的地。下車的地方是一片荒地,照著邀請函的指引向前行走,沿途越過了一座石板橋,走入一片迷霧森林後隨著石梯走上山。山間有潺潺流水聲,夜裏偶有夜鶯名叫,為這山景更添一份詭秘。

“上山八十八步後向左方用靈力驅散迷霧。”杭謹庭記得這麽一句話,便按著指示照做,“然後向前五步,挪動正前方的槐樹。”

“有路了。”何淩道,“奇門八卦陣。古家向來不擅陣法,這這個入口倒是布置得很玄妙。”

話音剛落,四周的迷霧被驅散,沿著所示的路繼續登山,方才走了幾步,便看到一座偌大的宅院坐落在半山腰。

“特赦辦的。”在門口被保安攔下,杭謹庭打開手機出示邀請函,“杭謹庭、何淩。”

“請稍等。”保安核驗的動作迅速,“請兩位把手機等通訊設備交給我們保管。”

最後看了一眼與周翊的聊天記錄,杭謹庭編輯了一段文字,猶豫了片刻,最終又一一把它們刪去,沒了通訊設備,身上的傳訊符紙也盡數被收走,杭謹庭與何淩緩緩走入古家宅,完全斷了與外界的聯系。

古家宅很大,但不同於馬家那般類似於四合院的建築,兩人穿梭在其中,更像是行走在一座園區之中。數十棟樓坐落於家宅的各個角落,樓層不高,風水卻極佳。

兩人在引導下向著主樓走去,甫一進門,忽然三支梅花鏢從左側順風襲來。杭謹庭一把推開何淩,順手抄起放置在一旁的桌板,用靈力控制它從右側飛速旋轉,將那三枚重重打落在地。

“古家的待客之道,實在是有些刺激。”杭謹庭的聲音回響在整座大廳,“我們代表特赦辦,大老遠地從成都趕來,不想在這宴會開始之前,就被人擺了一道。”

“不至於、不至於。”說話的人聲音雄厚,杭謹庭尋著聲源望去,看見一個約莫四五十歲的男人正從二樓走下,“我們古家的人一向挺好客的。”

杭謹庭挑眉,一字一句重覆著對方的話:“好客?古樸元,你挺會說。”

男人笑笑,又說:“沒想到特赦辦派了杭組長親自過來,還有何先生。剛剛沒禮貌的是我的小兒子,古紜,過來道歉!”

古紜年紀不大,是個十七八歲的俊俏少年,還未開口,只聽古樸元又道:“他以為來的會是黃辛組長,他們一向玩得近,所以沒輕沒重了些。”

一來挑釁,二來拿黃辛打壓自己,杭謹庭覺得有些可笑,卻也沒有動怒。

“行啊。”杭謹庭爽朗道,“我和朋友之間其實也是這般打鬧的。”

抽出一道靈力賦予散落在地的梅花鏢,杭謹庭只一揮手,三枚暗器便倏地朝著古紜飛去。暗器割下了他額前的碎發,直直鑲嵌進他身後雪白的墻體之中,少年還沒來得及開口,卻已被嚇得渾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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