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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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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

周翊在醫院多住了三天,得到了醫生的出院許可,這才在一個秋高氣爽的日子裏起身回家。出院的那天是周五,杭謹庭礙於課程沒法抽身,在醫院門口等著他的人成了策宇寰。

出院的時候沒什麽行李,周翊只身一人站在一樓的大門口,他看見迎面走來的策宇寰,正如從前的每一次,微笑著說了聲:“好久不見。”

“歡迎回來,將軍。”

“又沒死成。”周翊笑笑,“還得再叨擾一段時間了。”

周翊的手上只有幾件換洗的衣物,跟著策宇寰走到了醫院的停車場,找到了自家的車,他徑直拉開了後座的車門。周翊不會開車,策宇寰便主動學了駕照,兩人並沒有回到各自的住所,而是在香薰店的門口停下了車。

店內依舊沒有一個店員,周翊拉開門簾,撲面而來的陰燭氣息讓他舒適。在醫院久居三個月,身上的陰氣越發濃郁起來,周翊走到陰燭前方駐足,他閉上眼睛,感受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息逐漸包裹住自己,這才漸漸平下一顆心來。

“那個杭謹庭前些日子送來不少陰燭。”策宇寰顯然已經知道了對方的身份,“特赦辦的人這麽好心?”

“你大可以放心他。”周翊回頭道,“他不會傷害你,遇到特赦辦的其他人為難你,你就去找他。”

“你們達成了什麽協議?”

“沒有。”周翊搖了搖頭,“互利互惠而已,而且他和我們遇到的那群人不一樣。”

頓了頓,策宇寰道:“不過朱砂符可貴,更何況是擁有符靈的朱砂符,他居然舍得還回來,看來心眼還不算太壞。”

說話的同時,符靈從屋內深處跑出,它探出了頭,躲在一簾紗後偷偷打量著四周,瞧見了周翊,倏地興奮起來,它猛然向前沖去,撞到了男人的頸窩,這才停下腳步。

“無依。”用食指輕輕撫摸符靈的腦袋,周翊喚道,“怎麽在這呢?沒去馬道名那裏?”

符靈圍著周翊繞了一圈,最終在他的肩頭坐下。它側頭仰視著男人,張嘴嘟噥著什麽,聲音細如蚊蠅。

“馬老板說等你回來之後他會親自來接無依。”策宇寰在一旁出聲,“不過他每日清晨都會過來。”

“過來幹什麽?”

搖了搖頭,策宇寰回答:“說是來看看。”

周翊皺眉,臉上的表情顯然不悅。肩頭的符靈似是在安慰,唧唧歪歪好一陣,卻仍沒使它的主人疏解眉頭。

“對了,當初特赦辦的人為了找到你下了不少狠招,你別忘了。”將話題扯回原處,策宇寰語氣儼然嚴肅了不少,他提醒道,“永遠對那群人留個心眼,不要太過輕信。”

“知道。”

說著的同時,周翊從懷中抽出一張道符,隨著靈力的灌入,它逐漸懸浮於半空之中,緩緩飄向策宇寰所在的位置。道符在空中自左向右旋轉著,直到它正面直直指向樓梯的位置,男人這才切斷了與它的靈力連接,紙飄然落地。

“巡回咒......”策宇寰喃喃道,“還是和之前一樣,沒有任何波動。你發現了什麽?津門已經沒有人了,巡回咒找不到任何東西。”

“津門還有一人。”搖了搖頭,周翊說的斬釘截鐵道,不知不覺又重覆了一遍,“我們津門,尚存一位弟子。我不知道他在什麽地方,是男是女,又或者多大年齡,宇寰......我們師門還有人。”

“師門四人,除了我們兩個,當時便只有大師兄和我阿弟......”策宇寰顯然也因為這番話震驚,眉頭不自覺收緊,記憶穿越遙遠的時間長廊,在他的腦中一一呈現,“是我阿弟收了弟子嗎?我們兩個斷然不可能,大師兄當時也一心只想回朝,比起對道法的鉆研,他更在乎的或許是那個位置。”

“策留?”詫異只有一瞬間,周翊在片刻之後便恢覆了神情,“也不是沒有可能,我們四個人中,也只有阿留最有可能收徒。我們津門雖盛極一時,但人丁少薄,沒有傳承,衰敗也是必然。”

“你知道那位弟子現在在哪嗎?”

“不知道。”周翊說,“我從杭謹庭口中無意得知,留心一下,我再向他打聽打聽,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巡回咒竟沒有用。而且......也不知道現在的津門到底怎麽樣了。”

“這些事情都之後再做打算吧。”拍了拍周翊的肩,策宇寰拾起地上失效的紙符,將它撕成了兩半,順手丟棄在一旁的垃圾桶中。他舉手拎起了符靈的後衣領,向前一丟,便把它拋向了不遠處。

符靈沒有摔落在地,下落一段距離後又騰騰而上,它依靠自身的靈力飛起,向著樓梯處遠去,沒有說話,卻頻頻回頭看著周翊。

“什麽時候學會的撒嬌?”無奈地笑了笑,周翊詢問策宇寰,“和人待得久了,它們倒越來越有自己的情感了。”

策宇寰不禁笑出了聲,越過周翊,駐足在那張木桌之前提起水壺倒了兩杯茶。即便在初冬,嚴寒的跡象卻已露出馬腳,熱氣騰騰,逐步散入空氣,茶香與熏香混合。

遞出一杯交給周翊,周翊卻不似尋常一樣細細品嘗。舉起之後,一飲而盡,周翊將品茗杯放在桌子,用水杯抹去了嘴角殘留的水漬。

“茶要細品。”策宇寰提醒道。

“當時在夏禮家品了杯上好的龍井,只可惜原主不識貨。”周翊笑出了聲,“品茶若沒有合適的人,倒不如烈酒,灼喉一番。”

策宇寰滿臉疑惑,楞在原地久久,才問道:“我不是人?”

“你不是。”

很偶爾,周翊與策宇寰會開起玩笑,如兒時一群人一起玩鬧一般,現今雖然只有他們兩人,但相處模式卻不是輕易能夠改變的。像是同時想到了什麽,兩人對視的同時各自微笑起來。

“哥。”忽然,周翊喚道。

策宇寰起初沒有反應過來,目光直直落在周翊身上,久久沒有任何動作。似乎因為這個字感到震驚,沈默了半晌,男人才忽然回過神,神情卻是驚恐萬分。

猛然弓起身子,策宇寰半彎著腰,他低著頭,似乎不敢直視周翊。壓低了聲音,男人的語氣不自覺加重,他說:“將軍,請不要這樣。”

周翊顯然沒有預料到策宇寰的反應,薄唇輕啟,只是還未說些什麽,他便選擇沈默下來。他就這樣直勾勾地望著對方,方才臉上的笑容就這麽凝固下來,氣氛尷尬。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瞧見了周翊的表情,策宇寰忽然感到了慌張,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無意間撞到了桌角,桌面上的茶杯翻倒,水漬順著臺面留下,一片狼藉。

“我是說......”

策宇寰沒有說完,周翊便搖了搖頭,原本想說的話沒了出口的機會,他再次變得沈默,直到香薰店的門被人推開。

進店的顧客兩人眼生,應該是新客,他徑直走到了周翊的面前停下,眼神卻不住地打量著四周,被周圍的熏香所吸引。

“你們這店還真不顯眼,跟著網上導航走還繞了老半天。”回頭望了眼入口處,男人道,“怎麽都不放個招牌?如果路過時不註意,還真發現不了。”

“本就是鬧市裏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對上了男人的眼,周翊回說,“小本生意,不求顧客多,所以也不必太過招搖。”

笑了笑,男人直視周翊:“你們倒也奇怪。開店不為賺錢,那為的什麽?”

“為的自在。”

只四個字便讓男人閉了嘴,似乎是想到了一些不愉悅的事情,他辦張著嘴,微微皺起了眉。嘆了口氣,男人沒說下去,他踱步走到貨架的前方,仔細打量了一番,他指向其中一枚,問道:“你們有沒有精油賣?和這個一樣,薰衣草味的。”

周翊否認說:“我們這只有香薰,不賣精油。”

男人一楞,語氣不緊不慢,又問:“那擴香石呢?”

“也沒有。”

“真的嗎?”

“真的。”

男人皺起了眉,臉上的表情不像是不悅,卻嚴肅的令人費解。似乎覺得男人周身散發出的氣息令人不適,策宇寰上前,只身擋在周翊與男人之間,也不顧身後周翊的叫喚,他的語氣有些生硬,竟指路道:“沿著這條路走,過兩個紅綠燈,右手邊商場一樓有家屈臣氏,那裏有精油賣。”

聞言,男人一楞,只是驚訝只存在片刻便轉瞬即逝,他瞇起眼,打量策宇寰的時候充滿了玩味。感受到了店裏尷尬的氣氛,稍稍鞠了躬,男人微表歉意,他作勢向門口跨出一步,甫一站在門口,卻聽見背後傳來了一聲叫喚。

“先生為什麽覺得我們家一定會有?”忽然,周翊開口問道。

“大眾點評上刷到的。”男人回答得不緊不慢,“你們店的評分很高,我以為什麽都有。”

“你有什麽困擾嗎?”

男人想了想,說:“調節皮膚油脂。”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為你把一下脈。”上前一步,周翊道,“我們這的熏香同樣也有這樣的效果,只不過我需要具體了解一下。”

順著周翊話接下,男人轉過身子,已經絲毫沒了要離開的打算。“老板你問。”

走到椅子旁,拉開坐下,周翊提起水壺,僅僅給自己倒了杯水,他問道:“先生怎麽稱呼?”

“我叫......”話還未出口,男人便止住了口,停頓片刻,他開始在口袋裏摸索,最終一張卡片被捏於指縫之間。名片被遞出,男人在周翊的面前落了座,他微微笑著,道,“我姓何,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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