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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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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火

“何先生,我給你先把個脈。”

說話的同時,何一將手伸於臺面,他瞧見周翊將兩指搭在自己的手腕,對方稍稍用力,不斷變換著位置似是在尋找脈搏。

在對方為自己把脈的同時,何一不斷環顧著四周,似乎沒有放過這家店內的每一個角落,他始終沒有停下他的目光,直到最後牢牢落在了策宇寰的側臉。

“老板這還是家中醫養生館?”忽然,何一問道,“這針灸或者艾灸有嗎?”

“會。”周翊頭也不擡,回答說,“但不營業這些項目。”

“為什麽?”何一追問,“這地段挺好,周圍都是居民區,如果有中醫項目,生意必定旺。”

“何先生。”忽然移開了手,周翊雙目直視著男人,他的臉上沒有表情,語氣同樣沒有起伏,“我這邊沒有能夠調節你皮膚油脂的藥材,但你身上濕氣有些重,我推薦你去中醫院掛個號,中藥的成效或許不是很大,可以試試拔罐。”

“有資質卻不營業,可惜。”

“我說過了。”周翊雙目直視何一,他的回答不卑不亢,“我做生意,為的是自由,接這單,或者不接,全憑我意。”

何一一楞,臉上的表情卻不見動怒。拍了拍褲腿,男人站起向著門口走去,只兩步便再一次停下腳步,何一於昏暗的燈光下忽然輕笑一聲。

“對了老板。”輕咳一聲,何一問,“能不能給我一張名片?”

“我沒有名片。”

男人一楞,隨即點了頭。他離開的時候有些沈默,搖著頭,像是在喃喃些什麽,之後的過程裏他沒再說一句話,直至離開,室內再次恢覆成原來寂靜一片。

身後一暗,室內的溫度忽然高了不少,周翊與策宇寰同時回頭,瞧見簾後的一盞陰燭滅了火,樓梯處陷入昏暗一片。

周翊的神情愈發嚴肅起來,他二話不說地轉身,走至入口處忽然關上了門。入口處的牌子被翻為“暫停營業”,門簾被放下,周翊伸手關了兩盞燈,走到策宇寰的身旁拍了拍對方的背。

“走了。”周翊立馬道,“往後門走,這兩天都不要開門營業。”

策宇寰二話不說跟上,他跟在對方身後,出門時順上兩件外套,一件給自己,一件給周翊,兩人於暗門走出混入人流,只幾分鐘便不見了蹤影。

“去哪?”帶上連衣的帽,策宇寰低下頭問道,“那人是誰?”

“特赦辦的人。”周翊說,“先去七中。離四點還差半個小時,我們等杭謹庭下班。”

對於去學校的路程,周翊特意選取了最遠的那條,穿過一條小巷後走到大路,兜兜轉轉好幾條街,兩人最終走進了學校正門對著的一家店裏落了座。店面不大,也是這條街上的唯一一家飲食店,雖然環境有些雜亂,但好在空間小,人坐在空蕩蕩的裏面,倒不免成了老板與店員的視線焦點。

一家餛飩店,一共只擺置了六套桌椅,周翊與策宇寰坐在門口張望,朝著馬路對面望去便能瞧見學校一樓的第一間教室裏,有學生正埋頭寫著些什麽。畫面有些模糊,但能猜出個大概,周翊靜靜註視了好一會,才聽見老板站在裏面向他們喊起了話。

“兩位整啥飯?”老板問。

策宇寰回頭,隨便說了句:“兩碗千裏香。”

背後一聲“好嘞”,廚房內便有餛飩下鍋的聲音傳來。周翊背對著店員,從口袋中掏出符紙用手指比劃起來,靈力從他的指尖緩緩溢出,逐步成了畫,又在頃刻間消失不見。

默念著什麽,符紙在兩人的註視下騰空而起,它的身影逐步消失,在與周遭空氣融為一體的同時,一股靈力倏地向遠方飛去,徑直沖向馬路對面的學校之中。

店中沒有顧客,餛飩便上得快。周翊和策宇寰不餓,但也不好意思拂了老板的面,兩人吃的慢,實則是在店中消磨時間,不敢在外面多說什麽,生怕在他們沒有註意的角落,有不知名的危險正在窺伺。

“那人跟來了沒?”壓低了聲音,策宇寰問道。

“我覺得沒。”周翊說,“但特赦辦的人詭計多端,也不好說,在杭謹庭出來之前謹言慎行。”

“會是沖著你來的?”策宇寰皺眉,“八十年前我們明明將所有可能找上門的線索都銷毀了,更何況時隔這麽久,他們沒道理在現在找上你。”

“特赦辦一直沒有放棄尋找那樣東西。”周翊沈下了聲,嚴肅道,“只能說他們一代接著一代在找尋它的下落,也是我當初過於魯莽了。但這東西無論如何都不能還給他們,否則......”

話還未說完,面對著門外,周翊忽然放下手中的勺子。嚴肅的神情在一瞬間被舒展開來,周翊坐在策宇寰的對面微笑起來,眼神卻穿透他望向了前方,他說:“來了。”

策宇寰回頭,杭謹庭只一眼便瞧見了兩人。順其自然的在周翊身旁落了座,男人朝著策宇寰點頭,話題卻被轉到了周翊身上。

“留個電話吧。”杭謹庭忽然道,“或者加個微信。雖然尋常人看不見,但你剛才那道符卻被彭昊那小子發現,吵著鬧著等會要出來見你。”

“他人呢?”

“他今天值日生。”杭謹庭說,“還差最後個地沒拖,我跟他打了個招呼,先出來了。”

點了點頭,周翊將手機掏出。打開微信的名片二維碼,他將手機伸到杭謹庭的面前,說道:“你掃我。”

“嗯”了一聲,杭謹庭在手機上點擊了好一會,這才打開了相機。“我就不用工作號加你了。”他說,“私人的聯系起來方便,有什麽事你也直接和我說好了。”

周翊還未說些什麽,便聽見杭謹庭繼續問道:“你們現在就吃晚飯了?你幾點出院的?”

“下午。”周翊回答,“宇寰來接我的。”

聊得久了,面前餛飩的熱量散發,周翊吃了一口才發現,面皮已經有些糊了。所幸剩下的餛飩不多,將它推至一旁,周翊又讓老板拿了三瓶飲料。等到瓶蓋被老板打開,可樂穩穩放置在桌上時,桌面上的手機倏地震動起來。

周翊拿起,瞧見屏幕上的陌生號碼,遲疑了片刻,這才按下了接聽鍵。他沒有打開揚聲器,全程也沒有說話,但神情的愈發嚴肅,倒是讓杭謹庭和策宇寰意識到了什麽。

“周老板!”有叫喚聲從遠處傳來,周翊的電話還沒掛斷,沒有心思去回覆遠處跑來的人。杭謹庭聞聲回頭,他示意彭昊噓聲,又意外看到了一同前往而來的夏初秋。

把學生拉到一旁,杭謹庭看向夏初秋問道:“知春?”

男孩點了點頭,聽見杭謹庭又問:“你怎麽來了?”

“彭昊能來,我不能來?”知春的語氣生硬,他反問,“怎麽特赦辦的人還要限制我人身自由?”

“我不是這個意思。”知道男孩對人的敵意重,杭謹庭倒是有些無奈,他拉著知春在一旁坐下,把沒有動過的那瓶可樂遞給對方,“怎麽你這語氣比我還像老師?”

知春不說話,彭昊卻笑出了聲。只是這一笑卻好似引火上身,得了對方的註意,彭昊引來了對方帶著莫名怒火的嘲笑。知春雖心性成熟了些,但歸根結底還是個沒有成年的孩子,和同齡人待的久了,便少了些戾氣,與彭昊相處的這段時間,兩人爭吵不斷,可多多少少竟生出一些同窗情誼來。

“彭昊。”周翊的聲音下一刻從一旁傳來,男孩瞬間回過神來,與對方對視的那一刻,竟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

周翊沒有繼續說話,策宇寰卻在身旁壓低了聲音問:“是他?”

點頭,周翊道:“是他。”

杭謹庭沒怎麽聽懂,他始終註視著周翊,發現對方的眉頭,自電話被接聽的那一刻起便沒有舒展。店外的人流逐漸密集起來,放學路過的學生有好些個熟面孔,繼續待在店裏不合時宜,杭謹庭顯然意識到這點,便主動起身去前臺結了賬。

“彭昊,我們下次再聊。”先於所有人開口,周翊率先起了身,“我有點事情,沒時間敘舊了。”語畢,他轉頭向知春,神情與面對彭昊時無異:“如果有問題,下次來問我吧。”

如春驚訝於周翊的未蔔先知,他還未說些什麽,對方卻認定了他有滿腔疑問。男孩在周翊的註視下頓時語塞,或許是資格尚淺,在男人面前他竟下意識地點頭。對於他的印象還停留在靈域中的陰狠決絕,知春看著周翊離開的背影沈默,仿佛天生他就不敢忤逆方才眼前之人。

離開的時候帶上了杭謹庭,周翊帶著兩人在一個轉角後沒入一條小巷。巷中幾乎見不著人的蹤影,廢棄的自行車堆積在兩旁,原本寬敞的路變得舉步難行。於車堆中停下腳步,周翊猛然從懷中抽出兩枚紙符,並沒有給杭謹庭和策宇寰反應的時間,只一瞬將其緊緊貼在兩旁冰冷的壁面,嘴中同時呢喃起了咒法,下一秒,眼前的場景開始變幻,三人同時陷入一片結界之中。

杭謹庭與策宇寰一齊向後轉身,驟然伸出手擋在策宇寰面前的同時,杭謹庭的手中不知何時已然掐住了一只惡鬼的脖頸。袖中飛出三根銀針,直直插入它的喉口,頃刻間便灰飛煙滅。

四周一片黑暗,似乎早已與外界隔絕。確保三人在一片絕對安全的結界之中,周翊深吸一口氣,他說,“寬窄巷那裏出事了。金松觀被人用一把火燒了,馬道名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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