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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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成親。
“想跑？你們怕不是忘了, 誰才是傀儡城的主人？”幽幽的聲音，在傀儡城的上空蕩起。
千機閣，多日未曾露面的人此時正站在璀璨無極的木鳥上, 居高臨下，睥睨無雙。
正是五百年前的龐千樺。
此時, 他顯然還未經受五百年的歲月侵蝕，看起來倒是人模狗樣。
靈姝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這並不妨礙她呸他一口。
“三號，我好心收留你, 沒想到你居然背叛我？”他把“背叛”兩個字咬得很是輕蔑，仿佛是在對待不聽話的狗。
杜長清面無表情：“我不需要你的收留，今日, 傀儡城將不覆存在。”
這話直接戳了他肺管子：“好啊，你好大的口氣！一號, 去, 給我把他殺了！”
一號掀開巨大的翅膀，帶著無數的傀儡往前沖去，幾日不見，他那雙鋼翅更加堅硬，翅刃也更為鋒利, 看著就讓人心底發寒。
“別怕，我會保護你。”
聽著那低沈的聲音，靈姝心裏的那點不安瞬間徹底消散。
之後, 杜長清拔出長劍，一邊見招拆招，一邊護著靈姝往傀儡城的西邊走。
好幾次，他們都差點被那對鋼翅給削到。
在這危急的關頭, 靈姝忽然問：“長清，你的煙花還有多久才能炸？”
杜長清利用輾轉得來的喘息，回了她一句：“你知道了？”
“嗯，你那煙花搗鼓了那麽久，又那麽覆雜，想猜不到都難。”
“不出一刻鐘，再堅持一會兒，仙門的人馬上就能到。”
仙門的人？靈姝雖然猜到他可能蓄謀炸毀傀儡城，卻沒想到居然還聯合了仙門。
而且，他居然一直瞞著她。
靈姝覷他一眼，倒也沒說什麽，畢竟現在可不是敘話的時候。
頭頂，龐千樺操縱傀儡大軍，步步逼近，眼看三號越戰越勇，氣得嘴都歪了：“哼，果真是魔種嗎，居然不受我的控制？先前你裝作逆來順受的樣子，就是為了這一天？”
杜長清咬緊牙關，面色隱隱波動。
終於，劇烈的轟隆聲響起，無數的爆炸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宛若山崩，整座傀儡城都開始搖搖欲墜。
龐千樺這才意識到不對：“等等，這是怎麽回事？你、你炸了我的牽機陣？！”
牽機陣，使得傀儡城懸浮半空數年不倒，更使得地面的人無法輕易進入。
可以說，他能在傀儡城作威作福，就是因為這陣法無人能解。
可沒想到，竟被他一朝給毀了！！
這可是耗費他幾年的心血！
“可惡，你這魔種，我悔不該留你！給我去死吧——”
轟鳴之下，整座煉器城都在倒塌，四周的房屋搖搖欲墜，整個地面都在傾斜。
此時的龐千樺更是瘋了一般操縱傀儡要置他們於死地，無數的刀光劍刃自眼前劃過。
不過一會兒，杜長清身上就遍布了大大小小的傷口，可他卻一聲不吭，將靈姝死死護在懷裏。
“長清，長清你怎麽樣？”靈姝心疼地摸他的臉。
“我沒事。”他擦掉嘴角的血，長劍橫在身前，並不戀戰，而是躲避著尋找出路。
可龐千樺怎會允許他輕易逃離。
眼看越要被傀儡大軍團團圍住，靈姝的腦袋飛快轉動，忽然，她看到了什麽，指著一個方向道：“長清！砍那兒！”
幾乎一瞬間，杜長清立刻意會。
手中的長劍飛擲而出，將正在傾斜的風輪生生折斷。
“轟隆”一聲，廣闊無極的風輪瞬間倒下，龐千樺還沒來得及躲閃，就被那碩大的風輪翅膀給攔腰截斷。
場面之血腥，令人不忍直視。
看到這一幕的靈姝愧疚一秒：好慘。
不過，誰讓他不幹人事。
“長清，趁現在，我們趕緊走！”
“嗯。”
杜長清不再糾纏，趕緊往傀儡城外跑，而恢覆意識的傀儡們一個個面面相覷，看著這驚天巨變，都紛紛怔楞：“這是怎麽回事？傀儡城、傀儡城倒了？”
六號恍惚意識到什麽：“是三號，三號把傀儡城炸了，還有，龐千樺死了，我們自由了！”
山呼海嘯的歡呼聲，伴隨著整座傀儡城的崩塌，完成了最後的謝幕。
而不遠處仙門的人也姍姍來遲。
此時的靈姝跟杜長清已經來到了安全的地方，他們站在空曠的地面，舉眸望著在爆炸聲中宛若煙花一樣墜落的城壘，一時有些唏噓。
靈姝嘆氣：“可惜了你的花叢，好不容易種的，現在全被埋了。”
傀儡城墜落變成廢墟，正好落在了那個方向。
杜長清安靜垂眼：“沒關系，我們還可以再種。”
“沒錯。”她附和著，又彎著眼睛牽他的手，“長清，這下你終於自由了，以後我們想去哪就去哪。”
少年聽完這話，卻輕垂睫毛，囁喏開口：“靈姝，方才他說我是魔種，其實並沒有說錯，我……”
“我知道。”
“什麽？”
靈姝聲音清脆，額間的發絲溫柔飄拂：“我不是說過，我們早就認識了嗎？而且不止上輩子認識，五百年後也會再次相遇，我還嫁給了你，成為了你的妻子。”
“妻子？”他輕聲呢喃，仿佛那是什麽不敢奢求的美夢。
靈姝卻帶著憐意看他：“我就是為你而來的，既然你已經脫離苦海，以後就可以好好跟我過日子了。”
杜長清從一開始的怔楞，到慢慢接受，最後他在遠處的爆炸聲中，輕聲詢問：“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你現在也能成為我的妻子嗎？”
無需回答，眼前的人咯咯笑起來，像一朵雲，一頭紮進他懷裏。
*
三日後。
朝陽破曉，和風歡暢。
煉器城外某處安靜的莊子裏，杜長清用挖出來的靈石買了一處院子。
院子不大，但什麽都有，而且安靜別致，出門就能聞到桂花香。
靈姝對這兒很滿意，她伸手比劃：“這裏，留著改成雞圈，外面的地辟出來，可以種塊菜園子，這樣就不用總是出門買菜了，還有竈房，也要收拾……”
她這麽說，杜長清就在一旁默默記下來，不過兩日，整個院子都已經煥然一新。
只是沒多久，兩人又開始忙活成親的事，因為只有他們兩個，所以準備一切從簡，納采，納吉，然後收拾新房。
畢竟靈姝已經有了一次經驗，便帶著長清一起從鎮上買來了嶄新的床褥，繡著鴛鴦的枕頭，還有貼“囍”字的剪紙，其他衣櫥物件倒騰起來費勁，便寫了單子讓采買的人用馬車送過來。
長清在一旁看著她說：“這些我可以自己搬。”
俊俏生冷的臉，還是個少年模樣。
靈姝拉他的手，笑吟吟：“知道你厲害，不過我們既然要在這兒好好過日子，就不能太引人註目，所以啊，這些雜七雜八的就雇人來好了。”
說著，又忽然想到什麽：“對了，差點忘了，還有婚服。”
沒一會兒，兩人來到專門制作婚服的衣裳鋪子裏，先選了款式，然後再量尺寸，量完之後杜長清上前付了定金，面無表情道：“麻煩趕制得快一些。”
那衣裳鋪的老板明顯一楞，趕緊笑著點頭：“公子放心，這婚服一定盡快趕制！”
靈姝在一旁偷笑，說起成親，他倒是著急得很。
從店裏出來，兩人接著去問了日子。
“下月初六，主青龍，宜嫁娶，吉日吉時，萬般皆宜。”
因為使了靈石，這觀裏的先生說的都是吉利話。
靈姝很滿意，她掰著手指算：“下個月，那就是還有十多天，正好，那時候婚服應該也已經做好了，咱們備上酒，再邀請幾個朋友，一起熱鬧熱鬧。”
杜長清悶聲道：“我沒有朋友。”
靈姝：“胡說，你怎會沒有呢？你看那兒。”
院子門口的大樹後，兩個鬼鬼祟祟的人影不斷往外探頭，其中一個身形笨重，另一個腦袋都要掉地上。
正是從傀儡城逃出來的四號和六號。
看見他們，杜長清眉頭蹙了蹙，顯然不喜歡平靜的生活被人打擾。
靈姝卻不覺得有什麽，因為要成親，對誰都是笑容滿面，而且四號和六號是跟長清一樣，都是從傀儡城出來的，那也算是半個親家。
她走過來，語氣歡快：“既然來了，不如進去坐坐？”
“可、可以嗎？”四號和六號小心地看著身後的三號，生怕他一個不高興把他們的腦袋給削了。
靈姝嬌笑：“當然可以，在這裏，我說了算。”
四號和六號呆住，顯然沒想到冷酷無情的三號居然真的會聽一個女人的話。
果然，杜長清沒說什麽，一言不發將馬車牽進去，之後才泠泠問：“你們來這兒做什麽？”
四號拘謹：“我……我們沒有地方去。”
六號低頭耷腦：“沒錯，傀儡城一夜之間沒有了，我們沒有容身之處，就四處逛悠，可是走到哪都沒地方去，連客棧都不讓我們住。”
靈姝聽完問：“為什麽不讓住，是因為沒有靈石嗎？”
“不是，因為我們是傀儡，就算沒人操控，也變不回正常人的樣子了，街上的小孩兒見了我都嚇得哇哇大哭。”
他們說著自己的悲催遭遇，恨不得抹一把眼淚，可悲哀的是，身為傀儡就連眼淚都沒有。
靈姝心中的同情又多了一分，她嘆口氣：“這倒是個問題，那你們有沒有想過之後去哪？或許可以找個地方做點營生安頓下來。”
四號：“我們在傀儡城待久了，只會廝殺，旁的一概不會。”
這回答，可真是夠實誠。
六號：“嗯嗯，而且，我們的樣子……也沒法見人。”
原本兇神惡煞的傀儡，如今卻變成了喪家之犬，想到他們淪落至此，多多少少和他們有點關系。
於是，靈姝大方表示：“這樣，你們如果沒有地方去，就暫時留在這裏，等我跟長清成親之後，再給你們想辦法。”
她說這話的時候，杜長清就在一旁站在，靜靜垂眼，他沒有反駁她的話。
等進了屋，才悶聲道：“我們還沒成親，你就讓他們進來。”
他站在門框的陰影中，漂亮的黑眸顯露出那麽點不高興。
靈姝瞧著新奇，笑著哄他：“我知道，不過傀儡城是我們搗毀的，害得他們無處可去也和我們有點關系，就暫且收留一陣，而且，我不讓他們進新房，就讓院墻外搭個棚子，讓他們住在那裏，成親的時候還可以讓他們撒花開路，圖個熱鬧。”
一番解釋，杜長清勉強答應。
靈姝湊過來：“那你不生氣了？”
少年模樣的臉孔淡淡道：“我沒有生氣。”
沒有生氣嗎？睫毛垂著不看她，還說沒生氣。
不過幸好，她買了東西來哄他。
“長清。”一室靜謐，融融的暖光將屋裏照得亮堂。
她捧他的臉，在他雪色無暇的臉上親了一口，貓兒一樣地蹭蹭他下巴。
這一世的長清顯然生澀，剛剛涉獵情事，沒有成魔後那樣隱忍的定性和偶爾冒出來的壞心思。
她呼吸灑在他臉上，他便喉結動了動，烏黑瞳仁定定看過來：“靈姝……”
他低眸，被誘著探出舌來，主動同她勾纏索吻。
淺淺的吻，仿佛融了蜜，他生澀而認真地同她交換唾液，仿佛兩條魚兒間的嬉戲，小動物般脈脈的溫情。
一吻結束，兩人都沒有說話，彼此定定看著，享受這片刻美好。
沒一會兒，靈姝呼吸放緩，臉上騰起紅暈道：“長清，我有禮物要送你。”
“禮物？”他迷離看她。
“嗯，我給你買了一身新衣裳，你這個年紀，不要總是穿黑色，太沈悶了。噥，你看這身，好看嗎？”
她獻寶似的，拿出一套疊得整齊的錦緞衣衫，入目是鮮艷的湖青色，藍白交領，袖口鑲著金色滾邊，襟口還用銀線繡著一只昂藏的鶴，看起來很有少年人的活氣。
而且旁邊還有束腰的玉帶，連護腕都是嶄新的。
“這是……送給我的？”他怔怔擡手，卻不敢觸摸。
靈姝：“嗯，你穿上試試，我看看合不合身。”
她擺弄他，好似拆禮物似的，三下五除二幫他把衣服扒了。
少年人的身量頎長，瘦削的肩骨凸出，有種透明的單薄。皮膚透著冷白，燦燦光影灑落他身，恍若玉雕。
只是不同於流暢修長的左臂，他的整只右手是冷冰冰的陰鐵，平日裏手上纏著繃帶，從不顯露人前，如今就這麽任由她擺弄。
而每次看到，靈姝心裏都不是個滋味，但還是壓下眼底的熱意，幫他穿戴好衣裳，腰帶系好，再仔細地撫平袖子上的褶皺。
“好了。”
一切都弄好後，人拉出來，徹底換了樣兒。
原本死氣沈沈的裝束，如今卻是走到哪都招人眼的鮮亮色，配上高馬尾，和淡漠的眼神，活脫脫畫裏走出來的矜貴少年郎。
靈姝直勾勾盯他，都開始放光了。
杜長清被她看得不自在：“怎麽了？不合身嗎？”
少女感慨道：“不是，是太合身了，你說你，長成這個樣子，走到街上又要被人給圍住。”
她這般苦惱，仿佛以前發生過這樣的事。
他眨眨眼，想起她說過他們早就認識的話，有種虛無的縹緲。
“靈姝，你說，我們以前成過親？”
“嗯，不過是在另一個世界，就像是在幻境裏。”
“另一個世界？”他仿佛疑惑，卻並不懷疑她的話，只認真看向她問，“那你能跟我講講，我們在那個世界發生的事嗎？”
“可以，不過這可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你得慢慢聽我講……”
她勾住他的脖子，用極淺的聲音撩撥他的耳廓，而杜長清則主動抱住她的腰。
窗外，草茸茸，柳松松，日光小暖，歲月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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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超甜的一章，預告一下，下一章小情侶就要分開啦，第二個世界結束啦[紫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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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號掀開巨大的翅膀，帶著無數的傀儡往前沖去，幾日不見，他那雙鋼翅更加堅硬，翅刃也更為鋒利, 看著就讓人心底發寒。
“別怕，我會保護你。”
聽著那低沈的聲音，靈姝心裏的那點不安瞬間徹底消散。
之後, 杜長清拔出長劍，一邊見招拆招，一邊護著靈姝往傀儡城的西邊走。
好幾次，他們都差點被那對鋼翅給削到。
在這危急的關頭, 靈姝忽然問：“長清，你的煙花還有多久才能炸？”
杜長清利用輾轉得來的喘息，回了她一句：“你知道了？”
“嗯，你那煙花搗鼓了那麽久，又那麽覆雜，想猜不到都難。”
“不出一刻鐘，再堅持一會兒，仙門的人馬上就能到。”
仙門的人？靈姝雖然猜到他可能蓄謀炸毀傀儡城，卻沒想到居然還聯合了仙門。
而且，他居然一直瞞著她。
靈姝覷他一眼，倒也沒說什麽，畢竟現在可不是敘話的時候。
頭頂，龐千樺操縱傀儡大軍，步步逼近，眼看三號越戰越勇，氣得嘴都歪了：“哼，果真是魔種嗎，居然不受我的控制？先前你裝作逆來順受的樣子，就是為了這一天？”
杜長清咬緊牙關，面色隱隱波動。
終於，劇烈的轟隆聲響起，無數的爆炸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宛若山崩，整座傀儡城都開始搖搖欲墜。
龐千樺這才意識到不對：“等等，這是怎麽回事？你、你炸了我的牽機陣？！”
牽機陣，使得傀儡城懸浮半空數年不倒，更使得地面的人無法輕易進入。
可以說，他能在傀儡城作威作福，就是因為這陣法無人能解。
可沒想到，竟被他一朝給毀了！！
這可是耗費他幾年的心血！
“可惡，你這魔種，我悔不該留你！給我去死吧——”
轟鳴之下，整座煉器城都在倒塌，四周的房屋搖搖欲墜，整個地面都在傾斜。
此時的龐千樺更是瘋了一般操縱傀儡要置他們於死地，無數的刀光劍刃自眼前劃過。
不過一會兒，杜長清身上就遍布了大大小小的傷口，可他卻一聲不吭，將靈姝死死護在懷裏。
“長清，長清你怎麽樣？”靈姝心疼地摸他的臉。
“我沒事。”他擦掉嘴角的血，長劍橫在身前，並不戀戰，而是躲避著尋找出路。
可龐千樺怎會允許他輕易逃離。
眼看越要被傀儡大軍團團圍住，靈姝的腦袋飛快轉動，忽然，她看到了什麽，指著一個方向道：“長清！砍那兒！”
幾乎一瞬間，杜長清立刻意會。
手中的長劍飛擲而出，將正在傾斜的風輪生生折斷。
“轟隆”一聲，廣闊無極的風輪瞬間倒下，龐千樺還沒來得及躲閃，就被那碩大的風輪翅膀給攔腰截斷。
場面之血腥，令人不忍直視。
看到這一幕的靈姝愧疚一秒：好慘。
不過，誰讓他不幹人事。
“長清，趁現在，我們趕緊走！”
“嗯。”
杜長清不再糾纏，趕緊往傀儡城外跑，而恢覆意識的傀儡們一個個面面相覷，看著這驚天巨變，都紛紛怔楞：“這是怎麽回事？傀儡城、傀儡城倒了？”
六號恍惚意識到什麽：“是三號，三號把傀儡城炸了，還有，龐千樺死了，我們自由了！”
山呼海嘯的歡呼聲，伴隨著整座傀儡城的崩塌，完成了最後的謝幕。
而不遠處仙門的人也姍姍來遲。
此時的靈姝跟杜長清已經來到了安全的地方，他們站在空曠的地面，舉眸望著在爆炸聲中宛若煙花一樣墜落的城壘，一時有些唏噓。
靈姝嘆氣：“可惜了你的花叢，好不容易種的，現在全被埋了。”
傀儡城墜落變成廢墟，正好落在了那個方向。
杜長清安靜垂眼：“沒關系，我們還可以再種。”
“沒錯。”她附和著，又彎著眼睛牽他的手，“長清，這下你終於自由了，以後我們想去哪就去哪。”
少年聽完這話，卻輕垂睫毛，囁喏開口：“靈姝，方才他說我是魔種，其實並沒有說錯，我……”
“我知道。”
“什麽？”
靈姝聲音清脆，額間的發絲溫柔飄拂：“我不是說過，我們早就認識了嗎？而且不止上輩子認識，五百年後也會再次相遇，我還嫁給了你，成為了你的妻子。”
“妻子？”他輕聲呢喃，仿佛那是什麽不敢奢求的美夢。
靈姝卻帶著憐意看他：“我就是為你而來的，既然你已經脫離苦海，以後就可以好好跟我過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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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需回答，眼前的人咯咯笑起來，像一朵雲，一頭紮進他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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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朝陽破曉，和風歡暢。
煉器城外某處安靜的莊子裏，杜長清用挖出來的靈石買了一處院子。
院子不大，但什麽都有，而且安靜別致，出門就能聞到桂花香。
靈姝對這兒很滿意，她伸手比劃：“這裏，留著改成雞圈，外面的地辟出來，可以種塊菜園子，這樣就不用總是出門買菜了，還有竈房，也要收拾……”
她這麽說，杜長清就在一旁默默記下來，不過兩日，整個院子都已經煥然一新。
只是沒多久，兩人又開始忙活成親的事，因為只有他們兩個，所以準備一切從簡，納采，納吉，然後收拾新房。
畢竟靈姝已經有了一次經驗，便帶著長清一起從鎮上買來了嶄新的床褥，繡著鴛鴦的枕頭，還有貼“囍”字的剪紙，其他衣櫥物件倒騰起來費勁，便寫了單子讓采買的人用馬車送過來。
長清在一旁看著她說：“這些我可以自己搬。”
俊俏生冷的臉，還是個少年模樣。
靈姝拉他的手，笑吟吟：“知道你厲害，不過我們既然要在這兒好好過日子，就不能太引人註目，所以啊，這些雜七雜八的就雇人來好了。”
說著，又忽然想到什麽：“對了，差點忘了，還有婚服。”
沒一會兒，兩人來到專門制作婚服的衣裳鋪子裏，先選了款式，然後再量尺寸，量完之後杜長清上前付了定金，面無表情道：“麻煩趕制得快一些。”
那衣裳鋪的老板明顯一楞，趕緊笑著點頭：“公子放心，這婚服一定盡快趕制！”
靈姝在一旁偷笑，說起成親，他倒是著急得很。
從店裏出來，兩人接著去問了日子。
“下月初六，主青龍，宜嫁娶，吉日吉時，萬般皆宜。”
因為使了靈石，這觀裏的先生說的都是吉利話。
靈姝很滿意，她掰著手指算：“下個月，那就是還有十多天，正好，那時候婚服應該也已經做好了，咱們備上酒，再邀請幾個朋友，一起熱鬧熱鬧。”
杜長清悶聲道：“我沒有朋友。”
靈姝：“胡說，你怎會沒有呢？你看那兒。”
院子門口的大樹後，兩個鬼鬼祟祟的人影不斷往外探頭，其中一個身形笨重，另一個腦袋都要掉地上。
正是從傀儡城逃出來的四號和六號。
看見他們，杜長清眉頭蹙了蹙，顯然不喜歡平靜的生活被人打擾。
靈姝卻不覺得有什麽，因為要成親，對誰都是笑容滿面，而且四號和六號是跟長清一樣，都是從傀儡城出來的，那也算是半個親家。
她走過來，語氣歡快：“既然來了，不如進去坐坐？”
“可、可以嗎？”四號和六號小心地看著身後的三號，生怕他一個不高興把他們的腦袋給削了。
靈姝嬌笑：“當然可以，在這裏，我說了算。”
四號和六號呆住，顯然沒想到冷酷無情的三號居然真的會聽一個女人的話。
果然，杜長清沒說什麽，一言不發將馬車牽進去，之後才泠泠問：“你們來這兒做什麽？”
四號拘謹：“我……我們沒有地方去。”
六號低頭耷腦：“沒錯，傀儡城一夜之間沒有了，我們沒有容身之處，就四處逛悠，可是走到哪都沒地方去，連客棧都不讓我們住。”
靈姝聽完問：“為什麽不讓住，是因為沒有靈石嗎？”
“不是，因為我們是傀儡，就算沒人操控，也變不回正常人的樣子了，街上的小孩兒見了我都嚇得哇哇大哭。”
他們說著自己的悲催遭遇，恨不得抹一把眼淚，可悲哀的是，身為傀儡就連眼淚都沒有。
靈姝心中的同情又多了一分，她嘆口氣：“這倒是個問題，那你們有沒有想過之後去哪？或許可以找個地方做點營生安頓下來。”
四號：“我們在傀儡城待久了，只會廝殺，旁的一概不會。”
這回答，可真是夠實誠。
六號：“嗯嗯，而且，我們的樣子……也沒法見人。”
原本兇神惡煞的傀儡，如今卻變成了喪家之犬，想到他們淪落至此，多多少少和他們有點關系。
於是，靈姝大方表示：“這樣，你們如果沒有地方去，就暫時留在這裏，等我跟長清成親之後，再給你們想辦法。”
她說這話的時候，杜長清就在一旁站在，靜靜垂眼，他沒有反駁她的話。
等進了屋，才悶聲道：“我們還沒成親，你就讓他們進來。”
他站在門框的陰影中，漂亮的黑眸顯露出那麽點不高興。
靈姝瞧著新奇，笑著哄他：“我知道，不過傀儡城是我們搗毀的，害得他們無處可去也和我們有點關系，就暫且收留一陣，而且，我不讓他們進新房，就讓院墻外搭個棚子，讓他們住在那裏，成親的時候還可以讓他們撒花開路，圖個熱鬧。”
一番解釋，杜長清勉強答應。
靈姝湊過來：“那你不生氣了？”
少年模樣的臉孔淡淡道：“我沒有生氣。”
沒有生氣嗎？睫毛垂著不看她，還說沒生氣。
不過幸好，她買了東西來哄他。
“長清。”一室靜謐，融融的暖光將屋裏照得亮堂。
她捧他的臉，在他雪色無暇的臉上親了一口，貓兒一樣地蹭蹭他下巴。
這一世的長清顯然生澀，剛剛涉獵情事，沒有成魔後那樣隱忍的定性和偶爾冒出來的壞心思。
她呼吸灑在他臉上，他便喉結動了動，烏黑瞳仁定定看過來：“靈姝……”
他低眸，被誘著探出舌來，主動同她勾纏索吻。
淺淺的吻，仿佛融了蜜，他生澀而認真地同她交換唾液，仿佛兩條魚兒間的嬉戲，小動物般脈脈的溫情。
一吻結束，兩人都沒有說話，彼此定定看著，享受這片刻美好。
沒一會兒，靈姝呼吸放緩，臉上騰起紅暈道：“長清，我有禮物要送你。”
“禮物？”他迷離看她。
“嗯，我給你買了一身新衣裳，你這個年紀，不要總是穿黑色，太沈悶了。噥，你看這身，好看嗎？”
她獻寶似的，拿出一套疊得整齊的錦緞衣衫，入目是鮮艷的湖青色，藍白交領，袖口鑲著金色滾邊，襟口還用銀線繡著一只昂藏的鶴，看起來很有少年人的活氣。
而且旁邊還有束腰的玉帶，連護腕都是嶄新的。
“這是……送給我的？”他怔怔擡手，卻不敢觸摸。
靈姝：“嗯，你穿上試試，我看看合不合身。”
她擺弄他，好似拆禮物似的，三下五除二幫他把衣服扒了。
少年人的身量頎長，瘦削的肩骨凸出，有種透明的單薄。皮膚透著冷白，燦燦光影灑落他身，恍若玉雕。
只是不同於流暢修長的左臂，他的整只右手是冷冰冰的陰鐵，平日裏手上纏著繃帶，從不顯露人前，如今就這麽任由她擺弄。
而每次看到，靈姝心裏都不是個滋味，但還是壓下眼底的熱意，幫他穿戴好衣裳，腰帶系好，再仔細地撫平袖子上的褶皺。
“好了。”
一切都弄好後，人拉出來，徹底換了樣兒。
原本死氣沈沈的裝束，如今卻是走到哪都招人眼的鮮亮色，配上高馬尾，和淡漠的眼神，活脫脫畫裏走出來的矜貴少年郎。
靈姝直勾勾盯他，都開始放光了。
杜長清被她看得不自在：“怎麽了？不合身嗎？”
少女感慨道：“不是，是太合身了，你說你，長成這個樣子，走到街上又要被人給圍住。”
她這般苦惱，仿佛以前發生過這樣的事。
他眨眨眼，想起她說過他們早就認識的話，有種虛無的縹緲。
“靈姝，你說，我們以前成過親？”
“嗯，不過是在另一個世界，就像是在幻境裏。”
“另一個世界？”他仿佛疑惑，卻並不懷疑她的話，只認真看向她問，“那你能跟我講講，我們在那個世界發生的事嗎？”
“可以，不過這可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你得慢慢聽我講……”
她勾住他的脖子，用極淺的聲音撩撥他的耳廓，而杜長清則主動抱住她的腰。
窗外，草茸茸，柳松松，日光小暖，歲月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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