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花作心魂,淩亂紛飛去。……

關燈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花作心魂,淩亂紛飛去。……

之後的幾天, 可是說是過得充實且溫馨。

婚房布置完成,雞鴨鵝還有大雁也都裝在了籠子裏,靈姝還準備了一筐雞蛋, 準備分發給莊子裏的村民。

杜長清也沒閑著,他不知從哪弄來的許多漂亮的石頭, 一個個打磨成好看的裝飾,然後貼在燈籠上,五顏六色不說,而且還會發光。

靈姝問他這是什麽石頭, 他說這是從煉器城的廢墟裏撿的夜光石,不僅能在夜裏收集月光,放在床頭也可以助眠。

“能收集月光?這麽神奇?”

“嗯, 要試試嗎?”

靈姝俏皮一笑:“好啊,就把它放在院子裏吧, 我晚上抱著你睡, 不需要這個。”

聽到這話的杜長清沒忍住,湊過來親她的臉。

這邊,四號和六號為了留在這裏,也是幫了不少忙,每天劈柴挑水, 打掃院子,很是殷勤。

而且,靈姝覺得他們很有意思, 還時不時地聊天逗悶子。

“這幾天一直在忙,也不知道傀儡城摧毀之後,那些傀儡怎麽樣了?會不會有人受傷?”

她還記得在城門口烙燒餅的大娘,還有很多被傀儡絲操縱的普通凡人。

四號說道:“這個應該沒有, 傀儡城坍塌的時候,仙門的人很快就來了,有他們在,不會有事的。”

靈姝:“說的也是,但願我是白擔心了。”

說話的功夫,杜長清從房門走了出來,他一襲湖青色的裝扮,露出額角分明的臉龐,清清冷冷地往這兒看了一眼:“靈姝。”

靈姝笑著起身:“長清,你去哪?”

“去店裏,看看婚服。”

“好,這會兒應該趕制完了,你早去早回,明日成親,今晚咱們早些休息。”

杜長清:“嗯,好。”

他說完,就走了出去。

離開了莊子,一路疾行飛到了鎮上的衣裳鋪子。

婚服果真趕制好了,鮮紅的顏色很是喜慶,勾勒埋伏的金線縫著牡丹樣式,針腳綿密,觸之柔軟,衣角和肩頭更是串著無數細小的珠片,瑩瑩光澤,很是璀璨。

不知少女穿上它時會是怎樣的光彩照人。

杜長清垂著眼,小心地撫觸。

見他駐足良久,店鋪老板忍不住提醒:“哈哈,公子可還滿意?”

杜長清:“嗯,我很滿意。”

他說完,拋了一袋靈石,比先前說好的價錢還要多出一倍。

店老板立刻喜不自勝,眉開眼笑:“多謝這位公子!祝公子新婚大喜,喜結良緣!”

喜結良緣嗎?

站在的熱鬧的街道,杜長清擡頭看了眼灼人的日頭,接著緩步往回走。

他生在煉器城陰暗的角落,習慣了黑暗和孤獨,從未幻想過有一天能這樣行走在陽光下。

尤其是這幾日,美好得如同夢幻一般。

不過,這顯然不是夢。

想到臨走前叮囑他早去早回的少女,杜長清迅速打斷了腦海中的思緒,快步往回走。

只是快要走到院門前時,卻陡然捕捉到早已等在那兒的影子。

是一號。

他駐足,眸光凜冽:“你怎會在這兒?”

長著翅膀的一號慢吞吞走出來,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兇相,可這樣的怪異的身軀若是走在街上,也只會被人忌憚。

一號:“我為何會在這兒?傀儡城一朝覆滅,是你幹的?”

“是我。”

“你早就想離開這兒了?”

“你不想離開嗎?”

“我想,我當然想,可是……我們如今的樣子,世人不會容納我們的。”

少年目光冷寂:“我不需要世人容納。”

“那是你,我就知道你跟我們不一樣,你根本就是……”

他笑得慘然,下一刻,眸光卻猛地盯緊了他手裏的婚服:“你要成親了?”

“沒錯。”

“和你救的那個女人?”

杜長清語氣冷淡:“與你無關。”

敷衍這幾句,已耗盡他的耐心,他擡腳便走。

只是經過一號身邊時,卻聽他陰惻惻道:“我們是傀儡,是沒有心的,你居然蠢到跟個女人成親,你以為她會真的喜歡你嗎?她只會把你當成怪物。”

帶刺的話,紮進冰冷的胸口。

杜長清側過臉,一言不發地往前走。

*

晌午的日頭懶洋洋,靈姝站在灑滿陽光的窗臺下,看著嶄新的婚服愛不釋手。

這婚服上的金線好好看,這牡丹紋樣和鳳凰圖案也好華麗!還有這珠片,綴在衣裳褶皺裏,撐開的時候像是開出無數朵白色的小花兒。

靈姝想象著穿上婚服的樣子,臉上露出激動的紅暈,不過畢竟是成過一次親的人了,還得假裝穩重。

她回頭,走向坐在那裏發呆的人。

“長清,你怎麽了?是在想什麽事情嗎?”

少年鴉羽般的睫毛眨了眨,回過神:“沒什麽,就是覺得有些不真實。”

靈姝聽完,噗嗤一聲笑了,以為他是緊張,便親昵地挽著他的手:“你是最近忙暈了吧,正好,還有半日閑暇,咱們要不要出去走走?”

她嗓音柔柔,好似一條小蛇往人心裏鉆,杜長清乖乖被她牽著走了。

兩人攜手踏出門外,只見一條林蔭小道通往田埂。

五月的天,已經有些熱了,靈姝把袖子撩起來,頭發使勁往上紮了紮,露出頸子道:“按照習俗,婚前我們是不能住在一起的,不過我們也不講究那些,等安安穩穩睡過今晚,明天就是咱們成親的好日子。”

她笑意盈盈說完,杜長清“嗯”了一聲,不知是在想什麽。

於是,靈姝又拉著他往田間走去。

野花野草遍地,還有青青的禾苗,再往前是一片碩大的長滿蒲公英的野地,兩只蝴蝶飛來飛去,很快就消失不見。

靈姝笑:“你看,以後咱們也可以在這人辟出一塊兒地來,種片瓜,夏天的時候可以解暑,也可以種些番薯,冬天擱火堆裏烤,可香可甜啦!對了,你有沒有吃過?”

杜長清眨眨眼,語氣透著寂寥:“你說的這些,我都沒有吃過。”

靈姝揚起明媚臉頰:“沒吃過沒關系,以後你想吃什麽就種什麽,走吧,咱們再去前面逛逛。”

兩人又往河邊走,摘樹葉,捉蝴蝶,或者一起站在那裏,聽潺潺的水聲。

天地開闊,浮雲悠悠。

一路走下來,心情也跟著好了不少。

臨近傍晚的時候,杜長清拉住她:“天色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看他不再那麽沈悶,靈姝點頭:“嗯,好。”

只是沒想到,回去的路上,冷不丁撞上兩個扒鳥窩的熊孩子從樹上掉下來。

杜長清眼疾手快將他們接住,卻不小心被樹枝劃傷了胳膊。

靈姝趕緊跑上前:“長清,你流血了?”

杜長清搖頭說沒事,胳膊上的傷口那麽長,他卻連吭都沒吭,只是抿著唇把接住的小孩兒放下。

“我說,你們兩個……”靈姝還沒來得教訓呢,就聽他們哇哇大哭。

“哇啊,嗚嗚……”

靈姝叉腰:“不要哭了,我還沒教訓你們呢,現在知道怕了?以後還敢不敢做危險的事?”

“不、不敢了……”小屁孩打著哭嗝,顯然嚇得不輕。

靈姝見他們沒事,也是松了口氣,說道:“趕緊給這位哥哥道謝,是他救了你們。”

倆小孩兒看過去,眼神忽閃,癟嘴沒說話。

靈姝眼睛瞪大:“不是讓你們道謝嗎,又啞巴了?”

小孩兒眨巴無辜的眼睛:“嗚嗚,這個哥哥好奇怪……他、他的身體是冷的,還沒有心跳……”

“沒錯,他、他不是人!”

稚嫩的聲音吐露這話,靈姝當即一驚,立刻把人提起來:“臭小孩,你們說什麽呢?”

“我沒胡說,我沒胡說!你看,他流血了都不喊疼!分明不正常!”

“那是……”

靈姝氣死了,剛要好好跟他們講講做人的道理,誰卻被一旁沈默的少年拉住:“靈姝,我們回家吧。”

……

一路沈默地走回來,天已經暗了。

回到院子裏,靈姝第一時間給他包紮傷口,看著白皙如玉的皮膚被刮傷這麽大口子,她很是心疼。

“都怪那倆熊孩子,好好的竟然要爬樹,害得你受傷,明天可就是成親的日子了。”

說完,看他低眸不言,又親親他的臉:“長清,小屁孩說的話你不要在意,他們懂什麽,胡亂說話。”

“嗯,我知道,我沒有胡思亂想。”他抓起她的手蹭蹭,有種小動物求安撫的感覺。

靈姝見狀又親他一下:“好在傷口很淺,明天一早就能好了,今天晚上,咱們什麽都不想,早點睡。”

“嗯。”

少年意外地乖巧,屋裏燭火熄滅,兩人牽著手合衣躺下。

明明是兩個人,卻只有一個人的心跳聲。

*

星夜無雲,撥開一輪皓月。

螢蟲撲朔,給靜謐的夜色綴上幾抹亮色。

靈姝很快睡去,而原本合上眼睛的杜長清卻在此時睜開了眼睛。

煉器城外,空曠的野地已淪為廢墟,可依舊有一片花叢未被波及。

搖曳的花株,灑落澄澈的秘銀,仿佛擁有了某種神性,在這靜謐的夜裏散發獨特的香氣。

接到信號的黑袍人早已等候在這裏。

沒過一會兒,身後傳來腳步聲,少年一襲湖青色的衣角,發絲揚在臉側,黑白分明的眼珠兒透著冷寂和虛無。

察覺到他的到來,諸焱率先開口:“那日傀儡城覆滅,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沒想到你現在才聯系我。”

“我不準備跟你走。”少年泠泠地打斷。

“哦?為什麽?”

杜長清嘴唇動了動,說道:“因為我已經想好我要什麽了。”

“哦?”黑袍人看著他,沈吟一會兒道,“好,你立了大功,說罷,想要何物?”

少年眨動眼睫,本以為他會想要什麽奇兵,或者想知道該如何剝去魔骨,修得圓滿,卻沒想到他竟然天真道:“我想要一顆心。”

“什麽?!”諸焱猛然驚住。

心,他一個魔,居然想要心?

諸焱隱藏在黑袍下的臉瞬間變得難看,他冷冷道:“這個恐怕不行,你身負魔骨,豈能被七情六欲所左右?換個條件。”

少年眸色不動:“我不要別的東西,我只想要一顆會跳動的,滾燙的,跟普通人一樣的心。”

他目光閃爍希冀,卷翹的睫毛流露從未有過的柔軟:“明天是我的大婚之日,我不想讓我的妻子跟一具沒有感情的傀儡成親,所以,我只要它……”

夜裏的風吹過樹梢兒,黑黢黢的夜色不知何時變得沈悶。

頭頂的月輪掛在枝頭,窗外,傳來貓頭鷹咕咕的叫聲。

靈姝原本是在睡夢中,可是卻被胸口一陣悶意給弄醒了,她迷迷糊糊睜開了眼:“長清……窗子沒關……”

身旁沒有回應,枕邊更是空空蕩蕩。

手摸了個空的靈姝瞬間睜開眼睛,反應過來長清不在這裏。

“長清?”靈姝從貼滿紅色“囍”字的房間裏出來,沒有回應,更沒有他的氣息。

怎麽會,長清會去哪?

心裏蔓延慌意,眼皮也不詳地跳動。

靈姝朝著窗外仰頭,只見碩大的月輪不知何時彌漫上一層猩紅,黑黢黢的林子靜止不動,掛在屋檐上的燈籠離奇忽閃。

種種異象,仿佛預示著要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

靈姝收回視線,立刻沖到院門外,把靠在墻邊睡著四號跟六號叫醒,問:“你們看到長清了嗎?”

四號悶聲:“三號?我好像沒看到,六號你看到了嗎?”

六號呆呆的:“我?我看到了,他一刻鐘前出了門,不知道是去哪了。”

“那你跟我說,是在哪個方向?”

“哪個方向?”六號摸摸腦袋,“唔……是那邊!”

那邊……分明是傀儡城北門的方向。

她呼吸一緊,立刻道:“你們現在立刻帶我過去!”

不明所以的四號跟六號:“……”

*

此時,站在花叢邊上的杜長清還在靜靜等待回答。

按理,明日是他和靈姝的大婚之日,他該好好地躺在榻上,等待明天的到來。

可是,白日裏一號說的話始終在他腦海揮之不去。

他是傀儡,他的身體是冰冷的,胸腔是空洞的。

他沒有感情,沒有眼淚,凡人的喜怒哀樂通通剝離,只剩下冷漠的空殼。

這樣的他,靈姝真的會喜歡嗎?

他想起她同他說的,在幻境裏的點點滴滴,幻境裏的那個“他”溫柔體貼,是個善解人意的夫君。

而他……則截然不同。

“你說過,無論什麽都會答應。”

諸焱:“我是這般說過,可這個不行。”

“因為我體內的魔骨?”

“沒錯,你不該被感情左右,更不該跟一個女人成親,你還是跟我回神隱城,免得受這世間紛擾。”

少年瞳孔泛著冷色:“所以,你不想給我?”

黑袍掀動,態度冷硬。

杜長清:“我知道了,既然你不想給,那我便把你的心挖出來。”

“你說什麽?你……”

驚訝的話未說完,長劍凝成的冷光便劃破夜色,濃濃的殺氣撲面而來,諸焱只能擡手抵擋。

他不忘勸誡:“我說過了,你身負魔骨,休要妄動殺氣,你若是被魔氣吞噬,就功虧一簣了!”

杜長清不言,一味砍殺,仿佛真要把他的心給挖出來。

諸焱臉上滑過冷汗,要知道他可是魔神轉世,若是再這麽打下去,萬一激發了他體內的魔性……

“好了!不打了不打了!你想要心我給你就是!”

少年聞言猛然收手:“你真的會給我?”

“沒錯。”黑袍下的臉稍稍從容,擠出一抹笑,“不過,我也不能從別人身上給你挖一顆,這樣吧,就用這個。”

他說罷擡手,絲絲靈流散出,恍如白色的棉絮,又好似一只造化的手,纏繞著無數花瓣在空中漂浮。

最後,那些花瓣在靈光中聚在一起,淬煉成一團耀眼的光芒。

純潔無瑕,輕盈璀璨。

世間獨一無二的一顆心,竟是花瓣凝成的。

“這是……我的心?”他怔怔的,似乎有些楞神。

黑袍人道:“沒錯,這就是你的心。以你所種之花的花魂,經神火淬煉,便是你的心魂。”

他的心魂……原來是這種顏色嗎?

靈姝,應該會喜歡吧?

他捧著那團潔白的光暈,仿佛迎接即將得到新生的自己,古井無波的眼眸也煥發奇異的光彩。

仰頭,毫不猶豫地吞下。

噗通,噗通。

那團光在他胸口長出了血肉,少年的眼神怔怔的,不敢相信,冰冷胸腔感受到的第一次跳動,原來是這麽美妙。

他眸中乍現歡喜,恍若站在雲端,可卻驀然聽到一聲:“長清——”

疾奔而來的少女嘶聲力竭,無比惶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幕,那雙破碎的眼睛看著他,滿是悲傷,整個人幾乎都站不住。

“靈姝?”杜長清看到了她,擡腳往這邊走,他嘴唇張合,似乎想要對她說什麽。

可下一刻,他玻璃般烏黑的眼珠兒猝然頓住,寒氣飄過,飽含戾氣肅殺冰冷的長劍重重貫穿了他的胸膛。

鮮血汩汩湧出,他卻失神地看向自己的胸口。

剛剛得來的心,就這麽碎掉了。

花作心魂,零亂紛飛去。

萬千光華散落……竟只是空歡喜。

“誅魔劍?怎麽會?”諸焱一臉震驚,顯然沒想到傳說中的神器,竟然被封印在這種地方。

所以,它是感應到了魔氣?

還有,那個女人她……

感到狐疑的諸焱審視過去,可哪裏還有少女的身影?

……

五百年後的時間再次流動,巨大的廢墟中,靈姝跪在地上,攥著胸口的衣襟,哭得泣不成聲。

天空轟隆作響,有冷雨落下,她的睫毛變得更濕。

“為什麽,為什麽?明明一切都在變好的……為什麽我什麽都改變不了?”

就在她沈在悲傷中無法自拔時,一道輕盈的嘆息落下:“靈姝,你讓我好找……”

-----------------------

作者有話說:不要打我,我也不想這麽虐啊啊啊!

不過保證以後幾章大甜特甜[紫糖]下章預告《我竟不知道你有兩個夫君》

寶子們紅包照舊麽麽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