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姑娘為何只纏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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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姑娘為何只纏著我？……
短暫的避雨, 梵音寺的一眾僧人再次踏上回寺的路程，只是眾人的眼神時不時地往後瞄。
身後不遠處，那位不知打哪冒出來的施主已經哭了一路了, 而且還是一邊拽著那瞎子的袖子一邊哭。
“嗚，嗚……”靈姝一邊哭一邊打嗝, 雖然她也不想這麽狼狽，可她就是忍不住。
而被拽著不撒手的人也實在忍不住停腳，語氣溫和：“姑娘，快到寺裏了, 你真的打算繼續哭下去嗎？”
靈姝使勁抹眼淚：“我都說了我沒哭，是眼睛進沙子了……”
這一世的杜長清似乎無奈，只能拉著她踏進寺裏。
其實, 他不是完全看不見，一只眼睛模糊, 另一只眼睛勉強能看見些許光亮。
對於住了好幾年的梵音寺, 更是熟悉，因而一路走來，都是步履平穩，反倒是他身後的少女，好幾次跌跌撞撞, 腦袋都磕到他背上。
而且她已經哭了一路，奇怪的是他並沒有對她生出厭惡之感。
大概是因為她一開口就喊出了他已經快要忘掉的名字。
“前面就是上香的大殿，我就不送姑娘過去了, 姑娘請自便。”
誰知，攥著袖子的手沒松開，反而還被扯了一下：“你要去哪兒？”
“我要去拜見慧仁大師……”
慧仁大師？靈姝腦中一陣眩暈，她想起《禍世魔神傳》中記載過, 七百年前，也就是長清歷劫的第三世，與前兩世的飛來橫禍不同，這一世他魔骨初顯，自出生起便被當成怪胎丟棄。
而身負魔骨的他，雖然不會死，但也會招致妖魔鬼怪，因此走到哪裏都被當成災星。
直到梵音寺的高僧慧仁在一次雲游當中遇見了他，知道他身份不凡，便將他帶在了身邊，做了一個小小的提燈侍者。
為了防止他身上的魔氣暴露，慧仁大師特意封住了他的眼睛。
只可惜後來大師意外身死，他就被一眾僧人趕出寺中……
之後他如何書中倒是沒寫，但既然是歷劫，定然是不那麽容易了。
想到這兒，靈姝心中一陣酸澀，對於已經發生的事，她似乎無能為力。
怎麽辦，她能為長清做什麽呢？
靈姝盯著來來往往的香客發呆，寺廟裏的大雄寶殿，巍峨莊嚴，神像肅穆，卻又似乎離凡世那麽遙遠……
太陽落下，霞影稀照，孤鶩長鳴。
寺廟的鐘聲徐徐響起。
靈姝蹲在原地，不知不覺寺裏的香客都已經走光了，寺門關閉，離去的人竟然還沒有回來。
所以，他到底在做什麽呢？
此時的玄澈，也就是杜長清正坐在大殿雙手合十，神情肅然，案邊焚香裊裊，一襲紫色袈裟的慧仁大師正手握佛珠為他誦經持戒。
雖然他並未剃度，但也算是半個梵音寺的弟子，尤其還身負魔骨，慧仁大師對待他自是多了幾分不同。
“玄澈，你今日似乎心思不定，可是遇到了什麽事？”
誦經結束，慧仁大師睜開了眼。
身穿青色僧袍的年輕弟子舉眸，淡然說道：“也沒什麽，今日出去布施，遇到了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慧仁大師笑笑，又問，“最近經書抄得怎麽樣？”
“每日三遍，不曾懈怠，只是弟子有疑惑不解。”
“哦，何事？”
“弟子是在想，您曾經說過，只有遇到善緣之人，這盞燈才會亮，可是十年過去，它卻一次都沒有亮過。”
慧仁大師念了句佛號，對著疑惑卻缺少感情的弟子道：“哦，你還記得我為何要給你這盞燈？”
“大師說，此燈名為婆娑燈，是想讓我自渡。”
“沒錯，想要結善緣，就要行善事，守善心，你若只是在意這盞燈亮不亮，就違背當初讓你持燈的初衷了，反而生了執念。”
對面人影立刻頷首：“是弟子愚鈍。”
他說完，起身行禮告退，手裏依然提著那盞燈。
此時，外面天色已然暗了下來，白日裏多少能看見點光亮，到了夜裏卻是完全模糊了。
好在他在寺裏住了十年，即使閉著眼睛也能找到回僧舍的路。
只是靠近僧舍時，恍惚聽到附近有腳步聲。
下一刻，原本熟悉的臺階被人擋上了木棍，他擡腳，卻是冷不丁踩了個趔趄。
熟悉的譏笑聲傳來：“哈哈哈！這瞎子，又被絆到了！”
杜長清站穩，目光冷淡地“看”過去，他的燈被搶走，被那幾個目露嫉恨的弟子拿在手裏。
“給我。”
幾個僧人被他清冷的眼神掃到，一時竟然有些發怵，但想想他不過是個瞎子，便再次硬氣起來。
“哼，玄澈，你仗著方丈對你偏心，便不把我們幾個師兄放在眼裏，告訴你，你不過是個提燈侍者，壓根算不上正經弟子，遲早要滾出梵音寺！”
“沒錯！識相的你就趕緊……”
欺人的話還沒說完，突然被飛來的一只鞋底砸歪了臉。
暮色昏光下，目露惱怒的少女提著裙擺奔來：“你們真是欺人太甚！”
鮮亮的裙角被風揚起，如同石榴花一樣灼人眼，發絲鍍滿金色，眼眸燦燦，膚色纖白，整個人如同從天而降的小仙子。
失去目力的男子微微頓住，對面幾人更是睜大了眼。
靈姝趁著那幾人目瞪口呆反應不過來的時候，一把將那盞琉璃燈奪了回來。
而後叉腰罵道：“你們好歹是佛宗弟子，不樂善好施助人為樂也就罷了，竟然還平白無故地欺負人！你們還要不要臉？！”
堂堂梵音寺的弟子，何曾被人這般指著鼻子罵過。
“你、你是哪來的丫頭？我們教訓這瞎子，關你什麽事？”
“我路見不平就要管，我不僅打你們，我還罵你們，明日我當著滿寺香客的面罵！叫他們知道你們梵音寺的弟子都是怎樣一副嘴臉！”
“你……哼，我們走！”
幾人氣急敗壞地走了，而靈姝卻還胸口起伏，她趕忙扭頭跑過來：“你沒事吧？”
“我沒事。”身穿青色僧袍的人微微頷首，他似乎覺得有些狼狽，刻意回避，“姑娘怎麽會在這裏？”
靈姝看著他清淩淩的表情，心裏很不是個滋味，可也知道不能表露得太明顯，只能道：“我就是看不慣他們以多欺少，對了，這是你的燈，還給你，不知道它有沒有摔壞……”
她邊說邊把手裏的婆娑燈遞過去，而下一刻，這盞從未亮過的燈竟然顫巍巍發出了光亮。
杜長清黯淡的眼眸僵直，像是有些不敢相信。
……
片刻之後，靈姝被帶到講經殿。
講經殿裏清靜雅致，很是寬敞，裊裊燃香升起，很有古樸的韻味。
手持佛珠的慧仁大師幽幽看過來，他坐在蓮花狀的蒲團之上，氣韻不凡，慈眉善目，相貌又帶幾分威嚴。
紫色袈裟披在身上，很有得道高僧的氣勢。
靈姝縮在那裏，立刻老實了。
旁邊那幾個被罵的佛修還想控訴，卻被慧仁擡手攔住，反而問：“你就是那個善緣之人？”
靈姝眼珠轉動，吞吐道：“什麽善緣之人？我不懂。”
“好吧，施主確實生得一副純善之貌，不過……”話說完，忽然，那和尚驟然將手罩住她的顱骨，一瞬間，靈姝只覺腦殼宕住，一片空白。
下一秒，慧仁收回手：“奇怪，我竟看不破你的命格，難道你是天外之人？”
咯噔一聲，靈姝僵住。
這和尚，不愧是高僧，居然上來就把她的身份看穿了。
……不能慌，不能慌。
腦子飛快轉動，靈姝立刻借口說道：“咳咳，實不相瞞，本姑娘先前撞了腦子，不記得之前發生什麽事了，不過一踏進這寺廟，便覺得跟這裏有緣，大師不若就收留我，讓我在此跟著你們一起修行，可好？”
說完，立馬有僧人站出來：“方丈，此女信口胡言，分明就是妖女！”
“沒錯，先前我們在廟裏躲雨，她忽然之間就出現了，不知道是使了什麽妖術！”
“好了，住口。”慧仁大師打斷，而後對著默然而立的年輕弟子道，“玄澈，既然她是跟隨你來這兒的，便由你來安排吧。”
杜長清眼睫垂攏道：“是，大師。”
*
為了不給寺裏僧人造成困擾，靈姝被安排在離僧舍很遠的配殿裏。
配殿挨著竹林還有藏書閣，很是清雅，除了書架之外，還有棋盤和琴架，案邊上落著香爐，一卷抄寫的經書敞開，被風吹起，傳來陣陣墨香。
靈姝看著，心裏升起奇異的酸澀和柔軟。
原來，這就是長清七百年前生活的地方。
“以後，我就住在這裏嗎？”
“嗯。”如今的杜長清站在門邊，挺拔清瘦的身影投落下一抹影子，手裏的燈明明滅滅。
他不動聲色，又往前靠近一步，燈便更亮了幾分。
靈姝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可是我住在這裏，會不會給你添麻煩？”
“不麻煩，大師已開口，讓你留在這裏。”他這麽說，“目光”卻落在她臉上。
靈姝被他瞧著有些不自在：“怎麽了？你怎麽這麽盯著我？”
男子語氣淡然：“慧仁大師說看不透你的命格，還說你是天外之人，是真的嗎？”
“唔……咳，應該是吧，雖然我不記得以前的事了，但我覺得我是帶著使命來到這個世界的。”
“這個世界？”他敏銳地捕捉到什麽，婆娑燈閃爍幾下，映得那張臉似乎多了幾分冰冷感。
靈姝趕緊裝糊塗：“咳，我的意思是我是個好人，你沒必要這麽防備我。”
她挺著胸脯跟他對視，身上的馨香似有若無地縈繞。
接著又聽她委屈道：“而且，我方才還幫你打跑了那幾個壞人，你不感謝我，還懷疑我？”
杜長清表情頓住，道：“抱歉。”
顯然，這一世的長清雖然冷漠，但到底還沒有覺醒太多魔性，對她表示了歉意之後就退出了屋子。
人一走，靈姝就嘆氣坐在了椅子上，雖然知道按照長清的性子，肯定會對突然出現的她懷有疑慮，但她心裏還是有些難受。
“好想念七百年後的長清。”
托著腮嘆完氣，靈姝想起了正事，她對著虛空喊：“餵，聽雲老頭，你在不在？”
“聽雲真人？”
“聽雲仙首！”
一連喊了幾聲，空氣裏都十分寂靜，一點回應也沒有。
靈姝失落坐回去，所以只有她一個人穿過來了，沒有系統，更沒有未蔔先知的金手指。
那她之後該怎麽辦呢？
冷不丁的，想到那老頭曾經說過的話：“他分明已經成仙，卻在最後關頭墮魔，定是早已生出了魔性，只是久久壓抑不曾被天道察覺，雖說更改過去的命運難如登天，但你本就非現世之人，或許能脫離天道桎梏也說不定。”
脫離天道桎梏嗎？
靈姝不確定，但既然來了，她還是好好陪在長清身邊，讓他不要遭受太多痛苦。
*
繁星點點，寂靜的長夜轉瞬消逝。
第二天一早，靈姝被鐘聲吵醒，爬起來之後，就見一襲僧袍的人站在門口。
“長……唔，玄澈，你怎麽這麽早就起了？”
艷陽高照，刺得人渾身犯懶，靈姝就那麽歪在門框上，很是衣衫不整，語氣還透著那麽點不自覺的熟稔。
杜長清“看”向她，道：“換上衣服，我們出去。”
“去做什麽？”少女迷迷糊糊。
他面無表情：“寺裏的規矩，不勞作者不得食，我帶你去挖靈菇。”
“什麽？”靈姝一整個兒楞住。
片刻後，寺廟後山。
身著艷麗裙擺渾身犯懶的少女跟著一襲僧衣的男子蹲在林子裏。
她手裏拿著鐵鏟，一邊挖野生的靈菇一邊不情願地嘟囔：“誰家寺廟大早上讓人來挖這個？什麽不勞作者不得食，難不成方丈也會每天早上來挖蘑菇？”
細細碎碎的抱怨，仿佛自言自語，並不讓人討厭。
杜長清道：“方丈是方丈，你只是來借住的，寺裏的規矩不可破。”
“什麽規矩……”靈姝氣得慌，本想說他幾句，可一扭頭看他眼睛看不到，只能摩挲著尋找靈菇的樣子就一點都生氣不起來了。
反而走到他跟前，攥著他的手說：“你眼睛看不清是嗎，還是我幫你吧。”
杜長清一楞，並不撒手：“不必。”
靈姝好聲好氣：“寺裏規定不幹活就不能吃飯，但沒說不讓人幫忙幹活吧？你把筐子給我，我幫你一起挖。”
“這不合適。”
靈姝被氣到了，憋紅臉道：“這很合適！你本來就看不見了，他們還要來做這個，這不是欺負你嗎？好了，你就坐在一旁歇著就好，挖靈菇我很在行，交給我就行。”
她把他按在石頭上坐好，轉而一個人蹲在那裏哼哧哼哧賣力掘土。
天色湛藍，陽光甚好，碎影斑駁灑落人臉。
杜長清坐在那裏，青色的僧袍垂在地上，襯得指骨修長，面色白皙，仿佛一尊無暇的雕像。
微風簌簌，吹動他的發絲和睫毛，頓了片刻，他擡手摸上了自己眼睛。
……
回去的時候，杜長清一路沒有說話，靈姝背著筐子問：“你是不開心了嗎？”
“沒有。”
“那你怎麽不說話？”
“因為不想說話。”
一襲僧袍的人走在前面，步伐徐徐，臉上的神情和語氣都看不出什麽，但好似透著疏離。
靈姝癟嘴，心裏泛起酸澀，要是七百年後的長清的話，肯定不會走這麽快還不理她。
一頓齋飯，吃得沒滋沒味。
靈姝放下筷子，直勾勾盯著他：“接下來你去哪？”
“我要去講經殿誦經。”
“然後呢？”
“灑掃藏書閣，餵池子裏的魚，之後還要抄寫經書，打坐修煉。”
總之一句話，就是他很忙。
靈姝卻滿臉笑意：“好啊，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說完這話，就像尾巴一樣跟著他，他走到哪，她就跟到哪。
因為慧仁大師發了話，讓她在此修行，所以梵音寺內任她出入，就算玄澈想趕她走也沒辦法。
靈姝打定主意要跟著他，他在閣裏誦經，她便也跟著進去，只是盤腿坐在那裏，沒一會兒就聽得昏昏欲睡。
去藏經閣幫忙灑掃，更是手酸，腰酸，爬到一半就沒出息地趴在那裏不動彈了。
之後在往生池邊餵魚的時候，因為心不在焉餵得太多，差點把魚給撐死。
被杜長清的“眼風”掃到：“寺裏禁止殺生，姑娘可知道？”
靈姝有些心虛：“我知道，可我不是故意的……”
委屈可憐的聲音，讓人生不起氣來，他拂袖：“罷了。”
寺中日子清閑，忘卻俗世煩惱。
靈姝適應了這裏的生活，大多時候都是百無聊賴。
閑暇的時候，她就會像蝴蝶一樣圍在人身邊轉，然後忍不住問他：“我說，你有沒有想過離開梵音寺？”
坐在窗前執筆抄經的男子一頓：“為何要離開？”
“這裏沒什麽好的呀，有那麽多戒律，還不能隨便出去，齋飯也不好吃……又乏味，又枯燥，而且你整日裏不是誦經就是灑掃院子，寺裏的人除了那老和尚之外都對你很不好，你又何必待在這裏呢？”
“因為我無處可去。”
“錯了，世間這麽大，你想去哪都行。”
“哦，既然想去哪都行，姑娘又為何只纏著我而不離開呢？”
他如此反問，靈姝頓時噎住。
那雙澄澈的眼睛裏，有些酸澀也有些傷感，但最後全都化成了溫軟的水色：“因為我就是為你而來的呀。”
“為我而來？”玄澈的神情頓住，落在案邊的婆娑燈此時正盈盈發亮。
風聲簌簌，吹動窗欞，也將他黯然的眼眸吹起零星光影。
隨後，他放緩語氣：“你說你叫靈姝，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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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靈姝：在線求助，如何攻略我那素不相識的二夫君？
看似單方面死纏爛打，實際老二也是樂在其中。悶悶不樂是因為自己眼睛看不到女寶啦。
看到寶子們疑惑，這個世界算是第一個世界（嚴格來說是第二個，幻境世界算一個），是男主歷劫的第三世，也是第一個神器出現的時候。
10個紅包，感謝大家支持灌溉[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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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避雨, 梵音寺的一眾僧人再次踏上回寺的路程，只是眾人的眼神時不時地往後瞄。
身後不遠處，那位不知打哪冒出來的施主已經哭了一路了, 而且還是一邊拽著那瞎子的袖子一邊哭。
“嗚，嗚……”靈姝一邊哭一邊打嗝, 雖然她也不想這麽狼狽，可她就是忍不住。
而被拽著不撒手的人也實在忍不住停腳，語氣溫和：“姑娘，快到寺裏了, 你真的打算繼續哭下去嗎？”
靈姝使勁抹眼淚：“我都說了我沒哭，是眼睛進沙子了……”
這一世的杜長清似乎無奈，只能拉著她踏進寺裏。
其實, 他不是完全看不見，一只眼睛模糊, 另一只眼睛勉強能看見些許光亮。
對於住了好幾年的梵音寺, 更是熟悉，因而一路走來，都是步履平穩，反倒是他身後的少女，好幾次跌跌撞撞, 腦袋都磕到他背上。
而且她已經哭了一路，奇怪的是他並沒有對她生出厭惡之感。
大概是因為她一開口就喊出了他已經快要忘掉的名字。
“前面就是上香的大殿，我就不送姑娘過去了, 姑娘請自便。”
誰知，攥著袖子的手沒松開，反而還被扯了一下：“你要去哪兒？”
“我要去拜見慧仁大師……”
慧仁大師？靈姝腦中一陣眩暈，她想起《禍世魔神傳》中記載過, 七百年前，也就是長清歷劫的第三世，與前兩世的飛來橫禍不同，這一世他魔骨初顯，自出生起便被當成怪胎丟棄。
而身負魔骨的他，雖然不會死，但也會招致妖魔鬼怪，因此走到哪裏都被當成災星。
直到梵音寺的高僧慧仁在一次雲游當中遇見了他，知道他身份不凡，便將他帶在了身邊，做了一個小小的提燈侍者。
為了防止他身上的魔氣暴露，慧仁大師特意封住了他的眼睛。
只可惜後來大師意外身死，他就被一眾僧人趕出寺中……
之後他如何書中倒是沒寫，但既然是歷劫，定然是不那麽容易了。
想到這兒，靈姝心中一陣酸澀，對於已經發生的事，她似乎無能為力。
怎麽辦，她能為長清做什麽呢？
靈姝盯著來來往往的香客發呆，寺廟裏的大雄寶殿，巍峨莊嚴，神像肅穆，卻又似乎離凡世那麽遙遠……
太陽落下，霞影稀照，孤鶩長鳴。
寺廟的鐘聲徐徐響起。
靈姝蹲在原地，不知不覺寺裏的香客都已經走光了，寺門關閉，離去的人竟然還沒有回來。
所以，他到底在做什麽呢？
此時的玄澈，也就是杜長清正坐在大殿雙手合十，神情肅然，案邊焚香裊裊，一襲紫色袈裟的慧仁大師正手握佛珠為他誦經持戒。
雖然他並未剃度，但也算是半個梵音寺的弟子，尤其還身負魔骨，慧仁大師對待他自是多了幾分不同。
“玄澈，你今日似乎心思不定，可是遇到了什麽事？”
誦經結束，慧仁大師睜開了眼。
身穿青色僧袍的年輕弟子舉眸，淡然說道：“也沒什麽，今日出去布施，遇到了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慧仁大師笑笑，又問，“最近經書抄得怎麽樣？”
“每日三遍，不曾懈怠，只是弟子有疑惑不解。”
“哦，何事？”
“弟子是在想，您曾經說過，只有遇到善緣之人，這盞燈才會亮，可是十年過去，它卻一次都沒有亮過。”
慧仁大師念了句佛號，對著疑惑卻缺少感情的弟子道：“哦，你還記得我為何要給你這盞燈？”
“大師說，此燈名為婆娑燈，是想讓我自渡。”
“沒錯，想要結善緣，就要行善事，守善心，你若只是在意這盞燈亮不亮，就違背當初讓你持燈的初衷了，反而生了執念。”
對面人影立刻頷首：“是弟子愚鈍。”
他說完，起身行禮告退，手裏依然提著那盞燈。
此時，外面天色已然暗了下來，白日裏多少能看見點光亮，到了夜裏卻是完全模糊了。
好在他在寺裏住了十年，即使閉著眼睛也能找到回僧舍的路。
只是靠近僧舍時，恍惚聽到附近有腳步聲。
下一刻，原本熟悉的臺階被人擋上了木棍，他擡腳，卻是冷不丁踩了個趔趄。
熟悉的譏笑聲傳來：“哈哈哈！這瞎子，又被絆到了！”
杜長清站穩，目光冷淡地“看”過去，他的燈被搶走，被那幾個目露嫉恨的弟子拿在手裏。
“給我。”
幾個僧人被他清冷的眼神掃到，一時竟然有些發怵，但想想他不過是個瞎子，便再次硬氣起來。
“哼，玄澈，你仗著方丈對你偏心，便不把我們幾個師兄放在眼裏，告訴你，你不過是個提燈侍者，壓根算不上正經弟子，遲早要滾出梵音寺！”
“沒錯！識相的你就趕緊……”
欺人的話還沒說完，突然被飛來的一只鞋底砸歪了臉。
暮色昏光下，目露惱怒的少女提著裙擺奔來：“你們真是欺人太甚！”
鮮亮的裙角被風揚起，如同石榴花一樣灼人眼，發絲鍍滿金色，眼眸燦燦，膚色纖白，整個人如同從天而降的小仙子。
失去目力的男子微微頓住，對面幾人更是睜大了眼。
靈姝趁著那幾人目瞪口呆反應不過來的時候，一把將那盞琉璃燈奪了回來。
而後叉腰罵道：“你們好歹是佛宗弟子，不樂善好施助人為樂也就罷了，竟然還平白無故地欺負人！你們還要不要臉？！”
堂堂梵音寺的弟子，何曾被人這般指著鼻子罵過。
“你、你是哪來的丫頭？我們教訓這瞎子，關你什麽事？”
“我路見不平就要管，我不僅打你們，我還罵你們，明日我當著滿寺香客的面罵！叫他們知道你們梵音寺的弟子都是怎樣一副嘴臉！”
“你……哼，我們走！”
幾人氣急敗壞地走了，而靈姝卻還胸口起伏，她趕忙扭頭跑過來：“你沒事吧？”
“我沒事。”身穿青色僧袍的人微微頷首，他似乎覺得有些狼狽，刻意回避，“姑娘怎麽會在這裏？”
靈姝看著他清淩淩的表情，心裏很不是個滋味，可也知道不能表露得太明顯，只能道：“我就是看不慣他們以多欺少，對了，這是你的燈，還給你，不知道它有沒有摔壞……”
她邊說邊把手裏的婆娑燈遞過去，而下一刻，這盞從未亮過的燈竟然顫巍巍發出了光亮。
杜長清黯淡的眼眸僵直，像是有些不敢相信。
……
片刻之後，靈姝被帶到講經殿。
講經殿裏清靜雅致，很是寬敞，裊裊燃香升起，很有古樸的韻味。
手持佛珠的慧仁大師幽幽看過來，他坐在蓮花狀的蒲團之上，氣韻不凡，慈眉善目，相貌又帶幾分威嚴。
紫色袈裟披在身上，很有得道高僧的氣勢。
靈姝縮在那裏，立刻老實了。
旁邊那幾個被罵的佛修還想控訴，卻被慧仁擡手攔住，反而問：“你就是那個善緣之人？”
靈姝眼珠轉動，吞吐道：“什麽善緣之人？我不懂。”
“好吧，施主確實生得一副純善之貌，不過……”話說完，忽然，那和尚驟然將手罩住她的顱骨，一瞬間，靈姝只覺腦殼宕住，一片空白。
下一秒，慧仁收回手：“奇怪，我竟看不破你的命格，難道你是天外之人？”
咯噔一聲，靈姝僵住。
這和尚，不愧是高僧，居然上來就把她的身份看穿了。
……不能慌，不能慌。
腦子飛快轉動，靈姝立刻借口說道：“咳咳，實不相瞞，本姑娘先前撞了腦子，不記得之前發生什麽事了，不過一踏進這寺廟，便覺得跟這裏有緣，大師不若就收留我，讓我在此跟著你們一起修行，可好？”
說完，立馬有僧人站出來：“方丈，此女信口胡言，分明就是妖女！”
“沒錯，先前我們在廟裏躲雨，她忽然之間就出現了，不知道是使了什麽妖術！”
“好了，住口。”慧仁大師打斷，而後對著默然而立的年輕弟子道，“玄澈，既然她是跟隨你來這兒的，便由你來安排吧。”
杜長清眼睫垂攏道：“是，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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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給寺裏僧人造成困擾，靈姝被安排在離僧舍很遠的配殿裏。
配殿挨著竹林還有藏書閣，很是清雅，除了書架之外，還有棋盤和琴架，案邊上落著香爐，一卷抄寫的經書敞開，被風吹起，傳來陣陣墨香。
靈姝看著，心裏升起奇異的酸澀和柔軟。
原來，這就是長清七百年前生活的地方。
“以後，我就住在這裏嗎？”
“嗯。”如今的杜長清站在門邊，挺拔清瘦的身影投落下一抹影子，手裏的燈明明滅滅。
他不動聲色，又往前靠近一步，燈便更亮了幾分。
靈姝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可是我住在這裏，會不會給你添麻煩？”
“不麻煩，大師已開口，讓你留在這裏。”他這麽說，“目光”卻落在她臉上。
靈姝被他瞧著有些不自在：“怎麽了？你怎麽這麽盯著我？”
男子語氣淡然：“慧仁大師說看不透你的命格，還說你是天外之人，是真的嗎？”
“唔……咳，應該是吧，雖然我不記得以前的事了，但我覺得我是帶著使命來到這個世界的。”
“這個世界？”他敏銳地捕捉到什麽，婆娑燈閃爍幾下，映得那張臉似乎多了幾分冰冷感。
靈姝趕緊裝糊塗：“咳，我的意思是我是個好人，你沒必要這麽防備我。”
她挺著胸脯跟他對視，身上的馨香似有若無地縈繞。
接著又聽她委屈道：“而且，我方才還幫你打跑了那幾個壞人，你不感謝我，還懷疑我？”
杜長清表情頓住，道：“抱歉。”
顯然，這一世的長清雖然冷漠，但到底還沒有覺醒太多魔性，對她表示了歉意之後就退出了屋子。
人一走，靈姝就嘆氣坐在了椅子上，雖然知道按照長清的性子，肯定會對突然出現的她懷有疑慮，但她心裏還是有些難受。
“好想念七百年後的長清。”
托著腮嘆完氣，靈姝想起了正事，她對著虛空喊：“餵，聽雲老頭，你在不在？”
“聽雲真人？”
“聽雲仙首！”
一連喊了幾聲，空氣裏都十分寂靜，一點回應也沒有。
靈姝失落坐回去，所以只有她一個人穿過來了，沒有系統，更沒有未蔔先知的金手指。
那她之後該怎麽辦呢？
冷不丁的，想到那老頭曾經說過的話：“他分明已經成仙，卻在最後關頭墮魔，定是早已生出了魔性，只是久久壓抑不曾被天道察覺，雖說更改過去的命運難如登天，但你本就非現世之人，或許能脫離天道桎梏也說不定。”
脫離天道桎梏嗎？
靈姝不確定，但既然來了，她還是好好陪在長清身邊，讓他不要遭受太多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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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點點，寂靜的長夜轉瞬消逝。
第二天一早，靈姝被鐘聲吵醒，爬起來之後，就見一襲僧袍的人站在門口。
“長……唔，玄澈，你怎麽這麽早就起了？”
艷陽高照，刺得人渾身犯懶，靈姝就那麽歪在門框上，很是衣衫不整，語氣還透著那麽點不自覺的熟稔。
杜長清“看”向她，道：“換上衣服，我們出去。”
“去做什麽？”少女迷迷糊糊。
他面無表情：“寺裏的規矩，不勞作者不得食，我帶你去挖靈菇。”
“什麽？”靈姝一整個兒楞住。
片刻後，寺廟後山。
身著艷麗裙擺渾身犯懶的少女跟著一襲僧衣的男子蹲在林子裏。
她手裏拿著鐵鏟，一邊挖野生的靈菇一邊不情願地嘟囔：“誰家寺廟大早上讓人來挖這個？什麽不勞作者不得食，難不成方丈也會每天早上來挖蘑菇？”
細細碎碎的抱怨，仿佛自言自語，並不讓人討厭。
杜長清道：“方丈是方丈，你只是來借住的，寺裏的規矩不可破。”
“什麽規矩……”靈姝氣得慌，本想說他幾句，可一扭頭看他眼睛看不到，只能摩挲著尋找靈菇的樣子就一點都生氣不起來了。
反而走到他跟前，攥著他的手說：“你眼睛看不清是嗎，還是我幫你吧。”
杜長清一楞，並不撒手：“不必。”
靈姝好聲好氣：“寺裏規定不幹活就不能吃飯，但沒說不讓人幫忙幹活吧？你把筐子給我，我幫你一起挖。”
“這不合適。”
靈姝被氣到了，憋紅臉道：“這很合適！你本來就看不見了，他們還要來做這個，這不是欺負你嗎？好了，你就坐在一旁歇著就好，挖靈菇我很在行，交給我就行。”
她把他按在石頭上坐好，轉而一個人蹲在那裏哼哧哼哧賣力掘土。
天色湛藍，陽光甚好，碎影斑駁灑落人臉。
杜長清坐在那裏，青色的僧袍垂在地上，襯得指骨修長，面色白皙，仿佛一尊無暇的雕像。
微風簌簌，吹動他的發絲和睫毛，頓了片刻，他擡手摸上了自己眼睛。
……
回去的時候，杜長清一路沒有說話，靈姝背著筐子問：“你是不開心了嗎？”
“沒有。”
“那你怎麽不說話？”
“因為不想說話。”
一襲僧袍的人走在前面，步伐徐徐，臉上的神情和語氣都看不出什麽，但好似透著疏離。
靈姝癟嘴，心裏泛起酸澀，要是七百年後的長清的話，肯定不會走這麽快還不理她。
一頓齋飯，吃得沒滋沒味。
靈姝放下筷子，直勾勾盯著他：“接下來你去哪？”
“我要去講經殿誦經。”
“然後呢？”
“灑掃藏書閣，餵池子裏的魚，之後還要抄寫經書，打坐修煉。”
總之一句話，就是他很忙。
靈姝卻滿臉笑意：“好啊，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說完這話，就像尾巴一樣跟著他，他走到哪，她就跟到哪。
因為慧仁大師發了話，讓她在此修行，所以梵音寺內任她出入，就算玄澈想趕她走也沒辦法。
靈姝打定主意要跟著他，他在閣裏誦經，她便也跟著進去，只是盤腿坐在那裏，沒一會兒就聽得昏昏欲睡。
去藏經閣幫忙灑掃，更是手酸，腰酸，爬到一半就沒出息地趴在那裏不動彈了。
之後在往生池邊餵魚的時候，因為心不在焉餵得太多，差點把魚給撐死。
被杜長清的“眼風”掃到：“寺裏禁止殺生，姑娘可知道？”
靈姝有些心虛：“我知道，可我不是故意的……”
委屈可憐的聲音，讓人生不起氣來，他拂袖：“罷了。”
寺中日子清閑，忘卻俗世煩惱。
靈姝適應了這裏的生活，大多時候都是百無聊賴。
閑暇的時候，她就會像蝴蝶一樣圍在人身邊轉，然後忍不住問他：“我說，你有沒有想過離開梵音寺？”
坐在窗前執筆抄經的男子一頓：“為何要離開？”
“這裏沒什麽好的呀，有那麽多戒律，還不能隨便出去，齋飯也不好吃……又乏味，又枯燥，而且你整日裏不是誦經就是灑掃院子，寺裏的人除了那老和尚之外都對你很不好，你又何必待在這裏呢？”
“因為我無處可去。”
“錯了，世間這麽大，你想去哪都行。”
“哦，既然想去哪都行，姑娘又為何只纏著我而不離開呢？”
他如此反問，靈姝頓時噎住。
那雙澄澈的眼睛裏，有些酸澀也有些傷感，但最後全都化成了溫軟的水色：“因為我就是為你而來的呀。”
“為我而來？”玄澈的神情頓住，落在案邊的婆娑燈此時正盈盈發亮。
風聲簌簌，吹動窗欞，也將他黯然的眼眸吹起零星光影。
隨後，他放緩語氣：“你說你叫靈姝，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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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靈姝：在線求助，如何攻略我那素不相識的二夫君？
看似單方面死纏爛打，實際老二也是樂在其中。悶悶不樂是因為自己眼睛看不到女寶啦。
看到寶子們疑惑，這個世界算是第一個世界（嚴格來說是第二個，幻境世界算一個），是男主歷劫的第三世，也是第一個神器出現的時候。
10個紅包，感謝大家支持灌溉[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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