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重逢】吾妻阿姝，你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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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重逢】吾妻阿姝，你到底……
魔域四州, 寸草不生。
靠近魔宮，便見一片盤旋不去的陰雲籠罩在上空。
陰沈的氣息，刮在臉上隱隱刺痛, 讓人望之膽寒，靈姝被當成瘋子綁走, 忍不住“嗚嗚”亂叫，卻被三只魔物警告：“不許再動，你要是再亂動，我們就把你扔下去摔死！”
“唔……”靈姝眼裏湧出淚水, 這下，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了。
……
此時，魔宮之內, 噤若寒蟬。
杜長清坐在上首，面色無波, 對著一眾跪在地上不敢擡頭的魔修敲打手指：“只有這些了嗎？”
魔修戰戰兢兢：“沒錯, 這些女人我們都找遍了，暫時只找到這些……”
大殿之上，瑟瑟發抖的女人們低頭啜泣，瑟瑟發抖，杜長清從她們面前一一掃過, 臉上的神色陰冷沈郁：“她們都不是我要找的人，且都帶回去。”
“是，尊主。”
人一走, 大殿立刻變得空蕩起來，而在昨日就被請來的聽雲真人依舊閑情逸致地坐在那兒，假模假式似的念叨什麽，一副得道高人做派。
杜長清曳著衣擺走過, 周身的魔息纏繞，目光虛虛垂下：“怎麽，你還不肯說？”
聽雲真人閉著眼，胡子撅著：“你讓老朽說什麽？老朽之前便已經說過，幻境之人乃是虛幻之影，崩塌之日便已經消散，不可能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你這般執著尋找，也只是白費工夫。”
“白費工夫？可這世上原本就沒有不可能的事，你既然是得道之人，就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一番說辭，聽雲真人的胡子一抖。
這魔頭，真是越發不好糊弄了。
他梗著脖子，輕咳道：“反正老朽不知，你說的這事玄之又玄，勸你還是早些收手。”
見他軟硬不吃，杜長清也失去了耐性：“哦，你就不怕你仙盟的弟子全都殞命嗎？”
聽雲老兒：“死便死，為蒼生而死那也是死得其所。”
杜長清眸光趨冷：“好，我成全你。來人，將他帶回去，三日之後，連同所有仙盟弟子一塊兒處斬。”
聽雲真人聽得心裏一哆嗦，但到底沒說什麽，等他被帶下去，整個大殿再次恢覆寂靜。
杜長清站在冰冷的魔階上，整張臉沈在陰影裏，身上散發的氣息無端冷漠。
底下魔修躊躇問：“尊主，那女子，還找嗎？”
杜長清撥唇：“再去找。”
“尊主放心，我們這就去！”
殿門外，幾只魔也跟著戰戰兢兢。
尤其是小金，這幾日焦慮地頭頂上的毛都要掉光了。
它攛掇著影魔走過去：“尊主，之前那老頭不是說了，幻境中人不可能會在這兒嗎？也許，他沒有撒謊。”
魘獸搖晃著臃腫的身軀，卻是有些心虛，沒有跟著點頭。
杜長清氣息沈下，幽幽的瞳孔散發失控的瘋感：“他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而且直覺告訴我，靈姝沒有死，不管她在哪兒，黃泉碧落，我也定會把她找到。”
說完，周身的衣擺猛然蕩起，魔氣湧動，散發極其恐怖的氣息，冷白的臉上魔紋畢現，發絲更是發出滋啦啦的電光。
只一瞬，就消失在那抹猩紅裂隙之中。
幾只魔驚呆了，杜長清真是瘋了，竟然踏入地獄道去找人？
一連幾日，魔宮的氣氛都很是冷滯。
一眾魔修甚至拿著畫像混進人堆，可還是沒有找到，至於杜長清，仿佛不知疲倦一樣穿梭於地獄道，只可惜，這裏大多是惡鬼怨魂，並沒有他的靈姝。
他帶著滿身疲憊出來，眼底是一片青痕，周身的氣息比前兩日更加恐怖。
“還沒有找到嗎？”平靜的語氣，卻讓人不敢擡頭。
魔修戰戰兢兢，表情支吾，顯然是一無所獲。
杜長清擺手，讓他們繼續去找，他則輕輕合上眼皮，望著魔神殿外叢叢閃爍的幻靈草，呢喃道：“靈姝，你到底在哪兒？”
他碾碎靈草的葉子，劃傷手心也沒有絲毫動容，只是看著滴落的血跡，眸光陡然一頓，恍惚想到了什麽。
拂袖閃身，再次來到不久之前踏足的偏僻村落。
道路盡頭，屋檐低矮，那棵讓他勾起回憶的柿子樹依舊落在那兒，枝頭盎然，滿目春光。
杜長清定定望著眼前的院落，腦海中回憶起在血枯林中看到的“幻象”，還有血魔臨死之前透露的話：“我知道你在找一個女人是嗎？我知道她在哪！她就在這條路盡頭的第一間院子裏！”
那日他下意識以為血魔在撒謊，可如果……是真的呢？
“靈姝……”沒有心的魔物，此時竟也多愁善感起來。
但沒有躊躇片刻，他便邁開了步子。
吱呀一聲，推開院門，見院子裏竟然空空蕩蕩，一個人影也沒有，只是那安安靜靜的石磨，用籬笆圈起來的雞圈，還有斜掛在竹竿上的晾衣繩，都給他一股深深的熟悉感。
熟悉的氣息，熟悉的擺設，一切的一切都和他記憶中的院落沒有多少變化。
杜長清佇立在那兒，清冷的眼梢擡起，心裏漫出難言的滋味。
他屏息良久，終於擡腳踏足，從院落走到樹下，再從樹下走進寢屋，當看到案桌上散落的熟悉的畫作時，他終是忍不住擡手，輕輕地撫摸。
沒錯，這是靈姝的筆觸，他絕不可能認錯。
……靈姝，真的還活著。
空洞的胸口升起灼意，杜長清冰冷的面容也漸漸染上幾分溫度，布滿戾氣的魔紋隱去，恢覆成一派溫潤隨和的樣貌。
他摸著自己的臉，蕩漾出久未有過的笑意，這樣，靈姝應該就不會怕了吧。
他走出寢屋，準備向以往一樣做好飯菜靜靜等著她，只是當他踏進竈房，卻冷不丁地頓住了腳。
分明……哪裏不對。
之前的喜悅蕩然無存，臉上儼然冰冷一片。
他沖著空無一人的身後，靜靜開口：“出來吧。”
話音落地，數道金光亮起，眼前安靜的院落幻夢一般被戳破，取而代之的是靈力磅礴的誅魔法陣。
法陣上空盤旋著高階符文，接著，便有無數修士將這裏團團包圍。
為首之人，正是仙盟的另外兩位長老。
杜長清看著眾人，發絲和衣衫獵獵揚起，臉上的表情看不分明：“般若浮生陣，為了困我，你們可真是煞費苦心。可惜，連聽雲老兒都困我不得，就憑你們，還敢來送死嗎？”
他語氣生冷凜冽，兩位長老亦是凜聲：“魔神，少說廢話，受死——”
陣法光芒鼎盛，地面轟隆作響，符文變幻，引人入幻的陣法頃刻變成絞殺之陣，眾多弟子更是持劍逼來。
杜長清站在殺機必現的陣法之中，從容地擡起了手：“你們會為今日的愚蠢付出代價。”
不過一會兒，仙盟之內便傳來消息。
“不好了不好了！師兄，二長老和三長老帶著弟子伏擊魔神，誰知又被抓走了！而且魔宮之內傳來消息，要在明日將仙首和長老們齊齊斬首！師兄，怎麽辦，你快想想辦法！”
還在禁足的張煦面色凝重：“又被抓走了？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師尊呢？”
弟子支吾：“司徒長老前幾日去闖進魔宮地牢……早就被抓了。”
“什麽？”
不過幾日，仙盟三位長老竟然全都被抓，身為仙盟首徒的張煦疑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臉色難看地坐在那裏，問：“有酒嗎？”
“啊？”門下弟子以為自己聽錯了，小心回道，“師兄，現在是喝酒的時候嗎？”
張煦抱著胳膊：“那就算了。”身體一翻，懶懶地躺在那兒。
那弟子卻急得團團轉：“師兄，你別光坐在這兒啊，你趕緊想想辦法！”
張煦閉著眼睛：“我能有什麽辦法，魔神禍世，豈是輕易被困的？師尊和兩位長老都遭難了，除非是救世之人，否則去了只能送死，所以，我們就在這裏等著吧。”
那弟子懵懵的：“等什麽？”
張煦睜開眼，語氣平靜又透著點聽天由命：“等救世之人出現。”
“什麽？”
等人一走，徐子凡便利落地從身後出現，問：“師兄，這個世界真的有救世之人？”
張煦：“這個……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還那麽說？”
張煦：“這不是我說的，而是仙首說的。”
徐子凡一聽，登時翻了個白眼，想起仙首曾閑來無事，獨創了一本書，叫什麽來著？
他想不起來，便沒再去想，而是三兩下就把這裏的禁制給破了：“走吧師兄，別等什麽救世之人了，雲霄師姐還在等你商量對策呢。”
聽到這話，張煦眼皮一動，終究是站了起來。
*
不遠處，黑雲漫空，無數的魔影盤旋，陰雲飄過魔界四州，進而向仙門地界蔓延。
不同尋常的氣息，分明帶著大開殺戒的平靜。
南洵村，看著頭頂越來越多的禿鷲，還有滿院子的狼藉，春桃怔怔地抹眼淚，她兩天前就發現靈姝不見，可整個村子都找遍了，還是沒有找到靈姝的人影。
而且更要命的是，徐大哥也不在，她連幫忙的人都找不到。
“怎麽辦，靈姝，你到底去哪了？”
春桃抹著眼淚，無助地哭了起來。
而此時的靈姝，正在被壓去魔宮的路上，這一路上，她不停嘔吐，暈厥，順帶被三只魔物無情嘲笑，欺辱，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臉上的墨跡還在，頭發淩亂如草窩，裙擺更是臟兮兮，剛踏進魔宮，就被守門的魔兵看到，登時攔住他們，問：“這是何人？”
“這是我們從外面綁回來的犯人，趕緊開門！”
身為十六魔中修為最弱的魔，骷髏三兄弟最恨有人無視他們，守門的魔兵見狀，也沒有過多盤問便把他們放進去了。
只見魔宮之內，陰氣森森，獸柱猙獰，到處都是會飛的魔物和長勢奇怪的魔藤，越往裏走便見越多的魔兵把守。
這裏……就是長清住的地方嗎？
靈姝掀著眼皮，濕潤的眼睛亮起期待，即使長清是魔，她也覺得他一定不會傷害她。
可惜，沒等她掃到魔神殿的殿門，就被粗魯地壓去了地牢。
看著著那黑漆漆，滿是血腥的地方，靈姝忍不住嗚嗚出聲。
三只魔物冷笑著把她摁進去：“哼，進去吧，等明日再把你一起交給魔神大人處置！”
“唔唔……你們放了我！”
一路上，靈姝都在試圖讓他們相信，自己是魔神的妻子，可惜直到現在也被當成瘋子：“哼，這女人還敢胡說！”
待要動手，被另一只魔攔住：“別耽誤功夫了，魔神殿傳召，所有的魔主都要到，去晚了，怕是又要被說三道四了！”
“好，那就先放過她！”
骷髏三兄弟言罷將牢門鎖上，而後就此揚長而去。
等人一走，靈姝就試圖用符紙把鎖炸開，可試了幾次，符紙都失去了作用，一旁關押的仙門弟子道：“別白費力氣了，這裏的魔界地牢，有限制法力的禁制，沒用的。”
“那怎麽辦？”靈姝灰頭土臉，一雙眼睛哭得紅腫，衣衫雖然臟汙，但能看出並不是仙門的服飾。
一旁弟子道：“姑娘，你不是我們仙盟的人？怎會被抓到這裏？”
靈姝抽噎：“我也不知道，原本我在鎮子上擺攤畫像，碰到那三個奇怪的人，就被抓來了。”
“你說的是那骷髏三兄弟？”
“骷髏三兄弟？”
“魔神麾下，十六魔中修為最差的三只魔，相貌醜陋，暴戾乖僻，平日便以戲弄凡人為樂，它們脖子上的骷髏便是被它們戲弄殺死的人的腦袋。”
靈姝吸了口氣，心道果然如此，她再次攥緊了衣袖，強忍著眼淚。
那仙盟弟子嘆氣安慰：“姑娘，你別害怕，大不了就是一死……”
“可我不想死。”靈姝白著臉搖頭，不接受這樣的安慰。
她不明白，這個世界是怎麽了，好好活著難道不好嗎？
她揉著眼睛，那人卻聲音一僵：“這裏是魔界地牢，沒有人會逃出去，魔神殺人如麻，這幾日更是喪心病狂，估計明日就會拿我們祭旗，繼而攻打仙門，大開殺戒，到時候整個凡界都會血流成河……”
那修士說得義憤填膺，靈姝卻是沒什麽反應，反而捏著拳頭道：“哦，他為什麽會大開殺戒？”
“當然是因為他是魔神……”
“不。”原本哽咽哭泣的少女忽然擡起眼睛瞪過來，眼裏閃爍的光芒很是讓人心驚。
“若不是你們設計困他，他又怎會綁走你們仙首？還有之前，也是你們先闖進魔宮的，是你們先招惹他、詆毀他，憑什麽把過錯都怪到他頭上？還有，拜托你們說什麽拯救蒼生的時候帶點腦子行不行？”
一番責罵，說得那修士啞口無言。
他張張嘴，想說什麽，可靈姝早已不搭理他，而是默默縮在墻角，把頭埋了進去。
她似乎是累極了，哭完之後就靠在冰冷的墻上昏昏睡了過去。
*
地牢之外，風聲漸緊，魔神殿的窗欞緊閉，屋內的燭火卻是徹夜未熄。
杜長清從般若浮生陣中出來時，臉上充斥魔紋，周身殺氣彌漫，手上和衣角混著血腥，整個人仿佛從地獄裏走出來。
進去魔神殿時，周遭的魔物無一不膽寒躲避。
魘獸聞著那可怖的殺氣，壯碩的身軀抖了抖，有些猶豫道：“我說，咱們要不要把女主人還活著的事告訴他，感覺再這樣下去要出大事了。”
外面魔雲翻滾，轟隆轟隆，好像隨時有驚雷落下。
小金則仰著脖子趾高氣揚：“怕什麽？這樣不是更好嗎，正好可以將仙門的人踩在腳下，從此之後整個凡界也都歸我們魔界管轄！”
魘獸沒有那麽大的志向，它以夢魘為食，只要有凡人別死光，繼續做夢給它吃，它便心滿意足得很。
幾只魔物嘀嘀咕咕，沒一會兒就往殿外走，只下一刻，突然看到一條熟悉的蛇影。
小金驚呆：“大蛇？你怎麽在這兒？”
氣喘籲籲的大蛇開口，很是狼狽地吐露噩耗：“靈姝，不見了。”
“什麽？！”
開戰在即，為首的幾個魔主卻炸開。
小金怒氣沖沖：“到底是怎麽回事？！不是讓你好好看著她的嗎？怎麽會讓她被抓走？”
大蛇耷拉腦袋：“我也不知道，院子裏的雞丟了，我去幫她找雞，可回來之後她就不見了……”
“那你知不知道是誰抓走的她？”
“好像是魔。”
“好像是？”
“我聞到了同類的氣息，但不確定是哪只魔，你也知道，我傷了腦子，很多事都想不起來。”
大蛇嘶嘶說著，很是失落和自責。
而魘獸則道：“會不會是被底下的魔修給抓了？杜長清不是一直在派魔兵找她嗎？”
小金眼神凜冽：“不可能，若是找到，杜長清這會兒怎麽可能還有心思攻打仙門，別忘了，他剛才可是冷著臉進來的，十分可怕。”
魘獸：“說得有道理，只是……那她會去哪兒呢？”
小金：“哼，定然是有不長眼的魔物盯上了她，大蛇，你好好想想，靈姝失蹤之前，有沒有遇到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
這一想就是一晚上，第二日，杜長清從魔神殿出來，他似乎也是一夜未睡，昨日被仙門的人設計，心裏的那點妄念也跟著消散。
也許，真的只是幻象。
悵然若失之後，眼神隨即恢覆冰冷：“走吧，把人全都帶過來。”
不多時，魔宮城墻之外，萬千魔兵烏泱泱堆在下面，發出興奮的吼聲。
頭頂黑旗獵獵，不時有禿鷲盤旋。
杜長清負手站在城墻之上，魔座懸空，他緩緩將手覆上，低頭，看著數十名仙門弟子如同囚犯一樣被壓著綁在刑柱上。
他們表情屈辱，看到城墻上一同被禿鷲啄食的三位長老時，便變成了義憤填膺：“魔頭！你喪心病狂！趕緊放了我們長老！”
杜長清一言不發，揮手，將須發皆白的聽雲真人提起來，冷冷問：“最後問你一遍，幻境之人，可否覆生？”
聽雲老兒搖頭晃腦：“既是幻境之人，如何覆生？”
“哦，是嗎。”杜長清表情淡淡，矜冷的眼下一刻便纏繞上魔紋，“既然如此，你們便都沒有活著的必要了。”
哢嚓一聲，聽雲真人的脖子被捏斷，徹底咽氣跌了下去。
仙盟眾人見狀紛紛紅了眼睛：“魔頭，你不得好死——”
杜長清恍若未聞，他站起身，重重的魔影自他身後鋪開，雷雲湧動，凝聚出肅殺之氣，一道閃電落下，照亮他岑寂無聲的臉。
接著，他開口：“都殺了。”
站在最前面的修士，被吞吐的魔焰給擊中，瞬間化成了灰。
而躲在人群裏的靈姝看到這一幕，只覺得遍體生寒，不住發抖，她到底還是騙不了自己。
長清，是魔。
身後，骷髏三兄弟推她：“還不快走！你這不識好歹的女人，待會兒到魔神面前，有你的苦頭吃！”
靈姝這會兒卻是什麽都不說了，她乖乖地往前，臉上呆滯麻木，似乎已經接受了即將被殺的命運。
沒錯，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原本早該在那場天崩地裂中死去，這些時日不過是茍且偷生罷了，就算現在被處死沒什麽大不了的。
只是……這種催眠似的想法卻維持不了多久，眼中蓄就滿淚水，眼底更是迸發出濃烈的深深的不甘。
她不過就是想好好活著而已，為什麽就這麽難？
不……她不認命。
她不想死，更不想待在這裏。
心裏的不甘熊熊燃燒，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然掙開束縛，兜頭一撞，接著往人群中沖去。
骷髏三兄弟睜大了眼，哪裏料到這捆仙繩還能被她給掙開，趕忙掉腳去追。
人群裏傳來騷亂，魔座之上，杜長清輕慢擡眼，聲音低沈：“怎麽回事？”
影魔：“不知道，好像是有人要逃。”
沒一會兒，騷亂停止，骷髏三兄弟帶著失去力氣的少女走過來：“哼，讓你逃，你以為這是什麽地方？能逃得出去？”
靈姝被壓著跪在地上，膝蓋磕得生疼，一句話都說不出。頭頂的威壓讓她擡不起頭，她卻固執地挺直脊背。
“到底是怎麽回事？”城墻之上，那道聲音清晰地劈落。
靈姝不受控制地顫了顫，凜冽的風刮在她臉上，像刀子一樣，可卻遠比不上心裏的煎熬和痛楚。
她低著頭，不吭聲。
幾只魔物道：“稟魔尊，就是這女人私藏尊主畫像！還滿口胡言！”
“哦，何來畫像？”開戰在即，杜長清本無心過問。
可骷髏三兄弟卻早已喜滋滋將那畫像拿出來：“尊主請看！就是這幅畫像，那女子膽大包天，不僅將畫像掛在寢屋之中，還喪心病狂，說什麽自己是魔神的妻子，如此大逆不道，合該第一個拿來……”
話未說完，原本面無表情的魔神竟然直勾勾盯住了那幅畫。
他的表情像是有片刻的楞神，只是想到不久之前被仙門設計愚弄，便再次斂了表情，只泠泠道：“哦，讓她擡起頭來。”
“聽到了嗎？魔神讓你擡頭！”
無數雙眼睛，凝聚在單薄瘦削的脊背。
靈姝微微顫抖，唇瓣咬得泛白，她屈辱擡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分明是一張臟汙的，看不清面貌的臉，殘留的墨汁灑在她的面頰和衣裙，仿佛從泥堆裏滾出來，只有一雙澄澈倔強的眼睛無聲流淚。
就是這女人？自稱魔神的妻子？她怕不是瘋了吧？
底下的魔修竊竊私語，而此時的杜長清卻仿佛什麽都聽不到，也看不到了。
他的視線幾乎瞬間凝住，人消失在城樓，眸光心驚地一步步走過去，冰涼的手捏起她的下巴：“吾妻阿姝，你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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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OK，文案部分都寫完了[哈哈大笑]，小情侶馬上快進到破鏡重圓甜甜蜜蜜。
PS：有存稿就多更，作者努力攢稿[抱抱]
感謝寶子們支持灌溉，愛你們麽麽噠～（今天是10個紅包[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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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四州, 寸草不生。
靠近魔宮，便見一片盤旋不去的陰雲籠罩在上空。
陰沈的氣息，刮在臉上隱隱刺痛, 讓人望之膽寒，靈姝被當成瘋子綁走, 忍不住“嗚嗚”亂叫，卻被三只魔物警告：“不許再動，你要是再亂動，我們就把你扔下去摔死！”
“唔……”靈姝眼裏湧出淚水, 這下，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了。
……
此時，魔宮之內, 噤若寒蟬。
杜長清坐在上首，面色無波, 對著一眾跪在地上不敢擡頭的魔修敲打手指：“只有這些了嗎？”
魔修戰戰兢兢：“沒錯, 這些女人我們都找遍了，暫時只找到這些……”
大殿之上，瑟瑟發抖的女人們低頭啜泣，瑟瑟發抖，杜長清從她們面前一一掃過, 臉上的神色陰冷沈郁：“她們都不是我要找的人，且都帶回去。”
“是，尊主。”
人一走, 大殿立刻變得空蕩起來，而在昨日就被請來的聽雲真人依舊閑情逸致地坐在那兒，假模假式似的念叨什麽，一副得道高人做派。
杜長清曳著衣擺走過, 周身的魔息纏繞，目光虛虛垂下：“怎麽，你還不肯說？”
聽雲真人閉著眼，胡子撅著：“你讓老朽說什麽？老朽之前便已經說過，幻境之人乃是虛幻之影，崩塌之日便已經消散，不可能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你這般執著尋找，也只是白費工夫。”
“白費工夫？可這世上原本就沒有不可能的事，你既然是得道之人，就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一番說辭，聽雲真人的胡子一抖。
這魔頭，真是越發不好糊弄了。
他梗著脖子，輕咳道：“反正老朽不知，你說的這事玄之又玄，勸你還是早些收手。”
見他軟硬不吃，杜長清也失去了耐性：“哦，你就不怕你仙盟的弟子全都殞命嗎？”
聽雲老兒：“死便死，為蒼生而死那也是死得其所。”
杜長清眸光趨冷：“好，我成全你。來人，將他帶回去，三日之後，連同所有仙盟弟子一塊兒處斬。”
聽雲真人聽得心裏一哆嗦，但到底沒說什麽，等他被帶下去，整個大殿再次恢覆寂靜。
杜長清站在冰冷的魔階上，整張臉沈在陰影裏，身上散發的氣息無端冷漠。
底下魔修躊躇問：“尊主，那女子，還找嗎？”
杜長清撥唇：“再去找。”
“尊主放心，我們這就去！”
殿門外，幾只魔也跟著戰戰兢兢。
尤其是小金，這幾日焦慮地頭頂上的毛都要掉光了。
它攛掇著影魔走過去：“尊主，之前那老頭不是說了，幻境中人不可能會在這兒嗎？也許，他沒有撒謊。”
魘獸搖晃著臃腫的身軀，卻是有些心虛，沒有跟著點頭。
杜長清氣息沈下，幽幽的瞳孔散發失控的瘋感：“他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而且直覺告訴我，靈姝沒有死，不管她在哪兒，黃泉碧落，我也定會把她找到。”
說完，周身的衣擺猛然蕩起，魔氣湧動，散發極其恐怖的氣息，冷白的臉上魔紋畢現，發絲更是發出滋啦啦的電光。
只一瞬，就消失在那抹猩紅裂隙之中。
幾只魔驚呆了，杜長清真是瘋了，竟然踏入地獄道去找人？
一連幾日，魔宮的氣氛都很是冷滯。
一眾魔修甚至拿著畫像混進人堆，可還是沒有找到，至於杜長清，仿佛不知疲倦一樣穿梭於地獄道，只可惜，這裏大多是惡鬼怨魂，並沒有他的靈姝。
他帶著滿身疲憊出來，眼底是一片青痕，周身的氣息比前兩日更加恐怖。
“還沒有找到嗎？”平靜的語氣，卻讓人不敢擡頭。
魔修戰戰兢兢，表情支吾，顯然是一無所獲。
杜長清擺手，讓他們繼續去找，他則輕輕合上眼皮，望著魔神殿外叢叢閃爍的幻靈草，呢喃道：“靈姝，你到底在哪兒？”
他碾碎靈草的葉子，劃傷手心也沒有絲毫動容，只是看著滴落的血跡，眸光陡然一頓，恍惚想到了什麽。
拂袖閃身，再次來到不久之前踏足的偏僻村落。
道路盡頭，屋檐低矮，那棵讓他勾起回憶的柿子樹依舊落在那兒，枝頭盎然，滿目春光。
杜長清定定望著眼前的院落，腦海中回憶起在血枯林中看到的“幻象”，還有血魔臨死之前透露的話：“我知道你在找一個女人是嗎？我知道她在哪！她就在這條路盡頭的第一間院子裏！”
那日他下意識以為血魔在撒謊，可如果……是真的呢？
“靈姝……”沒有心的魔物，此時竟也多愁善感起來。
但沒有躊躇片刻，他便邁開了步子。
吱呀一聲，推開院門，見院子裏竟然空空蕩蕩，一個人影也沒有，只是那安安靜靜的石磨，用籬笆圈起來的雞圈，還有斜掛在竹竿上的晾衣繩，都給他一股深深的熟悉感。
熟悉的氣息，熟悉的擺設，一切的一切都和他記憶中的院落沒有多少變化。
杜長清佇立在那兒，清冷的眼梢擡起，心裏漫出難言的滋味。
他屏息良久，終於擡腳踏足，從院落走到樹下，再從樹下走進寢屋，當看到案桌上散落的熟悉的畫作時，他終是忍不住擡手，輕輕地撫摸。
沒錯，這是靈姝的筆觸，他絕不可能認錯。
……靈姝，真的還活著。
空洞的胸口升起灼意，杜長清冰冷的面容也漸漸染上幾分溫度，布滿戾氣的魔紋隱去，恢覆成一派溫潤隨和的樣貌。
他摸著自己的臉，蕩漾出久未有過的笑意，這樣，靈姝應該就不會怕了吧。
他走出寢屋，準備向以往一樣做好飯菜靜靜等著她，只是當他踏進竈房，卻冷不丁地頓住了腳。
分明……哪裏不對。
之前的喜悅蕩然無存，臉上儼然冰冷一片。
他沖著空無一人的身後，靜靜開口：“出來吧。”
話音落地，數道金光亮起，眼前安靜的院落幻夢一般被戳破，取而代之的是靈力磅礴的誅魔法陣。
法陣上空盤旋著高階符文，接著，便有無數修士將這裏團團包圍。
為首之人，正是仙盟的另外兩位長老。
杜長清看著眾人，發絲和衣衫獵獵揚起，臉上的表情看不分明：“般若浮生陣，為了困我，你們可真是煞費苦心。可惜，連聽雲老兒都困我不得，就憑你們，還敢來送死嗎？”
他語氣生冷凜冽，兩位長老亦是凜聲：“魔神，少說廢話，受死——”
陣法光芒鼎盛，地面轟隆作響，符文變幻，引人入幻的陣法頃刻變成絞殺之陣，眾多弟子更是持劍逼來。
杜長清站在殺機必現的陣法之中，從容地擡起了手：“你們會為今日的愚蠢付出代價。”
不過一會兒，仙盟之內便傳來消息。
“不好了不好了！師兄，二長老和三長老帶著弟子伏擊魔神，誰知又被抓走了！而且魔宮之內傳來消息，要在明日將仙首和長老們齊齊斬首！師兄，怎麽辦，你快想想辦法！”
還在禁足的張煦面色凝重：“又被抓走了？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師尊呢？”
弟子支吾：“司徒長老前幾日去闖進魔宮地牢……早就被抓了。”
“什麽？”
不過幾日，仙盟三位長老竟然全都被抓，身為仙盟首徒的張煦疑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臉色難看地坐在那裏，問：“有酒嗎？”
“啊？”門下弟子以為自己聽錯了，小心回道，“師兄，現在是喝酒的時候嗎？”
張煦抱著胳膊：“那就算了。”身體一翻，懶懶地躺在那兒。
那弟子卻急得團團轉：“師兄，你別光坐在這兒啊，你趕緊想想辦法！”
張煦閉著眼睛：“我能有什麽辦法，魔神禍世，豈是輕易被困的？師尊和兩位長老都遭難了，除非是救世之人，否則去了只能送死，所以，我們就在這裏等著吧。”
那弟子懵懵的：“等什麽？”
張煦睜開眼，語氣平靜又透著點聽天由命：“等救世之人出現。”
“什麽？”
等人一走，徐子凡便利落地從身後出現，問：“師兄，這個世界真的有救世之人？”
張煦：“這個……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還那麽說？”
張煦：“這不是我說的，而是仙首說的。”
徐子凡一聽，登時翻了個白眼，想起仙首曾閑來無事，獨創了一本書，叫什麽來著？
他想不起來，便沒再去想，而是三兩下就把這裏的禁制給破了：“走吧師兄，別等什麽救世之人了，雲霄師姐還在等你商量對策呢。”
聽到這話，張煦眼皮一動，終究是站了起來。
*
不遠處，黑雲漫空，無數的魔影盤旋，陰雲飄過魔界四州，進而向仙門地界蔓延。
不同尋常的氣息，分明帶著大開殺戒的平靜。
南洵村，看著頭頂越來越多的禿鷲，還有滿院子的狼藉，春桃怔怔地抹眼淚，她兩天前就發現靈姝不見，可整個村子都找遍了，還是沒有找到靈姝的人影。
而且更要命的是，徐大哥也不在，她連幫忙的人都找不到。
“怎麽辦，靈姝，你到底去哪了？”
春桃抹著眼淚，無助地哭了起來。
而此時的靈姝，正在被壓去魔宮的路上，這一路上，她不停嘔吐，暈厥，順帶被三只魔物無情嘲笑，欺辱，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臉上的墨跡還在，頭發淩亂如草窩，裙擺更是臟兮兮，剛踏進魔宮，就被守門的魔兵看到，登時攔住他們，問：“這是何人？”
“這是我們從外面綁回來的犯人，趕緊開門！”
身為十六魔中修為最弱的魔，骷髏三兄弟最恨有人無視他們，守門的魔兵見狀，也沒有過多盤問便把他們放進去了。
只見魔宮之內，陰氣森森，獸柱猙獰，到處都是會飛的魔物和長勢奇怪的魔藤，越往裏走便見越多的魔兵把守。
這裏……就是長清住的地方嗎？
靈姝掀著眼皮，濕潤的眼睛亮起期待，即使長清是魔，她也覺得他一定不會傷害她。
可惜，沒等她掃到魔神殿的殿門，就被粗魯地壓去了地牢。
看著著那黑漆漆，滿是血腥的地方，靈姝忍不住嗚嗚出聲。
三只魔物冷笑著把她摁進去：“哼，進去吧，等明日再把你一起交給魔神大人處置！”
“唔唔……你們放了我！”
一路上，靈姝都在試圖讓他們相信，自己是魔神的妻子，可惜直到現在也被當成瘋子：“哼，這女人還敢胡說！”
待要動手，被另一只魔攔住：“別耽誤功夫了，魔神殿傳召，所有的魔主都要到，去晚了，怕是又要被說三道四了！”
“好，那就先放過她！”
骷髏三兄弟言罷將牢門鎖上，而後就此揚長而去。
等人一走，靈姝就試圖用符紙把鎖炸開，可試了幾次，符紙都失去了作用，一旁關押的仙門弟子道：“別白費力氣了，這裏的魔界地牢，有限制法力的禁制，沒用的。”
“那怎麽辦？”靈姝灰頭土臉，一雙眼睛哭得紅腫，衣衫雖然臟汙，但能看出並不是仙門的服飾。
一旁弟子道：“姑娘，你不是我們仙盟的人？怎會被抓到這裏？”
靈姝抽噎：“我也不知道，原本我在鎮子上擺攤畫像，碰到那三個奇怪的人，就被抓來了。”
“你說的是那骷髏三兄弟？”
“骷髏三兄弟？”
“魔神麾下，十六魔中修為最差的三只魔，相貌醜陋，暴戾乖僻，平日便以戲弄凡人為樂，它們脖子上的骷髏便是被它們戲弄殺死的人的腦袋。”
靈姝吸了口氣，心道果然如此，她再次攥緊了衣袖，強忍著眼淚。
那仙盟弟子嘆氣安慰：“姑娘，你別害怕，大不了就是一死……”
“可我不想死。”靈姝白著臉搖頭，不接受這樣的安慰。
她不明白，這個世界是怎麽了，好好活著難道不好嗎？
她揉著眼睛，那人卻聲音一僵：“這裏是魔界地牢，沒有人會逃出去，魔神殺人如麻，這幾日更是喪心病狂，估計明日就會拿我們祭旗，繼而攻打仙門，大開殺戒，到時候整個凡界都會血流成河……”
那修士說得義憤填膺，靈姝卻是沒什麽反應，反而捏著拳頭道：“哦，他為什麽會大開殺戒？”
“當然是因為他是魔神……”
“不。”原本哽咽哭泣的少女忽然擡起眼睛瞪過來，眼裏閃爍的光芒很是讓人心驚。
“若不是你們設計困他，他又怎會綁走你們仙首？還有之前，也是你們先闖進魔宮的，是你們先招惹他、詆毀他，憑什麽把過錯都怪到他頭上？還有，拜托你們說什麽拯救蒼生的時候帶點腦子行不行？”
一番責罵，說得那修士啞口無言。
他張張嘴，想說什麽，可靈姝早已不搭理他，而是默默縮在墻角，把頭埋了進去。
她似乎是累極了，哭完之後就靠在冰冷的墻上昏昏睡了過去。
*
地牢之外，風聲漸緊，魔神殿的窗欞緊閉，屋內的燭火卻是徹夜未熄。
杜長清從般若浮生陣中出來時，臉上充斥魔紋，周身殺氣彌漫，手上和衣角混著血腥，整個人仿佛從地獄裏走出來。
進去魔神殿時，周遭的魔物無一不膽寒躲避。
魘獸聞著那可怖的殺氣，壯碩的身軀抖了抖，有些猶豫道：“我說，咱們要不要把女主人還活著的事告訴他，感覺再這樣下去要出大事了。”
外面魔雲翻滾，轟隆轟隆，好像隨時有驚雷落下。
小金則仰著脖子趾高氣揚：“怕什麽？這樣不是更好嗎，正好可以將仙門的人踩在腳下，從此之後整個凡界也都歸我們魔界管轄！”
魘獸沒有那麽大的志向，它以夢魘為食，只要有凡人別死光，繼續做夢給它吃，它便心滿意足得很。
幾只魔物嘀嘀咕咕，沒一會兒就往殿外走，只下一刻，突然看到一條熟悉的蛇影。
小金驚呆：“大蛇？你怎麽在這兒？”
氣喘籲籲的大蛇開口，很是狼狽地吐露噩耗：“靈姝，不見了。”
“什麽？！”
開戰在即，為首的幾個魔主卻炸開。
小金怒氣沖沖：“到底是怎麽回事？！不是讓你好好看著她的嗎？怎麽會讓她被抓走？”
大蛇耷拉腦袋：“我也不知道，院子裏的雞丟了，我去幫她找雞，可回來之後她就不見了……”
“那你知不知道是誰抓走的她？”
“好像是魔。”
“好像是？”
“我聞到了同類的氣息，但不確定是哪只魔，你也知道，我傷了腦子，很多事都想不起來。”
大蛇嘶嘶說著，很是失落和自責。
而魘獸則道：“會不會是被底下的魔修給抓了？杜長清不是一直在派魔兵找她嗎？”
小金眼神凜冽：“不可能，若是找到，杜長清這會兒怎麽可能還有心思攻打仙門，別忘了，他剛才可是冷著臉進來的，十分可怕。”
魘獸：“說得有道理，只是……那她會去哪兒呢？”
小金：“哼，定然是有不長眼的魔物盯上了她，大蛇，你好好想想，靈姝失蹤之前，有沒有遇到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
這一想就是一晚上，第二日，杜長清從魔神殿出來，他似乎也是一夜未睡，昨日被仙門的人設計，心裏的那點妄念也跟著消散。
也許，真的只是幻象。
悵然若失之後，眼神隨即恢覆冰冷：“走吧，把人全都帶過來。”
不多時，魔宮城墻之外，萬千魔兵烏泱泱堆在下面，發出興奮的吼聲。
頭頂黑旗獵獵，不時有禿鷲盤旋。
杜長清負手站在城墻之上，魔座懸空，他緩緩將手覆上，低頭，看著數十名仙門弟子如同囚犯一樣被壓著綁在刑柱上。
他們表情屈辱，看到城墻上一同被禿鷲啄食的三位長老時，便變成了義憤填膺：“魔頭！你喪心病狂！趕緊放了我們長老！”
杜長清一言不發，揮手，將須發皆白的聽雲真人提起來，冷冷問：“最後問你一遍，幻境之人，可否覆生？”
聽雲老兒搖頭晃腦：“既是幻境之人，如何覆生？”
“哦，是嗎。”杜長清表情淡淡，矜冷的眼下一刻便纏繞上魔紋，“既然如此，你們便都沒有活著的必要了。”
哢嚓一聲，聽雲真人的脖子被捏斷，徹底咽氣跌了下去。
仙盟眾人見狀紛紛紅了眼睛：“魔頭，你不得好死——”
杜長清恍若未聞，他站起身，重重的魔影自他身後鋪開，雷雲湧動，凝聚出肅殺之氣，一道閃電落下，照亮他岑寂無聲的臉。
接著，他開口：“都殺了。”
站在最前面的修士，被吞吐的魔焰給擊中，瞬間化成了灰。
而躲在人群裏的靈姝看到這一幕，只覺得遍體生寒，不住發抖，她到底還是騙不了自己。
長清，是魔。
身後，骷髏三兄弟推她：“還不快走！你這不識好歹的女人，待會兒到魔神面前，有你的苦頭吃！”
靈姝這會兒卻是什麽都不說了，她乖乖地往前，臉上呆滯麻木，似乎已經接受了即將被殺的命運。
沒錯，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原本早該在那場天崩地裂中死去，這些時日不過是茍且偷生罷了，就算現在被處死沒什麽大不了的。
只是……這種催眠似的想法卻維持不了多久，眼中蓄就滿淚水，眼底更是迸發出濃烈的深深的不甘。
她不過就是想好好活著而已，為什麽就這麽難？
不……她不認命。
她不想死，更不想待在這裏。
心裏的不甘熊熊燃燒，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然掙開束縛，兜頭一撞，接著往人群中沖去。
骷髏三兄弟睜大了眼，哪裏料到這捆仙繩還能被她給掙開，趕忙掉腳去追。
人群裏傳來騷亂，魔座之上，杜長清輕慢擡眼，聲音低沈：“怎麽回事？”
影魔：“不知道，好像是有人要逃。”
沒一會兒，騷亂停止，骷髏三兄弟帶著失去力氣的少女走過來：“哼，讓你逃，你以為這是什麽地方？能逃得出去？”
靈姝被壓著跪在地上，膝蓋磕得生疼，一句話都說不出。頭頂的威壓讓她擡不起頭，她卻固執地挺直脊背。
“到底是怎麽回事？”城墻之上，那道聲音清晰地劈落。
靈姝不受控制地顫了顫，凜冽的風刮在她臉上，像刀子一樣，可卻遠比不上心裏的煎熬和痛楚。
她低著頭，不吭聲。
幾只魔物道：“稟魔尊，就是這女人私藏尊主畫像！還滿口胡言！”
“哦，何來畫像？”開戰在即，杜長清本無心過問。
可骷髏三兄弟卻早已喜滋滋將那畫像拿出來：“尊主請看！就是這幅畫像，那女子膽大包天，不僅將畫像掛在寢屋之中，還喪心病狂，說什麽自己是魔神的妻子，如此大逆不道，合該第一個拿來……”
話未說完，原本面無表情的魔神竟然直勾勾盯住了那幅畫。
他的表情像是有片刻的楞神，只是想到不久之前被仙門設計愚弄，便再次斂了表情，只泠泠道：“哦，讓她擡起頭來。”
“聽到了嗎？魔神讓你擡頭！”
無數雙眼睛，凝聚在單薄瘦削的脊背。
靈姝微微顫抖，唇瓣咬得泛白，她屈辱擡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分明是一張臟汙的，看不清面貌的臉，殘留的墨汁灑在她的面頰和衣裙，仿佛從泥堆裏滾出來，只有一雙澄澈倔強的眼睛無聲流淚。
就是這女人？自稱魔神的妻子？她怕不是瘋了吧？
底下的魔修竊竊私語，而此時的杜長清卻仿佛什麽都聽不到，也看不到了。
他的視線幾乎瞬間凝住，人消失在城樓，眸光心驚地一步步走過去，冰涼的手捏起她的下巴：“吾妻阿姝，你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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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OK，文案部分都寫完了[哈哈大笑]，小情侶馬上快進到破鏡重圓甜甜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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