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三合一】“靈姝，我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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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三合一】“靈姝，我真的……
他說完, 就慢步朝著她走了過來。
那一刻，頭頂的猩紅的霧氣仿佛都散去，斑駁的光影透過樹枝灑落, 照在那張舉世無雙的臉上。
杜長清的臉很白，以前同她在一起的時候總穿著素凈的長衫, 微微含笑間，透出幾分清潤出塵的氣質，讓人誤以為是仙神下凡。
可如今，他混沌的眼眸中透著妖冶, 如枯萎藤蔓上長出的妖花，奪人心魄，又帶著致命的毒。
一步, 兩步，越來越近了。
噗通, 噗通。
靈姝心跳都差點停住, 只覺他每走一步都好像踩在了心尖上。
她屏著呼吸，眼裏湧出淚水，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
只是慌亂之後，又迅速鎮定，腦海中響起張煦說過的話：“幻靈草雖是靈草, 但因生在血枯林中，難免沾染上裏面的魔氣，會散發出讓人致幻的香氣, 所以你進去的時候把這枚青丹含在嘴裏，就不會受到影響。”
靈姝想罷，飛快地將那枚青丹吞進去。
沒錯，現在隱身也已經晚了, 他現在還沒有認出自己，只是把她當成心裏的幻象。
只要她忍住，等他不註意的時候悄悄隱身，采一朵幻靈草回去，他就不會發現……
“靈姝？”近在咫尺的聲音，杜長清已經走到了她面前，那片墨色的衣角飄過來與她纏繞，仿佛也纏在了她的心上。
“靈姝，你去哪了，叫我好找？”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盯著她，似乎還帶著點點笑意，就連睫毛眨動的頻率都跟之前一模一樣。
如果忽略他額間的魔紋的話。
靈姝抿著唇，屏住呼吸，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而沈浸在幻象裏的人卻望著她發出疑惑：“靈姝，我真的很想你，你為什麽不能是真的呢？”
他凝望她的臉，有疑惑，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求而不得。
靈姝擡起頭，滿是濕潤的眼眸直直瞪著他，她在心裏質問：那你呢，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是魔？為什麽不帶我一起走？
還有，你說喜歡我，難道都是假的嗎？
無聲流淚，黯然傷神。
明明幾天之前，兩人還同塌而眠，蜜裏調油，短短幾日就遭逢驟變。
溫馨的小院兒沒了，雞圈也沒了，整個世界都不覆存在。
還有什麽是真的呢？
這些日子的驚懼和苦悶，她又向誰去訴說呢？
靈姝越想越委屈，竟真真哭了出來。
看著她哭泣的樣子，被香氣幹擾神智的杜長清微微一楞，伸手想要撫摸她的臉：“靈姝，不要哭……”
可惜，還未摸到，眼前的“幻象”便忽然消散了。
“靈姝？”杜長清伸手，未曾摸到她的衣角，他立在那兒，衣擺簌簌，眼底和胸口升起從未有過的空茫。
……
而靈姝在隱身之後，就迅速采了把靈草往回走。
她一邊走一邊抹眼淚，腳下的步子飛快，好像生怕慢下來就會被追上。
手腕上的大蛇不解：“你為什麽不跟他相認呢？你不是還喜歡他嗎？”
靈姝哽咽：“誰說我還喜歡？”
大蛇歪著腦袋：既然不喜歡，為什麽要哭？
唉，人類的情感，還真是覆雜。
回去的路上，暢通無阻。
大概是因為杜長清的緣故，整個血枯林的魔物都害怕地躲了起來，靈姝因而毫發無損地進來，更是毫發無損地出去。
張煦原本在外面深深擰著眉頭，時刻註意林子裏的動靜，看到靈姝出來的時候當即松了一口氣，上前問：“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靈姝紅著眼睛搖頭：“我沒事。”她把幻靈草拿出來，“我已經拿到了，是這個嗎？”
張煦點點頭：“沒錯。”說完，看她哭紅的眼睛，“你真的沒事嗎？在裏面有沒有遇到魔物？”
靈姝想著自己遇到的唯一一個大魔，當即擡頭：“這裏很危險，我想先回去。”
張煦道：“也好。”
回到義莊，幾人趕緊把幻靈草給雲霄服下，總算是度過了危機。
徐子凡在一旁松了一口氣，而後出來就跟靈姝堆起滿臉笑：“靈姝姑娘，多謝你，雲霄師姐現在沒事了，應該很快就能醒過來，你這次進血枯林可是幫了我們大忙，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謝你，你想要靈石還是什麽法器？或者是什麽別的東西？放心，有什麽想要的盡管跟我說，我跟師兄一定會滿足你！”
靈姝聞言卻是興致缺缺，搖頭說道：“我救她不是為了這些，如果沒什麽事我就先回去了。”
“唉，靈姝姑娘，你別走啊！”徐子凡摸著腦袋，很是懊惱。
回頭，張煦悶著臉：“師兄，你說這靈姝姑娘怎麽這麽奇怪呢？一開始追著你不放，現在又為了救師姐不惜闖進血枯林，還完好無損地出來了，師兄，你說她會不會壓根不是凡人？”
張煦：“不知道，但她確實沒有靈力。”
“那她怎麽從血枯林裏走出來的呢？那裏不是有很多魔物嗎？”
張煦看著人離開的方向：“興許……是運氣好吧。”
*
回到簡陋的房間，靈姝默默地趴在了榻上，她見了長清一面，把心裏所有的委屈和怨念都哭了出來，一時間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都已經這樣了，她不能再頹廢下去，長清是魔，不是他的錯，曾經的世界消失，也已經不可挽回。
“沒錯，我不能就這麽消沈，我要在這個世界好好活下去。”
“沒有他，我照樣能活得好好的。”
靈姝攥緊拳頭，抱著這樣的念頭沈沈睡去。
……
幾日後，彭州邊界恢覆安定。
仙門與魔界暫時休戰，盤旋在頭頂的禿鷲沒了蹤影，籠罩在頭頂的烏雲也散去不少。
但為了維系安定，張煦和其他仙盟弟子決定再在這兒停留一段時日。
停留的第三天，雲霄醒了。
她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靈姝：“聽說，是你救了我？”
面對那張跟雲娘一模一樣的臉，靈姝控制不住地紅了眼睛：“是、是我救了你……”
看著眼睛紅得像兔子一樣的少女，雲霄蒼白的臉上顯然掠過一絲僵硬。
一旁的徐子凡悄悄道：“師姐，別管她，她就是這樣，先前傷了腦子，估計又開始犯病了。”
靈姝紅著眼睛道：“我沒病……”
徐子凡扭頭望著外面，假裝自己什麽都沒說。
雲霄則問：“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靈姝。”她揉著發紅的眼睛，認認真真回答。
雲霄就笑了：“靈姝嗎，我好像在夢裏聽過這個名字。”
……
五日後，彭州徹底安定，張煦帶著仙盟弟子一起回去，他問靈姝：“你有什麽打算？真的不和我們一起走嗎？”
靈姝道：“不了，我沒有靈根，也不會修仙，跟著你們走我不習慣。”
徐子凡：“那你準備去哪兒？總不能就待在義莊吧？現在雖然仙魔兩界暫時停戰，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打起來了，而且這裏是邊界，不太平。”
雲霄也略有些憂心地看著她。
靈姝彎起眼睛，喉頭滾動道：“我知道，所以我準備在彭州找個安靜的小鎮，做點自己的營生，自己養活自己。”
“自己養活自己？你會幹什麽？”徐子凡很是懷疑地看著她。
靈姝道：“我會采靈草，還會畫畫像，還有……”她說不出來了，“反正我會的很多。”
徐子凡道：“正好，我要留在彭州，你要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就盡管跟我說。”
“知道了，多謝你。”
送別了張煦跟雲霄，靈姝心裏五味雜陳。
過去的世界沒有了，但至少在這個世界裏，“張耀”和“雲娘”還好好的，這就足夠了。
*
幾日後，彭州某處不起眼的村落。
晨霧彌漫的街巷裏安靜清寧，家家戶戶升起炊煙。
和煦的暖光灑落路旁的梨花樹上，院墻邊上長滿一簇簇金色的蒲公英，柔軟的花球很是耀眼，一只蝴蝶飛過院門，稍稍停留。
沒一會兒，一抹翠色的衣角晃進院子裏，是靈姝。
她背著竹簍踏進院門，把裝有靈草的竹筐兒放在院子裏的石磨上，接著進屋，將沾了露水的衣裙換下。
聽見院子裏“咕咕”叫聲，立馬扭頭走進竈房，抓了幾把谷粒兒，往雞圈裏叫喚兩聲：“小飛小美小懶，來吃飯了。”
幾只雞呆頭呆腦，探著腦袋過來啄食，靈姝蹲在一旁撫摸它們鮮亮的羽毛，不知怎麽的，心血來潮拍拍它們的翅膀道：“來，飛一個我看看。”
三只雞埋頭啄食，不搭理她。
靈姝低頭嘆氣：“算了，你們是雞，不是鳥。”
她蹲在一旁看了一會兒，接著開始給自己燒火做飯。
幾日前，她拿著張煦留給她的靈石買了這間院子，院子不大，但卻溫馨，跟之前在靜水村的那間差不多。
她花了幾天的時間布置，添了床和櫃子，又買了鍋碗瓢盆還有被褥之類的生活所需，最後才添了這個雞圈。
因為院子裏還有一些雜草碎石，清理起來很麻煩，徐子凡便自告奮勇要來給她幫忙。
這不，剛吃完飯，他果然來了。
不僅來了，還帶了兩個弟子過來。
乍一進門，他便四處打量道：“我說，你這院子倒是不錯，就是位置偏僻了一些，走路去鎮上怕是要很長時間……”
靈姝滿不在乎：“我喜歡這裏，而且我準備之後買個驢子，想去哪去哪。”
徐子凡聽她這麽說，立馬就道：“你放心，我明日就給你把驢子牽來。”
靈姝：“不必麻煩，我可以自己賺。”
徐子凡：“別啊，師兄師姐臨走之前可是交代過，一定要我好好幫你，你可千萬別跟我見外！”
翻來覆去這幾句，靈姝假裝沒聽到。
她沒搭理他，自顧抖了抖包袱，又用木匣子將靈草裝進去，筆墨也給帶上。
徐子凡：“你這是準備出門嗎？”
“嗯，我采了一些靈草，準備賣給藥鋪，順便再去書局看看。”
“行吧，你既然想去那我就載你一程，正好，我今日無事，就陪你一道去，順便給你介紹一下這游芳鎮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
兩人一起走了出來，臨走之前徐子凡吩咐身後那倆弟子，把院子裏的碎石雜草收拾出來。
而靈姝則囑咐：“看好我的雞，不要讓它們跑了。”
之後一路，徐子凡一邊禦劍飛行一邊同她閑聊。
他有些興致勃勃，說起自己的老家原本就在這兒，後來因為魔物作亂舉家搬去了湖州。
而後八歲的時候遇到仙盟的人來選拔弟子，測試靈根才發現自己很有修仙的資質，於是便從此進入仙盟，修仙問道，斬妖除魔。
“說起來，那時候我以為自己很厲害，可進入宗門才發現比我厲害的比比皆是，而且第一次參加除魔任務的時候，我差點劍都拿不穩。”
靈姝淡淡問：“你都修煉這麽久了，還怕成這樣嗎？”
徐子凡倒也沒不好意思：“那時候年紀小，而且，我們遇到的不是什麽一般的魔物，而是血魔，就是被魔神驅逐出魔宮，鎮壓在血枯林的血魔。”
靈姝張張嘴，想說什麽，只是想到那日林中狼狽的相遇，便失神地什麽都沒有說。
沒一會兒，兩人禦劍飛行到了游芳鎮。
徐子凡收劍落地：“走吧，我帶你去逛逛。”
靈姝點點頭，默默跟在他後面。
游芳鎮，位於彭州邊陲，距她如今所在的村子差不多十幾裏路。
因為遠離仙魔大戰戰場，又有重重山巒阻隔，所以戰場上的魔氣並沒有蔓延到這兒來。
這裏的天是藍的，樹葉是綠的，空氣裏飄來陣陣梔子花的香味，讓人聞起來心曠神怡，心情也跟著開闊不少。
往前走了一段路，人漸漸多了起來，耳邊傳來清晰的叫賣聲，兩邊隨處可見茶肆酒樓，還有擺攤的攤販。
熱鬧的氣息，靈姝很喜歡。
她兩只眼睛張望著，發現街上竟然也有身穿仙盟弟子服的修士。
靈姝問：“他們那是在做什麽？”
徐子凡：“是負責巡邏的弟子，游芳鎮雖然偏僻，但也是彭州地界，歸我們仙盟管轄，這幾日因為仙魔大戰，不少魔物逃竄，為了保護鎮上百姓，就增派了巡邏弟子。”
說完，又沖她笑：“不過你放心，這裏還算安全，魔物不敢作亂。”
還算安全嗎？靈姝琢磨著這句話，神思又逐漸飄遠。
不過想想，仙魔大戰都經歷了，她還有什麽好怕的。
“走吧，先去藥鋪。”
徐子凡在前面帶路，可惜，游芳鎮唯一一家藥鋪竟然沒有開門。
徐子凡問一旁的店家：“勞煩問一下，這藥鋪今日怎麽沒開門？”
那人道：“家裏出了事，這幾天都沒開門，你們是要抓藥嗎？不如去隔壁鎮子。”
隔壁鎮子，那還要走上好久。
靈姝放棄：“算了，我還是找個地方擺攤賣吧。”
徐子凡表示懷疑：“擺攤賣，得會叫賣吆喝，你會嗎？”
靈姝仰頭看他，剔透的眼眸微微生惱：“你看不起我？”
“怎麽會呢，只是你看起來……不像是會幹這個的，要不然我幫你賣？”
“不用了，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我自己可以。”她像是想證明什麽，抱起自己裝靈草的匣子就找了個墻角杵在那兒。
攤子兩邊都是有些年紀的人，只有她一個水靈靈的姑娘，幹巴巴往哪一蹲，沖著徐子凡道：“你走吧。”
徐子凡看著她倔強的眼神，無奈之下只好妥協，只是走前悄聲跟她說：“你這些靈草都是上好的，每株都能賣至少五塊靈石，記著，可別讓人殺了價兒。”
靈姝點頭，表示自己知道，這才低下頭，擺弄自己的靈草。
一開始，她沒想吆喝，心想既然自己采的靈草品質上乘，肯定會有人來買。可誰知過了半天，都沒賣出去一棵。
於是她開始喊了，只是喊的聲音不那麽大，尤其在一群擺攤的攤販兒當中顯得尤其脆生生。
靈姝郁悶，便坐在那裏盯著一個個從她跟前走過的路人。
有大人的靴子，小孩兒的鞋子，還有走路帶風繡著鴛鴦的女鞋。但都沒在她這兒停留。
靈姝呆坐在那兒，仿佛變成了一座泥塑，只有一雙眼睛時不時眨動。
旁邊有位賣菜的大娘看不過，便找她搭話：“姑娘，你是頭一次賣這個吧？”
靈姝點頭，那大娘又道：“我看你就不像是拋頭露面的，是不是家裏出了什麽變故，你夫君呢，怎麽沒跟你一起來？”
“我夫君……不在了。”靈姝嗓音酸澀，誰知腕上的大蛇動了一下。
那大娘則熱心地瞧著她：“那你是真可憐，姑娘，你老家是哪兒的？有沒有想過另嫁？不用不好意思，咱們這兒的人，不講究之前的老一套，別說是沒了丈夫的，就算是夫君還在，你想改嫁那也是全憑自己意願！”
“是啊是啊，姑娘你生得這麽好，就算是二嫁定也有不少人求娶，正好，我家有個剛滿二十的外甥，和你正相配……”
眼看幾個婦人要圍過來，靈姝趕緊猛地站起來，抱起自己的靈草攤子就去了另一個地方。
那裏人少，清凈，當然靈草也更難賣出去了。
偶爾有人過來問價，她一開口，卻把人聽得直皺眉：“五塊靈石？這也太貴了。”
邊陲小鎮，人們的日子過得簡單，並沒有那麽多靈石。
靈姝一思忖，改口道：“那便四塊靈石。”
“三塊靈石吧，我全要了。”
靈姝擡頭，看了那人一眼，眨著睫毛道：“好。”
於是，一大早采的五棵靈草，換了十五塊靈石。
剛賣完，站在人群中的徐子凡就走過來，他嘴裏叼著根草葉兒，也不知道在一旁觀察了多久，很是操心地在她面前定住腳：“說了別讓人殺你的價兒，你怎麽不聽？”
靈姝面無表情：“因為我不想在蹲在那兒了。”
“不想再蹲在那兒？”
“我腿麻了。”
呆呆的表情說這話，徐子凡哭笑不得：“這會兒去做什麽？要不要請你吃飯？”
靈姝假裝客套：“我請你吧，我賺了靈石。”
徐子凡也不客氣：“好，咱們去那邊的酒樓，正好還可以聽戲。”
靈姝瞅他一眼，抿嘴：“……好。”
酒樓是普通的酒樓，上下兩層，匾上金漆已經褪色，擡腳走進去，卻發現有不少人。
徐子凡介紹：“這店的老板是我朋友，每次他都會給我留好位子。”
“哈哈，仙君裏面請，這次想吃什麽？”那小二果真熱情十足。
徐子凡卻問靈姝：“想吃什麽，你點。”
靈姝點了份紅燒獅子頭，外加一份燕乳茶，徐子凡則點了這裏的招牌菜，他沒點酒，也上了份茶。
兩人在二樓雅間坐下，徐子凡笑問：“一上午下來，感覺怎麽樣？”
靈姝不想跟他多說話，只吐了一個字：“累。”
她小口抿茶，眉眼之中不見剛來時的驚惶和悲傷神色，只有種淡淡的疲憊。
徐子凡想起她在攤位前說的話，不由道：“你一個人生活，當然累了，對了，你夫君是幹什麽的？他不跟你一起生活嗎？”
靈姝聞言擡頭，直直看著他。
徐子凡：“別看我，我就是不小心聽到了，你不想說可以不說。”
靈姝：“只怕我說了，你也會以為我在胡說。”
徐子凡當即臉紅：“我可沒有！只是你之前太過奇怪而已……”
“所以，我現在不奇怪了？”
“我覺得你應該不會說什麽在夢裏見過我的話。”
靈姝：“……”
好吧，這確實引人誤會。
“所以，你的夫君是……”徐子凡小心翼翼打探。
靈姝將杯裏的茶水一飲而盡：“我夫君，是魔神。”
話音落的同時，底下的驚堂木陡然一響。
“話說那魔神——乃是天地初開之時的一抹混沌之氣所化，後來吸食人間怨氣，生出了魔魂，魔魂每隔千年，便會尋找轉世之人，煉化其魔骨，蠶食其神魂，而後修煉成不死不滅之身！”
“天界諸神忌憚魔神的力量，便對那轉世之人設下十世劫難，若他每一世都能堅守正道，不生心魔，不造殺孽，便可在歷劫之後剔除魔骨，飛升成仙！”
說書之人一身灰袍，說的正是他的拿手好戲——《禍世魔神傳》。
“你們可知那魔神轉世之人是誰？”
“這個誰不知道？不就是已經覆滅的神隱國聖童嗎？”
“沒錯！當時神隱國誕下兩位聖童，其中一個便是如今的魔神，他被勘破命格的時候便被拋棄，之後的十世劫難也由此開始——”
“卻說這位魔子歷經十世，經歷了人間所有的疼痛苦難，卻依然沒有被魔氣侵蝕，任由世人如何對他，施加何等殘酷的折磨，也依舊淡然處之，仿佛世間的苦難於他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不值一提。”
眾人聽到這裏已是怔怔然，靈姝也同樣楞在那裏。
說書人繼續渲染道：“這位天生魔子在第十世之後終於歷難結束，修得圓滿。當日，便聽天空一聲巨響，金色的雲層湧動，只見是三花聚頂，仙鶴齊鳴，天界諸仙前來接引——這魔子升仙了！”
眾人滿目驚呆：“既然升仙了，後來又怎麽變成魔神了？！”
“諸位問得好，因為就在他飛升之際，忽然低眸望向人間那萬丈紅塵，恍惚參悟了什麽，淡淡說道：十世茫茫，善惡一念，我寧做人間魔，不為天上仙。”
寧做人間魔，不為天上仙？竟然棄仙成魔？！
眾人唏噓嗟嘆，顯然驚愕不已。
講至高潮，那說書老頭更為賣力：“說完此話，一念成魔！身上的金光瞬間散去，腳下的百花盡數枯萎，魔氣湧動，地面寸寸龜裂，天地之間驟然失色！”
“頭頂的祥瑞消失，取而代之是天道的震怒。若他不歷難也就罷了，天道自可把他劈死，可他歷劫已成，身懷仙魔兩重道骨，就連天道也奈何不得！”
“從此，世間再無渡劫仙，只餘人間魔！凡間魔道日興，仙門日衰，眾人惶惶不可終日，唯恐命喪魔頭之手！”
一氣說完，眾人意猶未盡，那說書老頭卻是不講了，引得臺下眾人紛紛不滿催促。
說書老頭神秘一笑，拍案道：“預知後事如何，且聽明日再講！”
說完，開始挨個索要靈石。
而二樓裏，聽完這番故事的靈姝卻神情黯然，不可避免地想到杜長清。
徐子凡看著她，問：“怎麽不吃了？”
“他說的是真的嗎？”
“什麽啊？”
“就是關於魔神的事。”
“這個嘛……”徐子凡饒了個彎子，玩笑道，“你不是說你是魔神的妻子嗎，怎麽連他的身世都不知道？”
靈姝一聽，直接擱筷子起身。徐子凡趕緊將她拉住：“我跟你開玩笑的，你這氣性怎麽這麽大？”
靈姝也按著坐下，先是悶悶坐了一會兒，接著低頭道：“對不起。”她也不知道怎麽了，一提到關於他的事，就變得異常敏感。
她是想忘了他，好好在這裏生活的，可是這麽偏僻的地方，都能聽到關於他的事情。
沒錯，他是魔，人盡皆知人人恐懼的魔。
徐子凡看她表情不怎麽好，就知道應該是跟她口中的“夫君”有關，不過先前她犯病的時候也總說些奇怪的話，還是不跟她計較了。
他順著她的話道：“沒事，我這人呢對朋友非常義氣，你想問什麽隨便問，但是魔神……我不太了解，只知道他生性淡漠，修為十分恐怖，之前那神隱國，就是被他給滅了的，不過只是一掌，就那麽一掌，就把神隱國付之一炬了！你不知道，先前在戰場上出現的時候，我連他長什麽樣都沒看清，眼睛都要被刺瞎了！”
他嘀嘀咕咕，說著魔神怎麽怎麽恐怖，又如何冷酷無情，殺人如麻。
靈姝藏在袖子底下的手也越攥越緊，她忍不住問：“那他就沒有親人了嗎？比如妻子什麽的。”
“親人？哼，他的親人早被他親手殺光了。而且，他是魔，怎麽會跟人成親呢？這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告訴你，魔……是沒有心的。”
徐子凡格外嚴肅地說了這句。
靈姝聽完霍然起身：“我累了，先回去了，你自己在這兒慢慢吃。”
徐子凡：“不是，那你怎麽回去？”
“我租輛車回去。”
她說完，就急匆匆地往樓下走，步伐隱隱急促。
回到院子裏時，幫她整理院落的兩個仙盟弟子已經離開了，靈姝二話不說，直接進了屋子往榻上一撲，抱著枕頭使勁撕咬了兩下。
冷不丁被腦袋上的簪子戳到，又是氣得往地上一扔。
但隨後又撿起來，紅著眼睛道：“我不生氣，我不生氣，他已經不重要了，他是魔還是仙也與我無關，我才不會去想他！”
如此將心情理順，這才重新平靜下來。
平靜下來的靈姝把大蛇召喚出來，用警告的語氣道：“以後，不準在我跟前提他，也不準再跟魔宮有任何聯系，明白了嗎？”
大蛇委屈地歪著腦袋，顯然不想答應。
可不答應又能怎樣，回魔宮嗎？想到杜長清時常陰郁滲人的臉，大蛇立馬抖了抖。
還是留在這兒吧，留在這兒雖然天天吃草，但起碼不用戰戰兢兢，而且杜長清那魔頭也說過，讓他時時刻刻保護她。
既然是時時刻刻，當然沒時間向魔宮傳遞消息了。
“好了，你去玩吧，我不知道你吃什麽，院子外面有蛇果，你要是想吃我可以采一些給你吃。”
它的女主人發完了脾氣，就用溫溫柔柔的眼神看它，這讓大蛇再次發出愉悅的嘶嘶聲。
它用人類的語言道：“我自己去覓食，你好好休息。”
靈姝想了想，摸摸它的蛇腦袋，說：“好吧，記得別跑太遠，天黑之前回來。”
大蛇晃晃尾巴，開心地爬了出去。
屋裏，靈姝嘆了口氣，她把今日換來的靈石藏在自己的小金庫裏，而後又拿出了自己記賬的小本子。
先前張煦給她的靈石差不多花光了，今日換來的靈石還能撐幾日，但如果要買個驢子的話就幾乎剩不下，看來，不能光賣靈草，得多畫幾幅畫了。
當晚，靈姝就在細細的燭火下掌燈作畫，用最便宜的紙和墨，一口氣畫了五幅人物風俗畫。
畫完之後，眼睛困到睜不開，衣服都沒脫就這麽直直倒下睡了。
翌日，靈姝先拿著畫來到了畫鋪，她把自己的畫拿出來，詢問是否可以掛在這裏寄賣。
那店鋪老板鑲著金牙，先是從下往上慢慢掃了她一眼，接著才展開畫，眉頭一松又一緊，道：“可以是可以，不過你打算賣多少？”
靈姝道：“六塊靈石。”
“全部嗎？”
靈姝直楞楞道：“一幅畫，六塊靈石。”
那店鋪老板道：“你這畫賣不了那麽多錢，畫工雖然不錯，但你這上面的人物怎麽都是背影？這可就大打折扣了。你既然是作人物畫，就該知道不能只畫背影，連臉都不露，這實在是……”
他看著這五幅畫上的人，又瞅了眼靈姝黯淡的神情，忽然道：“你這畫的，該不會是你什麽人吧？”
靈姝抿唇，不說話了。
片刻後，她表情僵硬把畫收起來：“我不賣了。”
她說完，拿起畫便要走，被那店鋪老板叫住：“十塊靈石，我全買了。”
靈姝邁出去的腳又頓住。
五幅畫，十塊靈石。
靈姝捧著手裏的靈石，有些喪氣，但也沒有喪氣太久。
手腕上的大蛇冒出頭，一對蛇眼睛幽幽泛著冷：“要不要幫你教訓他？”
靈姝搖頭：“算了，這些也不少了。”
說完之後，把其中一顆靈石塞給了它，大蛇眼睛流露出驚喜，張大嘴一口吞了下去，之後光溜溜的腦袋蹭蹭她的手腕。
還是人類主人好，會投餵靈石給它。
不過，她太脆弱了，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她都沒有好好休息過。
作為靈寵，它可不能讓主人累著。
大蛇嘶嘶兩聲，當晚就趁著靈姝熟睡之際鉆進了樹叢之中。
第二天醒來，靈姝以為自己眼花了，要不然怎麽會看見散發靈光的靈草出現在自己床邊呢？
“嘶嘶。”大蛇發出興奮的聲音，蛇尾巴拼命甩動。
靈姝一頭烏發垂下，圓潤的杏子眼懵懵的，臉頰也微微泛紅。她反應過來：“這些靈草是你采的？”
大蛇點點頭，尖尖的尾巴啪啪打在地上，顯然是在邀功。
靈姝露出笑容：“謝謝你，你比小金有用多了。”
“小金？”大蛇疑惑。
“就是那只會吐火的鳥。”
會吐火的鳥，那就是三頭金烏了。
嗯，那家夥向來趾高氣揚，欺負它們這些不會吐火的魔物，不過主人說它比那臭鳥有用多了。
想到這兒，蛇尾巴搖得更歡。
……
“姑娘，又來了？喲，今天怎麽采了這麽多靈草？”來鎮上幾日，靈姝已經認識了不少人，跟同為攤販的婦人們也稍稍能聊上幾句。
她溫順點頭：“嗯，家裏的寵物采的。”
“寵物？這姑娘，還真會說笑。”
靈姝笑笑，沒有說話，坐在那裏開始叫賣。
沒一會兒，有人來問價：“這靈草瞧著怎麽沒見過？”
靈姝解釋：“這是蛇膽草，可以清熱解毒，服下之後，可以抵禦瘴氣和魔氣。”
“那……賣多少靈石？”
“五塊靈石一棵。”
那人笑得和煦：“太貴了，我沒那麽多錢，姑娘不若便宜一些。”
靈姝本想改口，可下一刻就瞄到他藏在身後的手，這人雖穿著樸素，但背在身後的手卻戴著一個玉扳指。
明白了，這是故意偽裝普通人過來殺價的。
靈姝當即道：“五塊靈石，少一分我都不賣。”
那人悻悻，乖乖付了五塊靈石。
就這樣過了一上午，竟然賣出了二十多塊靈石。
早賣完，靈姝早收攤，而後就開始在鎮子上四處逛街。
她先是去首飾店裏買了一些脂粉，而後又買了一把雕著桃花的桃木梳子，原先的那把被她今早梳頭的時候扯斷了齒梳，連頭發也掉了好幾根。
本來她就不擅長梳頭，原先在靜水村的時候，都是長清幫她梳的，他動作輕柔，從來沒有讓她吃痛過。
可惜……
靈姝眨眨眼，讓自己的思緒飛快掠過去。
從首飾鋪子裏出來，靈姝漫無目的地走，不知不覺，又來到了那日跟徐子凡一起去的酒樓。
她稍一停留，接著扭頭進了一旁的書局。
“姑娘，想看點什麽書？是言情話本還是志怪故事？”
老板很熱情，靈姝卻道：“我隨便看看。”
說著，隨手在書架上挑了幾本言情話本，以及幾本普通的仙門修煉手冊。
“掌櫃的，我要這些。”
掌櫃的撥弄算盤：“一共是八塊靈石，姑娘買的多，我再附贈你一本。”
話音落，一本泛黃的舊書扔在了最上面，只見上面寫著五個大字——《禍世魔神傳》。
靈姝：“……”
就這樣，她帶著一摞書，騎著驢子慢悠悠往回趕。
及至傍晚，村子裏升起縷縷炊煙，天邊霞光曼妙，枝頭雀鳥歌唱。
現世安穩，歲月靜好，一切好似都沒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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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杜長清：看到老婆的幻影了，念念不忘ing
靈姝：不想被發現，一個人好好過日子。
哈哈，現在女寶還有點小別扭，她需要時間慢慢消化，後面小夫妻破鏡重圓就是甜甜的啦～
開v大吉，隨機掉落紅包～下一章也是晚上十二點五分左右更，感謝寶寶們支持鴨[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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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 就慢步朝著她走了過來。
那一刻，頭頂的猩紅的霧氣仿佛都散去，斑駁的光影透過樹枝灑落, 照在那張舉世無雙的臉上。
杜長清的臉很白，以前同她在一起的時候總穿著素凈的長衫, 微微含笑間，透出幾分清潤出塵的氣質，讓人誤以為是仙神下凡。
可如今，他混沌的眼眸中透著妖冶, 如枯萎藤蔓上長出的妖花，奪人心魄，又帶著致命的毒。
一步, 兩步，越來越近了。
噗通, 噗通。
靈姝心跳都差點停住, 只覺他每走一步都好像踩在了心尖上。
她屏著呼吸，眼裏湧出淚水，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
只是慌亂之後，又迅速鎮定，腦海中響起張煦說過的話：“幻靈草雖是靈草, 但因生在血枯林中，難免沾染上裏面的魔氣，會散發出讓人致幻的香氣, 所以你進去的時候把這枚青丹含在嘴裏，就不會受到影響。”
靈姝想罷，飛快地將那枚青丹吞進去。
沒錯，現在隱身也已經晚了, 他現在還沒有認出自己，只是把她當成心裏的幻象。
只要她忍住，等他不註意的時候悄悄隱身，采一朵幻靈草回去，他就不會發現……
“靈姝？”近在咫尺的聲音，杜長清已經走到了她面前，那片墨色的衣角飄過來與她纏繞，仿佛也纏在了她的心上。
“靈姝，你去哪了，叫我好找？”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盯著她，似乎還帶著點點笑意，就連睫毛眨動的頻率都跟之前一模一樣。
如果忽略他額間的魔紋的話。
靈姝抿著唇，屏住呼吸，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而沈浸在幻象裏的人卻望著她發出疑惑：“靈姝，我真的很想你，你為什麽不能是真的呢？”
他凝望她的臉，有疑惑，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求而不得。
靈姝擡起頭，滿是濕潤的眼眸直直瞪著他，她在心裏質問：那你呢，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是魔？為什麽不帶我一起走？
還有，你說喜歡我，難道都是假的嗎？
無聲流淚，黯然傷神。
明明幾天之前，兩人還同塌而眠，蜜裏調油，短短幾日就遭逢驟變。
溫馨的小院兒沒了，雞圈也沒了，整個世界都不覆存在。
還有什麽是真的呢？
這些日子的驚懼和苦悶，她又向誰去訴說呢？
靈姝越想越委屈，竟真真哭了出來。
看著她哭泣的樣子，被香氣幹擾神智的杜長清微微一楞，伸手想要撫摸她的臉：“靈姝，不要哭……”
可惜，還未摸到，眼前的“幻象”便忽然消散了。
“靈姝？”杜長清伸手，未曾摸到她的衣角，他立在那兒，衣擺簌簌，眼底和胸口升起從未有過的空茫。
……
而靈姝在隱身之後，就迅速采了把靈草往回走。
她一邊走一邊抹眼淚，腳下的步子飛快，好像生怕慢下來就會被追上。
手腕上的大蛇不解：“你為什麽不跟他相認呢？你不是還喜歡他嗎？”
靈姝哽咽：“誰說我還喜歡？”
大蛇歪著腦袋：既然不喜歡，為什麽要哭？
唉，人類的情感，還真是覆雜。
回去的路上，暢通無阻。
大概是因為杜長清的緣故，整個血枯林的魔物都害怕地躲了起來，靈姝因而毫發無損地進來，更是毫發無損地出去。
張煦原本在外面深深擰著眉頭，時刻註意林子裏的動靜，看到靈姝出來的時候當即松了一口氣，上前問：“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靈姝紅著眼睛搖頭：“我沒事。”她把幻靈草拿出來，“我已經拿到了，是這個嗎？”
張煦點點頭：“沒錯。”說完，看她哭紅的眼睛，“你真的沒事嗎？在裏面有沒有遇到魔物？”
靈姝想著自己遇到的唯一一個大魔，當即擡頭：“這裏很危險，我想先回去。”
張煦道：“也好。”
回到義莊，幾人趕緊把幻靈草給雲霄服下，總算是度過了危機。
徐子凡在一旁松了一口氣，而後出來就跟靈姝堆起滿臉笑：“靈姝姑娘，多謝你，雲霄師姐現在沒事了，應該很快就能醒過來，你這次進血枯林可是幫了我們大忙，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謝你，你想要靈石還是什麽法器？或者是什麽別的東西？放心，有什麽想要的盡管跟我說，我跟師兄一定會滿足你！”
靈姝聞言卻是興致缺缺，搖頭說道：“我救她不是為了這些，如果沒什麽事我就先回去了。”
“唉，靈姝姑娘，你別走啊！”徐子凡摸著腦袋，很是懊惱。
回頭，張煦悶著臉：“師兄，你說這靈姝姑娘怎麽這麽奇怪呢？一開始追著你不放，現在又為了救師姐不惜闖進血枯林，還完好無損地出來了，師兄，你說她會不會壓根不是凡人？”
張煦：“不知道，但她確實沒有靈力。”
“那她怎麽從血枯林裏走出來的呢？那裏不是有很多魔物嗎？”
張煦看著人離開的方向：“興許……是運氣好吧。”
*
回到簡陋的房間，靈姝默默地趴在了榻上，她見了長清一面，把心裏所有的委屈和怨念都哭了出來，一時間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都已經這樣了，她不能再頹廢下去，長清是魔，不是他的錯，曾經的世界消失，也已經不可挽回。
“沒錯，我不能就這麽消沈，我要在這個世界好好活下去。”
“沒有他，我照樣能活得好好的。”
靈姝攥緊拳頭，抱著這樣的念頭沈沈睡去。
……
幾日後，彭州邊界恢覆安定。
仙門與魔界暫時休戰，盤旋在頭頂的禿鷲沒了蹤影，籠罩在頭頂的烏雲也散去不少。
但為了維系安定，張煦和其他仙盟弟子決定再在這兒停留一段時日。
停留的第三天，雲霄醒了。
她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靈姝：“聽說，是你救了我？”
面對那張跟雲娘一模一樣的臉，靈姝控制不住地紅了眼睛：“是、是我救了你……”
看著眼睛紅得像兔子一樣的少女，雲霄蒼白的臉上顯然掠過一絲僵硬。
一旁的徐子凡悄悄道：“師姐，別管她，她就是這樣，先前傷了腦子，估計又開始犯病了。”
靈姝紅著眼睛道：“我沒病……”
徐子凡扭頭望著外面，假裝自己什麽都沒說。
雲霄則問：“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靈姝。”她揉著發紅的眼睛，認認真真回答。
雲霄就笑了：“靈姝嗎，我好像在夢裏聽過這個名字。”
……
五日後，彭州徹底安定，張煦帶著仙盟弟子一起回去，他問靈姝：“你有什麽打算？真的不和我們一起走嗎？”
靈姝道：“不了，我沒有靈根，也不會修仙，跟著你們走我不習慣。”
徐子凡：“那你準備去哪兒？總不能就待在義莊吧？現在雖然仙魔兩界暫時停戰，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打起來了，而且這裏是邊界，不太平。”
雲霄也略有些憂心地看著她。
靈姝彎起眼睛，喉頭滾動道：“我知道，所以我準備在彭州找個安靜的小鎮，做點自己的營生，自己養活自己。”
“自己養活自己？你會幹什麽？”徐子凡很是懷疑地看著她。
靈姝道：“我會采靈草，還會畫畫像，還有……”她說不出來了，“反正我會的很多。”
徐子凡道：“正好，我要留在彭州，你要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就盡管跟我說。”
“知道了，多謝你。”
送別了張煦跟雲霄，靈姝心裏五味雜陳。
過去的世界沒有了，但至少在這個世界裏，“張耀”和“雲娘”還好好的，這就足夠了。
*
幾日後，彭州某處不起眼的村落。
晨霧彌漫的街巷裏安靜清寧，家家戶戶升起炊煙。
和煦的暖光灑落路旁的梨花樹上，院墻邊上長滿一簇簇金色的蒲公英，柔軟的花球很是耀眼，一只蝴蝶飛過院門，稍稍停留。
沒一會兒，一抹翠色的衣角晃進院子裏，是靈姝。
她背著竹簍踏進院門，把裝有靈草的竹筐兒放在院子裏的石磨上，接著進屋，將沾了露水的衣裙換下。
聽見院子裏“咕咕”叫聲，立馬扭頭走進竈房，抓了幾把谷粒兒，往雞圈裏叫喚兩聲：“小飛小美小懶，來吃飯了。”
幾只雞呆頭呆腦，探著腦袋過來啄食，靈姝蹲在一旁撫摸它們鮮亮的羽毛，不知怎麽的，心血來潮拍拍它們的翅膀道：“來，飛一個我看看。”
三只雞埋頭啄食，不搭理她。
靈姝低頭嘆氣：“算了，你們是雞，不是鳥。”
她蹲在一旁看了一會兒，接著開始給自己燒火做飯。
幾日前，她拿著張煦留給她的靈石買了這間院子，院子不大，但卻溫馨，跟之前在靜水村的那間差不多。
她花了幾天的時間布置，添了床和櫃子，又買了鍋碗瓢盆還有被褥之類的生活所需，最後才添了這個雞圈。
因為院子裏還有一些雜草碎石，清理起來很麻煩，徐子凡便自告奮勇要來給她幫忙。
這不，剛吃完飯，他果然來了。
不僅來了，還帶了兩個弟子過來。
乍一進門，他便四處打量道：“我說，你這院子倒是不錯，就是位置偏僻了一些，走路去鎮上怕是要很長時間……”
靈姝滿不在乎：“我喜歡這裏，而且我準備之後買個驢子，想去哪去哪。”
徐子凡聽她這麽說，立馬就道：“你放心，我明日就給你把驢子牽來。”
靈姝：“不必麻煩，我可以自己賺。”
徐子凡：“別啊，師兄師姐臨走之前可是交代過，一定要我好好幫你，你可千萬別跟我見外！”
翻來覆去這幾句，靈姝假裝沒聽到。
她沒搭理他，自顧抖了抖包袱，又用木匣子將靈草裝進去，筆墨也給帶上。
徐子凡：“你這是準備出門嗎？”
“嗯，我采了一些靈草，準備賣給藥鋪，順便再去書局看看。”
“行吧，你既然想去那我就載你一程，正好，我今日無事，就陪你一道去，順便給你介紹一下這游芳鎮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
兩人一起走了出來，臨走之前徐子凡吩咐身後那倆弟子，把院子裏的碎石雜草收拾出來。
而靈姝則囑咐：“看好我的雞，不要讓它們跑了。”
之後一路，徐子凡一邊禦劍飛行一邊同她閑聊。
他有些興致勃勃，說起自己的老家原本就在這兒，後來因為魔物作亂舉家搬去了湖州。
而後八歲的時候遇到仙盟的人來選拔弟子，測試靈根才發現自己很有修仙的資質，於是便從此進入仙盟，修仙問道，斬妖除魔。
“說起來，那時候我以為自己很厲害，可進入宗門才發現比我厲害的比比皆是，而且第一次參加除魔任務的時候，我差點劍都拿不穩。”
靈姝淡淡問：“你都修煉這麽久了，還怕成這樣嗎？”
徐子凡倒也沒不好意思：“那時候年紀小，而且，我們遇到的不是什麽一般的魔物，而是血魔，就是被魔神驅逐出魔宮，鎮壓在血枯林的血魔。”
靈姝張張嘴，想說什麽，只是想到那日林中狼狽的相遇，便失神地什麽都沒有說。
沒一會兒，兩人禦劍飛行到了游芳鎮。
徐子凡收劍落地：“走吧，我帶你去逛逛。”
靈姝點點頭，默默跟在他後面。
游芳鎮，位於彭州邊陲，距她如今所在的村子差不多十幾裏路。
因為遠離仙魔大戰戰場，又有重重山巒阻隔，所以戰場上的魔氣並沒有蔓延到這兒來。
這裏的天是藍的，樹葉是綠的，空氣裏飄來陣陣梔子花的香味，讓人聞起來心曠神怡，心情也跟著開闊不少。
往前走了一段路，人漸漸多了起來，耳邊傳來清晰的叫賣聲，兩邊隨處可見茶肆酒樓，還有擺攤的攤販。
熱鬧的氣息，靈姝很喜歡。
她兩只眼睛張望著，發現街上竟然也有身穿仙盟弟子服的修士。
靈姝問：“他們那是在做什麽？”
徐子凡：“是負責巡邏的弟子，游芳鎮雖然偏僻，但也是彭州地界，歸我們仙盟管轄，這幾日因為仙魔大戰，不少魔物逃竄，為了保護鎮上百姓，就增派了巡邏弟子。”
說完，又沖她笑：“不過你放心，這裏還算安全，魔物不敢作亂。”
還算安全嗎？靈姝琢磨著這句話，神思又逐漸飄遠。
不過想想，仙魔大戰都經歷了，她還有什麽好怕的。
“走吧，先去藥鋪。”
徐子凡在前面帶路，可惜，游芳鎮唯一一家藥鋪竟然沒有開門。
徐子凡問一旁的店家：“勞煩問一下，這藥鋪今日怎麽沒開門？”
那人道：“家裏出了事，這幾天都沒開門，你們是要抓藥嗎？不如去隔壁鎮子。”
隔壁鎮子，那還要走上好久。
靈姝放棄：“算了，我還是找個地方擺攤賣吧。”
徐子凡表示懷疑：“擺攤賣，得會叫賣吆喝，你會嗎？”
靈姝仰頭看他，剔透的眼眸微微生惱：“你看不起我？”
“怎麽會呢，只是你看起來……不像是會幹這個的，要不然我幫你賣？”
“不用了，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我自己可以。”她像是想證明什麽，抱起自己裝靈草的匣子就找了個墻角杵在那兒。
攤子兩邊都是有些年紀的人，只有她一個水靈靈的姑娘，幹巴巴往哪一蹲，沖著徐子凡道：“你走吧。”
徐子凡看著她倔強的眼神，無奈之下只好妥協，只是走前悄聲跟她說：“你這些靈草都是上好的，每株都能賣至少五塊靈石，記著，可別讓人殺了價兒。”
靈姝點頭，表示自己知道，這才低下頭，擺弄自己的靈草。
一開始，她沒想吆喝，心想既然自己采的靈草品質上乘，肯定會有人來買。可誰知過了半天，都沒賣出去一棵。
於是她開始喊了，只是喊的聲音不那麽大，尤其在一群擺攤的攤販兒當中顯得尤其脆生生。
靈姝郁悶，便坐在那裏盯著一個個從她跟前走過的路人。
有大人的靴子，小孩兒的鞋子，還有走路帶風繡著鴛鴦的女鞋。但都沒在她這兒停留。
靈姝呆坐在那兒，仿佛變成了一座泥塑，只有一雙眼睛時不時眨動。
旁邊有位賣菜的大娘看不過，便找她搭話：“姑娘，你是頭一次賣這個吧？”
靈姝點頭，那大娘又道：“我看你就不像是拋頭露面的，是不是家裏出了什麽變故，你夫君呢，怎麽沒跟你一起來？”
“我夫君……不在了。”靈姝嗓音酸澀，誰知腕上的大蛇動了一下。
那大娘則熱心地瞧著她：“那你是真可憐，姑娘，你老家是哪兒的？有沒有想過另嫁？不用不好意思，咱們這兒的人，不講究之前的老一套，別說是沒了丈夫的，就算是夫君還在，你想改嫁那也是全憑自己意願！”
“是啊是啊，姑娘你生得這麽好，就算是二嫁定也有不少人求娶，正好，我家有個剛滿二十的外甥，和你正相配……”
眼看幾個婦人要圍過來，靈姝趕緊猛地站起來，抱起自己的靈草攤子就去了另一個地方。
那裏人少，清凈，當然靈草也更難賣出去了。
偶爾有人過來問價，她一開口，卻把人聽得直皺眉：“五塊靈石？這也太貴了。”
邊陲小鎮，人們的日子過得簡單，並沒有那麽多靈石。
靈姝一思忖，改口道：“那便四塊靈石。”
“三塊靈石吧，我全要了。”
靈姝擡頭，看了那人一眼，眨著睫毛道：“好。”
於是，一大早采的五棵靈草，換了十五塊靈石。
剛賣完，站在人群中的徐子凡就走過來，他嘴裏叼著根草葉兒，也不知道在一旁觀察了多久，很是操心地在她面前定住腳：“說了別讓人殺你的價兒，你怎麽不聽？”
靈姝面無表情：“因為我不想在蹲在那兒了。”
“不想再蹲在那兒？”
“我腿麻了。”
呆呆的表情說這話，徐子凡哭笑不得：“這會兒去做什麽？要不要請你吃飯？”
靈姝假裝客套：“我請你吧，我賺了靈石。”
徐子凡也不客氣：“好，咱們去那邊的酒樓，正好還可以聽戲。”
靈姝瞅他一眼，抿嘴：“……好。”
酒樓是普通的酒樓，上下兩層，匾上金漆已經褪色，擡腳走進去，卻發現有不少人。
徐子凡介紹：“這店的老板是我朋友，每次他都會給我留好位子。”
“哈哈，仙君裏面請，這次想吃什麽？”那小二果真熱情十足。
徐子凡卻問靈姝：“想吃什麽，你點。”
靈姝點了份紅燒獅子頭，外加一份燕乳茶，徐子凡則點了這裏的招牌菜，他沒點酒，也上了份茶。
兩人在二樓雅間坐下，徐子凡笑問：“一上午下來，感覺怎麽樣？”
靈姝不想跟他多說話，只吐了一個字：“累。”
她小口抿茶，眉眼之中不見剛來時的驚惶和悲傷神色，只有種淡淡的疲憊。
徐子凡想起她在攤位前說的話，不由道：“你一個人生活，當然累了，對了，你夫君是幹什麽的？他不跟你一起生活嗎？”
靈姝聞言擡頭，直直看著他。
徐子凡：“別看我，我就是不小心聽到了，你不想說可以不說。”
靈姝：“只怕我說了，你也會以為我在胡說。”
徐子凡當即臉紅：“我可沒有！只是你之前太過奇怪而已……”
“所以，我現在不奇怪了？”
“我覺得你應該不會說什麽在夢裏見過我的話。”
靈姝：“……”
好吧，這確實引人誤會。
“所以，你的夫君是……”徐子凡小心翼翼打探。
靈姝將杯裏的茶水一飲而盡：“我夫君，是魔神。”
話音落的同時，底下的驚堂木陡然一響。
“話說那魔神——乃是天地初開之時的一抹混沌之氣所化，後來吸食人間怨氣，生出了魔魂，魔魂每隔千年，便會尋找轉世之人，煉化其魔骨，蠶食其神魂，而後修煉成不死不滅之身！”
“天界諸神忌憚魔神的力量，便對那轉世之人設下十世劫難，若他每一世都能堅守正道，不生心魔，不造殺孽，便可在歷劫之後剔除魔骨，飛升成仙！”
說書之人一身灰袍，說的正是他的拿手好戲——《禍世魔神傳》。
“你們可知那魔神轉世之人是誰？”
“這個誰不知道？不就是已經覆滅的神隱國聖童嗎？”
“沒錯！當時神隱國誕下兩位聖童，其中一個便是如今的魔神，他被勘破命格的時候便被拋棄，之後的十世劫難也由此開始——”
“卻說這位魔子歷經十世，經歷了人間所有的疼痛苦難，卻依然沒有被魔氣侵蝕，任由世人如何對他，施加何等殘酷的折磨，也依舊淡然處之，仿佛世間的苦難於他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不值一提。”
眾人聽到這裏已是怔怔然，靈姝也同樣楞在那裏。
說書人繼續渲染道：“這位天生魔子在第十世之後終於歷難結束，修得圓滿。當日，便聽天空一聲巨響，金色的雲層湧動，只見是三花聚頂，仙鶴齊鳴，天界諸仙前來接引——這魔子升仙了！”
眾人滿目驚呆：“既然升仙了，後來又怎麽變成魔神了？！”
“諸位問得好，因為就在他飛升之際，忽然低眸望向人間那萬丈紅塵，恍惚參悟了什麽，淡淡說道：十世茫茫，善惡一念，我寧做人間魔，不為天上仙。”
寧做人間魔，不為天上仙？竟然棄仙成魔？！
眾人唏噓嗟嘆，顯然驚愕不已。
講至高潮，那說書老頭更為賣力：“說完此話，一念成魔！身上的金光瞬間散去，腳下的百花盡數枯萎，魔氣湧動，地面寸寸龜裂，天地之間驟然失色！”
“頭頂的祥瑞消失，取而代之是天道的震怒。若他不歷難也就罷了，天道自可把他劈死，可他歷劫已成，身懷仙魔兩重道骨，就連天道也奈何不得！”
“從此，世間再無渡劫仙，只餘人間魔！凡間魔道日興，仙門日衰，眾人惶惶不可終日，唯恐命喪魔頭之手！”
一氣說完，眾人意猶未盡，那說書老頭卻是不講了，引得臺下眾人紛紛不滿催促。
說書老頭神秘一笑，拍案道：“預知後事如何，且聽明日再講！”
說完，開始挨個索要靈石。
而二樓裏，聽完這番故事的靈姝卻神情黯然，不可避免地想到杜長清。
徐子凡看著她，問：“怎麽不吃了？”
“他說的是真的嗎？”
“什麽啊？”
“就是關於魔神的事。”
“這個嘛……”徐子凡饒了個彎子，玩笑道，“你不是說你是魔神的妻子嗎，怎麽連他的身世都不知道？”
靈姝一聽，直接擱筷子起身。徐子凡趕緊將她拉住：“我跟你開玩笑的，你這氣性怎麽這麽大？”
靈姝也按著坐下，先是悶悶坐了一會兒，接著低頭道：“對不起。”她也不知道怎麽了，一提到關於他的事，就變得異常敏感。
她是想忘了他，好好在這裏生活的，可是這麽偏僻的地方，都能聽到關於他的事情。
沒錯，他是魔，人盡皆知人人恐懼的魔。
徐子凡看她表情不怎麽好，就知道應該是跟她口中的“夫君”有關，不過先前她犯病的時候也總說些奇怪的話，還是不跟她計較了。
他順著她的話道：“沒事，我這人呢對朋友非常義氣，你想問什麽隨便問，但是魔神……我不太了解，只知道他生性淡漠，修為十分恐怖，之前那神隱國，就是被他給滅了的，不過只是一掌，就那麽一掌，就把神隱國付之一炬了！你不知道，先前在戰場上出現的時候，我連他長什麽樣都沒看清，眼睛都要被刺瞎了！”
他嘀嘀咕咕，說著魔神怎麽怎麽恐怖，又如何冷酷無情，殺人如麻。
靈姝藏在袖子底下的手也越攥越緊，她忍不住問：“那他就沒有親人了嗎？比如妻子什麽的。”
“親人？哼，他的親人早被他親手殺光了。而且，他是魔，怎麽會跟人成親呢？這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告訴你，魔……是沒有心的。”
徐子凡格外嚴肅地說了這句。
靈姝聽完霍然起身：“我累了，先回去了，你自己在這兒慢慢吃。”
徐子凡：“不是，那你怎麽回去？”
“我租輛車回去。”
她說完，就急匆匆地往樓下走，步伐隱隱急促。
回到院子裏時，幫她整理院落的兩個仙盟弟子已經離開了，靈姝二話不說，直接進了屋子往榻上一撲，抱著枕頭使勁撕咬了兩下。
冷不丁被腦袋上的簪子戳到，又是氣得往地上一扔。
但隨後又撿起來，紅著眼睛道：“我不生氣，我不生氣，他已經不重要了，他是魔還是仙也與我無關，我才不會去想他！”
如此將心情理順，這才重新平靜下來。
平靜下來的靈姝把大蛇召喚出來，用警告的語氣道：“以後，不準在我跟前提他，也不準再跟魔宮有任何聯系，明白了嗎？”
大蛇委屈地歪著腦袋，顯然不想答應。
可不答應又能怎樣，回魔宮嗎？想到杜長清時常陰郁滲人的臉，大蛇立馬抖了抖。
還是留在這兒吧，留在這兒雖然天天吃草，但起碼不用戰戰兢兢，而且杜長清那魔頭也說過，讓他時時刻刻保護她。
既然是時時刻刻，當然沒時間向魔宮傳遞消息了。
“好了，你去玩吧，我不知道你吃什麽，院子外面有蛇果，你要是想吃我可以采一些給你吃。”
它的女主人發完了脾氣，就用溫溫柔柔的眼神看它，這讓大蛇再次發出愉悅的嘶嘶聲。
它用人類的語言道：“我自己去覓食，你好好休息。”
靈姝想了想，摸摸它的蛇腦袋，說：“好吧，記得別跑太遠，天黑之前回來。”
大蛇晃晃尾巴，開心地爬了出去。
屋裏，靈姝嘆了口氣，她把今日換來的靈石藏在自己的小金庫裏，而後又拿出了自己記賬的小本子。
先前張煦給她的靈石差不多花光了，今日換來的靈石還能撐幾日，但如果要買個驢子的話就幾乎剩不下，看來，不能光賣靈草，得多畫幾幅畫了。
當晚，靈姝就在細細的燭火下掌燈作畫，用最便宜的紙和墨，一口氣畫了五幅人物風俗畫。
畫完之後，眼睛困到睜不開，衣服都沒脫就這麽直直倒下睡了。
翌日，靈姝先拿著畫來到了畫鋪，她把自己的畫拿出來，詢問是否可以掛在這裏寄賣。
那店鋪老板鑲著金牙，先是從下往上慢慢掃了她一眼，接著才展開畫，眉頭一松又一緊，道：“可以是可以，不過你打算賣多少？”
靈姝道：“六塊靈石。”
“全部嗎？”
靈姝直楞楞道：“一幅畫，六塊靈石。”
那店鋪老板道：“你這畫賣不了那麽多錢，畫工雖然不錯，但你這上面的人物怎麽都是背影？這可就大打折扣了。你既然是作人物畫，就該知道不能只畫背影，連臉都不露，這實在是……”
他看著這五幅畫上的人，又瞅了眼靈姝黯淡的神情，忽然道：“你這畫的，該不會是你什麽人吧？”
靈姝抿唇，不說話了。
片刻後，她表情僵硬把畫收起來：“我不賣了。”
她說完，拿起畫便要走，被那店鋪老板叫住：“十塊靈石，我全買了。”
靈姝邁出去的腳又頓住。
五幅畫，十塊靈石。
靈姝捧著手裏的靈石，有些喪氣，但也沒有喪氣太久。
手腕上的大蛇冒出頭，一對蛇眼睛幽幽泛著冷：“要不要幫你教訓他？”
靈姝搖頭：“算了，這些也不少了。”
說完之後，把其中一顆靈石塞給了它，大蛇眼睛流露出驚喜，張大嘴一口吞了下去，之後光溜溜的腦袋蹭蹭她的手腕。
還是人類主人好，會投餵靈石給它。
不過，她太脆弱了，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她都沒有好好休息過。
作為靈寵，它可不能讓主人累著。
大蛇嘶嘶兩聲，當晚就趁著靈姝熟睡之際鉆進了樹叢之中。
第二天醒來，靈姝以為自己眼花了，要不然怎麽會看見散發靈光的靈草出現在自己床邊呢？
“嘶嘶。”大蛇發出興奮的聲音，蛇尾巴拼命甩動。
靈姝一頭烏發垂下，圓潤的杏子眼懵懵的，臉頰也微微泛紅。她反應過來：“這些靈草是你采的？”
大蛇點點頭，尖尖的尾巴啪啪打在地上，顯然是在邀功。
靈姝露出笑容：“謝謝你，你比小金有用多了。”
“小金？”大蛇疑惑。
“就是那只會吐火的鳥。”
會吐火的鳥，那就是三頭金烏了。
嗯，那家夥向來趾高氣揚，欺負它們這些不會吐火的魔物，不過主人說它比那臭鳥有用多了。
想到這兒，蛇尾巴搖得更歡。
……
“姑娘，又來了？喲，今天怎麽采了這麽多靈草？”來鎮上幾日，靈姝已經認識了不少人，跟同為攤販的婦人們也稍稍能聊上幾句。
她溫順點頭：“嗯，家裏的寵物采的。”
“寵物？這姑娘，還真會說笑。”
靈姝笑笑，沒有說話，坐在那裏開始叫賣。
沒一會兒，有人來問價：“這靈草瞧著怎麽沒見過？”
靈姝解釋：“這是蛇膽草，可以清熱解毒，服下之後，可以抵禦瘴氣和魔氣。”
“那……賣多少靈石？”
“五塊靈石一棵。”
那人笑得和煦：“太貴了，我沒那麽多錢，姑娘不若便宜一些。”
靈姝本想改口，可下一刻就瞄到他藏在身後的手，這人雖穿著樸素，但背在身後的手卻戴著一個玉扳指。
明白了，這是故意偽裝普通人過來殺價的。
靈姝當即道：“五塊靈石，少一分我都不賣。”
那人悻悻，乖乖付了五塊靈石。
就這樣過了一上午，竟然賣出了二十多塊靈石。
早賣完，靈姝早收攤，而後就開始在鎮子上四處逛街。
她先是去首飾店裏買了一些脂粉，而後又買了一把雕著桃花的桃木梳子，原先的那把被她今早梳頭的時候扯斷了齒梳，連頭發也掉了好幾根。
本來她就不擅長梳頭，原先在靜水村的時候，都是長清幫她梳的，他動作輕柔，從來沒有讓她吃痛過。
可惜……
靈姝眨眨眼，讓自己的思緒飛快掠過去。
從首飾鋪子裏出來，靈姝漫無目的地走，不知不覺，又來到了那日跟徐子凡一起去的酒樓。
她稍一停留，接著扭頭進了一旁的書局。
“姑娘，想看點什麽書？是言情話本還是志怪故事？”
老板很熱情，靈姝卻道：“我隨便看看。”
說著，隨手在書架上挑了幾本言情話本，以及幾本普通的仙門修煉手冊。
“掌櫃的，我要這些。”
掌櫃的撥弄算盤：“一共是八塊靈石，姑娘買的多，我再附贈你一本。”
話音落，一本泛黃的舊書扔在了最上面，只見上面寫著五個大字——《禍世魔神傳》。
靈姝：“……”
就這樣，她帶著一摞書，騎著驢子慢悠悠往回趕。
及至傍晚，村子裏升起縷縷炊煙，天邊霞光曼妙，枝頭雀鳥歌唱。
現世安穩，歲月靜好，一切好似都沒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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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杜長清：看到老婆的幻影了，念念不忘ing
靈姝：不想被發現，一個人好好過日子。
哈哈，現在女寶還有點小別扭，她需要時間慢慢消化，後面小夫妻破鏡重圓就是甜甜的啦～
開v大吉，隨機掉落紅包～下一章也是晚上十二點五分左右更，感謝寶寶們支持鴨[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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