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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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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乞丐

幾人正要去吃飯,突然間一個乞丐在他們面前手舞足蹈,嘴裏重覆著不成調的話——

“大洪水,淹了橋。大洪水,淹了橋。大洪水,淹了橋。”

阮霖把幾個小的護在前後,站在他身前的趙世安突然道:“瘋乞丐,你怎麽在這兒?”

瘋乞丐似乎聽明白有人喊他,他看著趙世安和阮霖又哭又笑又念叨:“大洪水,淹了橋。”

說完他一溜煙跑遠,像是身後被狗追一樣。

阮霖還沒問趙世安怎麽認識瘋乞丐,忽得看到他們對面好奇張望的兩個人。

白頭發的假道士無忘大師和那天在玄山寺擋住沒讓他們進屋的臉上有酒窩的哥兒。

阮霖看到假道士忽得想到,關於何思他二哥當時如此退親,他如今還不知,他又努力回想,在何良成親那天,他確實沒看到何家二少。

不過對面那兩個人看到他們後轉身離開,動作還頗為迅速,毫不拖泥帶水。

阮霖:“……”

被這麽一攪和,阮霖忘了瘋乞丐,只是在路上,趙世安說了瘋乞丐以前是趙家村的人,後來一家人都死了,他就瘋了,這事有十年,他對瘋乞丐沒瘋前有些印象,是個鐵骨錚錚的漢子。

可惜了,受的打擊太大,就成了這副模樣。

幾個人唏噓不已。

午時阮霖帶他們去了北邊的一條街,那邊賣吃的較多,大多都是小攤。

果真一到地方,幾個小的眼神亮了,安遠也聞了聞,各種香味竄到鼻子裏,瞬間勾起了肚子裏的飯癮。

阮霖給他們一人五十文,不等他們拒絕,嚴肅告訴他們,想吃什麽自己買,不準墨跡。

這地方還是趙世安帶他來的,他們差不多吃遍了半條街,阮霖和趙世安很快去了上次沒吃到的攤上要了酥肉餅和羊肉湯。

趙紅花和趙小牛吃的餛飩和芝麻餅,趙榆吃了熱乎乎的羊肉面,安遠看來看去,要了一碗米和鹵肉。

吃飽喝足,幾人又去買了瓜子和飴糖、還有大骨棒和牛肉,這個要單獨做灌腸用,牛肉價貴較為適合作為年禮。

他們這兒有種說法,自家耕地的牛不能吃,牛勞心勞力給家裏幹了一輩子,要是老了病了然後沒了,就給牛埋在自家地裏。

他們又轉道去了書鋪,買了紙和墨錠,阮霖餘光看到紅紙,默默看了趙世安一眼。

趙世安和阮霖對視後,瞬間明白阮霖想要冬日賣對聯和福字,他無奈一笑後捏了一把阮霖的手指:“我寫。”

阮霖下巴微揚,心裏頭很是高興,他問了掌櫃的寫紅字的紅紙和對聯紙如何賣。

掌櫃的說常用紅紙五文一張,對聯紙二十文一副。

阮霖要了一百張紅紙和三十副對聯紙,一兩一錢,再加上買的白紙和墨錠的八錢,他繞了會兒價,給了掌櫃的一兩八百五十文。

幾個人又去買了些零碎東西,在回去時,趙榆買了幾串糖葫蘆,他付的銅板,阮霖沒阻止。

等甜脆的糖葫蘆到了嘴裏,吃起來頗為粘牙,卻格外好吃,回去路上他們嘰嘰喳喳不停。

到了村裏時天色漸晚,他們剛到村口,趙世安眼尖看到他家門前站著一個人。

“那是誰?”

阮霖擡頭看了:“沒見過。”

唯有在後面牽著趙小牛的安遠瞇了瞇眼細看遠處的身影,忽然間,他渾身一震,在那人看過來四目對視後,他眼淚又一次不爭氣地落下。

下雪的路不好走,容易走出一腳泥濘,趙家村的人也甚少出來走動,都窩在家裏頭烤火嘮嗑,或者練字繡花。

以至於沒人在意到今下午有一人穿著棉衣靴子,帶著皮帽面巾,身後背著一個大包袱,只漏出一雙銳利雙眼的漢子站定在趙世安家門前。

漢子看到阮霖他們回來,目光卻很快落在了身後滿臉淚的哥兒身上,他頓了頓,大步過去,走到阮霖身邊半跪下來抱拳道:“少爺。”

阮霖:“……”

他先看了眼震驚的趙世安,下意識搖搖頭表明他也不認識,不等他問,身後的安遠突然低聲道,“霖霖,這是老爺身邊的護衛,阮斌。”

阮斌拉下面巾,仰著臉眼睛下垂。

阮霖低頭看了眼滿是絡腮胡的漢子,先說道:“你先起來,我現在不是什麽少爺。”

對於他爹的護衛他有些印象,卻不多,如今過了六年,他還真認不出來,但他信安遠所說。

阮斌起身後搖頭,冷硬道:“我是阮家家仆,少爺就是少爺,永遠不變。”

這股說話調調倒是讓阮霖眉心一動,好似在記憶深處,是有這麽一個人,說話做事比安遠還要較真,阮霖眉眼柔和很多,挺懷念的。

“那我讓你以後不叫我少爺,懂嗎?”

阮斌擰了擰眉,過了會兒艱難點頭。

阮霖:“先回家。”

阮斌跟在阮霖身後應是。

看完全程的趙世安所註意的重點卻不是阮斌所喊的少爺,而是安遠對阮斌的態度。

只看眼睛就能認出人,趙世安眉梢微動,臉上格外得意,看來以後安遠還真不用一直黏糊在他家霖霖身邊。

他家的,霖霖!

那幾個小的倒是懵懂,趙榆回去後給爹、小爹說了這事,阮霖還讓他帶了句話,說是以前認識的人過來,不必相迎。

就這樣也讓楊瑞驚了:“真喊了少爺?”

趙榆點頭:“小爹,這事你別說出去,霖哥說了,這事能告訴你們,但不能外傳。”

楊瑞一聽,剛起來的屁股又坐了回去,還自顧自找了個借口:“也是,那你可知道那人包袱都帶了啥?”

趙榆搖頭,喝了口熱水,把給爹和小爹捎的糕點拿了出來。

趙武經過上次的思考後,現在已然淡定,阮霖以前是誰都行,現在只是他趙家的兒郎。

楊瑞心思多,他嘟囔著那人既然喊阮霖少爺,會不會那包袱裏全是銀子?

事實上,阮斌的包袱裏是兩把長刀和破舊衣物,阮霖看得心口一陣泛酸。

安遠一路走得艱辛,阮斌也不遑多讓。

阮霖呼了口氣,壓制住眼中淚意,把買回來的糕點讓阮斌先湊合吃,又讓趙紅花他們做飯,一會兒再燒水。

阮斌也沒客氣,等他吃飽喝足又去洗了澡,把胡子一刮,瞬間小了好幾歲。

剛在阮斌洗澡時,安遠單獨找阮霖說了阮斌這人,他是阮家的家仆,他和他哥在老爺手底下當護衛,他爹娘則是老爺身邊的管事。

只是後來府中一下子落敗,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在逃命中人們逐漸散了。

阮斌今年二十八,比安遠大個兩歲。

阮霖聽完後問了另一樁事:“安安,你和阮斌……”

不等他問完,安遠紅著臉搖頭擺手:“沒有,我們兩個什麽也沒有!就、就以前他給我送過一次吃的!別的什麽也沒有!”

得,阮霖不用問了,從安遠態度中他看出了這兩人當年估摸有點情意。

只是這麽多年,阮霖抿了抿唇,不再追問。

·

門外坐在屋檐下剝豆子的趙小牛偷偷看了眼不遠處的阮斌,個子高,很壯實,一雙眼睛像利劍,他又想到那兩把刀,這個人肯定很厲害。

只是在阮斌扭頭來看他時,他忙低頭,不敢和人直視,太嚇人了。

因為不能在旁邊聽而被迫待在外頭的趙世安正挨著趙小牛,他漫不經心地問:“小牛,你覺著他怎麽樣?”

趙小牛聲音細小,他膽子並不大,但他時刻記得趙紅花所說,他道:“世安哥,他好像和村裏人不一樣,比村裏人有、有……”他說不出來。

“有氣場。”趙世安補充道。

“是!”

“你信不信,他殺過人。”趙世安又道。

趙小牛楞了,卻沒害怕,可能是他已然見過人是如何死亡,“那、那他殺的一定是壞人。”

趙世安噗嗤一下笑出來,起身道:“我逗你的。”說完腳步輕快去往屋裏,他聽到了裏屋的開門聲。

趙小牛扣了扣手指一臉莫名其妙。

屋裏的趙世安自然而然站在阮霖身邊,把安遠擠去一旁,剛低頭就見阮霖欲言又止,他道:“想留下就留下,咱們院裏剛好住的開。”

阮霖拉住趙世安的手,用力捏了捏點頭。

不過在此之前,他把阮斌喊到堂屋,讓人坐下,該問的話還是要問一遍,“為何來尋我?”

阮斌坐在凳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說:“您是少爺,我是護衛,當年老爺培養我,是為少爺做準備。”

阮霖沒想到他爹竟能為他想這麽多,他咬了咬下唇又問:“你怎麽尋到了這裏?”

阮斌:“當年府中人散了,我們出城無戶籍者被官府的人抓走,在牢房待了半年後被流放到了最北方。”

他頓了頓,眼眸暗沈了許多,“這幾年爹娘和大哥相繼去世,我是一年前逃出來,不過我這個名字,已在戶籍上抹去。”

“我知道文州千山縣趙家村是以前老爺提過,當年您就是被送到了這裏,而且老爺說過,要是我們誰還能活著,一定要來這裏找您。”

阮霖聽出了阮斌的意思,他這一路估摸是避著人走來,沒有戶籍是為黑戶。

只是,他握凳子的手有幾根青筋暴起:“我爹可留了什麽話給我?”

阮斌張了張嘴,停頓片刻,他艱難看向阮霖道:“此事我只能和您一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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