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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序幕:……所謂飛升,到底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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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序幕:……所謂飛升,到底是什麽?

觀星洞內鴉雀無聲。

原本嘶吼的流明聽聞此話後,不知為何驟然安靜下來。

白玉京瞇了瞇眼,卻見流明緩緩起身,周身的氣息驀地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金丹期。

三百年未曾突破的流明,竟在短短一個月內,和沈風麟一樣完成了突破。

而且他的氣息掩藏得異常好,連以嗅覺聞名的通天蛇都沒能聞出絲毫異樣。

……怪不得他方才敢以那種語氣和自己說話。

白玉京不由得冷下眸色。

流明尚且能隱藏實力,那沈風麟呢?他當真只是化神期嗎?

流明反手抹了下嘴角的鮮血,見沈風麟沒有阻擋自己展露實力的意思,便直接吐出口中鮮血,長出舌頭道:“我賭。”

白玉京冷眼看向他。

自以為扮豬吃老虎的劍修,看著眼前無動於衷的美人,露出了一個含血的笑容:“不是要賭嗎?怎麽不說話了?難道是做賊心虛——”

“三百年了。”白玉京淡淡打斷他道,“恭喜你終於躋身金丹。”

“……!”

驟然被戳到痛腳,流明面色間驀地閃過一陣扭曲:“別想著用你那點伎倆拖延時間了!你手中那枚根本就不可能是真正的祈星石!”

流明此刻有足夠的自信,哪怕他的判斷當真出錯,只要沈風麟不出手,同為金丹,他勢必能勝過白玉京。

劍修可是同境界之下無可匹敵的存在,白玉京便是通天蛇妖又能如何?

他尚未成熟,一條幼蛇而已,不可能勝過自己。

“開始布置你的陣法吧。”白玉京根本沒接他的話,扭頭對沈風麟道,“讓本座也見識見識,你引以為傲的召喚陣到底是什麽樣子。”

流明見他如此平靜,不由得冷笑道:“不用強作鎮定了,這次沒人會來救你。”

白玉京看都沒看他一眼,就那麽面色冷靜地看向沈風麟。

卻見對方身上再次浮現了那抹詭異的幽藍色光幕,這一次因為靠得更近,所以看得更清楚了一些。

沈風麟裝作起陣的樣子在那光幕上滑動了幾下,隨即,那道空靈而冰冷的熟悉聲音響起:【請宿主按照指示擺放巫族召喚陣。】

言罷,幽藍色的光幕竟暫時從沈風麟身上飄開,落在祈星陣前方的空地上,形成了一個……五角向外的怪異圖形。

沈風麟按照光幕的指示開始起陣,看著眼前逐漸成型的召喚陣,白玉京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來了不久之前的場景。

——“把祈星石交給他。”

“……您說什麽?”

面對突如其來的不速之客,千機一個激靈,連忙掀開自己的龜殼面具:“老朽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替換了祈星石,不可能有人能發現端倪!”

“連姽瑤的旨意都能被篡改,你怎麽保證無人認出那是贗品?”玄冽冷冷道,“把祈星石給他,別讓本尊說第二次。”

……所以,連眼下的一切也在你的算計之內嗎?臭石頭。

白玉京忍不住瞇了瞇眼。

他是想不明白那麽多彎彎繞繞,可眼下他卻僅憑直覺便意識到了不對勁。

玄冽就是靈心之內長了一個馬蜂窩,但他既沒有小天道加持,又看不見沈風麟身上的系統,他為什麽能算無遺策到這種程度?

還是說……除了身份和靈心外,玄冽還瞞了他別的什麽?

“師尊,召喚陣已經布置完畢。”沈風麟的聲音將他拉回了現實,“還請師尊放置祈星石。”

白玉京聞言回神,在流明近乎嘲諷的目光中,擡腳走到召喚陣面前,垂眸看向那圈奇怪的陣法。

五角向外如尖刺般凸起,鎮眼倒是和傳統召喚陣一樣處在正中央,可整個陣法只有生門沒有死門,三千世界中,白玉京從來沒見過哪個召喚陣是眼下這種模樣。

流明見他半晌沒有動作,當即嗤笑道:“老祖,他知道自己拿的是贗品,所以不敢放。”

白玉京聞聲回神,擡手將已經與贗品替換過的真祈星石放進陣眼中。

磅礴的靈力驀地向鎮眼中灌入,流明見狀面色一變,有些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

下一刻,熟悉的冰冷聲音響起:【巫族召喚陣加載完畢,核心:祈星石。】

【靈力儲備:100%,召喚陣等級:LV5,開放角色等級:五星,剩餘召喚次數:1次。】

【請選擇您要召喚的五星角色。】

……召喚陣等級?五星角色?什麽意思?

白玉京正在心中蹙眉,還沒待他思考明白,便聽沈風麟以一種和系統一樣的方式道:【有請,大巫姽瑤。】

……!?

白玉京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整個人驟然僵在原地。

……誰?

沈風麟要召喚誰?

【對不起,“姽瑤”為六星角色,召喚陣等級不足,請宿主重新選擇。】

沈風麟咬了咬牙,不信邪一般道:【有請,金戈妖皇。】

【對不起,該召喚陣為巫族五星召喚陣,無法召喚其他種族或其他等級角色,請宿主重新選擇。】

沈風麟面色明顯出現了一絲不虞,手下不禁緩緩攥緊。

——望清荷空手而歸,妖族召喚陣沒辦法啟動,如今只靠區區鬼巫兩張五星卡,拼得過玄冽嗎?

可是,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

最終,沈風麟咬著牙改口道:【有請,司木大巫句芒。】

【召喚五星角色“句芒”,陣法啟動中,請稍後。】

那詭異的陣法當即浮現出黑色光芒,與祈星石的顏色剛好對應,白玉京攥緊手心站在原地,一時間腦海中爆開無數信息,根本顧不得觀察這些異樣。

——金戈妖皇本體六翼金雕,四千年前飛升;司木大巫句芒,三千年前飛升。

這二位皆是近萬年間有名的善戰之主,顯然沈風麟在沒辦法召喚姽瑤的情況下,退而求其次選擇了他們,以求勝過玄冽。

只可惜他沒能拿到精衛石,沒辦法啟動妖族召喚陣,因此只能再退一步,僅召喚句芒。

可他沒辦法召喚,似乎只是受限於等級約束,並非這些大能無法被召喚。

白玉京蹙眉,在心底依次回憶起沈風麟聲稱過能過被召喚的大能。

大巫姽瑤,古今飛升第一人;金戈妖皇,四千年前飛升;司木大巫句芒,三千年前飛升;還有明面上生死不明的碧魂閻羅聞楚衡……

可聯系前面三位大能,如今再回頭看,碧魂到底是生死不明,還是悄無聲息地選擇了飛升?

就像……人皇宋青羽一樣。

這個名字一出,白玉京驀地一震,像是被人從頭到腳潑了一盆涼水般僵在原地。

不會的,青羽已經強到足以和自己跟玄冽匹敵,不可能會……

可是,不知道是小天道的成長帶來的影響,還是自己成熟後記憶力終於有所見長,白玉京在這一刻無比清晰地想起了在元嬰大典上聽到的那句話。

【人族修士“宋青羽”收集完畢,渡劫期修士收集進度8/9,已收集種族:人族、妖族、鬼族、修羅族、巫族。】

人、妖、鬼、巫、修羅,五族皆至,唯獨還差一族。

……靈族。

過往那些宛如散珠一般的疑點終於在此刻被盡數串了起來。

為什麽青羽將小天道送進自己腹中後,便再沒了聲息?

為什麽沈風麟執意在太微針對玄冽,真的是為了爭風吃醋嗎?

以及……所謂飛升,到底是什麽?

一股可怖的、詭異的猜測驟然浮上心頭,白玉京突然握住玉鐲,低頭遏制不住地喘息起來。

“師尊?”沈風麟關切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您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手鐲有些發燙,應當是玄冽在喚我。”白玉京回過神強壓下胃中的不適,不冷不淡道,“我該回去了,你召喚得怎麽樣了?”

聽聞他竟把玄冽近乎扭曲的管控描述得如此理所當然,沈風麟眼底閃過一絲暗色,不過很快他便壓了下去,轉而露出了一個笑容:“召喚已經成功了,抱歉,先前……是徒兒誤會師尊了。”

白玉京垂下睫毛,不知在想什麽,對沈風麟的愧疚堪稱熟視無睹。

然而,旁邊的另一個人便沒有他這麽冷靜了。

……居然真的成功了?這不可能!

流明瞳孔顫栗著站在原地,眼底盡是愕然與惶恐。

既然祈星石是真的,白玉京為什麽要故作躊躇?!

電光石火間,流明驟然意識到什麽,雷劈般僵在原地。

是了,他是故意如此的。

——白玉京想殺了自己。

沈風麟揮手將陣法收回,轉而想去收回祈星石,卻被白玉京搶先一步拿走。

沈風麟一怔,白玉京垂眸看著手心的祈星石:“方才的賭約尚未應驗。”

“……多謝師尊提醒,徒兒沒有忘。但這是您與流明之間的賭局,”沈風麟故作無奈地攤手道,“徒兒實在沒辦法幫您出手啊。”

沈風麟覺得同為金丹修為,他不可能贏下流明。

白玉京聞言不置可否,擡眸看向流明。

顯然,那東西也是這麽想的。

“不用你出手。”白玉京反手將祈星石收了起來,“我殺他之時你別阻攔便是。”

流明怒極反笑:“大言不慚,就憑你!?”

他反手抽出本命寶劍,水流頃刻之間於劍刃處匯聚,磅礴的劍氣驟然在觀星洞中爆開。

感受著劍氣環繞、丹田充盈的強大感,流明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桿。

有什麽好惶恐的?只要風麟不出手,他堂堂金丹期劍修,便是越級斬殺元嬰老祖也輕而易舉,怎會敗於一幼蛇之手?

想到這裏,流明惶恐不安的面色徹底消退,只剩下勝券在握的坦然。

晉升金丹之後他的實力還未曾展現過,不如趁此機會在風麟面前展現一番。

白玉京面色淡淡地旁觀著他的表演,半點發難的意思也沒有,只是冷不丁道:“你在模仿她嗎?”

流明一楞,蹙眉道:“你說什麽?”

“我說,”白玉京緩緩道,“你在模仿滄瀾劍……不,你在模仿人皇宋青羽嗎?”

“……!?”

此話一出,流明仿佛被踩到了尾巴一樣,當即暴怒:“荒謬!宋青羽區區一個女人,我怎會效仿於她!”

“是嗎?算起來你和她好像同樣三百歲。”白玉京眸色發冷地譏諷道,“可惜……你似乎給她提鞋都不配呢。”

流明聞言怒不可遏,劈劍便向他攻來:“那女人不過有些巧運,我如何不能跟她相提並論!?”

無數水刃如蛛絲般鋪天蓋地壓來,白玉京卻站在劍氣中央紋絲未動。

“本座有句話一直想說。”

白玉京輕聲道:“流明,你的劍術,真的很爛。”

下一刻,雪白的蛇尾驟然在山洞之中顯現,悍然的氣勢如閃電般逆著劍風而上,猛地劈開水刃!

原本氣勢磅礴的劍氣在那尾鞭之下四分五裂地濺開,如同毫無威脅的水珠般砸在洞壁上。

流明呼吸一滯,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他的身體先他大腦一步,意識到了那蛇尾上淩然的氣勢到底是什麽。

那是他修行了整整三百年也沒有悟出的東西,是他無數個日夜妒火灼心的執念。

劍意……一條金丹期的幼蛇,怎麽會僅用蛇尾便能劈出劍意!?

那他這些年上下求索,日覆一日地尋求出路,又是為了什麽!?

三百年才勉強悟出劍氣的道心,在此刻被打擊得粉碎。

不可能,絕對是那蛇妖的障眼法……劍法是人族之道,不可能有妖族會——

下一刻,蛇尾帶著鋒利如霜的劍意攔腰抽在他腰間,鮮血飛濺間,金丹盡碎,整個人驀地飛出,生生砸在洞壁上。

“——!”

看著眼前熟悉無比的一幕,望清荷再控制不住心頭的恐懼,驟然用沈風麟賜她的流雲衣裹住身體,顫抖著癱跪在地。

流明在劇痛之中順著墻面滑落,他無力地撐著地面想要起身,卻再一次生生砸在地上。

“三百年金丹劍修,居然只是這種水準嗎?”那美人蛇不緊不慢地滑到他面前,居高臨下道,“像你這種人,真是給劍道蒙羞啊。”

流明金丹經脈俱碎,終於再藏不住恐懼,扭頭慌張無比地看向沈風麟。

然而,沈風麟只是皺緊眉頭,失望地看著他。

自己耗費了那麽多資源餵出來的金丹,原來便是這種水準嗎?

果然,三星永遠便是三星,再怎麽浪費資源堆砌,也不可能變成四星。

風麟……!?

流明看出了他眼底濃重的失望,整個人瞬間陷入巨大的恐懼之中。

不可能,風麟不可能放棄自己……只要自己能再展現出一點價值,他一定會出手救自己的……!

他掙紮著從地面支起身,不甘地伸出手,想要去夠自己落在遠處的本命劍。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摸到劍柄時,一抹雪白的尾尖卻輕描淡寫地卷起他的劍,而後放在他眼下,輕輕一擰——那把劍便像是一團爛鐵般,應聲碎做一地。

“……!?”

蛇尾的主人嘆了口氣,輕聲評價道:“本座那麽好的劍胚,怎麽到了你手裏,就變成和你一樣的贗品了呢?”

“不,連贗品都不配……只是一團廢鐵罷了。”

流明的身體終於在這句話中,無力地砸在地上。

他的雙眼仍不甘地看向那攤碎做一地的廢鐵,死不瞑目。

鮮血的氣味在整個觀星洞內彌漫,氣氛仿佛凝滯一般,沒有一人開口。

要來了……望清荷在心底無聲地尖叫,整個人恐懼得幾近崩潰。

白玉京甩開尾尖上的廢鐵,看著眼前堪稱混亂的畫面,有點嫌棄地蹙了蹙眉,食欲一下子消失了大半。

……好惡心,自己之前怎麽吃得下去的?

莫名的反胃感湧上,白玉京拍了拍胸口才勉強壓下一點。

罷了,他忍著反胃在心中勸自己,為了寶寶能健康長大,忍一忍……

還沒等他把自己哄好,手腕上的玉鐲便當真開始發燙,甚至警告一般將他往後扯了幾分,讓他遠離眼前那團爛泥一般的東西。

玄冽在警告他,不準他吃這些臟東西。

白玉京忍不住在心中暗罵這臭石頭多管閑事。

連自己吃什麽都要管,玄冽此人果然已經控制欲深入骨髓,徹底沒救了。

況且,不知道自己是不舍得喝他的心頭血,才捏著鼻子出來找食物的嗎?

……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的東西。

白玉京撇了撇嘴,最終還是乖巧地甩了甩尾巴,徹底化作人身。

“惡心得沒胃口了。”他隨手把祈星石贗品拋給沈風麟,“我回去了。”

沈風麟聞言猛地回神,連忙道:“還請師尊留步!”

他的言語中沒有絲毫怨恨,仿佛剛剛殺了自己手下的人不是白玉京一樣。

白玉京腳步一頓,冷淡地回眸看向他。

沈風麟笑道:“師尊什麽時候學會的劍術,徒兒怎麽不知道?”

白玉京當然不可能告訴他,宋青羽小時候練劍挨罵時,因為他總是護著女兒,便被玄冽嘲諷慈母多敗兒。

他一時氣不過,便趁宋青羽練劍時也跟著玄冽學了幾天,可惜他雖然天賦極佳,一開始學得也挺快的,奈何練出劍意後沒幾天,妖族血脈的阻礙便展現出來了。

但凡換一個能吃苦的妖修,恐怕有這種天賦很快便能克服下來,奈何白玉京從小到大被嬌養慣了,當時一甩尾巴說什麽也不肯學,甚至信誓旦旦地認為妖族不可能有人吃的了這種苦,自然也就不可能有妖修走得了劍道。

為此他沒少被玄冽訓斥嬌氣,那時的白玉京只覺得玄冽這狗東西又不是他什麽人,憑什麽教訓他?

現在想來……誰讓幼時玄冽那麽慣著自己,把自己養得那麽嬌氣都是他的錯,也活該他受著。

“不算劍術,一些擬態出的假象罷了。”如此丟人之事自然不能往外說,白玉京冷著臉敷衍道,“你到底還有什麽事?”

沈風麟見他不耐煩到了極點,終於說出了真實目的:“三日之後,我將啟動鬼巫兩族召喚陣,還請師尊回避,以免誤傷。”

三日?這麽短的時間,沈風麟到底在急什麽?

“至於此物……”沈風麟說著看向白玉京手腕上的玉鐲,眼底閃過一絲藏不住的陰暗,“徒兒保證,待殺死玄冽之後,定還師尊自由。”

他時至今日,還對白玉京在金籠中的態度耿耿於懷,因此自然而然地認為,那人理應對束縛他的玄冽抱有同樣的厭惡之情。

那麽,他只需要像當時獻妖大典上的玄冽一樣,將白玉京從束縛中救出,對方自然會重新傾心於他。

白玉京聞言沈默了片刻,沒忍住笑了一下。

沈風麟見狀一怔。

那不像是欣慰而感動的笑容,反而像是某種……對自不量力之人的嘲諷。

沒等他細看,白玉京便回過頭,又恢覆了那副冷淡的模樣:“我會回避的。”

言罷他邁過熄滅的火圈,宛如自願進入牢籠的蝴蝶一般,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一路上,白玉京滿腦子都是在召喚陣旁得知的一切,可他越想越亂,根本想不明白。

正當他整個人焦躁到了極致,恨不得把肚子裏的白妙妙給搖醒時,他無意識擡起頭,而後便猛地一頓。

卻見遠處的竹屋外,竟遙遙站著一個人影。

幼時那道站在山腳下等他回家的身影,和眼前的一幕緩緩重疊,不由得撫平了他心中的焦躁。

只不過,記憶與現實唯一的不同在於,幼時那人玄衣如墨,如今的玄冽卻白衣勝雪。

白玉京情不自禁地加快腳步向那人走去,腦海中卻不由得生出了一點疑惑。

對啊,為什麽呢?

玄冽的本體分明是暗如深淵的顏色,而他尚是幼蛇的時候,對方也常穿玄色的衣服,為什麽如今……對方卻這麽喜歡穿白衣呢?

他就這麽苦思冥想著走到玄冽身邊,被人摟到懷中,一眼看穿了他的情緒:“心情不好?”

“……沒有。”憂心忡忡的小美人回過神,口是心非地擁住他向屋裏走去,“只是在思考一個猜想,不知道是否正確。”

玄冽任由白玉京將自己拽到床塌上坐下,才開口詢問道:“什麽猜測?”

白玉京卻學著他先前的樣子,故意賣了個關子:“在此之前,我想先看一眼聖心石。”

玄冽挑了下眉,倒也沒說什麽。他揮手在院外設下結界,反手結下聖心陣,一道刺眼的光芒在竹屋中亮起,須臾,一枚無暇到近乎透明的寶石出現在琉璃幾上。

白玉京見狀一怔,卻見那枚寶石的顏色與祈星石截然不同,它們不像是一枚靈心摔出來的碎片,反而更像是截然相反的兩塊靈心。

白玉京連忙從儲物戒中拿出那塊真正的祈星石,放在桌面上和聖心石比對。

果不其然,二者的粗糙面恰好能夠吻合。

只不過,祈星石濃郁如夜色般的黑與聖心石皎潔到近乎透明的顏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白玉京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兩枚聖石,突然冷不丁道:“仙尊之所以能一眼認出這是初代靈主的靈心,是因為——”

“你們靈族的靈心,都是這般模樣嗎?”

玄冽聞言一怔,忍不住垂眸看了他一眼,眉眼間竟難得染上了幾分欣慰:“沒錯。”

……這王八蛋絕對在心裏驚訝自己這麽蠢,居然能發現這種事!

白玉京惱羞成怒,起身一屁股坐到玄冽懷裏,捧著他的臉湊過去,幾乎是抵著對方的鼻尖道:“仙尊這副眼神是什麽意思?覺得卿卿不應該看出來嗎?”

“怎麽會。”玄冽摟著他的腰故意也往前湊了幾分,“所以,卿卿的猜測是什麽?”

“……!”

男人炙熱的呼吸噴灑在鼻尖上,白玉京驟然想起自己昨日撩撥人不成反被欺負的經歷,立刻閃爍著眼神退開:“……有關大巫姽瑤與初代靈主的傳說,是被故意曲解的。”

說著,他側過身,看向琉璃幾上那兩半破碎的聖石,講述了一個和傳說截然不同的故事:“巫主之所以剖靈主之心,並非是因為恨,而是因為愛。”

“她在飛升的一瞬間窺探到了飛升的真相,卻來不及解釋,只能生剖出丈夫的靈心砸碎在地面上,避免丈夫飛升步她的後塵。”

白玉京自以為發現了驚天地泣鬼神的秘密,玄冽聞言卻只是點了點頭,面色之間毫無意外之情,反而透著某種讚許。

“……”

白玉京抿了抿唇,不快道:“仙尊對於我的猜測並不驚訝……你什麽時候猜到的?”

玄冽道:“只比你早了一些而已。第一次去觀星洞見到祈星石的時候,我便意識到了此事,打算出洞之後再告訴你,沒想到出洞之後事情有變,更沒想到……”

說到這裏他甚至故意停頓了一下:“卿卿居然這麽快便猜出來了。”

白玉京:“……”

白玉京揪著他的領子忍無可忍道:“你果然在心底說我蠢吧!”

玄冽眼底劃過一絲笑意,握住他的手腕解釋道:“靈族無心亦無情,靈心誕生之初,往往擇一念而先生,故所有靈族的靈心皆是兩相。”

“一相為善,愛、喜、憐……皆為善念。”

“一相為惡,憎、恨、悲……皆為惡念。”

“以一極之相先生,待到另一相補完時,便是靈心大成之時。”

白玉京猜到了靈族的靈心大概率都是黑白兩色,卻沒想到會有這種說法,不由得了然:“原來如此,通俗來說,你們靈族的靈心是先根據一種情緒孕育出一半,之後再生出另一半,所以整顆心才會如此……呃,如此黑白分明?”

玄冽點頭:“是。”

“那你的呢?”白玉京毫無征兆地把話題引到了玄冽身上,扭頭看向他,“敢問仙尊的靈心,是先由哪一相而生的?”

玄冽倏的沈默了。

……果然有鬼。

這人肯定還有事瞞著自己。

白玉京瞇了瞇眼,摟住他的脖子輕聲撒嬌道:“靈心也不給看,連這種事也不能說嗎?放心,卿卿不會吃醋的,您就告訴我嘛……”

“是愛意嗎?還是喜悅?亦或是幸福?”

在白玉京心中,他完全是出於本能地認為,他最愛之人初生的第一相,應當是善念。

哪怕天天在心中罵來罵去的,他還是發自內心地希望,玄冽能享受到愛意、喜悅與幸福。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玄冽沈默了片刻後,搖了搖頭:“都不是。”

白玉京一怔。

玄冽緩緩低頭看向他,眼底盡是讓人頭皮莫名發麻的暗色。

他的第一相,非但不是喜、愛、憐這些善念,反而是比怒更濃重,比恨更醜陋的惡念。

是看著那條潔白柔軟的小蛇,卷著別人的花遞給自己時而產生的,幾乎壓過一切的——

“妒。”

玄冽在懷中人不可思議的眼神中,無比平靜地重覆道:“我的第一相,是妒。”

————————!!————————

是的,隔壁某不願透露姓名的魔尊先生是因愛化形,甚至到最後還沒看一眼老婆,老婆就被別人撿走了,但我們石頭哥由於前一百年養老婆養得日子太滋潤,反而是因妒生的靈心[奶茶][奶茶]

不過這麽一對比,龍子哥你好命苦啊[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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