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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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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風暴

游日在客廳裏無聲哭泣,一步一步挪到房間,關上門。

“我還是喜歡他,我還是喜歡他……”

淚水無聲滑落,游日用指節抹過眼角,肩膀微微顫抖。

他拖著沈重的腳步,像被什麽拽著一樣,一點點挪進房間,輕輕合上了門。

那句話像咒語般在心底盤旋,揮之不去。

他明白自己放不下,但不得不離開。這個家,此刻的空氣都讓他窒息。

他拿起手機,指尖有些發涼,撥通了姜楠的號碼。

“啊,餵……”電話接通,游日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怎麽了游日?咋?哭了?”姜楠的聲音透著急切。

“我剛剛……和幸月逸數分手了。”游日的聲音低啞,仿佛用盡了力氣。

“還是太晚了。”姜楠嘆了口氣,“說實話哈,就是說實話,他這人挺好,就是前半生遇到的人都是錯誤。你現在最要緊的是好好休息才對。要不你來我這住吧?還不用看幸月逸的臉,這樣對你倆都好。”

姜楠清楚自己不是那種勸分閨蜜,他只是站在這位好朋友的角度思考,盡可能為游日著想。

至於幸月逸,是對方自己不夠爭氣,怨不得旁人。

“嗯……好。”游日低聲應道,這正是他此刻需要的去處。

放下電話,游日開始收拾東西。

他打開行李箱,把簡單的日常用品逐一塞進去。毛巾、牙刷、幾件常穿的衣服,被他慢慢地疊放整齊。

他環顧著這個生活了許久的小屋,目光掃過那些熟悉的角落。

和幸月逸共同生活的痕跡似乎無處不在,但屬於他、能帶走的東西,不過寥寥。

窗外天色有些灰蒙。

他深吸一口氣,心底有個微弱的聲音在說:他早晚還是會回來的。

……

來到姜楠家後,游日有些茫然無措。

姜楠和白琢如還沒下班,白施也出門了。偌大的房子靜悄悄的,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

他按照姜楠的指示,把行李放好,卻對“去我的房間”這個提議躊躇不已。

姜楠的房間,不就是白琢如的房間麽?他哪敢隨便進去。

視線掃過客廳光潔的木地板,他恍惚記起那份熟悉的觸感。

太舒服了。

幹脆,他打開電視,在《還珠格格》的喧鬧聲裏,直接躺倒在地上,蜷縮著看。

屏幕光影變幻,聲音漸漸成了模糊的背景音,疲憊感排山倒海般襲來,眼皮越來越沈,最終,他歪著頭,在冰涼的地板上睡著了。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爬進窗戶,給客廳染上一層倦怠的橘色。

鑰匙轉動開門的聲音沒等到,倒是一陣急促的門鈴聲,像鈍器敲打著游日的耳膜,粗暴地將他從昏睡中拽醒。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意識還有些迷糊,身體帶著地板帶來的微涼和僵硬,慢騰騰地向門口挪動。

門打開一條縫的瞬間,游日渾身的睡意瞬間被凍成了冰碴。

門外站著的,是幸月逸。

那雙眼睛死死鎖住他,裏面翻湧的怨氣和痛苦,濃稠得如同實質,劈頭蓋臉地向他壓過來,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氣息。

游日嚇得心臟驟停,條件反射就要用力關門!但幸月逸的動作更快,力量也遠非他能抗衡。

一雙有力的手猛地伸進來,用法力變出的樹幹死死抵住了門框,讓游日怎麽用力都沒用。

同時,幸月逸整個身體也強硬地擠了進來,帶著一股寒風。

“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沙啞的聲音帶著哽咽。

幸月逸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雙臂如鐵箍般,不管不顧地緊緊將游日勒進懷裏,幾乎要將他嵌入自己的身體。

話語雜亂無章,只剩下重覆的思念和這段時間的煎熬。

“放開!滾開!”游日又驚又怒,劇烈地掙紮起來,雙手使勁推搡著幸月逸的胸膛、肩膀。

可那懷抱卻像生了根,紋絲不動。

“你神經病啊!才多久?一天都沒有!”他邊罵邊胡亂地捶打幸月逸的後背,“以前你都不這樣!你他媽現在才是裝的吧?!放開我!”

“我沒有裝!”幸月逸的聲音裏帶著一種絕望的固執,他死死抱著不放,臉埋在游日頸窩,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哀求,“都是真心,我喜歡你……別離開我,求你……”

“真心?”游日像是被刺痛了,動作一頓,聲音拔高,充滿了尖銳的諷刺,“那你以前那些算什麽?假的不成?!”

“不!不是假的!”幸月逸猛地擡起頭,急切地想要辯解,眼神裏是真切的慌亂,“你為什麽就不信我?!”

“信你?你自己幹過什麽你自己清楚!”游日的聲音冰冷。

趁著幸月逸因激動而微微楞神的瞬間,他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掙!這一次,他終於掙脫了那窒息的擁抱。

沒有任何猶豫,他像受驚的小鳥,在幸月逸反應過來之前,跌跌撞撞地轉身就往屋裏沖,慌亂中隨手推開一扇門,一頭紮了進去,反手狠狠甩上了門!

游日根本沒看清自己躲進了哪個房間,後背死死頂住房門,用盡全身力氣抵住。

他對著門外怒吼:“幸月逸!你快走!不然他們饒不了你!”聲音裏帶著驚惶和強裝的強硬。

“可我想抱抱你……”門外傳來幸月逸沙啞破碎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我從沒這麽難受過……都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我只會是個沒有感情的怪物……都是因為你。”

他並非責怪游日,更像是在痛恨自己的失控和無力,越說情緒越是崩潰。

門內的游日當然聽得出那份絕望背後的自責,但他心一橫,不敢賭,也不敢信。賭幸月逸真的脫胎換骨,信這份瘋狂的愛意能持久不變。

就在這時,門鎖處傳來“哢噠”一聲輕響,有什麽細硬的東西插了進來,巧妙地撥動了鎖舌。

是幸月逸用法術變出的樹枝!門鎖一開,幸月逸稍一用力,門縫就被他推開了。

“別這樣……”幸月逸擠進門,一把抓住游日的手腕,手指冰涼卻異常固執地收攏,將他牢牢握住,“求你了,原諒我。以後都聽你的,你說什麽就是什麽……給我一次機會吧。”

他語氣卑微,手上卻不敢太用力,生怕弄疼了對方。

“屁!神經病!”游日又急又氣,奮力想抽回手,可那看似松垮的握力卻像藤蔓般難以掙脫。

“走吧,求你快走吧!”游日的聲音帶著一絲哀求,試圖用理智勸退,“我們之間沒可能了!你有更好的未來……”

話未說完,幸月逸猛地松開手,卻更用力地將游日整個擁入懷中,雙臂緊緊箍住。

“不!”他斬釘截鐵地低吼,聲音悶在游日肩頭,“沒有你的未來,毫無意義!”

就在兩人僵持的瞬間,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猛地沖到幸月逸身後!

“幸月逸!你怎麽在我家!”姜楠的聲音炸響,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怒,目光如炬地釘在幸月逸背上。

幸月逸身體一僵,下意識松開了懷抱。游日如蒙大赦,立刻像受驚的兔子般竄到姜楠身後,緊緊抓住他的衣角尋求庇護。

幸月逸剛想開口解釋,“啪!”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驟然響起!姜楠竟二話不說,直接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誰要聽你廢話!滾出我家!”姜楠胸膛起伏,指著門口厲聲呵斥,像一頭護崽的獅子。

“我真的愛他……”幸月逸捂著臉頰,左頰迅速浮起紅痕。

他知道辯解徒勞,卻仍固執地想表明心意。

“我也在乎他!”姜楠毫不退讓,聲音因激動而拔高,“但你一次次讓他受傷,讓我怎麽放心?!你有一輩子,以後會遇到很多人,可他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維護。

游日躲在姜楠身後,聽得有些發懵。

姜楠這嘴巴……說起話來真能唬人,他朋友明明不少。

但游日心裏清楚,今天無論換誰被這樣糾纏,姜楠都會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

“還不快滾!”姜楠再次厲聲催促,眼神銳利如刀,“大家和平當個朋友也不是不行,但請你別再騷擾游日!”

他其實也在賭,賭幸月逸不會在別人家裏對他動手。

幸月逸深深看了躲在姜楠身後的游日一眼,眼神裏翻湧著痛苦和不甘。“我不會放棄的。”

他聲音低沈卻異常堅定,“我會讓游日重新喜歡上我……我這輩子,只能有游日一個人。”

“誰管你!”姜楠毫不客氣地回敬,身體依舊緊繃,保持著防禦姿態。

幸月逸最終頹然地轉身,默默離開了姜楠家。

門剛關上不久,白琢如也提著東西回來了,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

“剛才幸月逸來了?吵架了?”他看著臉色各異的兩人問道。

游日心有餘悸地點點頭,小聲補充:“姜楠……很迅猛的扇了幸月逸一巴掌。”

白琢如聞言,驚訝地瞥了一眼旁邊餘怒未消的姜楠。

看他那副火急火燎、隨時要炸的樣子,白琢如很識相地決定暫時不去招惹他。

“我帶了魚和豆腐,”白琢如轉移話題,晃了晃手裏的袋子,目光掃過游日,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聽姜楠說你要來住,住完就走。”

這半帶威脅的話讓游日一時語塞,不知如何接茬。

姜楠沒好氣地推了白琢如一把。“閃開!你們倆都去客廳看電視去!我來做飯,我現在急需發洩一下!”

他不由分說地把兩人往客廳趕。

白琢如立刻老實巴交地走向客廳沙發。

游日還想留下幫忙,卻被姜楠連哄帶騙、半推半搡地也趕了過去。

客廳裏,只剩下游日和白琢如兩人,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游日沒有姜楠那種跟誰都能迅速熱絡起來的天賦,他更習慣根據對方的性格“對癥下藥”。

這幾年,姜楠的性格確實變化不小,游日記得他以前似乎更內斂些。

雖然和現在的自己也不太一樣。

白琢如倒是很自然地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熟練地切換到CCTV-10科教頻道,屏幕的光亮打破了客廳的沈默。

游日平時根本沒看過這些科教頻道,他看電視都是直奔動畫片的。

此刻看著屏幕上播放的紀錄片片段,雖然免費卻播放有限制,只能看一點東西,雖然能返回重播,心裏還是忍不住生出幾分好奇,覺得有點新鮮。

白琢如其實也半斤八兩,對這些頻道了解不多,剛摸索出來不久。

“吃飯了!”

沒多久,廚房就傳來姜楠的喊聲。

游日雖然看了會兒覺得長了點見識,但他還是更喜歡自己隨意選臺看喜歡的節目,這種規定好的內容總歸不太自由。

四個人圍坐在餐桌邊。

白施和白琢如看著桌上的菜,眼神有點發蔫。

哎,都是白琢如買菜的“功勞”,桌上沒有一道是他們特別愛吃的,只能硬著頭皮吃了。

“游日啊,”姜楠給游日夾了一筷子菜,臉上帶著點神秘的笑,“明天來我工作室唄?保證是好事兒噢。”

他擡眼朝游日方向示意了一下,一副“你懂的”表情。

白琢如看著心知肚明,只是端著碗笑笑沒接話。

游日正專心扒飯,被這突如其來的邀請弄得有點懵,腮幫子鼓鼓地含糊道:“啥?吃飯就好好吃飯,聊啥工作啊……”

“反正是好事,”姜楠繼續推銷,“帶你參觀我們的保護區和東西南北幾個區域,熟悉熟悉環境。”

游日努力在記憶中搜尋,終於想起來了:“噢噢!就是上回!被白琢如帶著在那破地方繞得暈頭轉向那次!”

他純粹是無心的一句感慨,完全沒意識到這話帶來的後果。

話音未落,旁邊的姜楠臉色瞬間就沈了下來。

白施見狀,立刻端著碗站起身:“我……我去添點飯……”

動作麻利地溜向廚房,明顯是逃離戰場。

白琢如則僵在原地,手裏筷子都頓住了,內心警鈴大作。

表面強裝鎮定,腦子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試圖從自己那“被人誇了幾千年”的聰明腦袋瓜裏搜刮出一個合理的、能平息姜楠怒火的解釋。

游日左看看臉色發黑的姜楠,右看看一動不敢動的白琢如,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闖禍了,心虛地慢慢把自己的椅子往後挪了挪,試圖拉開一點安全距離。

“呵……”姜楠放下筷子,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指關節因為用力握著而微微發白,“你要不提,我還真差點把這事兒給忘了哈。”

“誤會,絕對是個誤會,我能解釋的。”白琢如趕緊開口,語氣誠懇,心裏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游日趁機也跟著白施的方向溜了,跑到廚房才忍不住嘻嘻笑起來。

他一邊笑一邊小聲對白施嘀咕:“真說對了,人一結婚果然會變樣!姜楠現在這架勢,跟以前那個在信裏跟我抱怨還要裝乖的小可愛簡直判若兩人!”

可笑著笑著,思緒不知怎麽飄到了從前,那些和幸月逸在一起無憂無慮、開懷大笑的日子驟然浮現在眼前。

游日嘴角的笑容猛地一僵,再也維持不住,迅速黯淡了下去,只剩下眼底一絲難以察覺的落寞。

這個鬧騰的晚上,只有早早溜進廚房的白施最安逸。

他安靜地扒著碗裏的飯,仿佛客廳裏驟然緊張的氣氛與他完全無關,雲淡風輕地躲過了一場家庭“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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