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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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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絕

風眼色一沈,他知道這種動蕩是不正常的,有人來了。

“這麽快?”風倒沒料到那幫人動作如此迅速,但轉念一想,不過是換個地方的事罷了。眼下棘手的是,如何把責任推出去。

幸月逸瞥見雪已經松開了手,正退向別處。他趁機慢慢挪到游日身邊,至少,他得想辦法放走游日。

游日此刻心如死灰,連掙紮的力氣都仿佛被抽幹了,但看見幸月逸靠近,心頭還是湧起一陣強烈的憤怒和更深的傷心。

他聲音微弱地擠出幾個字:“你先走。”

幸月逸喉嚨幹澀,聲音沙啞:“不……”

幸月逸急切地摸索著,解開了游日手腕上的束縛。然而,腳踝上的鐐銬卻紋絲不動。

他焦躁地嘗試著,額角滲出細汗。

一道冷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嘲弄:“解不開的。這道鎖是我從天庭借來的,只能用鑰匙打開。”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徒勞的掙紮。

幸月逸充耳不聞,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猛地揮拳砸向地面,試圖破壞地基,然後抱起游日就要騰空而起。

而月只是輕輕一擡手,無形的法力便如鎖鏈般纏住幸月逸,將他狠狠拽回地面。

“不準走,”月的聲音冰冷,“鸮還沒回來。”

幸月逸悶哼一聲,抱著游日摔落在地,所有的沖擊力都被他用身體承受了。

他擡起頭,死死盯著月:“放他走!”

游日掙紮著從幸月逸懷裏站起來,拖著沈重的腳鐐,一步一頓地走到風面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要怎樣才肯放過幸月逸?”

“就不放。”風回答得幹脆利落,帶著惡劣的笑意。

游日心底仍存著一絲僥幸,希望風能網開一面,至少讓幸月逸離開,哪怕自己留下。

他內心深處,依然渴望著能和幸月逸有未來。

“哦?想讓他走?”風像是看穿了游日的心思,笑容更深,帶著掌控一切的得意,“我偏不。幸月逸,”

他轉向地上的人,“你最大的執念是什麽?”

幸月逸擡起頭,眼中燃燒著刻骨的恨意,咬牙切齒道:“當然是殺了鸮!都是那個混蛋!”

“你也有錯,”風慢悠悠地說,“我給你一個機會。如果你不答應,你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鸮。”

幸月逸身體一僵。

他清楚,沒有風,他連報仇的門都摸不到。風的話真假難辨,他不敢賭。

他垂下頭,聲音艱澀:“我……答應……”

“鸮正在回來的路上,”風語速加快,“你去抓住他。但游日會留在這裏,可能會死,因為我們不會管他。除非……你相信自己的速度夠快。”他拋出一個殘酷的選擇。

幸月逸瞳孔驟縮,震驚地看向風:“你不能這麽做!”

“我已經做了。”風不再看他,對月和花道,“走吧花月,我們該離開了。”

雪沒聽見自己的名字,心頭掠過一絲尖銳的刺痛,但他只是沈默地低下頭,依言照做。

幸月逸看著他們迅速離去的背影,又猛地回頭望向游日,眼中交織著痛苦與決絕。

“對不起……”他聲音嘶啞,“我一定會回來!”他必須去了結這早該了結的恩怨,即使風說的是謊言,他也只能認了。

游日的手死死抓住幸月逸的衣角,淚水洶湧而出,哽咽著哀求:“不要……不要走……”

“對不起……”幸月逸狠心掰開他的手,眼中是壓抑的憤怒與不甘,“我必須去,也只能是現在。你願意……相信我嗎?我一定會回來!”他最後深深看了游日一眼。

一旁的雪冷眼看著這生離死別的場景,嘴角幾乎要勾起一抹嘲諷。

他連自己的愛人都懷疑,又憑什麽相信幸月逸這種人的承諾?

幸月逸猛地轉身,正要騰空飛走,卻又忍不住回頭望了游日最後一眼。

那一眼裏,只有被逼到絕境的憤怒和無法言說的不甘。

游日的心徹底碎了。

他怎麽可以這樣?怎麽可以再次拋下自己?

游日腦中一片混亂,忽然閃過一些片段。幸月逸那麽照顧小寓……也許只是因為熟悉金烏的氣息?從一開始,他的接近就是帶著目的的。

巨大的被欺騙感和被拋棄感淹沒了他。憤怒沖昏了頭腦,可心底深處,那點可憐又可笑的僥幸,還在微弱地期盼著幸月逸真的能回來。

“我好難過……”游日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嘆息。

雪在一旁冷冷地開口,帶著自嘲:“有什麽好難過的?我也被拋棄了,還是三個。”

他指的是風、月、花毫不猶豫地離開。

“他們那是相信你。”游日下意識地反駁。

“那你為什麽不相信幸月逸?”雪嗤笑一聲,“雖然他現在……確實不值得相信了。”他對幸月逸沒什麽好感,只覺得這人總是惹麻煩,讓大家煩躁。

游日不知道怎麽回懟,他現在到底是不是相信幸月逸,他覺得大概不信。這個念頭讓他更加無力。

“我能掙脫開來嗎?”他徒勞地問,手指微微用力,卻帶不起沈重的鎖鏈。

“不能,”雪答得幹脆,似乎覺得這問題毫無意義,“對了,我得走了。反正對大家最好的情況就是你死了,這樣就會有第二個鸮。”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游日啥都不管了,聽到這個只覺得一股荒謬的笑意湧上喉頭。

“養蠱呢?”他扯了扯嘴角,聲音幹澀。

“就是養蠱,”雪聳聳肩,目光飄向遠處,“就看風哥怎麽被反噬。”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那種對家人能力的篤定自信幾乎刻在骨子裏。

“你們……這想法也是離奇,”游日努力壓下那荒謬感,試圖找回一點邏輯,“我想尊重你們,如果你願意放過我。”他聲音裏帶著一絲微弱的懇求,只希望能爭取一點人性化的對待。

頭頂傳來細微的崩裂聲,大殿穹頂的彩繪似乎裂開了一道細縫,灰塵簌簌落下。

這個囚禁他的華麗宮殿也撐不住了。

他不能信幸月逸,只能靠自己。

雪輕笑出聲,似乎被逗樂了:“如果你長得……漂亮點就好了,這樣我會考慮放過你。”他歪著頭,目光帶著挑剔再次掃過游日狼狽的臉。

“為什麽,喜歡漂亮的?”游日的心沈了下去,無論怎樣他都要抓住雪這根浮木說服他,但“漂亮”這一點,他此刻真的無能為力,即使平時對自己的樣貌還算自信。

“漂亮才重要啊,”雪理所當然地撇撇嘴,“我可不想讓漂亮的人死。“

“真的不能通融?”游日不甘心,又問了一遍。

“不能,”雪的語氣瞬間轉冷,帶著一絲疲憊的厭倦,“好好閉嘴死吧。我看幸月逸也不回來,我也不救你。”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些,“這種事一直是我來做,習慣了。”

游日徹底無力了。絕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沒了胸腔。

“把我放跑會怎樣!這石頭我都帶不動!”他幾乎是嘶喊出來,憤怒中夾雜著無助。兩條腿已經失去了知覺,像兩根不屬於自己的木頭。

他的腳懸在斷裂地板邊緣的空中,兩塊烏黑的大石頭死死墜在腳踝的鐐銬上。

他試圖擡腿,卻感覺不到絲毫力氣能將它們拖上來,只能無助地坐在那搖搖欲墜的邊緣。

雪的目光落在他發青發紫的小腿上,那顏色實在刺眼。

他突然發出一聲低低的、意義不明的笑。

“這腿像當初我腿上的。”他喃喃道,眼神有些恍惚。

游日聽懵了,是指那瘀血的青紫?還是指被鐐銬鎖住的腳踝?或者是指沈重的石頭?

“啥?我拉不動,把我拉上去一下!”他顧不上深究,比起解讀雪的心思,他更恐懼自己會變成廢人。

腿沒知覺了,但他不想後半輩子只能在輪椅上度過。

雪盯著那青紫的傷處,看得出了神。是記起了還算開心的事,還是更深的傷痕?

他自己也分不清,只覺得一股混雜著酸澀和麻木的情緒湧上來,但那又怎樣呢?反正都過去了。

他甩甩頭,似乎想甩掉那段記憶。

游日看不懂他變幻的神情,只覺得那目光讓他發毛:他是在看我笑話嗎?還是在單純地發呆?

“還在嗎?”游日試探著問,聲音因為緊張而發顫。

“在,”雪回過神,眼神恢覆了那種慣常的疏離,“想到了點事。”

“啥?”游日追問。

雪沒回答,只是嘴角勾起一個古怪的弧度。

他俯下身,湊到游日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嗓音,低低地說了幾句話。

游日越聽眼睛瞪得越大,越聽臉頰燒得越厲害,最後只覺得一股熱氣直沖頭頂,耳朵根都燙得要燒起來。

雪說完,直起身,甚至沒再看游日的反應,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

游日腳踝上那兩塊沈重無比的石頭瞬間化作齏粉消散。

但還沒等他松口氣,冰冷的感覺再次鎖住了他的腳踝。

這次是直接鎖在了宮殿堅固的地板裂痕之間。

游日現在什麽都顧不上,漲紅了臉,連脖子都紅了,像煮熟的蝦子。

他張著嘴,半天才發出點聲音:“你你你……你都不反抗嗎?”他的聲音因為震驚和羞窘而結結巴巴。

“反了,”雪轉身邊走邊說,語氣平淡得像在敘述別人的事,“下場和你一樣。”

他走到門口,腳步頓住,似乎猶豫了一瞬。

最終,他沒有關上那扇沈重的大門,任它敞開著,露出外面崩塌混亂的景象。

“為什麽不把門帶上?”游日下意識地問,他不想被人一眼就看到自己這副狼狽不堪、動彈不得的樣子。

但話一出口,看到雪消失在門口的身影,看著那扇敞開的門,他突然就明白了。

游日扯出一個苦澀又帶著點自嘲的笑。是啊,連這樣的人都願意……用他自己的方式,留下一線渺茫的機會。

現在好了,真的走不了了。

雙腳被鎖死在地板上,沈重的無力感壓垮了他。

游日破罐子破摔地靠著身後的斷壁殘垣。

地面的晃動像垂死巨獸的大喘氣,每一次震動都讓更多灰塵和碎石從頭頂砸落。

這麽久了,怎麽會……還是沒人來?他不安地望向門口的方向。

幸月逸……

快回來啊……你不是說會回來嗎?到底是不是真的?還是……又把我丟下了?

姜楠,你一定知道了這裏的異動,快來啊!你是負責這塊的!

白琢如,雖然你總是一副淡淡的樣子,好像不太瞧得起我這點小本事,但我知道你人其實很好,不會真的放棄我的吧?

媽媽爸爸,對不起,是我沒用,把自己搞成這幅樣子……等我……等我出去,一定馬上回去看您們……

他現在能期盼的,就只有這些了。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在刀尖上煎熬。

突然,大地猛地一個劇震,仿佛那垂死的巨獸用盡了最後力氣。

頭頂一根粗大的房梁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帶著呼嘯的風聲,不偏不倚,“轟隆”一聲砸在游日面前的地板上,碎屑飛濺,離他的鼻尖不過幾寸距離!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嚇震得渾身一僵,心臟差點跳出喉嚨。

大震過後,世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令人窒息的平靜。

游日大口喘著氣,劫後餘生的慶幸感還未來得及升起。那根砸落的巨大房梁,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推動,猛地朝他的方向滾了過來!

“啊?啊啊——”

根本來不及反應,沈重的木頭帶著萬鈞之力狠狠壓在了他無法移動的下半身上!

劇痛瞬間炸開,但更可怕的是那徹底失去知覺的雙腿傳來的麻木感。

游日的慘叫聲只持續了幾聲,就被窒息的痛苦憋了回去。

沒多久,意識就開始模糊,眼前陣陣發黑。

他想用手撐起身體,但手臂只是虛弱地撲騰了兩下,就再也沒了力氣,軟軟地垂落下去。

劇烈的疼痛和窒息感像黑色的潮水,將他徹底吞沒。

……

……

意識消散前最後的微弱念頭。

幸月逸……你……回……

……

“游日!游日!快醒來!”急促而熟悉的聲音穿透了黑暗,模模糊糊地鉆進耳中。

“先帶走!對了,路上這個也要帶回去。”另一個略顯冷靜的聲音在旁邊指揮著。

“管他幹嘛?家人啊你怎麽這麽慘,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帶著焦急和心疼,似乎有人小心翼翼地觸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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