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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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再臨
顧十娘走進廳內，隨口喚了個姑娘，吩咐道：“帶他去房間，洗幹凈，換身好點的衣服。動作快點。”
被點名的姑娘斜眼打量游日。
臉上黑一道灰一道全是土，身材嘛……也沒什麽看頭，胸脯平坦，個子還這麽高。
她撇了撇嘴，應道：“是。”
隨即上前，毫不客氣地一把抓住游日的手腕，就要把他往樓梯上拖。
游日慌了，另一只手死死抱住旁邊的木質扶手，扭頭朝顧十娘喊道：“老板！老板！我什麽活兒都能幹，就這個真不行！我是男的啊！”
那姑娘動作一頓，愕然看向他。
男的？這地方除了來尋歡作客的，還真沒見過“從業”的男性。
雖說有些客人口味特別，可也沒真把男的弄來幹這個。
顧十娘頭也不回，聲音懶洋洋地飄過來：“沒事兒。把你賣個好價錢，我自有辦法讓你跑回來。可不能真讓他們占了便宜。”
游日絕望了：“這是重點嗎？！”
“想死，還是想幹活兒？”顧十娘終於回頭，猩紅的眸子掃了他一眼。
“……想不勞而獲。”游日小聲嘟囔。
“綁上去。”顧十娘沒了耐心，揮揮手，“我得好好琢磨個由頭宣傳一下……人類男子的初次亮相，嗯，怎麽想都能大賺一筆。”
姑娘得了明確指令，點點頭，不知從哪兒抽出一條結實的綢帶，三下五除二將游日的手臂捆住，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把他弄上了樓。
游日被硌得渾身生疼，只覺得除了臉，哪兒都痛。
“老板吩咐了，你就老實聽著。這已經是不錯的‘工作’了。”
姑娘說著，伸手就去扯游日身上那件臟汙的外套，動作粗暴。
走廊上還有其他女子經過，紛紛駐足，投來或好奇或漠然的目光。
游日只覺得屈辱感湧上頭頂，絕不能這樣任人擺布！
他猛地發力，掙開一些束縛，扯過旁邊一道厚重的絨布窗簾，胡亂裹在自己身上。
“有話好說！我……我聽話照做！別這樣！”
姑娘停了手，歪頭和旁邊一個看熱鬧的女子低聲交談了幾句。
游日聽不清她們說什麽，只看到那姑娘說完後，臉色似乎緩和了些，但依舊沒什麽好氣地把他拽進了房間。
“熱水還沒燒好，你用這個先擦把臉。”姑娘指了指桌上一個木盆，裏面的水渾濁不堪，漂著可疑的沫子。
游日瞥了一眼，懷疑那是別人用剩的，甚至更糟。
“我、我用旁邊那盆冷水就行，沒關系。”
姑娘本來也沒真想讓他用那盆臟水，不過是想逼他自己選冷水罷了。
她哼了一聲，轉身去櫃子裏翻找衣物。
這時，門外有人擡進來一個大浴桶，熱氣騰騰的水被倒了進去。
姑娘指著浴桶命令道：“跳進去。是想讓我幫你洗，還是……”
“不！我自己來！”游日立刻接口。
他挪到浴桶邊，卻發現那姑娘抱著胳膊，就站在一旁盯著，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他尷尬地僵在原地，“能……能不能讓我自己一個人洗？我保證不跑。這麽冷的天，我光著跑出去也是死路一條，對吧？”
姑娘冷笑一聲，走到窗邊，“唰”地拉開一條縫：“你自己看看外面。”
游日順著望去，只見樓下陰暗的巷子裏，隱約可見幾具姿態扭曲、凍僵了的軀體。
“這種借口我聽得多了。下去，就是那個下場。”
游日打了個寒顫，趁著姑娘轉身查看衣物的空檔，迅速褪去臟衣，滑入溫熱的水中。
洗到一半時，那姑娘似乎終於不耐煩一直守著，把一套幹凈衣物搭在屏風上。
“看你也沒那個膽子跑了。我在屏風後面等，你快點，別磨蹭到晚上。”
“現在……不就是晚上嗎？”游日望著窗外永恒般的黑暗，小聲問。
“晚上可不是這樣的。”姑娘的聲音透過屏風傳來，帶著不耐煩，“你連這都不知道？少廢話，趕緊洗！”
游日本想拖延時間，慢吞吞地動作，立刻招來一聲呵斥。
他只好加快速度，很快洗好，擦幹身體，換上了那套衣服，料子意外地柔軟，但款式有些暧昧不清。
當他繞過屏風走出來時，那姑娘明顯楞了一下。
洗去塵土的臉龐清秀端正，濕漉漉的黑發貼在額角，竟有種出乎意料的俊朗。
她在這裏見多了形貌怪異或猙獰的“客人”，從未見過這樣幹凈順眼的模樣，一時有些失神。
意識到自己看久了，姑娘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為了掩飾，她順手用手裏把玩的絲帶抽了一下游日的臀部：“發什麽呆？帶你去房間。到了時辰自然會叫你。”
游日被抽得一楞，又羞又惱，瞥見姑娘一直側著臉不看自己，還以為是她哪裏不滿意，心裏更覺得委屈：這人怎麽這麽兇？
終於被領進一個狹小卻整潔的房間，姑娘離開並鎖上門後，游日立刻長長舒了一口氣，緊接著心又提了起來。
他不能坐以待斃，絕不能被當成貨物賣來賣去！
他屏息聆聽門外動靜，確認暫時無人後，立刻開始在房間裏輕手輕腳地翻找起來。
抽屜、櫃子、床底、枕下……任何可能藏有鑰匙、利器或能提供線索的東西，他都不放過。
心跳在寂靜中擂鼓，每一次細微的聲響都讓他心驚膽戰。
結果房間裏真的只有空蕩蕩的家具，看起來確實只是用來睡覺的。
游日躺在堅硬的木板床上，盯著斑駁的天花板，心裏既忐忑又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
會有人來救自己嗎？
……
幸月逸一整天都沒見到游日。
他問遍了所有可能知道游日去向的人，得到的回答都是搖頭。
戲器說游日早上提過去警局打聽案子進展，但幸月逸趕到警局，卻被告知游日早就離開了。
偌大的城市，他竟然感知不到游日一絲一毫的氣息。
他像個沒頭蒼蠅一樣跑遍了鄰近的幾個區，心裏那點僥幸隨著時間推移一點點沈下去。
姜楠也在焦急地尋找。
他甚至跑去了運營山海界內部通訊的工作室，試圖通過特殊渠道定位游日的手機。
可當他趕到信號最後出現的地點時，只看到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機，孤零零地被遺棄在巷口的塵土裏。
幸月逸急得眼眶發紅，他早上出門是為了找那個可能知道線索的人，可無功而返，回到家時已是傍晚五點。
而現在，墻上鐘表的指針已經冰冷地指向了晚上八點。
三個小時的空白，足以發生太多不可預料的事。
“小寓呢？小寓也不在嗎？”幸月逸聲音發緊，他發現自己連小寓的蹤跡也捕捉不到了。
姜楠聞言，猛地轉過頭，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怒意：“小寓昨天就被金烏緊急召回了，說是天庭那邊臨時有事！你們住在一起，這都不知道？那游日今天就是一個人……一個人被……”
他說不下去，胸口劇烈起伏，那是游日啊，他在乎的朋友。
“我……我不知道。”幸月逸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深深的自責，“我全都錯開了。”
“說到這個游日也是！”姜楠又氣又急，語氣難免沖了些，“他本來就不擅長自保，丟了連個能立刻找到他的線索都沒有！”
他將一部分無處發洩的焦慮轉向了旁邊的白琢如，連帶著看幸月逸的眼神也帶上了幾分遷怒的苛責。
“現在說這些沒用。”白琢如按住姜楠的肩膀，語氣沈靜卻有力，“當務之急是找到人。他不可能憑空消失，一定會留下痕跡。這附近連個像樣的監控都沒有……”
他環視著昏暗雜亂的巷子。
姜楠煩躁地一腳踹向旁邊的鐵皮垃圾桶，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一個黑乎乎、拳頭大小的東西從翻倒的垃圾桶裏滾了出來。
白琢如眉頭微蹙，上前兩步，彎腰將那東西撿了起來，放在掌心仔細端詳。
“這是……這裏該有的東西嗎？”
那像是一團失去活力的、微微蠕動著的暗紅色肉塊，表面布滿詭異的紋路。
姜楠只看了一眼就覺得反胃。
但幸月逸的瞳孔卻驟然收縮。
“這是未成型的邪祟幼體……通常只會出現在被邪祟深度侵蝕、瀕臨異變的宿主體內，或是……剛剛被清理過的邪穢巢穴附近。”
他的聲音很穩，卻透著一股不自然的冷意。
白琢如倏地擡眼，目光如刃般射向幸月逸：“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這東西極為罕見，連他都差點忘了這種未成形體的特征。
“……以前偶然見過。”幸月逸別開視線，簡短地回答。
“好，如果這是邪祟的種子，那它對應的母體或者操控者呢？怎麽沒出現？”白琢如追問，眼神中的審視並未放松。
“啊啊啊啊啊——！！！”
就在這一瞬間，巷子另一頭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姜楠剛轉過頭，白琢如的身影已經如離弦之箭般沖了過去。
只見一個年輕女孩正痛苦地抓撓著自己的脖子和臉，皮膚下仿佛有活物在游走鼓脹，眼神迅速被渾濁的惡意覆蓋。
她身邊的同伴嚇得癱軟在地。
白琢如出手如電，五指虛扣在女孩天靈蓋上方，一縷縷黑氣被強行拉扯出來。
他手法利落，將抽離出的、掙紮扭動的邪穢團塊淩空一拋，丟向幸月逸：“處理掉！”
隨即他對嚇呆的同伴快速說道：“帶她去醫院，說明情況和地點，警察會跟進。”
“好、好的……謝謝！謝謝您！”女孩的同伴帶著哭腔，手忙腳亂地打電話。
幸月逸接住那團邪穢，指尖泛起極淡的桃木色光華，那東西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迅速消融殆盡。
桃木的凈化之力，確實高效。
“都沒事吧？”姜楠這時才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暫時控制了。”白琢如表情凝重，“我覺得城裏需要立刻進行大規模篩查。這些邪祟的出現時機和地點太巧了，不像自然滋生，更像被人為投放的。若真是有規模的潛伏，早該被揪出來了。”
幸月逸聽到這裏，心臟猛地一跳。
他避開白琢如和姜楠探究的目光，借著整理袖口的動作，快速用手機發出了一條加密訊息。
屏幕上，冰冷的字符跳動著：“你們把游日帶哪去了。”
……
幾乎就在下一秒，回覆來了。
只有短短兩個字：
“你猜。”
幸月逸握著手機的手指瞬間收緊，骨節泛白。
這輕佻又殘忍的回覆，幾乎坐實了他的猜測。
游日真的落入了那些家夥手中，而且是被用那種非常規手段帶入了地下！理智告訴他應該從長計議，但情感已經沸騰。
管不了那麽多了，游日的安危高於一切！
姜楠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側，聲音從肩後傳來：“你在看什麽？”
幸月逸渾身一僵，幾乎是本能地向前跨了一大步，拉開距離，同時迅速鎖屏將手機塞回口袋。
他轉過身，緊張地對上姜楠帶著疑惑和審視的目光。
“手機……在看時間，順便給人回個消息。”幸月逸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常。
“哦。”姜楠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再追問，但那眼神裏的懷疑並未散去。
白琢如走了過來，輕輕攬住姜楠的肩膀，目光掃過幸月逸略顯蒼白的臉，語氣平和卻意有所指：“姜楠，我們先回去。我好像有點頭緒了。幸月逸，你也別放棄，我們一定會找到他的。”
“不用你說，我也會繼續找。”幸月逸低聲回應，避開了白琢如的視線。
看著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幸月逸才緩緩松開緊握的拳頭，掌心裏全是冰涼的汗。
他再次拿出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寫滿擔憂與決絕的臉。
時間顯示晚上九點。
地上華燈初上，而地下……應該已經徹底被黑暗籠罩了吧。
游日，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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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十娘走進廳內，隨口喚了個姑娘，吩咐道：“帶他去房間，洗幹凈，換身好點的衣服。動作快點。”
被點名的姑娘斜眼打量游日。
臉上黑一道灰一道全是土，身材嘛……也沒什麽看頭，胸脯平坦，個子還這麽高。
她撇了撇嘴，應道：“是。”
隨即上前，毫不客氣地一把抓住游日的手腕，就要把他往樓梯上拖。
游日慌了，另一只手死死抱住旁邊的木質扶手，扭頭朝顧十娘喊道：“老板！老板！我什麽活兒都能幹，就這個真不行！我是男的啊！”
那姑娘動作一頓，愕然看向他。
男的？這地方除了來尋歡作客的，還真沒見過“從業”的男性。
雖說有些客人口味特別，可也沒真把男的弄來幹這個。
顧十娘頭也不回，聲音懶洋洋地飄過來：“沒事兒。把你賣個好價錢，我自有辦法讓你跑回來。可不能真讓他們占了便宜。”
游日絕望了：“這是重點嗎？！”
“想死，還是想幹活兒？”顧十娘終於回頭，猩紅的眸子掃了他一眼。
“……想不勞而獲。”游日小聲嘟囔。
“綁上去。”顧十娘沒了耐心，揮揮手，“我得好好琢磨個由頭宣傳一下……人類男子的初次亮相，嗯，怎麽想都能大賺一筆。”
姑娘得了明確指令，點點頭，不知從哪兒抽出一條結實的綢帶，三下五除二將游日的手臂捆住，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把他弄上了樓。
游日被硌得渾身生疼，只覺得除了臉，哪兒都痛。
“老板吩咐了，你就老實聽著。這已經是不錯的‘工作’了。”
姑娘說著，伸手就去扯游日身上那件臟汙的外套，動作粗暴。
走廊上還有其他女子經過，紛紛駐足，投來或好奇或漠然的目光。
游日只覺得屈辱感湧上頭頂，絕不能這樣任人擺布！
他猛地發力，掙開一些束縛，扯過旁邊一道厚重的絨布窗簾，胡亂裹在自己身上。
“有話好說！我……我聽話照做！別這樣！”
姑娘停了手，歪頭和旁邊一個看熱鬧的女子低聲交談了幾句。
游日聽不清她們說什麽，只看到那姑娘說完後，臉色似乎緩和了些，但依舊沒什麽好氣地把他拽進了房間。
“熱水還沒燒好，你用這個先擦把臉。”姑娘指了指桌上一個木盆，裏面的水渾濁不堪，漂著可疑的沫子。
游日瞥了一眼，懷疑那是別人用剩的，甚至更糟。
“我、我用旁邊那盆冷水就行，沒關系。”
姑娘本來也沒真想讓他用那盆臟水，不過是想逼他自己選冷水罷了。
她哼了一聲，轉身去櫃子裏翻找衣物。
這時，門外有人擡進來一個大浴桶，熱氣騰騰的水被倒了進去。
姑娘指著浴桶命令道：“跳進去。是想讓我幫你洗，還是……”
“不！我自己來！”游日立刻接口。
他挪到浴桶邊，卻發現那姑娘抱著胳膊，就站在一旁盯著，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他尷尬地僵在原地，“能……能不能讓我自己一個人洗？我保證不跑。這麽冷的天，我光著跑出去也是死路一條，對吧？”
姑娘冷笑一聲，走到窗邊，“唰”地拉開一條縫：“你自己看看外面。”
游日順著望去，只見樓下陰暗的巷子裏，隱約可見幾具姿態扭曲、凍僵了的軀體。
“這種借口我聽得多了。下去，就是那個下場。”
游日打了個寒顫，趁著姑娘轉身查看衣物的空檔，迅速褪去臟衣，滑入溫熱的水中。
洗到一半時，那姑娘似乎終於不耐煩一直守著，把一套幹凈衣物搭在屏風上。
“看你也沒那個膽子跑了。我在屏風後面等，你快點，別磨蹭到晚上。”
“現在……不就是晚上嗎？”游日望著窗外永恒般的黑暗，小聲問。
“晚上可不是這樣的。”姑娘的聲音透過屏風傳來，帶著不耐煩，“你連這都不知道？少廢話，趕緊洗！”
游日本想拖延時間，慢吞吞地動作，立刻招來一聲呵斥。
他只好加快速度，很快洗好，擦幹身體，換上了那套衣服，料子意外地柔軟，但款式有些暧昧不清。
當他繞過屏風走出來時，那姑娘明顯楞了一下。
洗去塵土的臉龐清秀端正，濕漉漉的黑發貼在額角，竟有種出乎意料的俊朗。
她在這裏見多了形貌怪異或猙獰的“客人”，從未見過這樣幹凈順眼的模樣，一時有些失神。
意識到自己看久了，姑娘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為了掩飾，她順手用手裏把玩的絲帶抽了一下游日的臀部：“發什麽呆？帶你去房間。到了時辰自然會叫你。”
游日被抽得一楞，又羞又惱，瞥見姑娘一直側著臉不看自己，還以為是她哪裏不滿意，心裏更覺得委屈：這人怎麽這麽兇？
終於被領進一個狹小卻整潔的房間，姑娘離開並鎖上門後，游日立刻長長舒了一口氣，緊接著心又提了起來。
他不能坐以待斃，絕不能被當成貨物賣來賣去！
他屏息聆聽門外動靜，確認暫時無人後，立刻開始在房間裏輕手輕腳地翻找起來。
抽屜、櫃子、床底、枕下……任何可能藏有鑰匙、利器或能提供線索的東西，他都不放過。
心跳在寂靜中擂鼓，每一次細微的聲響都讓他心驚膽戰。
結果房間裏真的只有空蕩蕩的家具，看起來確實只是用來睡覺的。
游日躺在堅硬的木板床上，盯著斑駁的天花板，心裏既忐忑又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
會有人來救自己嗎？
……
幸月逸一整天都沒見到游日。
他問遍了所有可能知道游日去向的人，得到的回答都是搖頭。
戲器說游日早上提過去警局打聽案子進展，但幸月逸趕到警局，卻被告知游日早就離開了。
偌大的城市，他竟然感知不到游日一絲一毫的氣息。
他像個沒頭蒼蠅一樣跑遍了鄰近的幾個區，心裏那點僥幸隨著時間推移一點點沈下去。
姜楠也在焦急地尋找。
他甚至跑去了運營山海界內部通訊的工作室，試圖通過特殊渠道定位游日的手機。
可當他趕到信號最後出現的地點時，只看到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機，孤零零地被遺棄在巷口的塵土裏。
幸月逸急得眼眶發紅，他早上出門是為了找那個可能知道線索的人，可無功而返，回到家時已是傍晚五點。
而現在，墻上鐘表的指針已經冰冷地指向了晚上八點。
三個小時的空白，足以發生太多不可預料的事。
“小寓呢？小寓也不在嗎？”幸月逸聲音發緊，他發現自己連小寓的蹤跡也捕捉不到了。
姜楠聞言，猛地轉過頭，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怒意：“小寓昨天就被金烏緊急召回了，說是天庭那邊臨時有事！你們住在一起，這都不知道？那游日今天就是一個人……一個人被……”
他說不下去，胸口劇烈起伏，那是游日啊，他在乎的朋友。
“我……我不知道。”幸月逸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深深的自責，“我全都錯開了。”
“說到這個游日也是！”姜楠又氣又急，語氣難免沖了些，“他本來就不擅長自保，丟了連個能立刻找到他的線索都沒有！”
他將一部分無處發洩的焦慮轉向了旁邊的白琢如，連帶著看幸月逸的眼神也帶上了幾分遷怒的苛責。
“現在說這些沒用。”白琢如按住姜楠的肩膀，語氣沈靜卻有力，“當務之急是找到人。他不可能憑空消失，一定會留下痕跡。這附近連個像樣的監控都沒有……”
他環視著昏暗雜亂的巷子。
姜楠煩躁地一腳踹向旁邊的鐵皮垃圾桶，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一個黑乎乎、拳頭大小的東西從翻倒的垃圾桶裏滾了出來。
白琢如眉頭微蹙，上前兩步，彎腰將那東西撿了起來，放在掌心仔細端詳。
“這是……這裏該有的東西嗎？”
那像是一團失去活力的、微微蠕動著的暗紅色肉塊，表面布滿詭異的紋路。
姜楠只看了一眼就覺得反胃。
但幸月逸的瞳孔卻驟然收縮。
“這是未成型的邪祟幼體……通常只會出現在被邪祟深度侵蝕、瀕臨異變的宿主體內，或是……剛剛被清理過的邪穢巢穴附近。”
他的聲音很穩，卻透著一股不自然的冷意。
白琢如倏地擡眼，目光如刃般射向幸月逸：“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這東西極為罕見，連他都差點忘了這種未成形體的特征。
“……以前偶然見過。”幸月逸別開視線，簡短地回答。
“好，如果這是邪祟的種子，那它對應的母體或者操控者呢？怎麽沒出現？”白琢如追問，眼神中的審視並未放松。
“啊啊啊啊啊——！！！”
就在這一瞬間，巷子另一頭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姜楠剛轉過頭，白琢如的身影已經如離弦之箭般沖了過去。
只見一個年輕女孩正痛苦地抓撓著自己的脖子和臉，皮膚下仿佛有活物在游走鼓脹，眼神迅速被渾濁的惡意覆蓋。
她身邊的同伴嚇得癱軟在地。
白琢如出手如電，五指虛扣在女孩天靈蓋上方，一縷縷黑氣被強行拉扯出來。
他手法利落，將抽離出的、掙紮扭動的邪穢團塊淩空一拋，丟向幸月逸：“處理掉！”
隨即他對嚇呆的同伴快速說道：“帶她去醫院，說明情況和地點，警察會跟進。”
“好、好的……謝謝！謝謝您！”女孩的同伴帶著哭腔，手忙腳亂地打電話。
幸月逸接住那團邪穢，指尖泛起極淡的桃木色光華，那東西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迅速消融殆盡。
桃木的凈化之力，確實高效。
“都沒事吧？”姜楠這時才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暫時控制了。”白琢如表情凝重，“我覺得城裏需要立刻進行大規模篩查。這些邪祟的出現時機和地點太巧了，不像自然滋生，更像被人為投放的。若真是有規模的潛伏，早該被揪出來了。”
幸月逸聽到這裏，心臟猛地一跳。
他避開白琢如和姜楠探究的目光，借著整理袖口的動作，快速用手機發出了一條加密訊息。
屏幕上，冰冷的字符跳動著：“你們把游日帶哪去了。”
……
幾乎就在下一秒，回覆來了。
只有短短兩個字：
“你猜。”
幸月逸握著手機的手指瞬間收緊，骨節泛白。
這輕佻又殘忍的回覆，幾乎坐實了他的猜測。
游日真的落入了那些家夥手中，而且是被用那種非常規手段帶入了地下！理智告訴他應該從長計議，但情感已經沸騰。
管不了那麽多了，游日的安危高於一切！
姜楠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側，聲音從肩後傳來：“你在看什麽？”
幸月逸渾身一僵，幾乎是本能地向前跨了一大步，拉開距離，同時迅速鎖屏將手機塞回口袋。
他轉過身，緊張地對上姜楠帶著疑惑和審視的目光。
“手機……在看時間，順便給人回個消息。”幸月逸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常。
“哦。”姜楠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再追問，但那眼神裏的懷疑並未散去。
白琢如走了過來，輕輕攬住姜楠的肩膀，目光掃過幸月逸略顯蒼白的臉，語氣平和卻意有所指：“姜楠，我們先回去。我好像有點頭緒了。幸月逸，你也別放棄，我們一定會找到他的。”
“不用你說，我也會繼續找。”幸月逸低聲回應，避開了白琢如的視線。
看著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幸月逸才緩緩松開緊握的拳頭，掌心裏全是冰涼的汗。
他再次拿出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寫滿擔憂與決絕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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