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冒犯

幾串垂下的葉子相互碰撞，風一吹，就傳出細碎的聲響。

李明椿低著頭，黑發耷拉，腳尖輕蹭著地面。

趙桉沈默地提起刀轉過身。

李明椿聽見他走動的腳步聲，剛擡起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趙桉身前，霎時瞪大眼，下一秒發出一聲驚呼，頓時嚇得魂都飛走了。

腦袋空白無意識就朝趙桉跑去，整個人撞上了他的後背，也不在意額頭被撞得生疼，只手指緊緊攥住他的衣物。

他尾音顫抖，臉蒼白如紙，“先別走……”

趙桉因為他的靠近身形微僵，微側頭，眼角餘光看見他慘白的臉色。

“……”

李明椿纖細的身形緊繃，單薄的雪色衣物下脊背上的蝴蝶骨也起伏著細顫。他滿目都只有野豬死去躺在地上的淒慘怖人的模樣。

趙桉猶豫片刻，側身擡手想做些什麽。

而李明椿只以為他想離開，頓時松開衣物，兩只纖瘦的手臂擡起轉而擁住趙桉窄勁的腰。

他輕輕擡眼，密如鴉羽的睫毛快速顫抖幾下，澄澈黑亮的眼眸水光瑩瑩，帶著幾絲苦苦哀求，眼尾被嚇得微泛著紅，瞧上去實在可憐。

一縷漆黑的發絲淩亂不安分地落在李明椿的眼角，他仰起頭後臉愈發白皙和小巧。

白皙的膚色和清雋的容貌越發顯得他微張的紅唇，顏色漂亮醒目，形狀姣好。

趙桉輕輕拉開李明椿的手，調整姿勢想從正面護住他。

可懷裏的少年被驚擾後卻下意識將臉深深埋在男人的胸前，手臂緊抱著不放，抓皺了掌心下的布料，全然依賴的模樣，只露出一個毛絨絨的發旋。

男人無奈了。

李明椿發出一聲濃重的鼻音。

被嚇得厲害的少年只要他一有松手的意圖就立馬又追上來，不願他走，所以趙桉只好攬住他薄韌的腰，低聲道歉一聲。

“冒犯了。”

趙桉身材高大寬厚，隨後伸手從他雙腿下穿過，低頭環住他的腰身，將人攔腰抱起。

李明椿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突然的騰空感讓他只能依靠住眼前這人。

纖細的手臂下意識環住他的脖頸，穩住自己的身形，將頭靠在趙桉胸前。

熾熱的體溫透過布料熨帖著皮膚，有力的手臂存在感在他腿下腰間極強，李明椿整個人都被這道溫熱的氣息包裹住。

他手指蜷了起來，閉了閉眼，感覺頗有些不自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雪白纖長的脖頸像是讓人給燙了一塊，燒得人慌。

李明椿衣衫下擺隨著趙桉的走動微漾，垂下的弧度像極了平靜水面上一道一道的波紋。

片刻後，趙桉緩聲道。

“現在沒事了。”

話落，李明椿緩緩睜開眼，他眼角洇紅，像熟透糜爛的杏子。

細長指尖將趙桉前襟的衣料抓出道道折痕，即使男人說安全了一時還是不願松開，黑色柔順的發絲無意識地蹭了蹭，像小貓一樣。

又過了一會兒，才輕輕地擡起眼，從趙桉的肩膀處看過去，又極快地往旁邊瞥幾眼，最後終於緩了一口氣，如釋重負般。

他做完這一系列動作後又驚覺自己還窩在趙桉懷裏，眉目微斂，一擡眸便與那雙恰好低眉看他的深邃沈靜的眼對上。

“……”

男人一言不發，只安安靜靜地看著他，他生得眉目冷峻，但李明椿覺得他其實總有些奇異的溫柔。

他近在咫尺，彼此呼吸交織，在這個長久而靜默的對視中，李明椿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連心跳聲都好似被拋之腦後，在耳畔變輕。

在趙桉淡漠而又莫名晦澀不明的眼神中，李明椿指尖微微蜷縮，臉上好像蒸騰起了熱氣，耳垂微泛起粉意。

李明椿斂下眼，睫羽驚慌似的瘋飛，周遭靜止的空氣太讓人難捱。

男人動了動，李明椿瞪大眼，指尖松開抓住的衣物，似被貓兒突然的動作驚動的彩色蝴蝶，急急忙忙飛去，匆匆往後趔趄一步。

雪白衣裳濺起一截躍起的弧度。

李明椿在趙桉有些楞神的目光中，驀然化為原形，變成一只小巧毛絨絨的白團子，猶豫幾秒後，幾步就靈活地跳進了旁邊的灌木叢中。

不起眼的身形，即使是醒目的白色，但在他自己的領域，還是眨眼間便失了蹤影，只留下一句尾音拉長的話語，證明他前一刻還在的事實。

“我……我晚上再來找你。”

趙桉望了一眼他莫名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骨節分明的手擡起又落下。

視線掠過周遭的樹木，一切重歸於寂靜。

趙桉最終還是斂下眉目，遮擋住眼中情緒，高大挺拔的身影很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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