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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Chapter 105 他一定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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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Chapter 105 他一定不知道……

Chapter 105.

第二件事了, 老太太讓金姨代她念了遺囑。

任誰安慰她只要配合治療就能長命百歲,她都是不信的。因為她並不懼怕死亡,身體的感受她最清晰, 她能察覺到自己正在緩緩走向生命盡頭。

遺囑中, 老太太的財產按百分之二十分別給了家中的四個小輩,岑應時和岑晚霽有份自不用說,許柟是老太太本家的後代,也說得過去。

但季枳白只是沾親帶故最旁系的末枝, 她可不好意思收這百分之二十。

老太太無視季枳白和許郁枝的意見,讓金姨先把遺囑全部念完。

以防家中子輩覺得她偏心季枳白,另外的財產她各分了百分之十給岑晚霽和許柟添做嫁妝。

“阿柟已經訂了婚,我如今還在,這嫁妝是我親自置辦的, 全是黃金頭面,只等你出嫁了給你添些彩頭。”說完, 老太太看向岑晚霽:“晚霽年紀最小, 但祖母也會替你備好。日後你如果找到如意郎君, 那它就是嫁妝。不想找,那你就自行處置,反正都是祖母給你備的底氣。”

岑老先生離世前, 就分過一次家。他擔心他走後, 老太太沒了依靠會受委屈,在家產上為她思慮頗多,留足了底氣。

岑家的股份是一部分, 其他資產陸陸續續加起來並不比給岑雍的少。郁宛清因此還對岑老先生頗有怨言,今日遺產一分,她那臉色又開始有些不好看了。

但老太太才不管她, 她制止了許郁枝的推脫,先給小輩發了壓歲紅包。

三個女孩除了壓歲錢還各有一個黃金手鐲。

“按理說,應時你這個年紀也不該拿壓歲錢了。”老太太拿出了最大的一個紅包遞給了他,笑瞇瞇道:“但你馬上要成家了,祖母還是得給你備著些媳婦本。拿去。”

岑應時接過來道了謝,下意識看了眼和岑晚霽湊在一起欣賞鐲子的季枳白。

小財迷連裝都不裝,一個鐲子就眉開眼笑,什麽都不計較了。

外頭已經接二連三放起了煙花,岑晚霽好熱鬧,一得了準許就立刻回去搬煙花,打算擺在院子裏放。

岑雍接了幾個拜年電話,率先離席去書房處理。

長輩們都開始幫著收拾善後,老太太也想去院子裏看煙花,就讓季枳白陪她回屋加件衣裳。

等季枳白攙著老太太回了房,金姨去衣帽間裏拿厚實些的外套,老太太邊坐下邊感慨道:“真是一眨眼,你們都長大了。我還記得你高三那年因為要補課留在鹿州沒回去,第一次在岑家過年,還說時間過得好慢。”

那個年她過得印象深刻,老太太一說,季枳白就想了起來:“我也記得呢,您還說等我變成大人了,一年一年過得就快了。還真的是,一年下來好像還沒做什麽又在準備明年了。”

老太太從櫃子裏捧出個匣子,匣子裏裝了一把鑰匙,她取了出來遞給季枳白,讓她把書櫃最下層的櫃門拉開,裏頭有個妝匣:“去幫我打開。”

季枳白依言打開了櫃子,櫃子裏放著一個落地的妝匣,她開了鎖,扶著老太太走到妝匣前。

老太太跟獻寶似的,指著最上層的金簪和金項圈給季枳白介紹:“這是給阿柟備的一部分嫁妝。”

她拉開妝匣的第二層:“這些是你的,是阿婆給你備的嫁妝。遺囑裏沒說是怕她們幾個吃醋,但我給你也準備著。”

她拿起其中一個用絨布包著的翡翠鐲子遞給她:“這是要送給應時媳婦的,你幫我看看她會不會喜歡?”

“老太太。”季枳白哪敢接,她真是多看一眼都覺得心驚膽戰:“這些你都不該給我的,留給晚霽或者阿柟都好。我和我媽受您恩惠,您還教養過我,應該是我們來孝敬您。”

老太太也不勉強,她收回了鐲子,把妝匣重新上鎖:“我沒有後代,身邊也就你們這幾個孩子。晚霽有她媽在呢,哪用得著我操心。我也不是完全給你的,是你媽就你這麽一個女兒,給她不如直接給你,反正都一樣。”

她只是特意告訴季枳白一聲,晚霽和許柟有的,她也有。

金姨拿了毛絨披肩出來,順口接話道:“老太太哪個都疼,她是把你也當親孫女看了,當然不會厚此薄彼。況且啊,老太太富著呢,你安心收著,替她心疼什麽。”

老太太被她逗笑,任由金姨將披肩披到她肩上,又扣好了壓襟。

“我年輕的時候,為了我那先生義無反顧地就嫁了過來。他對我確實也好,可再好也是會受委屈的。”老太太捏好袖口,等著金姨去取圍巾。她看著季枳白,淡聲道:“人只要有將就、有妥協、有屈服就會有委屈,這委屈不一定是應時給的,但多少會和他有關。也許是你岑姨,也許是你的小姑子,只要是過日子牙齒和嘴唇總有打架的時候。”

“我當年勸你是為了你好,但應時堅持,這是他強行求來的,想必他是舍不得你受委屈的。我現在說這些也是為了你好,枳白你要記住,想要日子長久,想要愛不褪色,你得先是你,不要聽那些什麽女孩就要相夫教子之類的鬼話。我那便宜兒子就是個老派人,你千萬別聽他的,阿婆給你攢著嫁妝也是想你永遠都有一條退路,這也算是我能護你的最後一程。”

老太太的話道理雖淺顯但振聾發聵,季枳白看著她格外嚴肅的眼神,認真地點了點頭:“我聽進去了,您放心。”

院子裏,已經等不及人齊的岑晚霽已經央著岑應時點了一連排的飛天水母。

煙火燃起的爆鳴聲裏,精巧的煙花如同一只只深海裏上浮的水母,陸續湧上海面。它們托著一條絢爛的尾巴,在夜空中亮如星辰。

那光芒照亮了季枳白的眼眸,讓她也看見了明亮煙火下,手持一根線香從黑暗和璀璨的交接地帶不疾不徐走出來的岑應時。

火花燃後升起的灰煙如白霧般在他身後窈窈擴散,他逆著光,唇角噙著笑,是難得的放松和愜意。

漫天的水母隆重盛放,他卻在此時回過頭來,精準地找到了站在窗邊正看向他的季枳白。他向她招了招手,發出邀請:“快過來。”

季枳白的視線卻短暫的從岑應時身上落到了他的身後。

煙花燃盡後,拖尾的水母一個個從半空墜落。它們數量龐大,像一顆顆從星軌上墜落的行星,留下了絢麗又奪目的拖尾,在他身後連結成了一幕耀眼的火墻。

她的眼眸裏倒映出他的模樣,也倒映出這抹艷麗的風景。

他一定不知道,這一幕在她眼中到底有多恢宏美麗,值得她銘記一生。

——

放完煙花,離零點還早。

大家分成兩撥,許郁枝等人在老太太院子裏陪她打麻將,小輩們在客廳打撲克。

屋內暖氣充裕,她們脫了外套就坐在地板上。

岑應時發了兩輪牌,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工作安排,他頻頻走神,偶爾還要避去一邊接電話。

岑晚霽嫌他不專心,幹脆開除了他的牌籍,趕他去廚房切些水果。

他一走,岑晚霽立刻找到了機會,她邊洗牌,邊拽拽地問季枳白:“我是不是可以改口了?”

明知道她在問什麽的季枳白裝傻道:“改什麽口?”

一旁的許柟,只怕水不夠渾,也摻和進來攪渾水:“岑姨的賠禮都收下了,是該改口了吧?”

季枳白是真的有點抗拒,換個稱呼聽上去也太顯年紀了。況且,她這邊還沒松口答應呢,這擅自改了稱呼跟拐著彎催岑應時表白一樣。

但這解釋起來太費勁了,她幹脆提了個賭註,正好贏牌了還不知道賭什麽呢。

她這手撲克可是岑應時一點一點教出來的,以他們當時玩的那個花樣,她為了贏可是豁出去了學,除了算牌還是比不過岑應時,但在他之下,她難逢敵手。

可惜岑晚霽這個小菜鳥不知道,她們兩邊一合計,都自信滿滿地上了季枳白的這艘賊船。不僅輸了冠名權,連壓歲錢都被季枳白贏走了不少。

戰況正膠著,郁宛清打了個電話過來,讓岑晚霽來端一下水果。二缺一的牌局暫停,客廳裏只剩下了季枳白和許柟兩個人。

清場清得太恰到好處,許柟原本打定主意就此咽下的道歉,冷不丁又碰上了合適的時機。

季枳白正拍了照跟岑應時炫耀她的戰績,忽聽許柟清了清嗓子,她擡眸看去,許柟正在等著和她對視。

在觸及到季枳白毫無防備的視線後,許柟十分自然地就把道歉說出了口:“我今天一直沒找著機會,對不起啊,沈琮那件事是我有點越界了。我這人口直心快,跟個大喇叭似的,但是我沒在外頭到處說,這點我還是知道輕重的。”

在此之前,季枳白還真的不知道許柟在為這件事耿耿於懷。她其實都有些忘了當時具體發生了些什麽,但既然她沒放在心上,說明這件事就沒對她造成什麽影響。

只是警醒了她,在和許柟交往時要稍微保留點距離,季枳白也一直都是這麽做的。

“我都忘了。”季枳白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寬慰她:“你也別往心裏去。”

許柟原本是有一堆解釋等著說的,可今時今日,在親眼目睹了郁宛清對她的認可後,她也不適合再提起沈琮了。

原來站錯cp是這種感覺……

季枳白手邊的手機微微震了震,岑應時很捧場地回了她一個“厲害”的表情。

他似乎把她的炫耀誤解成了是一種邀請,還補充了一句:“獨孤求敗?需要我來讓你感受一下挫敗的感覺嗎?”

她翻了個白眼,連回都沒回。

季枳白今晚是輕松的,當她的世界裏釋放的全是善意後,她的心情自然也無比美好。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水果糖遞給許柟,又在岑晚霽的位置上也放了一顆,她沒多餘開解許柟或用長篇大論去表明自己真的沒有怪她。

她跟著許郁枝學會了適當留白,也跟著岑應時學會了從容以待。不是她該解決的問題,她不必多此一舉。

季枳白用自己的糖和許柟手心裏的碰了碰,輕笑道:“新年快樂,我從小到大的好朋友。”

許柟楞了楞,失笑道:“新年快樂,祝你永遠幸福。”

岑晚霽端了水果回來時,總感覺這兩人的氣氛有哪裏不一樣了,她疑神疑鬼:“你倆是不是偷偷看我牌了?”

季枳白和許柟異口同聲:“怎麽可能。”

岑晚霽:“……”完了,鐵定一起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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