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Chapter 106 正……

關燈
第106章 Chapter 106 正……

Chapter 106.

老太太熬到淩晨, 聽到了新年的鐘聲才舍得去睡。

許柟和許媽媽等老太太睡下後,就讓家中的司機來接。明天一大早就會有接二連三的客人來拜年,許家是這樣, 岑家亦是。所以幹脆各回各家, 兩相便宜。

金姨把季枳白寄宿在老太太這時住的閣樓收拾了出來,方便許郁枝休息。

至於家中的小輩們,許柟一走,牌局自然散了。

岑晚霽爛了一天的手氣過了零點反而旺了起來, 她賴著不願意走,還死死地抱住了季枳白,以挾持“人質”的方式威脅岑應時湊下數,讓她再贏幾把過過癮。

季枳白有意讓著岑晚霽,偷偷放水了好幾次, 可岑應時跟不解風情似的,壓根沒有讓著點妹妹的覺悟。

於是接連幾把又輸了一部分壓歲錢後, 岑晚霽哭著就跑了。

季枳白把桌上的紙牌收好, 瞥了他一眼, 埋怨道:“她都快輸完了,你就不能讓著她點嗎?”

岑應時正喝著水,聞言, 反問道:“她又不是你, 我有什麽必要讓著她?”

這麽說好像也沒錯……

季枳白把紙牌放回原位,伸了個懶腰。打個撲克坐了一晚上,好像比平時工作還累。

岑應時和她一並坐在地板上, 見狀,十分自然地擡手在她腰窩上按了按。他的指腹很精準地就找到了她腰上最酸軟的地方,微微用力時, 她剛舒展開的懶腰一下就散了架。

她縮回手,從側腰的位置開始塌軟,被他指腹掐到酸澀點時更是全身都沒了力氣,軟綿綿地趴在了桌上,側著臉看向他。

岑應時的側臉線條明晰,立體的五官令他臉部輪廓無論是正臉還是側臉都格外深邃。在察覺到她的目光正落在他臉上時,他轉頭,和她對視了一眼。

她平時的作息一點也不像年輕人,除夕夜難得熬了熬,眼睛紅紅的,在燈光下漾著水光,看上去格外惹人憐惜。

季枳白享受著他揉捏在腰上時釋放出的格外酸脹的疲憊感,邊仰頭看了眼漆黑一片的窗外:“沒下雪呢,岑應時。”

“誰說沒下?”她一趴下,岑應時沒了施力點,只能騰出一只手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沿著她的腰窩,在四周畫著圈。

光是他指腹的力量就足夠有力,按著酸處時,季枳白悶哼了一聲,問他:“你現在是想耍賴?”

岑應時沒直接回答,而是反問她:“那你想我贏嗎?”

她最近給的信號太明顯,他早已用不著再小心翼翼地試探。幾乎是在他這麽問的同時,季枳白就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沒有誰再故意裝作不懂。

季枳白還沒想好怎麽回答,他微微俯身,盯住她的眼睛,又問了一遍:“或者可以讓我贏嗎?”

輸贏早已沒什麽區別了。

可他這麽執著地想要一個確切的答案,季枳白還是回答了一遍:“那也得真的看到雪啊。”

岑應時等的就是她這個回答,他起身的同時把她也從地上牽了起來。

隨後,穿衣服,出門,上車,一切行動都快速果斷。

車輛駛離岑家的院子時,季枳白回頭看了眼被甩在車後的別墅,心底沈寂已久的瘋狂重新被他用一把火點燃,她內心雀躍著,在萬籟俱靜的黑暗裏等待著一個未知的探險。

季枳白眼神裏透露出的興奮也同樣點燃了岑應時,他一只手越過中控,將她的手握進手心。和以往任何一次說走就走的冒險一樣,他們只有一個目的地以及去往這個目的地的地圖,就義無反顧地踏上了征途。

車駛入高速,在服務區經停。

岑應時加油做完補給後,再上路時,後面不遠不近跟了一輛越野。他調整後視鏡看了兩眼後車,對季枳白解釋道:“這是保障車。”

季枳白回頭看了眼車後的猛禽。

從他們打賭到現在臨時決定外出總共也沒超過四個小時,他不可能提前預判,那只能是這段時間內立刻做出的調控和安排。

季枳白想到他晚上一直避開她接打電話,顯然不是她以為的工作,而是在準備這件事。她哭笑不得,被他攥在手心裏的手指勾了勾他的掌心:“就這麽想贏?”

岑應時反問:“你說呢?”

“那我們現在是去哪?”雖然是周邊,但肯定不會很近。整個鹿州都沒有下雪,那想看雪就只能往海拔高的山上走,否則也不用再跟一輛保障車。

季枳白看著高速上一掠而過的指示牌,在他含笑不語的賣關子裏,一下猜到了目的地:“是不棲湖的神女山。”

神女山山頂有一個氣象站,隨著不棲湖的旅游發展,山上也入駐了三兩家民宿和餐廳。一條盤山路從山腳盤踞至山頂,光繞山的公路就要開上一個小時。

如果鹿州還有下雪的地方,那一定是神女山。

車駛離高速,從山腳的村落往山上進發時,已是新年的淩晨兩點。

漆黑的山道上,兩側竹林密密斜軋,將那一段山路遮擋得密不透風。

岑應時放緩了車速,車輛爬坡加盤山公路本就蜿蜒的山道限制讓兩輛車的前進都慢了下來。

過半山腰,離山頂越來越近時,季枳白在山道上居高臨下,看到了遠處的城市像一個規整的棋盤鑲嵌在大地之上,零星的還有幾處地方在放煙花。

站在高處俯瞰低處時,煙花像一朵小小的盛開的絨花,短暫的盛開,又在最璀璨時熄滅墜落,杳無蹤影。

她就隔著這麽遙遠的距離看完了一場煙花的盛放,還在期待下一朵是什麽顏色時,車輛從山道上繞山而上,換了個方向,就只剩下了漆黑的山體。以及隔著車窗都能感受到的趨近山頂時才有的迫人寒意。

季枳白擡手摸了摸冰涼的車窗,她指腹點過的地方,立刻留下了氤氳的一團痕跡。

她還在寫寫畫畫地玩著,岑應時忽然叫了她一聲:“季枳白。”

她回頭。

擋風玻璃上,是漫天的正朝她飄來的雪花。

一朵、兩朵、三朵……

它們紛紛揚揚,像一個巨大漩渦,被山風裹挾著一朵朵印在車窗上,又被車內充盈的暖氣瞬間融化成一點水印,沿著車窗的坡度倏然滑下。

“下雪了。”季枳白轉頭看向岑應時,雖然心裏早有預料,可追逐一場雪的浪漫程度還是比她想象的要深刻許多。她驚喜地看著窗外,在她躍躍欲試之際,岑應時降下了她那側的車窗,讓雪花飄進敞開的車內。

瞬間湧入的風吹揚起她的長發,她伸手去接那些根本飄不到她手心裏的雪花,在指尖凍麻之前,他重新升回車窗,把她的手放進了他的毛衣內。

哪怕還隔著一層裏衣,他仍是被她手指的溫度冷到輕嘶了一聲,打了個冷顫。

岑應時忍不住吐槽道:“你是冰做的嗎?”

正惡作劇把冰涼的手背也翻過去貼貼的季枳白在他蹙眉忍凍的憋屈表情裏放聲大笑:“我不是啊,我已經化了。”

再往上,路面開始結冰打滑。

岑應時中途停了一次車,給輪胎上了防滑鏈。

保障車不再墜在他們車尾,而是打頭上山探路。

除夕夜,實在沒有車輛會冒著風雪來這。

公路被積雪堆埋,只剩下前車探路時碾壓出的痕跡。這抹車轍印像是忽然觸發了什麽知識點,岑應時順口教她:“雪道上,新鮮的車轍印可以沿著開,但隔了一會的不行。積雪被碾化容易結冰,車輪壓上去就會打滑失控。”

這一幕,和很多很多年前他們翻越西北眾山時的畫面重合。

只不過那時,開車的人是季枳白。

在鋪滿寒冰與積雪的盤山公路上,他百分百信任著她,把方向盤交到她手中。他在高反的劇烈頭疼和缺氧下,做她的引航員,教她如何應付這樣的路況。

她嘟囔了一句:“你就沒考慮過,我會記不住也學不會嗎?”

“無所謂。”岑應時回答:“記不住我就再說一遍。況且,你有多好學,我又不是不清楚。”

季枳白骨子裏就是個好勝的人,他剛開始也不過是隨口一提,比如山路切彎道能減緩乘客的眩暈感,車走直線肯定比彎來繞去平穩多了。

他喜歡開車,既追求速度也尋求刺激。這些理論都是他自己實踐後總結出來的,順口教她時他偶爾也會示範一遍。有時候可能都沒教,她自己觀察著就學會了。

這種成就感和驚喜感只有她能帶給他,所以岑應時從來沒有把她當作是附屬品,而是足以和他比肩的隊友。

他明明說的是正經事,可季枳白莫名就想歪了。

她能記住的幾次岑應時誇她聰明的場景,不是他教她接吻,就是教她怎麽去享受和他連接時最愉快的方式,還有各種……她光是想想就要面紅耳赤的畫面。

她默默剜了他一眼:“不會聊天就不要硬聊。”

岑應時:“……”他說什麽了?

車內安靜下來,季枳白後知後覺地想起他們夜不歸宿的後果:“我們明早下山嗎?”

“也可以不下。”他轉頭看了眼她不知想到什麽而逐漸眉頭深鎖的表情,又故意地補充了一句:“雪下這麽大,沒準下不去。”

“那我倆大晚上偷跑出去的事不又得全部知道了?”季枳白光是想到明天一早,許郁枝她們找不著他倆人的表情就有點想找個縫鉆進去。

岑應時抿了抿唇拉平笑意,一本正經道:“那我現在挨個給她們打個電話通知一下?”

季枳白不語,只是一味地瞪他。

——

到山頂時,時針剛邁過三點,正滴滴答答地繼續往下走。

山頂上有一大片空地供游客停車或紮營,這裏面朝山谷,能一眼看到日出和雲海。白天時,往外眺望能看見群山層疊的水墨寫意,也能看到深谷之中被植被覆蓋的森林與碧藍湖泊。

另一側則是一個氣象觀測臺,往下能看見大半個不棲湖。日光最好的時候,湖面波光粼粼,像銀沙織出的錦緞。日落時分,兩峽夾著湖面,漾動的湖水載動著漁船,餘暉將湖面染成流動的赤金,風翻湧波浪,將不棲湖徹底變成了一片流動的金沙。

季枳白見過神女山千萬種樣子,唯獨沒有在下雪天披著風雪而來。

此刻的山頂,黑黢黢的。只有車燈下飄旋的雪花,連綿不絕,不知疲倦。

山頂很冷,岑應時讓季枳白待在車裏等著。

他下車四下看了看。

剛才一路上山的猛禽和他們保持了相對遠的距離,停在了氣象站旁。

岑應時一下車,保障車上也下來了人,兩邊對了對信息,又沿著坡道往下走了些許。四處都探過了路,岑應時這才原路返回。

山頂的風雪很大,傘根本帶不住。他穿著沖鋒衣,戴了兩層帽子,回來時睫毛還是沾了雪霜。

他在車外抖落了雪,這才快速開了車門上車。

“山頂的民宿還開著,房間也有,如果想待得舒服點,我就去開房。”這家民宿算得上是十年老店了,山上物資匱乏,這裏倒手過兩次,住宿環境算不上好,頂多就是有屋檐棲身,有空調可以取暖。

“我想在車上等天亮。”她倒不是怕開房會發生些什麽,只是進了溫暖的地方,她一定會心生懶意。

這個新年對她的意義不同,她想守到天亮,看到新年的第一縷曙光。

不過雪下這麽大,也可能看不到陽光,只能看見銀白的冰雪世界覆蓋整片山頂。

岑應時也正有此意,他們經常走到一個地方,流連著美景就暫時棲於車內。

這樣的“露營”對他們而言,是家常便飯。

怠速熱著車,他開了一絲天窗,以防氣體中毒。

季枳白熟練地放低座椅,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躺下來休息。

有靈巧的雪花順著天窗的縫隙鉆進來,還沒等飄落,就在半空中消失無蹤。

她睜大眼,努力去看,但無論多少次都只是徒勞。

岑應時問她:“困不困?”

“有點。”但可能是喝了奶茶的原因,她的困似乎只是眼睛上的疲憊,大腦卻十分清醒。

“睡一覺還是喝點提神的?”

季枳白聞言,半坐起來看向他:“有什麽喝的?”

岑應時傾身從後座的地毯上拎過一個購物袋,裏頭裝著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準備的零食和飲料。有功能性的提神飲料,也有罐裝的咖啡和可樂,就連沖泡的奶茶都備了兩種口味。至於零食的選擇,就更多了。

季枳白翻翻找找,挑出兩罐可樂,打開車門把可樂放到了車外。關上車門時,還不忘叮囑:“半小時後記得提醒我。”

岑應時無奈:“那你應該把它們放到擋風玻璃的引水槽上,擡眼就能看見。”

季枳白不理他,這麽冷的室外,她光是開個車門都用盡了勇氣。再遠,絕不可能。

車內再次恢覆安靜,季枳白看著黑漆漆的群山良久,把昨晚想說但沒親口說給他聽的話再重覆了一遍:“禮物我很喜歡,謝謝你。”

“嚴格來說,它算不上禮物。”岑應時偏頭看她:“它頂多是遲來的歉意和公平。”

這多少有些為難岑姨了,想辦到,肯定很不容易。

季枳白想起他在他家樓下停車場問她“他就是你選擇的不一樣的人生嗎”,想起他聽到肯定的回答而頃刻間躲避的破碎眼神,莫名地開始有些難過。

她轉頭去牽他的手,指尖剛碰到他的手背,就被岑應時反手握在了手心。

他沒回頭,只是用力地收緊了掌心,像在安撫她一般。

被他用力牽著,季枳白的心重新踏實回來,她看著燈光下細碎輕柔的雪花,問岑應時:“你不擔心我先一步答應了沈琮,就沒機會知道你一直做了這麽多嗎?”

當然擔心過。

他閉上眼,低聲道:“我不擔心你會和沈琮在一起,只擔心你是真的對我對這段感情失望,不願意再回頭了。”

岑應時糾纏住她的手指,牽到唇邊輕輕吻了吻,嘆聲道:“我頭一次感受到什麽叫束手無策。”

不知道還能做什麽,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多一分怕唐突,少一分又怕以後徹底沒了機會。像行走在沒什麽支撐點的獨木橋上,一切辦法都是手段用盡後,死馬當活馬醫的決絕和孤勇。

但季枳白的重點卻是:“你不擔心我會和沈琮在一起?你為什麽不擔心?”

那好幾次的爭風吃醋是怎麽個意思?逗她玩嗎?

“你不喜歡他,我為什麽要擔心?”岑應時睜眼看向她:“有一晚在便利店門口,你在貨架旁挑挑選選,買了你進去之前就想好要買的牛奶和三明治。付款時,你被烤箱裏的烤腸吸引,在那裏猶豫了好久。”

他回想起她當時那個亮晶晶又格外掙紮的眼神就忍不住勾起唇角:“但我知道你肯定不會選它。即便一時被吸引,但它並不是你想要的,你終究會選擇放棄。”

也是那晚,他們遇見了小白。

那只蹲在便利店門口可憐兮兮滿眼渴望的小貓。

所以有時候,命運暗中安排的一切似乎都是有跡可循的。她一時的心軟,他難得的停駐,竟意外的化成了一絲轉機。

深感自己被拿捏的季枳白,一怒之下,試圖抽出手來。

牽什麽牽?不牽了!

她剛用力,就被一直有所防備的岑應時將手牢牢地握在掌心裏,放到了他的胸口上。

他低聲笑起來,因為她的幼稚,也因為這份籌謀已久的失而覆得。

“別再松開我了。”他忽然低聲地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季枳白。”

“我能為你做任何事,無視代價也不論成本。但你不能再試圖離開我,再來一次,我真的承受不了。”

他從漆黑的夜色中收回目光,看向季枳白。

他把她的手握得那樣緊,像是靠這種方式在確認她的存在,汲取她的溫暖。

這個世界上,他沒有什麽不可失去的,唯獨除了季枳白。

他也沒想到自己會愛得這麽深,可她就像是他缺失的另一半靈魂,只有她在身邊時,他才是完整的,獨一無二的。

他欣賞她,尊重她,深愛她。

無論過去多久,他永遠都會因為季枳白這個名字瘋狂心動。

“不離開。”她半蜷在座椅上,回視著他的目光,鄭重且認真地允諾:“再也不離開。”

她的安全感在他們上半段旅程中因不能見光的身份和不穩定的未來而在猜忌和自我懷疑中消磨殆盡。她選擇了自保,選擇了離開他。

可愛意無法轉移無法忽視,無論過去多久,她還是會為了他的靠近而心動不已。

季枳白無法預知以後的日子裏還會發生什麽,但她相信,在每一場暴風雪裏,岑應時都會是那個堅定地為她撐傘的戀人。

他們彼此都比自己以為的更需要對方,也低估了他們對彼此的重要程度。

既然無法分開,那就再也不分開了。

下了整夜的雪,終於在天色透亮之際停了下來。

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的季枳白被車外壓低的說話聲吵醒,她睜眼看去,岑應時正站在車外和剛上山的游客在說話。

察覺到她醒了,他折返回車旁,拉開了車門。

岑應時把帶出去拍照的相機隨手放在了儀表臺上,他拉起季枳白,給她穿好外套。

寒涼的空氣湧入車內,季枳白冷得一哆嗦,睡眼惺忪地看向車外這個仿佛不是真實存在的冰雪世界。

群山銀裝素裹,純凈得像是西北一眼望不盡的冰川。但比起北方大開大合的磅礴壯麗,神女山的山峰被霧凇和積雪妝點著,看上去要秀麗精巧不少。

“那邊的小木屋有熱水可以洗漱。”他蹲下身,替她穿上鞋:“早餐有烤紅薯,也有關東煮,想吃哪一種?”

“關東煮吧,帶湯的。”她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縮回腳:“我自己來。”

等季枳白洗漱後,回到車旁吃著剛煮好的關東煮,她那因缺覺而短路的腦子終於恢覆了運行。

山下,一輛又一輛的私家車駛上山頂。全是趁假期,一大早就來山上看霧凇的游客。

季枳白瞇著眼,看隱隱透出雲層的陽光。

雪停得太早,她有些不夠盡興,嚼著丸子嘟囔了一句:“什麽時候去北方吧?”

岑應時看了眼時間:“著急的話,下山就可以出發。”

季枳白說著玩的,壓根沒當真。轉頭見他正在看相機,也湊了過去:“拍什麽了?”

山上沒有能坐的地方,岑應時坐在自己車的後座上,車門敞開著,一條腿搭著地,另一只則踩著車輛踏板。

見她好奇,他招了招手,在季枳白靠過來時,攬著她的腰把她直接圈在了懷裏一起看照片。

光線有些強,季枳白要瞇了眼才能看清屏幕反光下的照片。

一張她嚼著丸子把臉頰塞得鼓鼓囊囊的照片瞬間印入眼簾,季枳白立刻翻了個白眼:“我就不該對你的技術抱有期望。”

話落,她忽然想到在不棲湖序白時收到的快遞。

那是岑應時去隴州出差時寄回來的,那兩張照片就是季枳白不曾見過的。

她一問起照片,岑應時把她左右亂轉的腦袋掰回原位,讓她繼續看相片。

“你現在才問。”他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往回撥動相機裏的照片。一張張照片像是倒流的時光,把她一下拉回了記憶的長河裏。

隴州的、芬蘭的、冰島的、南辰的……無數個他們曾踏足過的地標都留存著和她有關的照片。

季枳白目瞪口呆:“這些是你什麽時候拍的?”

“你總沒耐心。”岑應時刮了下她的耳朵:“每次看到幾張不好看的照片就不願意繼續往下看了。”

她對著鏡頭就會不自覺僵硬,明明長得很好看,卻永遠學不會該怎麽利用自己的美貌。他就一張張抓拍,在她毫無防備的時候把最放松的她保存下來。

照片裏她明媚的笑容像能將黑白的世界渲染成彩色,即便他旁觀著照片一幕幕從眼前掠過,也能情不自禁看著她彎起唇角。

“後來我就想,也行,求婚的時候當作一個驚喜送給你。”

每一張被打印出來的照片背面都有他的只言片語和時間,寄到不棲湖的那兩張就是從這些相冊裏抽出來的。

“之前怕以後沒機會再給你了,就在快遞裏夾了兩張。”他用下巴摩挲了一下她的發頂:“結果你一句也不問。”

他自然也就沒機會說了。

“誰讓你自己不長嘴。”她埋怨了一句,眼眶卻漸漸發熱。

他總是這樣,說得永遠比做的少,好像說出口是一件極難為情的事。

她帶了淡淡哭腔的語氣落入岑應時耳朵裏,他唇邊的笑意微斂,騰出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轉過來,他則低了頭去看。

季枳白眼尾紅紅的,她沒想哭,可一想到他被自己誤解這麽久,委屈了這麽久,而她卻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曾給他時,就心疼得想要落淚。

可她從來都是不愛哭的,被他這樣看著也覺得不好意思。只能極力掩飾著,固執地不去回視他的視線,還啞著聲問他:“這不是你的頭像嗎?冰島的黑石沙灘。”

她眼底的水光晶瑩剔透,欲墜不墜的,越發顯得可憐。

岑應時啞然失笑,圈著她把她抱進懷裏輕輕地拍了拍:“不生氣,以後一定長嘴。”

他一安慰,又把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本來能忍住的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

她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處,咬著唇,無聲地哭。

於是,岑應時越發手忙腳亂,他低頭親了親她的耳朵:“我已經改了很多了。”

他像安撫一只小貓,輕輕捏了捏她的後頸,又毫無章法地親著她的臉頰。見始終哄不好,他把季枳白從懷裏拉出來,捏著她的下巴,低下頭仔細端詳了一下她的眼睛。

“都怪我。”他低聲道完歉,用指腹碰了碰被她自己咬出深深一道齒痕的下唇,憐惜地低頭親了親她:“都怪我……”

季枳白搖了搖頭,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岑應時徹底沒轍,他擡眼往外看去,確認沒有人能看到這裏,他低頭深深地吻住她。

“是我的錯,是我想方設法把你留在身邊的。”

“也是我,強留住你,讓你只能陪著我。”

“我不委屈,一點都不委屈。”

他喃喃低語,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季枳白的眼淚終於被止住,可她卻覺得不好意思起來。

她死死抱住他,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此刻有些狼狽的模樣。

岑應時也從善如流,圈著她,將她深深地嵌入自己懷裏。

平息了片刻後,季枳白微微松開了他一些:“一直想問你,頭像為什麽是冰島,我還以為那張照片裏有我,你把我放在了小小的角落裏。”

結果顯然沒有,她還小小的失落過。

“你為什麽會在小小的角落裏?”岑應時反而比她更困惑。

她曾蹲在冰島的黑石沙灘上,認真地問他:“地上亮晶晶的石頭會是鉆石嗎?”

可不等他回答,她走到了最靠近海浪的海岸邊,對他說:“我們去過這麽多地方,可只有在這裏,我才有種我們一起走到了世界盡頭,走到了末日,走到了最後的感覺。”

岑應時一直以為,她知道他頭像的隱喻。

而他從未再更換過這張頭像,就像他從來沒有放棄想跟她走到最後的決心。

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說過這句話的季枳白:“……”

她那會多半是文藝癮犯了。

她心虛到不說話,岑應時立刻明白了她的沈默代表了什麽。

無奈至極,他也只敢咬她耳朵一口洩洩憤:“明明一直都在告訴你,我要和你走到最後。”

“我聽見了。”她低聲回答了他:“我會和你走到最後,走到生命盡頭,走到……我們的故事落幕的這一天。”

山頂的風忽然刮懸而起,卷起樹椏上的積雪,漩渦一般從半空灑下。

永不停息的風,紛紛揚揚的雪花。

遠處熱鬧的人聲,和近在咫尺的心跳一起揉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世界。

她像是回到了那一天的冰島。

海岸上刮著的也是這樣的大風。

她被大風刮得左右搖擺,難以寸進。他從身後攬上來,穩穩地支撐住了她。

她有無數個瞬間,都在反覆地愛上他。

每一次都無比強烈。

紛揚而起的積雪飄落在他們的發頂,肩膀和腳邊,就仿佛這個世界也在無聲地祝福著他們。

“岑應時。”季枳白叫他。

他輕揚了揚尾音:“嗯?”

季枳白又叫了一遍:“岑應時。”

“嗯。”

他這回懂了,含笑著低頭,親吻她。

-----------------------

作者有話說:正文就到這裏完結啦,但是故事還沒有講完~

明天老時間,繼續更新番外~

番外就都是甜甜的劇情啦,我會寫到我覺得故事正好可以落幕的時候再徹底結束。所以,意猶未盡的朋友也不用擔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