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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Chapter 104 這份新年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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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Chapter 104 這份新年禮物……

Chapter 104.

許郁枝從老太太的只言片語裏把事情的全貌拼湊出了個大概, 岑應時在南辰時就和她說過“包括我的父母,我都會給她一個交代”。

當時,許郁枝只以為岑應時已經說服了他的父母, 默許了他和季枳白交往, 不會再橫加阻撓。可她萬萬沒想到,他所說的“交代”竟然能做到這一步。

至於季枳白,她這麽聰明,此刻也回過味來了。

她的視線一一掃過岑雍和郁宛清, 一個不怒自威沒透露出任何情緒讓人能夠猜測他此刻的想法。一個則眉目憂愁略帶了一絲尷尬,正拿著酒杯垂眸不語。

但最先抵達季枳白心口的情緒並不是看到昔日瞧不上她的人此刻要低頭懺悔的肆意和暢快。

她想起湖心島項目簽約之前,岑應時提前給她打過預防針。他說他和岑雍和解了,不僅湖心島的項目仍歸屬於岑氏集團控股的伏山,被他費盡心機拿下的新能源也會和伏山分賬。

季枳白對這些事並不關心, 她只關心岑應時想要的自由是不是已經得到了。

他當時回答她:“誰都沒有絕對的自由,相比它, 我更想得到你。”

彼時, 季枳白並沒有往深了想。

他願意和解, 一定是得到了他最想要的東西。也許是淩駕於岑家所有人之上的權柄,是無人敢置喙他任何決定的絕對權利。也許是他可以隨意妄為,大展拳腳的相對自由, 不再受父母掌控, 擁有最大的自主權利。

無論哪一種,只要是他想要的都可以。

可季枳白沒想到,他說的“誰都沒有絕對的自由”是他犧牲了自己一部分的權利和獲益為她交換了一個所謂的公平與說法。

她轉頭看向岑應時, 那一刻,淹沒她的是他從不掛在嘴邊卻深刻到足以令她窒息的洶湧愛意。是他永遠默默執行,從始至終未曾更改過的執著偏愛。

如果非要在自由、權利、金錢、與愛裏做選擇, 他一定是那個願意埋葬掉所有也要固執選擇她的人。

這樣一個人,怎麽會不愛她?

明明,無數次裏他都在堅定的選擇她。

老太太得了準話,看了眼郁宛清。

相比岑雍剛知道岑應時意圖時的憤怒與激烈,早就有所猜測的郁宛清相對要平靜許多。

季枳白一直都像一根魚刺一樣卡在她的喉嚨裏,鑷子夾不到,水又沖不走。

岑應時出國的那三年是她最放松的時刻,她不用擔心會有突發的意外,也不用憂愁事態會繼續失控,可她萬萬沒有想到,這是岑應時最後的蟄伏時期。

她至今都不認為是自己做錯了,為兒子挑選一個合心意的能為他的事業提供大助益的妻子她有什麽錯?只是自古以來,當父母的都拗不過自己的孩子罷了。

只是這些真心話,她不會再說出口罷了。

郁宛清遲遲沒有開口,眼看著氣氛逐漸膠著,許郁枝先一步打圓場道:“我聽半天也沒聽明白是什麽事,既然都是一家人,又何必非要論個對錯。只要以後能放下芥蒂,自然也不會有齟齬了,大家和和睦睦的,不是很好嗎?”

立場和偏見是最難輕易更改的,季枳白既然要和岑應時在一起,日後就少不了和岑家走動。在她看來,沒必要徹底捅破窗戶紙,只要大家面子上過得去也就可以了。

老太太剛想駁回許郁枝的這番話,嘴張了張還沒發出聲音,郁宛清先接話道:“我知道你是想顧全我的顏面,但老姊妹,我們閨中時就認識,我也沒什麽不好豁出去的。”

話開了口,也就沒堵在舌根下時那麽難以啟齒了。郁宛清笑容柔婉,她的目光在季枳白臉上停留了幾秒,又看向了許郁枝:“我是該跟你道個歉的,在枳白的事情上,我實在做得不對。老太太也狠狠說過我了,是我目光狹隘,只看利益置換,太過功利,在許多事情上處理得也過於偏激。”

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再倒酒後,則看向了季枳白:“阿姨最該道歉的人是你,枳白,對不起。”

她眉眼彎彎,語氣真誠。即便是道歉,也動作優雅,完全不失顏面。

季枳白一向看不透她,郁宛清的臉上像是永遠戴著一個面具,面對不同的人她就展現不同的面孔。哪一個是真實的她,也許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相比許郁枝著眼未來的大度,季枳白在此時反而不知該做什麽表情。

她本該和郁宛清一樣,假模假樣的把這場戲給唱了,換一個賓主盡歡。就像許郁枝所考慮的,她以後還得和岑家來往,關系處得太僵對她沒有任何好處。

可明知這樣,她還是無法做到違背自己去出賣真心。

她懼怕郁宛清,也厭惡她的勢利與世故,那些抓撓在她人生紙張上的痕跡歷歷在目,她開不了口在這個她明知是最好的節點將她們的過節徹底一筆勾銷。

季枳白的沈默,讓郁宛清立刻明白了她的態度。

她不再心存僥幸,站起身,語氣懺悔道:“阿姨知道,有些傷害是道歉無法彌補的,但我還是要為自己的魯莽和自大向你道歉。這段時間以來,我也好好反思過了,是真心實意地願意接納你成為我們家的一份子。”

“當然,我也不是這麽輕飄飄的一說,但就算彌補也需要你給阿姨這個機會才行。”郁宛清說著說著,也真的帶上了些許真心:“晚霽和我說,應時喜歡了你快十年,真正放不下的人是他。但我因為偏見,忽視了你的優秀,執意讓應時按我的想法去娶一個他壓根不喜歡的女孩。這不僅傷害了你,也傷害了他。”

家裏出事後,岑應時不再回來,只有岑晚霽陪在郁宛清的身邊。

她是什麽時候覺得自己確實應該向季枳白道歉的,就是晚霽問她:“媽,我和哥哥在你心中誰更重要?”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你倆肯定一樣重要,你們都是我的孩子。”

岑晚霽卻說:“但我覺得你更喜歡我,我想要什麽,你都會給我,無論什麽。”

郁宛清會約束她,會給她制定規則,但大多數時候都會很輕易的向她妥協,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半推半就地就成全了她。

上次關禁閉就是這樣,岑應時一來接她,郁宛清就順手推舟讓哥哥把她帶走。

再上上次,關於她出不出國的選擇,家裏也是萬般無奈地遂了她的心意,並沒有強迫。

可這樣的寵溺,是在岑應時身上不曾發生過的。他所能得到的東西,都是在幾者之間選擇,並且得讓岑雍看見他選擇的價值。

岑晚霽更是比他們先看到了岑應時這次反抗的底層邏輯:“他沒得選,只能自己爭取。不架空了爸爸,他哪有機會讓你們坐下來聽他說他到底想要什麽?你們總是第一時間先否定他,無論是他選擇的路,還是他選擇的人。”

郁宛清在長久的沈默後,仍試圖說服岑晚霽:“你和你哥不一樣,他肩上的擔子更重,我和你爸對他的期許也就更高。我們對你是不一樣的要求,自然以你的開心為第一。”

“但哥哥做到了啊,他不需要任何助力,連爸爸也不是他的對手,你們還要他怎麽優秀?”岑晚霽又問:“枳白姐在我這個年紀,不靠家裏就能把民宿做得風生水起。她有目標,有想法,也有能力,難道還不優秀嗎?”

見郁宛清有所松動,岑晚霽再接再厲:“拋開她和我哥的事不談,光她的談吐和情商,一點也不比青梧姐姐差吧?就說湖心島這個項目,她的策劃案爸爸也看過了,內部評估會裏爸爸可是把票盲投給枳白姐的。一個人能在一個領域裏做到極致那就足夠優秀了,最主要的是,哥哥喜歡她。”

岑晚霽賴進郁宛清的懷裏,撒嬌道:“有什麽比哥哥喜歡還重要呢?”

是啊,有什麽比岑應時自己喜歡還重要呢?

“枳白。”郁宛清拿出一個匣子,對她說:“這是我的歉意。”

“雖然這個道歉是我答應應時的,但也是我真心願意做的。”她的目光在岑應時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後的這句話既是對季枳白也是對岑應時說的:“我只希望你們都好好的。”

話說到這個程度,不動容是不可能的。

季枳白的芥蒂被一點點消融,她轉頭和岑應時對視了一眼。

四目相對之際,他對她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鼓勵她隨心就好。

原諒也可以,不原諒也可以,都是她的權利,她不需要有半點勉強。

短暫的思考與沈澱後,季枳白站起身,親自走到了老太太身邊,彎腰抱了抱她:“謝謝您,一直都這麽維護我。”

老太太詫異了一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你還謝謝我?我可一次都沒站你這邊。”

季枳白半蹲下身體,仰頭看著老太太:“你站了。”

老太太為了追求真愛,義無反顧嫁入岑家。可即便是她這樣門當戶對的家世,也吃了不少苦頭。她當年點破了季枳白和岑應時之間的不可能,何嘗不是另一種保護呢?

人有遠近親疏,能得老太太一絲關懷,她也已經很滿足了。

老太太摸了摸她的腦袋,欣慰之餘感慨道:“苦盡甘來。”

話落,她松開手,示意郁宛清還在等著她。

季枳白擡頭看向郁宛清,後者正微笑著,期待著季枳白的回應。

她站起身,走到了郁宛清的面前,不負所望地接過了那個匣子,也接受了她的歉意。

讓她釋然的不是郁宛清的道歉,而是岑應時為她所做的一切。

這麽多年,無論是外界的傷害也好,還是因為這段感情所產生的自我懷疑也好,她最耿耿於懷的是當年無力反抗的自己以及“置身之外”的岑應時。

這次,是她擁有了選擇的權利。而這個權利,是他親自交到她手心裏的。

她看著面前的郁宛清,又透過她,看到了三年前不敢面對她的自己。

三年的時光,她成長了很多,也變化了很多。

這條路上,有曲折的陷阱也有蜿蜒的山路,有臨近懸崖的深淵也有一根架在沼澤上的獨木。

她走了多久,岑應時也走了多久,甚至他走的路比她的更兇險百倍。

可當他滿手鮮血地摘下開在懸崖上的鮮花送給她的這一刻,她願意和過去徹底和解。

這不僅是為了她自己,也是為了不辜負他的這番心意。

謝謝你,岑應時。

這份新年禮物,她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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