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斷崖

關燈
第45章 斷崖

“我與你同去。”

歷經濕流沙的驚險,隊伍沿著愈發潮濕陰冷的甬道繼續前行。

火把的光暈在青黑的巖壁上投下半明半昧的陰影,空氣中水汽氤氳。很快,一面巨大的石壁阻擋了去路。

它與周遭巖層渾然一體,表面粗糙,布滿了天然形成的紋理和深綠色的苔蘚,乍看之下與地宮中其他未經雕琢的巖壁別無二致。

“怎麽沒路了?”打頭的護衛失望道,聲音在狹窄的甬道中回蕩。

“不是沒路,是到了。”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昭早早,她舉高火把,貼近石壁,審視半晌,更為篤定道:“這就是那堵石壁。”

石壁背後的水道這裏不少人都是見過的,鋪設講究,裝飾繁覆,可一墻之後卻是如此的樸實原始,難免叫人起疑。

昭早早道:“這種設計,自然是為了恫嚇僥幸爬出濕流沙的人。”她手指輕拂過濕滑的石面,仔細感受著那看似雜亂無章的紋理。其他人屏息凝神,生怕打擾其判斷。

“暫時摸不到活動機關。你們看,”她指向邊沿一處不易察覺的細小裂隙,“此處巖層並非天然斷裂,而是人為拼接後矯飾以石粉。所以這扇石門定然可以開啟。”

她後退幾步,目光如炬在石壁上下逡巡。

“此地潮濕,核心機括必以耐侵蝕的青銅或玄鐵打造,藏於石芯之中。可光從外表我看不出具體位置,就算直接鑿開表層,也多半不會是簡單的按動機關,而設置有一定的規律或是順序。”

張鐸認同道:“自當如此。以地宮之機要,必有玄機。”

四和問:“那該怎麽辦?”

溪真亦湊上前來,“再找找有什麽隱藏的線索。”

一眾人把石門盯了個透,如果目光可以洞穿石壁,他們眼下只怕都已經過去了。昭早早耐心耗盡:“既然找不到機關,不如來硬的。反正我們帶了工具,從墻角開個洞便是。”

溪真不讚成道:“這樣魯莽行事,很容易誤觸機關。”

昭早早並不否認,“沒錯,所以是得當心點鑿。觸也就觸一次,只要能抗過去,就能離開地宮。”

見無人再有異議,昭早早向溪真伸手道:“道長,借銅殳一用。”她原本攜帶的那支,已在不久前釘入了濕沙坑的岸邊。

“求世子開恩!救救我等!”

彼時甬道中哭喊聲淒厲,肖平面容平靜如水,轉身離去的背影孤直而挺拔,半點未曾動搖。

前言既出,他絕不可能再心軟收回,身為上位者若做不到令行禁止,何談樹立。

昭早早理解他的決斷,卻在他回眸的間隙領會了其中的未盡之意。

沒有任何言語交談,單憑一個眼神,昭早早竟是明白了他想要自己做什麽。

無奈,她回身將銅殳猛地釘入地下,拿出那剩下的半截繩索,一端系牢其上,另一端則掛上墜石,揚手拋向陷坑方向——是死是活,後續又能否等到救援,就看那群人自己的造化了。

全程無人多嘴,唯有阿琛似笑非笑看她,意味不明。

昭早早佯作不覺,然而等這次脫險,她勢必會再好好查探此人。

此刻,溪真遞出銅殳,昭早早運勁於腕,反手一擊砸向石壁角落——原是想標記開鑿位置,好叫眾人集中,卻不料“鐺”的一聲巨響,虎口被震得發麻!

她隨手選的這一處奇硬無比,碰撞間分明是金鐵相交之聲,昭早早立刻明白機不可失,當真是吃奶的力也用上,一旁肖平最先反應過來,出手與她合力,一齊將銅殳深深插入了某個隱藏的機竅中!

只聽“哢噠”一響,清晰無比的機括嚙合聲從石壁內部傳來。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那面原本看似無懈可擊的巨大石壁,竟然發出一連串低沈的“隆隆”聲,緩緩地向內凹陷,繼而向一側滑開,露出後方幽深的甬道。

一股更加清新、帶著水腥氣的冷風撲面而來。

“開了!竟然開了!”四和驚喜大叫。

“昭大人真乃神人也!”

護衛們紛紛讚嘆,眼中充滿欽佩。很顯然他們以為這是昭早早有意開啟了機關。

張鐸也撫須頷首:“昭家絕學,果然名不虛傳。”

連溪真看向昭早早的眼神中也多了幾分懷疑和探究,要說湊巧,這未免也實在太巧了些。

“時來運轉啊,竟有這等好事落到我頭上。”

昭早早自己也是驚喜交加,差點忍不住放聲大笑。虎口被震裂鮮血淋漓也未在意,倒是肖平遞給她一方帕巾包手。

通路就在眼前,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絕處逢生的喜悅。

穿過石門,確認此處果然是之前發現那兩名殺手遺骸的地方。

順著這條路不久就能出去,她此刻反倒不急,細細打量起四周,心中疑竇叢生。

此門兩邊同樣的位置,石壁的紋路其實有律可循,證明這一層本就松脆,可以砸掉。

可這裏偏生半點痕跡也未曾留下,當時追兵在後,慕容青帶著公主逃至此地,為何不設法打開石門躲進去?這無疑是條活路,慕容青卻果然選擇去斷崖,為什麽?

是因為她身受重傷,已無力打開機關,還是說,那裏有其他更好的選擇?

“不對……”她低聲自語。

“有何不對?”肖平註意到她的異常,走近詢問。

昭早早擡眼一看他的面容,竟有剎那的恍惚,她勉力鎮定道:“無事,我去看看暗河現下水位有多高,一會出去,也好與其他人商議。”

“我與你同去。”肖平立刻道。

這裏的岔路本就不長,舉著火把彼此遙遙都能看見,一來一回廢不了多少時間,昭早早便也就由他。護衛自然是跟著他們,其他人則留在原地休息等候。

“你怎麽不跟著去看看?”溪真見阿琛懶骨頭一樣靠在墻上就奇怪,這人分明好湊熱鬧得很緊。

“累了,”阿琛道,“還要留點力氣一會跑路。你呢,不過去也是因為怕水?”

溪真默然。

而另一頭昭早早他們已走到斷崖邊,下方傳來暗河的咆哮聲,白沫翻湧,水流湍急。反正很快就能出去,昭早早索性扔下去一個火把,俯身向下望,試圖在昏暗中找到任何可能被忽略的疑點。

溪真看阿琛蹭癢癢一樣背貼在墻上摩來擦去的,頓覺好笑,“你要是哪裏癢,我可以……”他話音一頓,倏地警惕道:“別動!”

就在阿琛的左肩下方,大片的浮雕之上,隱約有一只在刻在旭日旁的蝙蝠,眾所周知,這類畜生穴居在暗處,他正要細說言明詭譎之處,阿琛偏過腦袋,天真無邪地眨了眨眼:“找到了。”

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溪真神色凝重搶步上前,而阿琛肩膀飛快地撞向那處凸起,眼瞳深處掠過一絲覆雜的光芒——比起惡意,更似戲謔。

而機括聲大約是全然被水聲淹沒,幾不可聞,就在岔路正中的洞頂上方,一片原本看起來毫無異樣的巖頂,忽地塌陷開來,露出一塊黝黑的洞口!

“等等。”肖平警覺回頭。

然而已經太晚!

“吱吱吱——”

下一刻,無數尖銳刺耳的嘶叫聲伴隨著成千上萬只血蝠,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水,從洞口中瘋狂湧出!

它們翅膀扇動撲起的風帶著濃烈的腥臊氣味,刺鼻難聞。應是被昭早早和肖平身上散發出的新鮮血氣所吸引,絕大多數血蝠都直沖兩人襲來。

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二人反應不可謂不快,皆持刃反擊,然而血蝠太多了!

黑色的蝠群如同受引導一般,匯聚成一股可怖的旋風,兩人本就在崖邊,後方毫無退路!

“公子!”

眼見兩人就要掉下斷崖,四和目眥欲裂,想沖過來,卻被密集的蝠群阻擋,無法靠近。

“小心!”

混亂中兩人試圖穩住身形,可巨大的沖擊力和腳下的濕滑還是讓他們徹底失去了平衡。

不知是誰先伸出了手,兩人緊緊相擁,瞬間從斷崖邊緣墜落,直直跌向下方洶湧的暗河!

擁抱,墜落,耳畔呼嘯的風聲。

寒冷,疼痛,對方溫熱的血液。

刺骨的河水霎時沒頂,暈眩、失溫,所有的發生都與前世的夢境何其相似。

到底哪邊是現實?

為何她如此恐懼?以兩人的水性,待急流稍緩,要泅水上岸不難,可她卻顫抖到心悸。

有人在水下拉緊她的手,她明白那是誰。

激流很快將他們推出山外,天光大亮,即便在水中也能感覺到,她睜開眼,烏發如墨飄忽在眼前,她奮力去看、去分辨——她真的明白,那是誰嗎?

她分不清。

是他的臉,是她的眼,又或者,顛倒亦無不可?

模糊的夢境,零亂的閃回,迷霧中可有真相?

水底雜草叢生,一顆白色的、鈴鐺般的果實忽地劃過她眼前。此前圍堰清淤時,她亦曾見過一些不知名的雜果,而就在暗河上游,深埋著通天藤的吸水根系。

所以,它們是……?

肖平試圖帶著昭早早一塊上浮換氣,而對方卻是驟然將重新他拽入深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