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異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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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異亂生
“你……喚作何名？”南疆王眸光閃動，喉間微哽，已極力按捺情緒。
他一向持重守成，此刻卻不是身居高位、令人望而生畏的君王，倒似尋常人家殷切溫和的長輩。
楚璃音當年身中子蠱，與之相連的母蠱至今未死。他原以為妹妹尚在人間，只是不肯低頭示弱回南疆。他也深知牽制蠱在體內留存時間愈久，愈會侵蝕五臟六腑。因此他從未放棄尋找她，可多年來杳無信息。後來不再強求，只盼得知她仍活著便好，未曾想原來她早已離世，是蠱毒沿著血脈傳入子體，故而蠱蟲未死。
祝沅昭右眼皮直跳，大腦仍處於短暫茫白中，不知該如何形容五味雜陳的心情。
他清冷的眸光飄向第一道，那老小孩心虛地別過頭，啃他的燒雞去了。
祝沅昭唇幹口燥，他收回目光轉向南疆王，聲線平靜：“姓祝名沅昭。沅水之畔，日升明昭”
南疆王聞言，胸中如遭雷擊，眼中亮起的光逐漸黯淡。
“姓祝……”他低喃著，嘴角吊著一抹難看的苦笑，痛心疾首道：“真是造化弄人。她最終，還是入了大周皇室。”
祝沅昭雙手被南疆王緊攥著，他本就不喜與人肢體接觸，此刻掌心熱得發汗，卻又不好貿然抽回。
“您……此言何意？”他眉心微皺，不解道。
南疆王這才松開他，嘆了口氣：“莫站著了，都先坐吧。”
他方才太過激動，竟竟未留意靜立一旁的祈言川。此刻想來方明，此人如此關切南疆蠱術，怕是正與祝沅昭體內的皇室蠱有關。
“來人，賜座。”
“是，陛下。”候在殿外的宮人邊應聲邊上前。
祈言川看祝沅昭臉色不妙，雙唇失色，擔憂他身體不適，在身旁地攙了他一把。
“無礙，多謝。”他羽睫微顫，運息壓下方才體內突然冷熱翻騰的氣流，握著檀椅扶手坐下。
南疆王待他態度雖熱切，但並不足以讓祝沅昭放下全部戒備，相信他當下所流露的情感。
此蠱唯有皇室中人才能操縱，南疆王如今對他而言亦是殺害母妃的兇手之一。
“璃音逃離南疆，只因當初先皇意圖送她與大周皇室和親，她誓死不從，先皇便將她囚於行宮。為防止她脫逃，甚至趁她不備，悄悄給她下了牽機蠱。若是她逃跑，往後也會因難以承受蠱毒在體內擴散，而回南疆尋求解藥。”南疆王灰黃臉上的皺紋深重，再憶往事，喉間幾度哽咽。
“只是先皇直至臨終，都未再見到她再回南疆。璃音性子倔強，但凡認定一件事，無論如何都不會再回頭。”他將深切的目光投向祝沅昭：“她並不知蠱毒會傳予子嗣，否則……定然不會生下你。母蠱未死，本以為她還活著……未曾想，唉。”他聲音漸弱，神色愈加哀慟。
母妃的確不知蠱毒會遺傳子嗣。他幼時多病，總尋不到病因，她時常心疼落淚。
阿狗是母妃身側的人，能在他毒發時及時找到土參為他緩解，可見當年母妃定然也知曉自己體內有異。只是待她想回頭、想回南疆時……恐怕已是身不由己了。
祝沅昭心口驀然一沈，仿佛被命運戲弄般，為避免與大周皇室聯姻逃離南疆，最終卻又嫁入大周皇室。
饒了一圈再回到原點，母妃最後是否如願，他未可知。自己主動選擇的愛人，會比被人推向未知好麽？
“未曾想竟傳到了你身上。”南疆王臉色陰沈，再度嘆息。
祈言川心緒不寧，總覺得他這番言辭別有深意，故而敏銳問道：“他體內毒素入侵肺腑多年，用原始母蠱可否能解？”
祝沅昭的火寒毒，在長期治療下已療愈九成，最後的殘餘在根。毒根清不幹凈，縱使他再醫術高明，也無可奈何。
“皇室蠱的確可用母蠱解毒。但此蠱獨特，乃先皇派人獨制，又歷經十餘年。用尋常母蠱解法，會引發何種後果無人可知。”南疆王緊皺眉，看著祝沅昭搖了搖頭。
這剛尋到的帝儲……難不成，天真要亡他南疆不成？這是他早年過度屠殺生靈制蠱的報應麽？
先皇與皇後一生一世一雙人，膝下唯有他與楚璃音是正統血脈。他登基以來，子嗣雕零，所出不是夭折便是病弱臥床、亦或無法成人。以至江山動搖，南疆皇室旁支虎視眈眈、蠢蠢欲動。奈何多是庸碌之輩，無一堪當大任。
他自然不願將江山拱手相讓於旁人，祝沅昭此刻出現，無異於解他燃眉之急。他恨不能即刻下詔布告天下，立為儲君，絕了那些旁支的妄念。
南疆王語畢，殿內沈寂半晌，久久無人開口。
還是第一道打著哈哈將空氣中沈悶的氛圍驅散：“嗐，船到橋頭自然直，總會有法子解決，我徒兒命大得很！”
“抱歉。”祝沅昭倏然起身，朝禦座方向行禮，語氣冷淡：“我尚有要事在身，先告辭了。”
他身影疏冷，未等南疆王開口，偏過頭與祈言川交換了個眼神，便轉身離去。
祈言川與張口怔楞的帝王點頭致歉，快步跟上祝沅昭。
“這……”南疆王欲言又止，擡到半空的手落下，茫然地望向逐漸遠去的身影。
這孩子的性子，還真是與他母親如出一轍。
這可讓南疆王泛起愁來，看祝沅昭這意思，似乎並沒有歸入皇室的意向。
第一道少見地正色起來，他不由皺起眉，神機妙算如他，竟也猜不透祝沅昭的心思了。
他忽地想起，祝沅昭與那小子相同，都是個六親緣淺的命格。
-
皎潔如霜的月光穿過夜幕，投落於院落亭間，襯得坐在那頭的人膚色愈加白皙。
桌邊是溫過的一壺桃花釀，已飲過半盞，酒香飄揚，站在遠處都能嗅到濃厚的氣味。
祈言川無奈地搖搖頭，睨了眼身旁的盛北昱，挑眉道：“誰能管管？”
答案不言而喻，只是能管的人遠在天邊。盛北昱動了動唇：“罷了，他心下煩悶，由他吧。”
祈言川雙手抱臂，諷嗤道：“這南疆王說得好聽，要將沅昭封為帝儲，說到底也不過是為一己之私，鎮壓皇室旁支的緩兵之計罷了。若他日後真得了親生皇子，沅昭只會成為一枚可隨時替換的廢子。”
盛北昱倒不擔憂祝沅昭會成為一枚被人隨意擺弄的棋子，他想坐上的位置，從來無人可撼動。況且依當下形勢，他若能掌握南疆勢力，對日後平定叛亂大有裨益，北境的境地也不會如當下被動。
“若要解他蠱毒，能有幾成把握？”盛北昱問道。
“無。”祈言川聳了聳肩，偏過頭望他，說道：“此蠱特殊，在未得到母蠱前，不能妄下斷論。”
盛北昱眸光幽暗，方道：“他不可能就此將母蠱交出，除非師弟與他達成交易，暫時接下這南疆太子之位。”
祝沅昭自然也知，只是此刻心亂如麻，需要時間將混亂的思緒與事件重新梳理。
他眼下正需權勢與兵力傍身，有南疆的加持無疑是錦上添花，只是前有仍值壯年的南疆王，後有未必願臣服於他的朝臣與皇室旁支，皆需他耗費心力與時間去應對。
可若他體內的毒不解，一再拖著，那能存於世的時長都未可知，更無法籌謀往後之路。
祝沅昭思忖良久，決定冒險用一用那十年前的原始母蠱，說不定還有絕境反轉之機。
-
周歷二十一年，南疆王頒詔布告天下，恢覆楚璃音公主尊位。並將其子祝沅昭，大周皇室第六子，歸入南疆皇室，冊為帝儲。
此訊一出，引發軒然大波。原先於大周京都傳出的，六皇子於北營領首季將軍私下勾結，意圖謀反不成、叛逃出京的謠言便不攻自破。
眾人心中亦如明鏡，卻不敢在外多言。只因大周京中那位太子暴戾成性，陰晴不定，若惹得他不快，恐怕人頭難保。
京都巍巍皇城中，祝清融身坐龍椅之上，周身皆是陰森之氣。
聞此訊後，他怒火燃胸，將案上的層層疊疊的奏疏與手邊茶盞掀翻在地，險些將正入殿的淑妃砸傷。
淑妃止步，淡淡瞥他一眼，道：“皇兒，這便如此沈不住氣，日後登基如何執掌萬裏江山。”
祝清融猛然起身，快步行至她身前，焦躁道：“母妃，我等不了了！那老不死的究竟將玉璽藏哪了？！”
“稍安勿躁，尋不到玉璽又如何？”淑妃拍了拍他肩頭以做安撫，眸中閃過狠色：“亦真亦假，是由坐在皇位上的人說了算。”
連聖旨都假傳了，還在乎那塊傳國玉璽麽？
祝清融陰鷙的表情僵住，明白淑妃所言何意後，他攥緊雙拳，躍動的心臟逐漸和緩。
-
透凈瓶中的蠱蟲不斷沿著杯壁向上爬行，祈言川眸光平靜，撥開瓶口木塞，那只被封存了十載的母蠱爬出，他指尖便滲出血珠。
已綁定中蠱人的蠱蟲對祈言川毫無影響，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將那只蠱蟲握在手中觀察。
母蠱蠱蟲一旦接觸到中蠱人，便會張口咬破皮膚吸血，中蠱人體內的毒便可解除。但祝沅昭並非直接中蠱人，又因跨越年歲過長，若眼下用此法解毒，無法預測後果。
祈言川翻閱醫冊數日，仍未找到與祝沅昭此類情形相似的案例。唯一能確定的，便是遭母蠱啃咬後，祝沅昭會陷入昏迷，至於會沈睡多長時間，是否又會誘發其他病癥，加重火寒毒擴散都是未可知的。
此乃當下唯一解法，祝沅昭並未因此猶豫糾結。只是在昏迷醒來前，他不想讓季昀揚知曉，以至分心。
“決定好了麽？”祈言川轉頭，望著他道。
祝沅昭斂眸挽袖，探出一截皓腕，那只蠱蟲竟受到吸力般，當即掉轉方向，急急朝他奔去。
“太子殿下——！”賀辭疾步而來，喘著粗氣稟道：“京都傳來消息，閔帝昨夜駕崩，遺詔已下，傳位於皇四子祝清融，命其即日登基。”
“另外，西南邊境異動頻生，應是南陳軍欲入大周支援淮安王，借機北上攻入京都。”
祝沅昭心臟漏了一拍，收回那支即將被蠱蟲觸到的手。若北營有意阻攔南陳軍入境，雙方恐將引發一場血戰。
季昀揚身處險境，他不能在此緊要關頭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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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沅昭雙手被南疆王緊攥著，他本就不喜與人肢體接觸，此刻掌心熱得發汗，卻又不好貿然抽回。
“您……此言何意？”他眉心微皺，不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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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沅昭心口驀然一沈，仿佛被命運戲弄般，為避免與大周皇室聯姻逃離南疆，最終卻又嫁入大周皇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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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沅昭的火寒毒，在長期治療下已療愈九成，最後的殘餘在根。毒根清不幹凈，縱使他再醫術高明，也無可奈何。
“皇室蠱的確可用母蠱解毒。但此蠱獨特，乃先皇派人獨制，又歷經十餘年。用尋常母蠱解法，會引發何種後果無人可知。”南疆王緊皺眉，看著祝沅昭搖了搖頭。
這剛尋到的帝儲……難不成，天真要亡他南疆不成？這是他早年過度屠殺生靈制蠱的報應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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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然不願將江山拱手相讓於旁人，祝沅昭此刻出現，無異於解他燃眉之急。他恨不能即刻下詔布告天下，立為儲君，絕了那些旁支的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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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第一道打著哈哈將空氣中沈悶的氛圍驅散：“嗐，船到橋頭自然直，總會有法子解決，我徒兒命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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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影疏冷，未等南疆王開口，偏過頭與祈言川交換了個眼神，便轉身離去。
祈言川與張口怔楞的帝王點頭致歉，快步跟上祝沅昭。
“這……”南疆王欲言又止，擡到半空的手落下，茫然地望向逐漸遠去的身影。
這孩子的性子，還真是與他母親如出一轍。
這可讓南疆王泛起愁來，看祝沅昭這意思，似乎並沒有歸入皇室的意向。
第一道少見地正色起來，他不由皺起眉，神機妙算如他，竟也猜不透祝沅昭的心思了。
他忽地想起，祝沅昭與那小子相同，都是個六親緣淺的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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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潔如霜的月光穿過夜幕，投落於院落亭間，襯得坐在那頭的人膚色愈加白皙。
桌邊是溫過的一壺桃花釀，已飲過半盞，酒香飄揚，站在遠處都能嗅到濃厚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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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不言而喻，只是能管的人遠在天邊。盛北昱動了動唇：“罷了，他心下煩悶，由他吧。”
祈言川雙手抱臂，諷嗤道：“這南疆王說得好聽，要將沅昭封為帝儲，說到底也不過是為一己之私，鎮壓皇室旁支的緩兵之計罷了。若他日後真得了親生皇子，沅昭只會成為一枚可隨時替換的廢子。”
盛北昱倒不擔憂祝沅昭會成為一枚被人隨意擺弄的棋子，他想坐上的位置，從來無人可撼動。況且依當下形勢，他若能掌握南疆勢力，對日後平定叛亂大有裨益，北境的境地也不會如當下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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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心中亦如明鏡，卻不敢在外多言。只因大周京中那位太子暴戾成性，陰晴不定，若惹得他不快，恐怕人頭難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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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此訊後，他怒火燃胸，將案上的層層疊疊的奏疏與手邊茶盞掀翻在地，險些將正入殿的淑妃砸傷。
淑妃止步，淡淡瞥他一眼，道：“皇兒，這便如此沈不住氣，日後登基如何執掌萬裏江山。”
祝清融猛然起身，快步行至她身前，焦躁道：“母妃，我等不了了！那老不死的究竟將玉璽藏哪了？！”
“稍安勿躁，尋不到玉璽又如何？”淑妃拍了拍他肩頭以做安撫，眸中閃過狠色：“亦真亦假，是由坐在皇位上的人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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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清融陰鷙的表情僵住，明白淑妃所言何意後，他攥緊雙拳，躍動的心臟逐漸和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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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凈瓶中的蠱蟲不斷沿著杯壁向上爬行，祈言川眸光平靜，撥開瓶口木塞，那只被封存了十載的母蠱爬出，他指尖便滲出血珠。
已綁定中蠱人的蠱蟲對祈言川毫無影響，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將那只蠱蟲握在手中觀察。
母蠱蠱蟲一旦接觸到中蠱人，便會張口咬破皮膚吸血，中蠱人體內的毒便可解除。但祝沅昭並非直接中蠱人，又因跨越年歲過長，若眼下用此法解毒，無法預測後果。
祈言川翻閱醫冊數日，仍未找到與祝沅昭此類情形相似的案例。唯一能確定的，便是遭母蠱啃咬後，祝沅昭會陷入昏迷，至於會沈睡多長時間，是否又會誘發其他病癥，加重火寒毒擴散都是未可知的。
此乃當下唯一解法，祝沅昭並未因此猶豫糾結。只是在昏迷醒來前，他不想讓季昀揚知曉，以至分心。
“決定好了麽？”祈言川轉頭，望著他道。
祝沅昭斂眸挽袖，探出一截皓腕，那只蠱蟲竟受到吸力般，當即掉轉方向，急急朝他奔去。
“太子殿下——！”賀辭疾步而來，喘著粗氣稟道：“京都傳來消息，閔帝昨夜駕崩，遺詔已下，傳位於皇四子祝清融，命其即日登基。”
“另外，西南邊境異動頻生，應是南陳軍欲入大周支援淮安王，借機北上攻入京都。”
祝沅昭心臟漏了一拍，收回那支即將被蠱蟲觸到的手。若北營有意阻攔南陳軍入境，雙方恐將引發一場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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