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身世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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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身世謎
靜室之中，祝沅昭依他而言，將手腕輕擱於藥枕之上。
祈言川合上藥箱，默然擡手搭上指尖替他診脈。
祝沅昭發覺氛圍似乎有些凝重，目光掠過後方，看到盛北昱正背對著他們，孤零零站在門邊。
他們二人之間的事，祝沅昭不便多言。但空氣膠著著，實在尷尬，於是他別過頭，握拳抵唇輕咳了一聲。
本是想讓盛北昱過來，主動遞個臺階緩和一下關系。未曾想祈言川反應更快，轉頭朝他道：“進來，把門帶上，倒盞涼茶，沅昭這體質不受熱。”
盛北昱聞言，一聲不吭地轉身帶上門，接著依言照做。
祝沅昭眸光微詫，短短幾月不見，他師兄怎麽跟換了個人似的，莫不是被什麽東西搶占身體了。
他收回目光，見祈言川長眉微蹙，不由忐忑道：“如何？前些時候去了趟藥王谷，谷主為我清了回毒血。”
“難怪。”祈言川這才收回手，眉目緩和：“已經清得差不多了，最後一步，是要以蠱蟲為引，讓原蠱蟲再次咬傷，你體內血液與蠱蟲融合，此毒便可全然解除。”
祝沅昭垂目沈思，道：“依時日推算，母親中蠱距今已十餘載，原始蠱蟲真的還存在麽？”
祈言川點頭，解釋道：“令堂身中之蠱，乃南疆皇室的控制蠱。我查遍太醫院有關南疆蠱的典籍後得知，唯有極其珍貴的皇室蠱，能隨著母體血脈傳予子嗣。只要你仍存於世，母蠱的蠱蟲便不會死亡。”
“可即便如此，尋找母蠱亦如大海撈針。更何況，我當下無法入宮。”祝沅昭眼染愁緒。
“太醫院有一批集中的皇室蠱，受專人管轄。我有南疆王禦賜的令牌，這幾日你可與我同行。”祈言川笑了笑：“只不過，要委屈殿下當幾日我的隨侍。”
祝沅昭輕笑，瞥了眼杵在桌前倒了半天茶的盛北昱，才道：“有勞你了，我不在意這些。”
“不過——”他眸光流轉，忽起好奇之心，湊近祈言川問道：“師兄也常當麽？”
“殿下……”祈言川繃著臉，心裏還別扭著，對這個問題避而不答。他收起藥箱，欲轉身離去：“我還要配解藥，你們且聊著。”
直至他身影消失在門外，盛北昱才將案頭那盞晾了許久的涼茶，遞到祝沅昭面前。
祝沅昭擡眸睨他，只覺他還未全然回神。他指尖輕轉著白瓷杯口，開口侃道：“堂堂明意閣閣主，怎麽也有穩不住心神的一天。”
盛北昱在他身側坐下，沈沈吐出一口氣，無奈地擠出幾個字：“他太過了。”
祝沅昭挑了挑眉，摸不準這倆人究竟到了什麽程度。
“說要事吧。”盛北昱短期內無法梳理與祈言川的覆雜關系，暫且先將他擱置一旁。
“師父失蹤了。我傳了緊急密令，都無任何回應。我雖不願相信他會輕易落入人手，但南疆蠱的威力不容小覷，即便是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也不可忽視。”
“南疆王子嗣稀薄，所出不是半路夭折便是纏綿病榻。所出非夭即病。他對後繼之人的渴求已近癲狂，病急亂投醫之下，未必不會使手段擄走師父。”
坊間流傳，這天下第一道可逆天改命，南疆王私下尋其蹤跡已久。
南疆終是他人地界，盛北昱在此探聽消息、尋人覓跡的本事，到底不比在大周時自如。他只知師父入了南疆，此後便音信全無。
“宮內找過麽？”祝沅昭問。
盛北昱嘆了口氣：“皇宮太大，可搜尋的地方有限，我也只能在隨祈言川入宮時隨機搜查部分區域。”
祝沅昭敲著手中白玉扇，若有所思點點頭：“無須擔心，此事交由我罷。師父速來八面玲瓏，自然吉人天相。”
“但願。”盛北昱道。
-
翌日，祈言川借入宮為南疆王診脈之機，將祝沅昭一同帶入宮中。
皇室蠱的管制嚴格，若非祈言川深得南疆王器重，絕無接觸的可能。
南疆蠱蟲並非只作害人之用，有時亦可入藥為引，療愈疾患。在祈言川替南疆王診療前，他便已啟用過數次皇室蠱，因此清除他體內的餘毒，也是項巨大的工程。
“我配藥時不喜身旁有人，還請諸位先行離開，留我隨侍一人輔助即可。”祈言川開口道。
那負責管制皇室蠱的人面露難色，他雖知這位名聲赫赫的神醫喜用以身試毒之法，但古有規定，使用皇室蠱時必須有人在場。
祈言川笑了笑，掀開袖口，露出一截皓腕。他手臂內側盡是蠱蟲咬傷的點痕，有的已然淡化，有的顯然是新添的。
祝沅昭心下微顫，這才恍然得知盛北昱那句話是何意。
“在下體質殊異，百毒不侵。待會若是有蠱蟲不小心咬到大人，我也無法保證會發生什麽。”
“這……”那人瞪大雙目，看得膽戰心驚，邊轉身邊慌亂道，“那、那還是在外頭候著吧。”
那人離去還妥帖地帶上門，祈言川松了口氣，轉過身推開壁櫃後的機關。
高大的梨木櫃門自兩側移開，眼前整齊排列著數道屜櫃，主要分為奪命蠱與控制蠱。櫃屜中有子母蠱蟲生存，他們要找的，是只剩下母蠱的控制蠱。
“我左二、你右二。若找到櫃屜內只剩一只蠱蟲的及時喚我。”祈言川道。
在無法精確尋到原始蠱的情況下，只能采用這種笨方法一個個進行排除。
事不宜遲，二人立刻動手搜尋。但事態並不如預想中順利，他們搜了大半，都未搜出只有單只蠱蟲的控制蠱。
祈言川看似冷靜，實則心已懸在喉間。他們不能在此地停留太久，若是再過一炷香還沒出去，勢必讓人起疑。
他心神一慌，手上動作便亂了，不小心被蠱蟲咬到，細小的傷口洇出血珠，他縮回手時倒抽了口氣。
“言川，當心些。”祝沅昭眸光微凜。
敲門聲偏又不巧地在此時響起，南疆王貼身大監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祈神醫——”他猛地推開門，大步流星地往裏走。
他先前便覺得祈言川形跡可疑，但他醫術精湛無可挑剔，也從未露出過什麽馬腳，因此他從未在皇上面前提出質疑。
南疆皇室蠱極其珍貴，多為數年煉制所得，若是有偷盜或損毀蠱蟲之行，在南疆可是死罪。
如今終於給他抓了個現行。
他帶著一行人穿過屏障，誰料只見到桌上擺列著數種藥材，祈言川正坐紫檀椅中，身旁的人在幫他處理傷口。
祈言川擡眸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大人有事？”
那大監頓住腳步，不由得楞神，大腦一時轉不過彎來。
“呃呵呵，祈神醫……陛下方才心痛不止，命我來尋您前往診治。還請您隨我走一趟。”他笑容和煦，又轉為一副和藹的模樣。
祝沅昭在旁聽著，便知此人不懷好意，他偏過頭掃了他一眼。只那一眼，便將那大監嚇得退了幾步。
“你……你——”他忽然語塞，臉色煞白，雙目圓瞪指著祝沅昭。
祈言川不知他怎的突發此狀，心跳空了一拍，一種不祥的預感躥升。他站到前方，將祝沅昭護在身後：“此人是我的侍從。”
那大監緩步走上前，顫抖著手，想要推開祈言川，再仔細看一看祝沅昭的臉。
祈言川皺眉，冷聲道：“還請止步，若您再這般無禮，我等即刻出宮。”
“不、不……讓我再看看。”他眼中閃著淚花，蒼老的臉皺成一團，不知是激動還是苦悶，或是二者皆有。
“無礙。”祝沅昭拍了拍祈言川，偏過頭，眼神示意他放心。
見祝沅昭主動上前，那大監喜極而泣，緊緊攥住他雙臂，又將人自上而下掃了幾遍，才點頭肯定：“像……真像啊！與公主年輕時一模一樣！終於、終於找到了，陛下定然欣喜！”
祈言川狐疑地與祝沅昭對視一眼，心下暗道不會這麽巧吧，這態度轉得未免也太快了。
“公子，敢問令堂如今何在？”那大監抹了把淚，才想起正事來，趕忙問道。
祝沅昭眼睫微垂，胸腔泛起一陣酸。靜默片刻，方低聲應道：“家母……已於多年前故去。”
那大監如遭雷擊，心痛得兩眼一黑，向後倒去。還是後方的人攙住了他，他才沒有就此昏迷。
他攥住祝沅昭雙手，聲淚俱下，他口中不斷呢喃：“太好了……我們南疆要有帝儲了！終於、終於要打破那邪門的詛咒了……”
祈言川無法形容此刻覆雜的心情，他突然開始相信，人於世間都是有自身命數的。
而祝沅昭乃是天命所歸，帝王之相。他甚至什麽也沒做，方至南疆不過一日，這萬裏江山，便已奉至他眼前。
“公子……您可知，令堂本是當今陛下的一母同胞的親妹妹？是我南疆國公主！”那大監哽咽著問道。
祝沅昭面無波瀾，反倒顯出幾分異樣的平靜：“還請您先冷靜。單憑容貌相似便下斷言，是否……太過輕率了些？”
“不……不。”那大監搖頭，顫手指向他腰間所佩血玉，“這枚溶血玉，天下僅有一對。是先皇特為當今陛下與公主殿下所求的稀世之物。”
-
獸爐燃起的白煙在殿內縈繞，南疆王看著坐在對側大快朵頤的第一道，重重地嘆了口氣。
第一道整日聽他唉聲嘆氣，他放下手中的油雞腿，蹙起眉不悅道：“哎，看看看，又來了！整日這副模樣，福氣都被你嘆沒了。”
“哪還有福氣。”南疆王心事重重，捂著隱隱疼痛的心口，問道：“仙師，您說南疆必有帝儲，可您看我這情況，帝儲從何而來？”
第一道意味深長地看他，搖頭晃腦嘿嘿一笑：“自然是從天而降。”
“從天而降？”南疆王一頭霧水，不知他此言何意。
第一道轉頭，朝外擡了擡下巴：“喏，這不就來了。”
“陛下——！”
南疆王循視望去，見到祝沅昭的臉時，心口猛地一震。
他倏地站起身，胸腔中一陣心緒翻湧。那張與他妹妹如出一轍的臉，如此出眾的容顏，他只看一眼便能斷定，是她妹妹的孩子。
祝沅昭對南疆王的反應並不意外，但見到第一道盤腿而坐、滿手油光地地啃著面前的燒雞時，他驚詫地脫口：“師父……？”
“哎！乖徒兒~”第一道擺了擺手，朝他咧嘴笑。
他還未及想明白師父為何會在此處，南疆王已上前將他緊緊擁住，聲音激動得發顫：“孩子……好孩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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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沅昭擡眸睨他，只覺他還未全然回神。他指尖輕轉著白瓷杯口，開口侃道：“堂堂明意閣閣主，怎麽也有穩不住心神的一天。”
盛北昱在他身側坐下，沈沈吐出一口氣，無奈地擠出幾個字：“他太過了。”
祝沅昭挑了挑眉，摸不準這倆人究竟到了什麽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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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間流傳，這天下第一道可逆天改命，南疆王私下尋其蹤跡已久。
南疆終是他人地界，盛北昱在此探聽消息、尋人覓跡的本事，到底不比在大周時自如。他只知師父入了南疆，此後便音信全無。
“宮內找過麽？”祝沅昭問。
盛北昱嘆了口氣：“皇宮太大，可搜尋的地方有限，我也只能在隨祈言川入宮時隨機搜查部分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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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蠱蟲並非只作害人之用，有時亦可入藥為引，療愈疾患。在祈言川替南疆王診療前，他便已啟用過數次皇室蠱，因此清除他體內的餘毒，也是項巨大的工程。
“我配藥時不喜身旁有人，還請諸位先行離開，留我隨侍一人輔助即可。”祈言川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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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離去還妥帖地帶上門，祈言川松了口氣，轉過身推開壁櫃後的機關。
高大的梨木櫃門自兩側移開，眼前整齊排列著數道屜櫃，主要分為奪命蠱與控制蠱。櫃屜中有子母蠱蟲生存，他們要找的，是只剩下母蠱的控制蠱。
“我左二、你右二。若找到櫃屜內只剩一只蠱蟲的及時喚我。”祈言川道。
在無法精確尋到原始蠱的情況下，只能采用這種笨方法一個個進行排除。
事不宜遲，二人立刻動手搜尋。但事態並不如預想中順利，他們搜了大半，都未搜出只有單只蠱蟲的控制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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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終於給他抓了個現行。
他帶著一行人穿過屏障，誰料只見到桌上擺列著數種藥材，祈言川正坐紫檀椅中，身旁的人在幫他處理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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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沅昭眼睫微垂，胸腔泛起一陣酸。靜默片刻，方低聲應道：“家母……已於多年前故去。”
那大監如遭雷擊，心痛得兩眼一黑，向後倒去。還是後方的人攙住了他，他才沒有就此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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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您可知，令堂本是當今陛下的一母同胞的親妹妹？是我南疆國公主！”那大監哽咽著問道。
祝沅昭面無波瀾，反倒顯出幾分異樣的平靜：“還請您先冷靜。單憑容貌相似便下斷言，是否……太過輕率了些？”
“不……不。”那大監搖頭，顫手指向他腰間所佩血玉，“這枚溶血玉，天下僅有一對。是先皇特為當今陛下與公主殿下所求的稀世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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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爐燃起的白煙在殿內縈繞，南疆王看著坐在對側大快朵頤的第一道，重重地嘆了口氣。
第一道整日聽他唉聲嘆氣，他放下手中的油雞腿，蹙起眉不悅道：“哎，看看看，又來了！整日這副模樣，福氣都被你嘆沒了。”
“哪還有福氣。”南疆王心事重重，捂著隱隱疼痛的心口，問道：“仙師，您說南疆必有帝儲，可您看我這情況，帝儲從何而來？”
第一道意味深長地看他，搖頭晃腦嘿嘿一笑：“自然是從天而降。”
“從天而降？”南疆王一頭霧水，不知他此言何意。
第一道轉頭，朝外擡了擡下巴：“喏，這不就來了。”
“陛下——！”
南疆王循視望去，見到祝沅昭的臉時，心口猛地一震。
他倏地站起身，胸腔中一陣心緒翻湧。那張與他妹妹如出一轍的臉，如此出眾的容顏，他只看一眼便能斷定，是她妹妹的孩子。
祝沅昭對南疆王的反應並不意外，但見到第一道盤腿而坐、滿手油光地地啃著面前的燒雞時，他驚詫地脫口：“師父……？”
“哎！乖徒兒~”第一道擺了擺手，朝他咧嘴笑。
他還未及想明白師父為何會在此處，南疆王已上前將他緊緊擁住，聲音激動得發顫：“孩子……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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