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收舊地
關燈
小
中
大
第107章 收舊地
說到底，還是火寒毒誘因所致。祈霄為他配制了一副藥方，可大大緩解此魘癥，待他體內蠱毒徹底清除，方可消除病癥。
此行匆匆，二人拜別祈霄後，便連夜折返北營。
春日的北風依然凜冽，席卷飛塵，耳邊掠過的刺耳的呼嘯聲。
北境的草原遼闊無邊，祝沅昭策馬飛馳，在大片綠野中穿行，墨發飛舞半空。
他終於在周歷二十一年，兌現了幼時與鎮北候謝征綏勾指為誓的諾言。
——“我……也能跑馬嗎？”
“當然。北境草原無邊無際，你可以無拘無束的跑。”
“好。”
此刻，他終於得以不拘形跡地在曠野飛馳，遠離那宮墻深院，和牢籠似囚人的京都。
祝沅昭猛收韁繩，降速緩停，閉上雙眼深呼吸，山間的清新空氣沁入肺腑，似將一身塵囂滌蕩幹凈。
季昀揚趁此機會縱身上馬，接過他手中韁繩，自他手中接過韁繩，再度揚鞭疾馳。
祝沅昭被前沖的力道帶得向後一仰，猝不及防跌入他懷中，疾風撲面，他睜不開眼，只能從狹窄的視線縫隙間，窺見連綿起伏的山影。
季昀揚策馬帶他穿過一道道山脈，在一片滿是蘆葦搖曳的鏡湖畔勒住韁繩。
日光炫目，湖泊中萬點碎金，折射出耀眼的光。祝沅昭受晴光沐浴，只覺許久未曾這般心緒寧和。他靜靜倚在季昀揚身前，忽然明白了為何這人魂牽夢縈要歸家。
“我的秘密寶地。”季昀揚伸手輕攬過他腰間，低頭枕在他肩上。
“都告訴我了，還是秘密麽？”祝沅昭輕笑，彎了眼。
季昀揚兒時能待在北營的時日不多，後來重返北營，總愛四處探尋。自從發現這片湖澤，閑暇時總能在這獨坐整日。沈在一片蘆葦中，看日落西沈，待月上中天，仿佛這般，他才能真正融身天地。
阿姐說過，人死後會化為世間萬物。於是他身邊的一縷風、一粒星、一株草、一片葉，都有可能會是擦肩而過的他們。因此在伏軌關事變後的那些年歲裏，他也常常渴望化為天地中的任何萬物。
蘆葦叢間窸窣陷落一片，二人滾得滿身草屑，依偎躺著遙望上空。
“若能一直這樣多好。”季昀揚眸色幽暗，由衷道。
他極少如這般直白坦露心跡，話音未落，連他自己心口都難以置信地顫了顫。
終究是貪心不足，奢求過甚。依眼下這光景，能偷得片刻歡愉已是不易。
祝沅昭側耳貼在他胸前，能聽到他震耳欲聾的心跳聲。他聞言，將臉轉向他，眨了眨眼：“為何不能？”
“你在哪我便在哪。”他繼而脫口，像是陳述既定事實。
季昀揚心頭空了一拍，他垂首，鼻尖抵在他輕柔的發頂，輕笑：“可不許騙我。”
“何時騙過……”祝沅昭小聲嘀咕，轉過身將人抱緊。
邊境前線兇險萬分，季昀揚三番勸阻，本想讓他回定城坐鎮後方，祝沅昭仍執意要隨他前往北營。南北陳上輪交戰告一段落，原先身處弱勢的北陳方，在太子親征後竟扳回局勢，雙方如今僵持著不相上下，誰也不敢貿然突進。
北陳王重病蘇醒，半死不活吊著最後一口氣，只為看到太子顧惜雲與大周公主祝泠歡完婚。北陳朝局紛亂，各方勢力盤根錯節，他必須確保自己所出的嫡系一脈能得大周之力為援，方能瞑目。
當今大周太子祝清融，正是祝泠歡一母同胞的弟弟。待這樁婚事落定，便等於為北陳太子無形中增添了大周這一強援。若他此時撒手人寰，又何懼旁人覬覦本屬他皇兒的儲位？
這門親事早該禮成，卻被南陳突襲打亂計劃。如今戰局稍稍平覆，為遂北陳王最後的心願，婚禮須當即日舉行。
祝沅昭將李明孤之女李蕓，安插在祝泠歡身側，她一舉一動皆被她監視，自然難有異動。
祝泠歡已似飄萍無倚仗，費盡心思取得顧惜雲信任，暗中獲取北陳軍防情報，最終交由李蕓悄然傳回。
謀劃多時，自歸北營後，季昀揚便徹夜不眠，籌謀布局。終於在顧惜雲大婚那日，送了他一份籌備已久的新婚“賀禮”。
只是南陳竟搶先一步，攻破了北陳皇城。二陳本由舊朝分裂而來，北陳朝廷歷來人心渙散，早有臣工暗中投向南陳。都城既陷，手無寸鐵者唯有四散奔逃。
南陳士兵破門而入，更有煽動者高呼，勸降眾人歸順。滿城惶惶，只能大難臨頭各自飛。
張燈結彩的喜宴在頃刻間淪為流血千裏的戰場，兵刃相撞的尖銳刺耳與慘叫聲劃破天際。
顧惜雲雖有防備，卻未料到巍巍宮墻竟如此不堪一擊。原以為朝廷雖人心不齊，也不過是內部分歧，何曾料到早有人暗中投向南陳，先前布下的防衛，如今看來，不過是螳臂當車。
敵軍已破宮門，直入行宮。顧惜雲為求自保，再也顧不上臥病在床無法行動的北陳王。
“太子殿下！太子妃……太子妃上了馬車，被人送走了！”親衛滿身傷痕，嘴角溢血，提劍匆匆來報。
顧惜雲一身大紅喜服，雙目猩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神情，猛地將案桌掀翻，怒罵道：“該死的賤人！竟敢騙我！”
他此刻才恍然大悟，祝泠歡早已成為一顆大周的廢棋，而她效忠的另有其人。
如今已是強弩之末，他只剩下棄城而逃這一條路。只要還活著，便能再次卷土重來。
顧惜雲如是想道，青筋暴起，咬牙切齒發令：“撤！跟上她！”
能在此等關頭全身而退，定是籌謀已久，說不定跟著她尚有生機。
有南陳突襲皇城在前，北陳各方兵力皆被調至皇城支援。因此荊雲十三洲內兵力虛空，守備空虛，北營鐵騎長驅直入，守軍自知已是弓折刀盡、氣數已衰，紛紛繳械投降。
季昀揚從未預料到，這場苦心孤詣的收覆之戰竟如此游刃有餘，可謂不費吹灰之力。這十年來如疽附骨的心結，那長久盤踞心頭驅之不散的陰翳，終於撥雲見霧得見曙光。
馬車狂飆疾馳，如離弦之箭。車輪飛速滾動發出的響動，每一下都好似碾過祝泠歡心口，她冷汗直流、渾身顫栗，坐在車內不停掐手。
與之相比，身旁的李蕓便冷靜得許多。她正襟危坐，眸光沈靜地目視前方，在等待最後的宣判。
祝泠歡一把抓住她的手，臉色煞白如紙，她雙唇抖動：“你說，他們會成功麽？”
只有季昀揚今夜成功將荊雲十三洲收覆，她才能逃離這兵戈擾攘的北陳皇城，她受夠了這個每日都要提心吊膽，戰火紛飛的王國。
只要能離開這裏回到大周，往後縱使回不了京都，去哪裏都好。若讓顧惜雲這個瘋子抓到她，那麽他絕對會把她折磨得生不如死。
“將軍驍勇善戰，定會旗開得勝。”李蕓面無波瀾，木訥得仿佛只剩下一具皮囊，語調淡淡。
祝泠歡聽她這麽說，才稍稍放下心來。她總覺得李蕓今日有些奇怪，但說不上是哪兒不對勁。李蕓陪在她身旁多日，一向盡心竭力，她雖是祝沅昭的人，但也是她如今唯一能相信的人。
身後的馬蹄聲逐漸逼近，祝泠歡瞳孔驟縮，將她的手掐出紅痕：“他、他來了……顧惜雲要來殺我了！”
李蕓反握住她手，露出一絲安撫的笑意。
祝泠歡眸光驚懼，仰頭看著她搖頭。
“公主，別怕。”
“我會讓你少點痛苦。”
祝泠歡皺眉，還未反應過來她究竟何意，身後忽起一股森然之風。
李蕓抽出袖中匕首，毫不猶豫地朝她心口刺去，下手幹凈利落，讓她毫無還手之力。
祝泠歡喉間湧上一股腥甜，鮮血自嘴角溢出，她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周身力道在逐漸抽離，連攥住李蕓袖口都都在發顫、發軟。她費勁九牛二虎之力，從喉間擠出沙啞的字句：“是……祝沅……”
李蕓握住刀柄的手平穩，她失望地搖了搖頭，抽出刀刃，又狠狠捅入，仿佛練習了無數次。
“祝清融害我李家上下一百二十口人身死，我心餘力絀，無法殺他替父報仇。但殺你，亦可解部分心頭之恨。”
祝泠歡全身上下的神經都在瘋狂叫囂著，耳邊充斥著鼓膜震動聲，她似乎已經失去了痛覺，眼前的人無法聚焦，瞳孔逐漸渙散。
祝泠歡即便再蠢也聽明白了，這李蕓，乃前刑部侍郎李明孤之女。
胸腔裏的躍動頻率變得沈緩，一下又一下，如暮鼓晨鐘在為她最後的生命倒計時。
祝泠歡腦海中如走馬燈般，飛速閃過生前經歷過的無數場景。這一生風光無限，受盡萬千寵愛，都在瞬息間流淌而過，最終落得個死不瞑目的結局。
李蕓譏諷地勾起嘴角，早先服下的毒已擴散，此時五臟六腑都承受著蝕骨噬心之痛。
她釋然地合上雙眼，從來到祝泠歡身旁的那一刻起，她幻象過無數次這一日的到來。
仇恨當前，她已顧不得旁的。若失去此次機會讓祝泠歡逃脫，往後恐再難覓此良機。。
更何況，顧惜雲的人已經追上他們了，為避免祝泠歡在顧惜雲重刑逼迫下說出不利於殿下和將軍的信息，讓她死掉最好的辦法，不如讓她就此閉嘴。
畢竟，只有死人才不會開口說話。
短短一夜間，北陳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南陳王率軍攻入北陳都城，意欲一統二陳，覆立國號為“陳”。自此，南北陳之分，於史冊斷絕。
太子顧惜雲棄城而遁，不知所蹤。
北營主將季昀揚，領十萬鐵騎直入荊雲十三州，一舉收覆大周淪陷十年的疆土。
【作者有話說】
好 咱小季又跨出一大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說到底，還是火寒毒誘因所致。祈霄為他配制了一副藥方，可大大緩解此魘癥，待他體內蠱毒徹底清除，方可消除病癥。
此行匆匆，二人拜別祈霄後，便連夜折返北營。
春日的北風依然凜冽，席卷飛塵，耳邊掠過的刺耳的呼嘯聲。
北境的草原遼闊無邊，祝沅昭策馬飛馳，在大片綠野中穿行，墨發飛舞半空。
他終於在周歷二十一年，兌現了幼時與鎮北候謝征綏勾指為誓的諾言。
——“我……也能跑馬嗎？”
“當然。北境草原無邊無際，你可以無拘無束的跑。”
“好。”
此刻，他終於得以不拘形跡地在曠野飛馳，遠離那宮墻深院，和牢籠似囚人的京都。
祝沅昭猛收韁繩，降速緩停，閉上雙眼深呼吸，山間的清新空氣沁入肺腑，似將一身塵囂滌蕩幹凈。
季昀揚趁此機會縱身上馬，接過他手中韁繩，自他手中接過韁繩，再度揚鞭疾馳。
祝沅昭被前沖的力道帶得向後一仰，猝不及防跌入他懷中，疾風撲面，他睜不開眼，只能從狹窄的視線縫隙間，窺見連綿起伏的山影。
季昀揚策馬帶他穿過一道道山脈，在一片滿是蘆葦搖曳的鏡湖畔勒住韁繩。
日光炫目，湖泊中萬點碎金，折射出耀眼的光。祝沅昭受晴光沐浴，只覺許久未曾這般心緒寧和。他靜靜倚在季昀揚身前，忽然明白了為何這人魂牽夢縈要歸家。
“我的秘密寶地。”季昀揚伸手輕攬過他腰間，低頭枕在他肩上。
“都告訴我了，還是秘密麽？”祝沅昭輕笑，彎了眼。
季昀揚兒時能待在北營的時日不多，後來重返北營，總愛四處探尋。自從發現這片湖澤，閑暇時總能在這獨坐整日。沈在一片蘆葦中，看日落西沈，待月上中天，仿佛這般，他才能真正融身天地。
阿姐說過，人死後會化為世間萬物。於是他身邊的一縷風、一粒星、一株草、一片葉，都有可能會是擦肩而過的他們。因此在伏軌關事變後的那些年歲裏，他也常常渴望化為天地中的任何萬物。
蘆葦叢間窸窣陷落一片，二人滾得滿身草屑，依偎躺著遙望上空。
“若能一直這樣多好。”季昀揚眸色幽暗，由衷道。
他極少如這般直白坦露心跡，話音未落，連他自己心口都難以置信地顫了顫。
終究是貪心不足，奢求過甚。依眼下這光景，能偷得片刻歡愉已是不易。
祝沅昭側耳貼在他胸前，能聽到他震耳欲聾的心跳聲。他聞言，將臉轉向他，眨了眨眼：“為何不能？”
“你在哪我便在哪。”他繼而脫口，像是陳述既定事實。
季昀揚心頭空了一拍，他垂首，鼻尖抵在他輕柔的發頂，輕笑：“可不許騙我。”
“何時騙過……”祝沅昭小聲嘀咕，轉過身將人抱緊。
邊境前線兇險萬分，季昀揚三番勸阻，本想讓他回定城坐鎮後方，祝沅昭仍執意要隨他前往北營。南北陳上輪交戰告一段落，原先身處弱勢的北陳方，在太子親征後竟扳回局勢，雙方如今僵持著不相上下，誰也不敢貿然突進。
北陳王重病蘇醒，半死不活吊著最後一口氣，只為看到太子顧惜雲與大周公主祝泠歡完婚。北陳朝局紛亂，各方勢力盤根錯節，他必須確保自己所出的嫡系一脈能得大周之力為援，方能瞑目。
當今大周太子祝清融，正是祝泠歡一母同胞的弟弟。待這樁婚事落定，便等於為北陳太子無形中增添了大周這一強援。若他此時撒手人寰，又何懼旁人覬覦本屬他皇兒的儲位？
這門親事早該禮成，卻被南陳突襲打亂計劃。如今戰局稍稍平覆，為遂北陳王最後的心願，婚禮須當即日舉行。
祝沅昭將李明孤之女李蕓，安插在祝泠歡身側，她一舉一動皆被她監視，自然難有異動。
祝泠歡已似飄萍無倚仗，費盡心思取得顧惜雲信任，暗中獲取北陳軍防情報，最終交由李蕓悄然傳回。
謀劃多時，自歸北營後，季昀揚便徹夜不眠，籌謀布局。終於在顧惜雲大婚那日，送了他一份籌備已久的新婚“賀禮”。
只是南陳竟搶先一步，攻破了北陳皇城。二陳本由舊朝分裂而來，北陳朝廷歷來人心渙散，早有臣工暗中投向南陳。都城既陷，手無寸鐵者唯有四散奔逃。
南陳士兵破門而入，更有煽動者高呼，勸降眾人歸順。滿城惶惶，只能大難臨頭各自飛。
張燈結彩的喜宴在頃刻間淪為流血千裏的戰場，兵刃相撞的尖銳刺耳與慘叫聲劃破天際。
顧惜雲雖有防備，卻未料到巍巍宮墻竟如此不堪一擊。原以為朝廷雖人心不齊，也不過是內部分歧，何曾料到早有人暗中投向南陳，先前布下的防衛，如今看來，不過是螳臂當車。
敵軍已破宮門，直入行宮。顧惜雲為求自保，再也顧不上臥病在床無法行動的北陳王。
“太子殿下！太子妃……太子妃上了馬車，被人送走了！”親衛滿身傷痕，嘴角溢血，提劍匆匆來報。
顧惜雲一身大紅喜服，雙目猩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神情，猛地將案桌掀翻，怒罵道：“該死的賤人！竟敢騙我！”
他此刻才恍然大悟，祝泠歡早已成為一顆大周的廢棋，而她效忠的另有其人。
如今已是強弩之末，他只剩下棄城而逃這一條路。只要還活著，便能再次卷土重來。
顧惜雲如是想道，青筋暴起，咬牙切齒發令：“撤！跟上她！”
能在此等關頭全身而退，定是籌謀已久，說不定跟著她尚有生機。
有南陳突襲皇城在前，北陳各方兵力皆被調至皇城支援。因此荊雲十三洲內兵力虛空，守備空虛，北營鐵騎長驅直入，守軍自知已是弓折刀盡、氣數已衰，紛紛繳械投降。
季昀揚從未預料到，這場苦心孤詣的收覆之戰竟如此游刃有餘，可謂不費吹灰之力。這十年來如疽附骨的心結，那長久盤踞心頭驅之不散的陰翳，終於撥雲見霧得見曙光。
馬車狂飆疾馳，如離弦之箭。車輪飛速滾動發出的響動，每一下都好似碾過祝泠歡心口，她冷汗直流、渾身顫栗，坐在車內不停掐手。
與之相比，身旁的李蕓便冷靜得許多。她正襟危坐，眸光沈靜地目視前方，在等待最後的宣判。
祝泠歡一把抓住她的手，臉色煞白如紙，她雙唇抖動：“你說，他們會成功麽？”
只有季昀揚今夜成功將荊雲十三洲收覆，她才能逃離這兵戈擾攘的北陳皇城，她受夠了這個每日都要提心吊膽，戰火紛飛的王國。
只要能離開這裏回到大周，往後縱使回不了京都，去哪裏都好。若讓顧惜雲這個瘋子抓到她，那麽他絕對會把她折磨得生不如死。
“將軍驍勇善戰，定會旗開得勝。”李蕓面無波瀾，木訥得仿佛只剩下一具皮囊，語調淡淡。
祝泠歡聽她這麽說，才稍稍放下心來。她總覺得李蕓今日有些奇怪，但說不上是哪兒不對勁。李蕓陪在她身旁多日，一向盡心竭力，她雖是祝沅昭的人，但也是她如今唯一能相信的人。
身後的馬蹄聲逐漸逼近，祝泠歡瞳孔驟縮，將她的手掐出紅痕：“他、他來了……顧惜雲要來殺我了！”
李蕓反握住她手，露出一絲安撫的笑意。
祝泠歡眸光驚懼，仰頭看著她搖頭。
“公主，別怕。”
“我會讓你少點痛苦。”
祝泠歡皺眉，還未反應過來她究竟何意，身後忽起一股森然之風。
李蕓抽出袖中匕首，毫不猶豫地朝她心口刺去，下手幹凈利落，讓她毫無還手之力。
祝泠歡喉間湧上一股腥甜，鮮血自嘴角溢出，她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周身力道在逐漸抽離，連攥住李蕓袖口都都在發顫、發軟。她費勁九牛二虎之力，從喉間擠出沙啞的字句：“是……祝沅……”
李蕓握住刀柄的手平穩，她失望地搖了搖頭，抽出刀刃，又狠狠捅入，仿佛練習了無數次。
“祝清融害我李家上下一百二十口人身死，我心餘力絀，無法殺他替父報仇。但殺你，亦可解部分心頭之恨。”
祝泠歡全身上下的神經都在瘋狂叫囂著，耳邊充斥著鼓膜震動聲，她似乎已經失去了痛覺，眼前的人無法聚焦，瞳孔逐漸渙散。
祝泠歡即便再蠢也聽明白了，這李蕓，乃前刑部侍郎李明孤之女。
胸腔裏的躍動頻率變得沈緩，一下又一下，如暮鼓晨鐘在為她最後的生命倒計時。
祝泠歡腦海中如走馬燈般，飛速閃過生前經歷過的無數場景。這一生風光無限，受盡萬千寵愛，都在瞬息間流淌而過，最終落得個死不瞑目的結局。
李蕓譏諷地勾起嘴角，早先服下的毒已擴散，此時五臟六腑都承受著蝕骨噬心之痛。
她釋然地合上雙眼，從來到祝泠歡身旁的那一刻起，她幻象過無數次這一日的到來。
仇恨當前，她已顧不得旁的。若失去此次機會讓祝泠歡逃脫，往後恐再難覓此良機。。
更何況，顧惜雲的人已經追上他們了，為避免祝泠歡在顧惜雲重刑逼迫下說出不利於殿下和將軍的信息，讓她死掉最好的辦法，不如讓她就此閉嘴。
畢竟，只有死人才不會開口說話。
短短一夜間，北陳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南陳王率軍攻入北陳都城，意欲一統二陳，覆立國號為“陳”。自此，南北陳之分，於史冊斷絕。
太子顧惜雲棄城而遁，不知所蹤。
北營主將季昀揚，領十萬鐵騎直入荊雲十三州，一舉收覆大周淪陷十年的疆土。
【作者有話說】
好 咱小季又跨出一大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