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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風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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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風雲變

自離京後,二人便從未有過一夜安眠。直至昨日雍州重聚,終脫逃亡時提心吊膽之苦,方得真正沈睡。

祝沅昭枕在季昀揚懷中,一手虛攬過他腰間,呼吸勻長,正睡得安穩。

季昀揚凝神看了好一會兒也沒舍得起身,許久未曾擁有如眼下這般平靜浮生,他心下唏噓,不免嘆了口氣。

如今世道當亂,也不知何時方能再次重歸平靜。

他動作輕慢地將祝沅昭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挪回錦被中,正要放下,忽地被他攥住尾指。

季昀揚偏過頭,正好對上祝沅昭那雙半夢半醒的琥珀色眸子。

“什麽時辰……?”他眉心微動,懶懶撩起眼啞聲問,嗓子跟被火燎過似的。

“還早,再睡會。”季昀揚勾唇,將他散亂的發絲撥至耳後:“晚點回來給你帶栗粉糕。”

祝沅昭緩慢地眨了眨眼,罕見地拒絕了他最愛的甜食,勾著他尾指:“什麽事兒,這麽急。”

季昀揚這一路荊天棘地才至雍州,還未得暫歇片刻,便又要趕赴他處。

其實不是什麽十萬火急的大事。北營新定牧勒,各部事務繁雜、損耗甚巨,亟待清點核銷。更因京都這些年撥給北營的糧草屢遭克扣,途徑時被祝清融與祝胥歸兩方瓜分,暗中截留。季昀揚思及不久將揮師征討二陳,收覆失地荊雲十三州,因此仍需未雨綢繆,早做籌謀。

但季昀揚看出他挽留之意,於是還是決定躺回榻上陪他。

祝沅昭心滿意足貼上前抱住他,茸茸發頂蹭得人頸窩發癢,季昀揚擡手揉了揉他發絲:“北營糧草吃緊,須得盡快設法補足。”

祝沅昭猶在夢中,半夢半醒咕噥道:“怎麽不問問我?”

聽他這話像是早有籌備,季昀揚訝異,頓了頓,挑眉湊近:“看來得仰仗吾妻。”

“油嘴滑舌。”祝沅昭困得睜不開眼,煩悶地推開他的臉:“腰疼。”

他只是想讓季昀揚陪他再多睡會兒,怎麽這麽難。說著說著又談起正事了。

“我揉揉。”季昀揚實在難以抵抗祝沅昭對他撒嬌,伸手給他揉按舒緩酸脹的後腰。盡管祝沅昭只是控訴他昨夜做了太多次,並無刻意撒嬌之意。

“先前祝清融無故失蹤,我察覺淮南有異,便命人將所有財庫據點都遷至北境了。”他指尖撫過在季昀揚耳廓,唇角勾起幾分弧度:“有錢能使鬼推磨,你要多少?遣人采買便是。”

自北境與北陳互市開通,西北占據有利地位,身處北地的一眾百姓擅用此利,擴耕農區種植,將產出的粟、麥、豆高價售予農耕不興的陳國,由此積累財富。近年風調雨順,民間收成豐饒,儲糧甚足。

但眼下兵戈擾攘,邊境互市暫閉,農民糧食堆積無法出售,若是若此時出資購入,既可解百姓囤糧乏財之困,又能充作北營軍糧,蓄力備戰,此乃兩全之策。

季昀揚思忖良久,擡眸看到祝沅昭已再度陷入夢鄉,於是輕輕在他額間烙下一吻。

祝沅昭這場回籠覺睡得淺,迷離恍惚間夢見季昀揚滿身是血,癱倒在昏暗洞穴之中。心口驀地一陣驚痛,他下意識去尋對方的手,攥住後便引至自己胸前,掌心貼著心口,心悸之感才稍稍平覆。

“季昀揚……”

“我在。”

季昀揚看他面色痛苦,便知他又做了噩夢。他將人擁在懷中,輕撫他背脊,溫聲道:“懷暄,回定城後,隨我去趟藥王谷吧。”

尚在京都時,他便發覺祝沅昭魘癥深重,時常折磨得人無法安眠。他在身旁陪著時尚且得以緩解,他若不在,恐怕更難安枕。此癥雖看似不烈,然長期以往腐蝕心神,若受到刺激,極易深陷夢境中,難以醒來。終究得請老谷主看看,尋探能否有解決之法。

“嗯?”祝沅昭仰頭,瞇起眼,疑惑不解。

季昀揚想,若直言帶他前往治療,以他這諱疾忌醫的毛病,定然是不願的。恰好另有要事,需二人同往。

“那位精通機巧的老先生,我前些日子已將其悄送至藥王谷。經老谷主診治多日,如今已有神智恢覆之象。”

祝沅昭聞言,倏地清醒過來。

那位老先生對他們至關重要,或許能揭開鎮北侯那枚齒輪銅戒的真相,還能將祈隆山那座地宮的構造覆原,屆時將有助於他們破入地宮。

近來變故疊起,北營老將吳朝投靠淮安王、勾結外敵之事尚未公之於眾,北營亟需季昀揚坐鎮統領。故在雍州暫歇數日後,眾人便啟程趕往定城。

與此同時,京都舉行冊封大典,四皇子祝清融,奉旨立為太子,入主東宮,並代行監國之責。

皇四子祝清融奉旨立為太子,入主東宮,代行監國之責。

數日後,經祝清授意大肆散布,六皇子祝沅昭與北營主將季昀揚暗通款曲、謀逆敗露後逃往西北之事,於坊間傳開,海捕文書遍傳各州府。

淮安王祝胥歸勾結南陳、私鑄地宮、圖謀篡逆之事亦被一並揭露。大周天下,遂呈北境、淮南、京都三足鼎立之勢。

自雍州封城,百姓便知風波將起。西北天高路遠,邊陲戰亂頻仍,這些年若非季昀揚率北營鎮守護佑,何來太平時日。

是非毀譽,自有公道在心。

至於六皇子祝沅昭,若非被逼至絕境,豈會離京遠赴這西北苦寒之地。若真與四皇子抗衡,未必落於下風。

那轟動朝野的神像貪贓案,便是由他一手經辦。雖說他年幼喪母,無母族支撐。但他養在長公主膝下,亦侄亦子,而長公主身後乃太後蕭氏一族。他師出名門,得前太學太傅崔蘊義青眼,能得多少崔氏門下寒門學子擁戴,此勢不容小覷。只是聽聞這位身子骨不太好,著實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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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好了,縱使你與我毫無關系,如今也要變成我的人了。”季昀揚不怒反樂,手攬在他後腰,恨不得貼著人走。

祝沅昭睨了他一眼,握著玉骨扇敲了敲他臉頰,笑道:“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

季昀揚挑眉,揚起下巴,嗤聲不屑道:“臉有何用?難不成你只喜歡我的臉?”

祝沅昭止步,定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

不得不說,他確實很喜歡,看著心情都會愉悅不少。

季昀揚張口怔了怔,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他回過神來,大步跟上前方的祝沅昭。擡手輕輕捏他後頸,瞇起眼,湊近他耳邊陰惻惻問:“點頭是什麽意思?”

祝沅昭就喜歡逗他玩兒,沒想到他這麽在意,不得不哄著給他順毛:“哪兒都喜歡。”

季昀揚冷哼,陰沈的臉色才稍稍回轉。

祝沅昭不由失笑,正想牽他手,卻被他一把拽過懷中轉過身,護住後腦。

房頂的數只瓦片毫無預兆地從高空落下,稀裏嘩啦碎了一地,險些砸到祝沅昭。

也不知何人這般大膽,竟敢在他府上作祟。季昀揚眸光微凜,聽到頂上踏過的腳步聲,指尖捏著一枚蓄勢待發的回旋鏢,正待那人出現。

“祖宗欸,算我求您了,別跑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南玨的聲音自頂空傳來。

“我不我不!你不許跟著我!”

季昀揚聽到二人對話,霎時臉色黑沈,怒火翻湧。

他飛身躍上房頂,將始作俑者祝小寶拎著後領抓了下來。

“啊!爹爹……”祝小寶嚇得臉色慘白,偃旗息鼓,始終耷拉著頭不敢看他。

季昀揚恨鐵不成鋼地望向南玨,冷斥道:“簡直無法無天!連個孩子都看不好,你幹什麽吃的?!”

南玨叫苦不疊,自打這小祖宗入了府,他便沒一天安生日子過。

“主兒,能從祈隆山地宮那種地方逃出來的孩子,那可不是一般孩子……”他聲音漸弱,越說越沒氣勢。

祝小寶自打出生起,便住在暗無天日的地宮中,海從未見過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因此離開地宮後,見到什麽都新奇得不行。

但凡是沒見過的東西,沒去過的地方,都要親自摸一摸看一看,如今甚至能上房揭瓦了。

得知自己險些傷了祝沅昭,祝小寶後悔莫及,跪在正堂前低頭認罪。

“小寶知錯,甘願受罰。”他聲音微弱,雙手交疊,伏地叩首。

南玨在後頭看得瞠目結舌,心下暗嘆此子當真懂得審時度勢,他可從未見過對方這般放軟姿態。

祝沅昭眉目清冷,手執玉盞,向下淡淡瞥了他一眼,沈默不語。

祝小寶只是偷瞟了一瞬,便嚇得渾身顫抖,如同被霜雪侵襲,整張臉慘白如紙。

如果說季昀揚的怒是可視的火山爆發,那麽祝沅昭的怒便是滲入骨髓的寒意,相比之下,認真起來時,他反而更害怕祝沅昭。

他不能被趕走,否則只會再次被那個可怕的惡魔抓回地宮。

“過來。”玉盞與桌面碰撞發出響聲,祝沅昭嗓音冷淡,卻有著不容抗拒的皇家威嚴,空氣中凝滯著無聲的壓迫,令人喘不過氣來:“伸手。”

這孩子聰穎機敏,卻太過放浪形骸。若不加以管教,唯恐日後誤入歧途。

祝小寶頭是蔫著的,背卻仍舊挺拔。他低眉順目,在祝沅昭身前跪好,捧上雙手。

桃木戒尺重重落下,“啪”地幾聲引得他人都跟著心驚膽顫。祝沅昭面無波瀾,卻下了狠手,將他掌心抽出淤紫,血凝成團。

祝小寶疼得冷汗直流,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始終咬著唇,沒洩出一絲聲音。

“明日起,會有夫子來府上教習功課。切記,勤學苦練,不可憊懶。”

祝小寶聞言咧開嘴角,滿臉掩飾不住的喜悅,掌心的疼痛已經被他拋到九霄雲外去了。他從這話中得到兩個關鍵信息,一是他能繼續留在這兒,二是祝沅昭有意栽培他。

他長這麽大,身旁的所有人都只將他視作傀儡,從未有人真心實意地為他謀劃過什麽。可如今,竟有人將他當做個人看了。

祝小寶感動得淚眼汪汪,抽著鼻子叩首,低聲道:“多謝父親。”

祝沅昭按了按眉心,無聲地嘆了口氣,看來是糾不回他胡亂叫的稱呼了。

南玨瞳孔震顫,在後方聽得一抖,再次感嘆這孩子真是鬼機靈,竟敢與兩位主子攀這種親帶這種故!

“下去吧。”祝沅昭給南玨遞了個眼神,他便將祝小寶抱走了。

他瞥見賀辭手持密函,正穿過亭廊快步朝他走來。

“殿下,京都來信,情勢不妙。”

【作者有話說】

倆人黏糊得簡直要連體了

其實小孩兒真挺像季昀揚 小季小時候也是皮得能把人氣死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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