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欲難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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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欲難填
祝沅昭只覺全身上下的血液在沸騰，蓄在胸腔中的心火幾乎要將他點燃。
他行步如風，穿過長廊，自高樓向下時便聞駿馬揚蹄聲。
在未見到他之前，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發生的意外，惶惶不可終日。
如今各種不安的設想都將在此刻化為灰燼，隨風而去。
季昀揚猛勒韁繩，墨發在風中亂舞。入城得到消息後，便迫不及待疾馳來此。
他翻身下馬，衣袍紛飛，快步往庭中而去。
祝沅昭望見那道站在檐下的頎長身影，再也無法控制地朝他奔去，將人撞了個滿懷。
他下巴擱在季昀揚頸間，鼻腔酸澀，悶悶道：“季昀揚，我等了好久。”
季昀揚有力的雙臂將人圈緊，一下又一下地輕撫他背脊，難掩自責：“抱歉，讓你擔心了。”
祝沅昭緩緩仰起頭，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著他好看的眉眼。
祝沅昭彎了彎眼，飛快地在他下巴處悄摸親了親。
他雙唇柔軟，季昀揚視線落在上方，有點兒食髓知味。不對，是還沒食到。
祝沅昭雙手攥住他衣袖，警惕又緊張。這些天不安的預感總讓他感覺並非空穴來風。
“待會兒檢查傷勢。”他瞇起眼，審視地望著季昀揚。
“沒事，好著呢。”季昀揚無奈笑道。
“不行，少糊弄我。”祝沅昭眼神帶著危險的審視，擡手拍了拍他臉頰。
季昀揚勾起唇角，順勢攀上按住他手背，垂下眼睫，憐惜地用臉蹭了蹭：“多虧你在。否則今日入城，不會這般順利。”
他一環上祝沅昭腰際，便知他又清瘦不少。
“不日便帶你回定城。”
他這一路血海廝殺，歷經萬難才終於回到北境。如今懸著的心終於落下，緊繃的神經得以松弛，他真的回到了自己的地界，竟恍惚如夢，覺得一切都不真切。
縱有萬千憂患懸而未決，但此時，他只想暫將那些待理之事盡數拋開，多貪戀一刻懷中人的氣息與溫度。
季昀揚心下終於懈了口氣。
這次，是真的回家了。
鄭仁原本在祝沅昭前邊帶路，哪曾想會見到這場面，看到二人抱在一塊兒，他當即嚇得當場石化，楞楞定在原地。
還是葉臨反應快，一進來便將他攬著肩掠走了。
“鄭知府，您此番立下汗馬功勞，將軍重重有賞。”
幸好雍州提早做了相應的防備，他們方得以最快速度入城，預想中的圍堵也並未發生。城門重重闔上時，眾人都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不敢當，不敢當……此次若非殿下宵旰憂勞，殫精竭慮肅清城內細作，又出謀布策，恐怕就是另一番局面了。”鄭仁幹笑著擺了擺手，眼神呆滯，腦海中仍舊是方才二人相擁的畫面。
他臉色古怪，幾乎是被葉臨推著走的。一想到季將軍那副雷厲風行的性子，若是被他知道他看了不該看的，豈不是要將他的眼睛給挖下來！
“那……那個，大人們日夜兼程，想必都未能好好歇息。我、我派人去備宴，替諸位接風洗塵。”鄭仁攥住葉臨手臂，呵呵笑著，表情苦得比哭還難看。
“鄭大人，您是有哪兒不舒服嗎？”葉臨眉梢微挑，頷首道。
“沒、沒有，哈哈。若是將軍有何需要，可隨時吩咐。”鄭仁說道。
“哎呀。”葉臨一勾他脖頸，放低聲道：“還真有。”
鄭仁本是客套之言，想尋個由頭抓緊離開，平覆平覆這跌宕起伏的心情，沒想到正中葉臨下懷。
“還請大人吩咐。”
“此事要私下去辦，萬不可讓殿下知道。”
“啊？”他這麽一說，鄭仁眼皮猛跳，更是嚇得手心發汗：“還請大人直言。”
唉喲，這都什麽事啊？他近半月來的經歷，比前三十六載所經還要豐富。
他看得出六殿下與季將軍之間的關系非同一般，這若是讓他幫忙做些有違綱常倫理之事，他該如何是好啊。
“勞煩您，親自去尋這雍州城內最好的眼疾大夫來，替我家主兒看一看。”葉臨將長劍一擱，誠懇地雙手合十，滿臉愁容。
祈公子是尋不來了，藥王谷路途遙遠，需途徑定城。他只怕再拖下去，季昀揚入夜失明的癥狀會日益加重，屆時更難醫治。
鄭仁全然未料他所求竟是此事，得知具體緣由後，當即一刻不敢耽擱，出府尋訪名醫。
-
恰逢其時，季昀揚才到雍州，便收到了馮譽瑾的傳信。
牧勒反擊戰歷時半月，終獲全勝。在精密的謀略籌劃下，北部流竄的牧勒各支部隊，已盡數被北營軍掌控，無一漏網，自此對北境再難構成威脅。
牧勒族盤踞北境邊線多年，屢次突襲試探，劫掠營地糧草，可謂猖獗至極。
正因閔帝主和，嚴令北營僅可警示、不得興兵大戰，方使牧勒得寸進尺，愈發驕橫。
季昀揚對此深惡痛絕，經年謀劃，終將此心腹大患鏟除，離收覆荊雲十三州亦更近一步。
“說到這個，北陳太子的婚期，似乎又延緩了。”祝沅昭從案上抽出一封密信，遞到季昀揚手邊：“是祝泠歡。”
情勢果如他們先前所料。南陳已按捺不住，自南向北發兵，連克北陳五城。北陳太子親自南下征討，眼下戰局正陷於膠著。
季昀揚將人攬入懷中，抱緊後埋在他頸窩吸氣，那身上淺淡的檀香，暫時鎮住了他翻湧的焦躁。
季昀揚無奈道：“一見面談的都是要事，殿下，能聊點不正經的嗎？”
他們闊別的時日太久，有不少消息需要同步，外部局勢每日都在變化，他們要隨時準備應對，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祝沅昭不由失笑，牽過他的手十指相扣。單是聽季昀揚掩去細節的經歷，他都仍覺心有餘悸：“我途中耽擱了幾日，唯恐趕不上接應你入城。怎料抵達雍州多日，仍未收到與你有關的任何音訊。你若再晚幾日，我便要領著你的北營鐵騎，沿著河西一路搜尋了。”
“總有一日，無人再能將我們分開。”季昀揚認真道。
不會再等太久了。
祝沅昭心驀地一顫，偏過頭對上他黑沈的目光，空氣凝結。
他撫上季昀揚耳廓，深深吻上那雙冰涼的唇，繼而緩緩探入。
季昀揚燥熱的心火被點燃，在頃刻間燎原。熾熱的鼻息交織，他難以抑制地去攝取、占有獨屬於他的一切。從一開始的溫柔和緩，到占有欲攀升後的粗暴。
靈活的兩片柔軟攪在一處，耳邊水聲斷續。季昀揚指節穿過他柔順的發間，予取予求地扣住他後腦，讓他離自己更近一些。
“懷暄。”季昀揚稍稍松開，朦朧視線下方，勾出一縷瑩亮的銀絲。
祝沅昭的睫毛濃密纖長，仿佛一把羽毛刷，掃過他心上。
僅是一雙水光潤澈的桃眸，便能令人魂不守舍。
這麽好看的人，只是他的。
“嗯唔……”祝沅昭才撩起眸子，對上他深邃的眉眼，便又被他湊上來堵住嘴。
季昀揚並不是個貪心的人，他對世間萬物向來沒有太過強烈的渴望。唯獨在祝沅昭身上，他承認他欲壑難填，總不自覺地想要索取更多，來反覆確認他的存在，確認他不會離開。
祝沅昭口中的氧氣被洗劫一空，臉頰、耳根連著脖頸都染上緋色，從他白皙的皮膚內透出。
他被吻得癱軟，意識一片空白，整個人暈暈乎乎，如墜雲間。
幾近窒息時，他指尖捏了捏季昀揚耳垂，才被掐著下巴松開了。
祝沅昭胸腔起伏，手虛虛搭在他肩頭，偏過頭喘氣。
季昀揚骨節分明的手下移，指腹貼在他頸間的紅痣上，眸光迷離：“你若穿紅色，肯定很好看。”
最好是鮮艷奪目的婚服，不過季昀揚尚未想好要做何種的樣式，配哪種配飾。他要做，定然要做最好的。
祝沅昭笑了笑，輕挑眉梢：“我穿什麽不好看？”
“這倒是。”季昀揚翹起嘴角，十分認可地點頭：“不過，還是獨一無二的最好。”
“嗯？”祝沅昭歪了歪頭，沒聽明白他這話的意思。
季昀揚瞥見窗外天色漸暗，心中一緊。
他入夜失明之癥未解，這一路也未曾尋得大夫診治。他不願祝沅昭多添憂慮，便想暫且瞞下。若看過大夫後仍無好轉，再向他坦言也不遲。
或許這雍州城中，便有專治眼疾的聖手，能令他當場覆明。
“此番護送我回北境的北營軍傷亡甚重，如今在城郊紮營，暫作休整。先前雖已遣去諸多醫師救治，但我仍須親往探看，方能安心。”季昀揚尋了個合適的理由，說道。
他的確需要前往軍中探查，心下暗道：這……也不算欺騙吧。
祝沅昭見他眼神躲閃，視線下移，便知他不對勁。
季昀揚扯謊的本事不比從前，先前真假摻半時，連祝沅昭都難以分辨。如今卻時常露破綻，他一說謊，總不敢與他對視。
“嗯。”祝沅昭佯裝未發覺，點了點頭。
-
鄭仁不負眾望，還真給葉臨尋來了雍州城內專治眼疾的名醫。
據說這名醫脾氣不好，隨心所欲，多數時候給錢也不治。
那名醫白發蒼蒼，不知年歲幾何，頗有仙風道骨之氣。季昀揚一見他，便想起祝沅昭的師父第一道，都是副老頑童的模樣。
他撚著胡須在季昀揚左看右看，又扒拉他眼皮檢查一通，最終搖頭嘆了口氣。
“大夫，您光嘆氣是個什麽情況，究竟能不能治啊？”葉臨心急如焚，看那大夫這樣，更是心裏沒底。
那老爺子冷不丁瞥了他一眼，哼了一聲，背過手去來回踱步：“他這眼睛，不好治啊。”
葉臨雙眼一亮，激動道：“那便是能治了？！”
那老爺子打開藥箱，悠悠道：“老夫先施針拔毒，這過程極痛，須每日一回，連治七日，方能見一線光亮。且要將天蠶冰絲浸潤過用冰心蓮熬煮的汁水，用以敷眼。”
“冰心蓮乃稀世珍寶，實在難尋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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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葉臨反應快，一進來便將他攬著肩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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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當，不敢當……此次若非殿下宵旰憂勞，殫精竭慮肅清城內細作，又出謀布策，恐怕就是另一番局面了。”鄭仁幹笑著擺了擺手，眼神呆滯，腦海中仍舊是方才二人相擁的畫面。
他臉色古怪，幾乎是被葉臨推著走的。一想到季將軍那副雷厲風行的性子，若是被他知道他看了不該看的，豈不是要將他的眼睛給挖下來！
“那……那個，大人們日夜兼程，想必都未能好好歇息。我、我派人去備宴，替諸位接風洗塵。”鄭仁攥住葉臨手臂，呵呵笑著，表情苦得比哭還難看。
“鄭大人，您是有哪兒不舒服嗎？”葉臨眉梢微挑，頷首道。
“沒、沒有，哈哈。若是將軍有何需要，可隨時吩咐。”鄭仁說道。
“哎呀。”葉臨一勾他脖頸，放低聲道：“還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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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得出六殿下與季將軍之間的關系非同一般，這若是讓他幫忙做些有違綱常倫理之事，他該如何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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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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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勒族盤踞北境邊線多年，屢次突襲試探，劫掠營地糧草，可謂猖獗至極。
正因閔帝主和，嚴令北營僅可警示、不得興兵大戰，方使牧勒得寸進尺，愈發驕橫。
季昀揚對此深惡痛絕，經年謀劃，終將此心腹大患鏟除，離收覆荊雲十三州亦更近一步。
“說到這個，北陳太子的婚期，似乎又延緩了。”祝沅昭從案上抽出一封密信，遞到季昀揚手邊：“是祝泠歡。”
情勢果如他們先前所料。南陳已按捺不住，自南向北發兵，連克北陳五城。北陳太子親自南下征討，眼下戰局正陷於膠著。
季昀揚將人攬入懷中，抱緊後埋在他頸窩吸氣，那身上淺淡的檀香，暫時鎮住了他翻湧的焦躁。
季昀揚無奈道：“一見面談的都是要事，殿下，能聊點不正經的嗎？”
他們闊別的時日太久，有不少消息需要同步，外部局勢每日都在變化，他們要隨時準備應對，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祝沅昭不由失笑，牽過他的手十指相扣。單是聽季昀揚掩去細節的經歷，他都仍覺心有餘悸：“我途中耽擱了幾日，唯恐趕不上接應你入城。怎料抵達雍州多日，仍未收到與你有關的任何音訊。你若再晚幾日，我便要領著你的北營鐵騎，沿著河西一路搜尋了。”
“總有一日，無人再能將我們分開。”季昀揚認真道。
不會再等太久了。
祝沅昭心驀地一顫，偏過頭對上他黑沈的目光，空氣凝結。
他撫上季昀揚耳廓，深深吻上那雙冰涼的唇，繼而緩緩探入。
季昀揚燥熱的心火被點燃，在頃刻間燎原。熾熱的鼻息交織，他難以抑制地去攝取、占有獨屬於他的一切。從一開始的溫柔和緩，到占有欲攀升後的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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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暄。”季昀揚稍稍松開，朦朧視線下方，勾出一縷瑩亮的銀絲。
祝沅昭的睫毛濃密纖長，仿佛一把羽毛刷，掃過他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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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唔……”祝沅昭才撩起眸子，對上他深邃的眉眼，便又被他湊上來堵住嘴。
季昀揚並不是個貪心的人，他對世間萬物向來沒有太過強烈的渴望。唯獨在祝沅昭身上，他承認他欲壑難填，總不自覺地想要索取更多，來反覆確認他的存在，確認他不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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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近窒息時，他指尖捏了捏季昀揚耳垂，才被掐著下巴松開了。
祝沅昭胸腔起伏，手虛虛搭在他肩頭，偏過頭喘氣。
季昀揚骨節分明的手下移，指腹貼在他頸間的紅痣上，眸光迷離：“你若穿紅色，肯定很好看。”
最好是鮮艷奪目的婚服，不過季昀揚尚未想好要做何種的樣式，配哪種配飾。他要做，定然要做最好的。
祝沅昭笑了笑，輕挑眉梢：“我穿什麽不好看？”
“這倒是。”季昀揚翹起嘴角，十分認可地點頭：“不過，還是獨一無二的最好。”
“嗯？”祝沅昭歪了歪頭，沒聽明白他這話的意思。
季昀揚瞥見窗外天色漸暗，心中一緊。
他入夜失明之癥未解，這一路也未曾尋得大夫診治。他不願祝沅昭多添憂慮，便想暫且瞞下。若看過大夫後仍無好轉，再向他坦言也不遲。
或許這雍州城中，便有專治眼疾的聖手，能令他當場覆明。
“此番護送我回北境的北營軍傷亡甚重，如今在城郊紮營，暫作休整。先前雖已遣去諸多醫師救治，但我仍須親往探看，方能安心。”季昀揚尋了個合適的理由，說道。
他的確需要前往軍中探查，心下暗道：這……也不算欺騙吧。
祝沅昭見他眼神躲閃，視線下移，便知他不對勁。
季昀揚扯謊的本事不比從前，先前真假摻半時，連祝沅昭都難以分辨。如今卻時常露破綻，他一說謊，總不敢與他對視。
“嗯。”祝沅昭佯裝未發覺，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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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仁不負眾望，還真給葉臨尋來了雍州城內專治眼疾的名醫。
據說這名醫脾氣不好，隨心所欲，多數時候給錢也不治。
那名醫白發蒼蒼，不知年歲幾何，頗有仙風道骨之氣。季昀揚一見他，便想起祝沅昭的師父第一道，都是副老頑童的模樣。
他撚著胡須在季昀揚左看右看，又扒拉他眼皮檢查一通，最終搖頭嘆了口氣。
“大夫，您光嘆氣是個什麽情況，究竟能不能治啊？”葉臨心急如焚，看那大夫這樣，更是心裏沒底。
那老爺子冷不丁瞥了他一眼，哼了一聲，背過手去來回踱步：“他這眼睛，不好治啊。”
葉臨雙眼一亮，激動道：“那便是能治了？！”
那老爺子打開藥箱，悠悠道：“老夫先施針拔毒，這過程極痛，須每日一回，連治七日，方能見一線光亮。且要將天蠶冰絲浸潤過用冰心蓮熬煮的汁水，用以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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