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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破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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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破城關

馬車猝然急剎,車輪與地面劇烈摩擦,在長夜中劃出一聲刺耳銳響。

自暗中緊隨的影衛接令,利劍瞬息出鞘,如鬼魅般掠身,在車廂外圍成一道人形鐵壁。

季昀揚聽到外頭動靜,對情勢了然,卻也不急不躁,眸光在車內淡淡地弧轉一圈。

征討牧勒的軍令方下,唯有北營各部首領第一時間知曉。京都天高皇帝遠,消息斷不可能飛得如此之快。如今雙方尚未大規模接戰,連他這個主帥所知戰況都有限,常年身處淮南的淮安王卻已掌握了這等軍中秘報……各部首領之中,究竟是誰走漏了風聲?

“誒,什麽反不反賊的,王爺言重了。”季昀揚挑了挑眉,還是一貫的放蕩不羈樣,好似並沒有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臉上也沒有任何恐懼神色:“您既然請在下前來,想必也是有事要與我商討。我這人不喜歡繞彎子,王爺想要什麽,直說便是。”

祝胥歸沈冷著臉,視線落在他身上:“把那孩子還給我。”

聰明人間的對話,無需過多解釋。

季昀揚粲然一笑,指尖在膝上輕點,偏過頭說道:“我今夜便要出城。”

出了城關,再過一道水路,便的臨河西的北境地界了。

“一個孩子,換一個回北境的機會,是否值當,還請王爺決斷。”

祝胥歸眉心微動,垂落的黑睫掩蓋他的思緒,他緊繃的臉上沒有太多歲月的痕跡,但卻有股難以言喻的危險氣息。

他並不想放虎歸山,北境是季昀揚的領地,一旦讓他回去,往後必定後患無窮。

更何況他眼下已然起兵反擊牧勒,勢必要將其鉗制乃至收入囊中。此人此人詭譎難料,心思難測又武藝卓絕,僅憑他敢赤手空拳登車,便知此人絕非易與之輩。

最令祝胥歸煩心的是,他已與祝沅昭暗通款曲,比京都那群草包難對付多了。

他費盡心思才讓那女人生下祝小寶,這孩子體內流著閔帝的血,是正統皇室血脈,他不能讓他落到這倆人手裏。

他一手布好的局,所有的一切都該按照他計劃的來,決不允許出現任何偏頗。

必須要將那孩子抓回來,待他圍攻京都,鏟除祝清融和陸氏一族後,方能名正言順地扶立新君,再以攝政王之名總攝朝政。

手握傀儡天子,日後我繼承大統,道路自會平坦許多。

他既不想放季昀揚走,又想奪回祝小寶。

因而祝胥歸沒答應也沒拒絕,他沈吟片刻,眼中幽暗:“季將軍,你可知,包庇朝廷命犯,乃是死罪。”

季昀揚聽出了他的意思,笑道:“所以王爺是覺得,交換的籌碼不對等麽?”

決不能讓他們知道那孩子的身世。祝胥歸鼻腔中洩出一聲冷哼。

“我那侄兒,生了一張好臉。平日裏偽飾天真,實則內裏毒如蛇蠍,訛言謊語。不知有多少人都被他騙得團團轉。”他意味深長的看著季昀揚:“你為他效力,他能給你什麽?”

他見季昀揚垂目沈思,神情認真,便打算乘勝追趕撬動他:“不如改投入我麾下,你我通力合作,他能給你的,我都能給你,甚至加倍給你,你意下如何?”

話音剛落,便聞得季昀揚一聲嗤笑:“王爺,您說這話,不覺得好笑麽?”

這人簡直太過癡心妄想。

他將祝沅昭與他歸到一處,季昀揚聽著都替祝沅昭感到晦氣。

季昀揚與他,有著無法磨滅的血海深仇,永遠是不共戴天的死敵。

也就只有他這般勾結外敵,貪贓枉法,禍害百姓的宵小鼠輩,才能說出這樣的的荒謬之言。

僅因季昀揚手中有北境金雀,祝胥歸便鍥而不舍地派人追殺他多年,想盡一切辦法置他於死地。

如今為了篡奪皇位,將大周江山據為己有,又盯上了他麾下的北營鐵騎。

真真是臉都不要了,季昀揚心下冷笑。

“只要你願助我一臂之力,待本王成就大業,將與你共享這偌大河山。”

“季將軍是難得的將才,本王甚為器重。”他笑了笑,眼尾的皺紋堆起,猶如大赦天下的恩賜:“過往種種,本王都可以既往不咎。”

共享天下,站在權利之巔,沒有人可以拒絕這樣的誘惑。

無論他曾經隸屬誰麾下,背負怎樣的仇恨,在極致的利益面前,又有多少普通人,能在分岔路口堅持走原路。

“無論你曾經為誰效力,只要今後你與本王一路同心,過往的一切,本王既往不咎,可以一筆勾銷。”祝胥歸望著他笑道。

一筆勾銷?季昀揚只覺著實可笑。

祝胥歸這算盤打得響,只怕此刻已想著將他手中的北營兵符占為己有了。

南北陳之爭尚未定勝負,如今牧勒大概率會被歸入北境,若此時他出兵相助北陳,南陳未必會勝。

“呵,癡心妄想。”季昀揚毫不留情,眉峰微挑,諷笑道。

祝胥歸面無波瀾,過了不惑之年,他比從前沈穩了不止一星半點,又豈會被季昀揚這樣的黃口小兒三兩句話惹惱。

他不但也不惱,反而口中愈加上道:“你與他,終究只能是上下君臣。若與本王合作,將來,可是半座江山的主人。”

季昀揚嘴角揚起,聽得笑意更深,一雙銳利的鳳眸眼尾蕩開:“若是我說不呢?”

他想要的,這天底下還真只有祝懷暄一人給得起。

據當下所得的情報可推斷,祝胥歸與南陳王,早在多年前便暗中勾結。他這盤棋精心布置了十年,所積累的權柄、財富與勢力早已難以撼動。而今,他唯一所求,便是一個能令他皇位名正言順的“正統”之名。

天命正統、法統傳承亦或是道統認同,總得占其中一個。

天道授權需有祥瑞出現,北境金雀則是最優選,可這世間僅剩下季昀揚一人,可掌控培育金雀。

若有儒家士大夫支持或可一用,可這京都科舉取士,躋身官階之人,根基多在寒門,且多出自崔蘊義崔太傅門下,更無支持他的可能。

因此那與祝沅昭長相有三分相似的孩子,在這其間便至關重要,是祝胥歸得以“法統傳承”的關鍵。

祝清融作為閔帝寵愛的皇子,又有母家陸氏一族在身後坐鎮,若此時被病重的閔帝下旨封為太子,眾人也不會有所猜疑。倘若祝胥歸想坐上那個位子,所面臨的重點並非諸臣的口諫筆伐,而是天下人的譏諷與議論。

篡位奪權竊據大寶,此行名不正言不順,他即便堵的住朝臣的口,也堵不住這天下悠悠眾口。

祝胥歸稍稍垂首時,周身散發出陰冷氣息,在暗光陰影下顯得陰鷙可怖。

他大袖下掩住的雙拳緊攥,青筋爆起。

“可以。”良久,他莞爾一笑,眼底閃過爍光。

狹窄的車廂中空氣凝結成冰,季昀揚心底忽地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祝胥歸望向季昀揚,十分平和地擡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買賣不成仁義在。將軍既無意,可自行離開。”

季昀揚笑著點頭,毫不猶豫起身,掀簾攜風而去。

祝胥歸深深地吸了口氣,積結在肺腔中的怒意已到達極限,在他耳邊轟然炸響。

呵,很好,他敬季昀揚有膽。在淮南地界,還從未有人能在他面前挑釁後,能全身而退離開。

一枚信號彈躍至頂空,驟然綻開刺目焰火,發出鳴長的巨響。

霎時光明如晝。

夜色閉合的瞬間,潛藏在四周的影衛霎時利劍出鞘,惡戰一觸即發。

“給我追!別讓人跑了!”

刀劍相撞聲刺破耳膜,飛濺的星火在漆黑夜幕下割裂出數道淩厲寒光。

季昀揚在眾人掩護中飛身上馬,猛拽韁繩,往城關處疾馳而去。

被牽制在後方的人不再戀戰,當即上馬急追,可前後同時飛出的火弩既幹擾視線,又攻勢淩厲。

火光刺目,烈馬被火箭射中,發出哀鳴,癱倒時連帶著人一同摔出數丈。更有甚者被火弩所擊,皮開肉綻,骨肉灼燒疼痛難忍。眾人何曾見過猛火利器,倉促間焦頭爛額,狼狽不堪招架。

眼看距離不斷拉大,那領首之人情急之下,向上空發射了一枚信號彈。

城門緊閉,戍軍徹夜巡防,縱使此刻暫時脫身,他也插翅難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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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王王爺!不好了!”通報的人匆匆趕來,在殿中撲通跪下,朝坐在案前的人稟道:“城門……城門被他們破了!城外……城外有北營軍接應!”

祝胥歸今夜本就煩躁,他單手支著頭,虛虛合起眼,金樽中的酒只飲了半盞。

聽到此番噩耗,他怒火中燒,猛地站起身,卻忘了跛足的左肢無法支撐他的軀體,一陣刺骨劇痛自腳底躥升至天靈蓋,他呼吸急促,整個人被迫跌回椅中。

原來季昀揚方才口中說的今夜便要出城,不是在與他商討,而是通知。

“一群廢物!”他雙目猩紅,厲聲大吼,胸腔猛烈起伏。

“連這點人都看不住!”祝胥歸低喘著氣,骨節發白,將金樽猛地砸向下方的人,又將案桌一把掀翻,昂貴的瓷品稀裏嘩啦碎了一地。

“他們……他們早有準備。”那人聲音發顫,回想起方才的情形,仍舊心有餘悸:“埋在各處要害的火藥一炸開,再加上裏頭有人接應,裏外一起動手,根本守不住啊!”

祝胥歸咬牙切齒,合上雙眼,恨意逐漸在心底擴散。

還好,還好他還留了後手。

縱使殺不了季昀揚,也要將他扒下一層皮,讓他嘗一嘗痛苦的滋味。

【作者有話說】

這章小季是又拽又帥!一寫打架就是腦子在前面飛手在後面追……

(已修)俺馬上修一遍TT明天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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