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天地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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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天地陷
巍巍城墻之上，數排弓箭手整齊列隊，手挽長弓蓄勢待發，瞄準下方破城而出的北營鐵騎。
“王爺有令！北營首將季昀揚，無旨叛逃出京，起兵破城，罪無可赦，若有生擒反賊者，賞黃金千兩！”
緊繃的長弦拉出一道彎月，城樓上有人發令：“放箭！”
弦上箭如飛鴻，齊刷刷破空而出。黑雲壓頂，一片箭雨鋪天蓋地覆頂而下，精準追蹤馬背上疾馳的人。
無數北營鐵騎中箭落馬，鮮血頃刻染紅腳下的大地。
哀嚎尖叫、鐵器嗡鳴、人體倒地、與鮮血流動聲混雜在一處。夜空忽地閃過一道電光，緊接著雷聲轟鳴，仿佛要震碎撕裂這方土地。
他們本無意發起爭端，只為破關，接被囚困的主將回家。
蒼天在上，他們何錯之有？！
北營已群龍無首多日，眼下形勢岌岌可危。若無主帥及時回營執掌大局，過不了多久，將會被北陳、南陳與淮南三方勢力群起圍攻。
若伏軌關災厄再現，最終承受苦難的，依舊是北境各城的無辜百姓。
他們此行只為接應主帥，並無意向淮南宣戰，僅對來襲者予以還擊。然淮南戍軍卻狠心追殺，不死不休，分明是要將他們趕盡殺絕。
傾盆大雨卸裹著狂風而來，勢不可當。
雨水猛烈地沖刷大地上刺目的血跡，沈重雨點砸在他們身上，猶如無數細小冰錐，刺入肌骨。
在如此極端惡劣的天氣之下，火弩可發揮的作用肉眼可見地變弱，北營眾將占了下風，面對襲擊只能以劍相搏。
他們實戰經驗豐富，近戰還算得心應手，但面對遠攻，只能盡量躲避。
“主兒，沒法過水路了。”葉臨一連擊飛數支箭羽，猛拽韁繩，策馬疾馳。
連接河西的那道橋早在半個月前便塌陷了，祝清融奉命修繕橋梁時中飽私囊，此事與工部錢危脫不開關系。
他們本計劃乘船撤離，並以火弩阻敵追擊。可眼下暴雨如註，水路已斷，只得改道穿山越林，待雨勢稍歇、甩開追兵後，再尋機渡河。
山路崎嶇，一旦進入山中，馬匹便成累贅，只得步行。但山林深處，恰是擺脫追兵的絕佳掩護。
季昀揚高舉令牌，高聲道：“眾將聽令！隨我進山！”
混著血的雨水沿他鋒利的下頜線淌下，悄然隱入飛揚的墨色衣袍。
疾風驟雨中，他高揚的發尾肆意狂舞，眉骨硬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沈著如淵，堅毅穩重。
追兵仍在後方窮追不舍，沈寂長夜之下，除卻駿馬揚蹄聲，依稀聞見山間狼嘯。
“真麻煩。”季昀揚拽緊韁繩，“籲”了一聲，減緩前行的速度。
他目光如隼，在林間飛速逡巡，判斷下一步該如何走：“留一隊人在此埋伏。剩下的分頭走，過了河西再會和，否則甩不開。”
葉臨喘著粗氣兒，精神高度緊繃，被雨水打濕的衣衫黏連在他的傷口上，像在傷口上撒鹽，連呼吸都隱隱作痛。
但他絕不能因此倒下。
“是……”他目光炯炯，朝季昀揚點了點頭。他一聲令下，引領分隊往林間深處奔去。
雨勢隨時間流逝漸收，許是林間樹叢遮擋了部分沖力，穿林打葉的沙沙聲回蕩在眾人耳邊。
季昀揚扯出頸間黑繩，吹響短哨，引來數只金雀在林間帶路。
煤球回頭嘰啾叫了一聲，季昀揚掉轉方向，帶領剩餘人馬踏過泥濘的土地，往前疾馳而去。
欲要越過林線入山時，煤球忽地盤旋半空，發出尖銳爆鳴——
季昀揚心口猛震，脊背倏地躥上一股涼意。他飛快地垂眼掃視前方，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
“有火炮！速速退後！”他高聲大喊，擡手制止示意後方之人急速剎停。
後方的隊伍聞聲大驚，趕忙急剎掉頭。而季昀揚與部分前鋒身在前方，身陷死地，此時已無回旋餘地，只得飛身下馬，撲倒蜷身護住要害，向外急速翻滾。
電光火石間，接連幾聲“轟隆”巨響，引得地動山搖，仿佛要將天地震碎。
濃烈的白煙彌漫升空，充實整座山林，嗆人的火藥味滲入眾人口鼻間，嗆咳聲此起彼伏。
離引爆位近的人，五臟六腑被震得挪位，骨節如粉碎般疼痛，汩汩鮮血不斷從口中湧出。
夜半三更，深山老林間，人的視野本就受限。經此一炸，濃白煙霧驟起，更是伸手不見五指。即便腳邊躺著奄奄一息的傷者，也極可能在混亂中被活活踩踏。
最令人膽戰心驚的是，他們甚至無法預料，這周圍是否還有其他未引爆的火炮！
遭此埋伏，眾人驚魂未定，潰如散沙。不知是誰先回過神，駭然驚叫一聲“將軍！”，眾人才猛然驚覺，他們那萬夫莫敵的主將，竟然失蹤了！
季昀揚離那火炮掩埋的位置最近，爆炸發生的那刻，他便以最快的速度，護住頭部往外翻滾出幾丈遠。
但由於敵方掩埋的火炮數量過多，轟炸時產生的猛烈強光和巨響，令他耳與目發生了暫時性的失明與失聰。
直到爆炸結束，他仍舊處於看不見與聽不到的渾噩狀態中。
也就在此時，有人從身後捂住了他口鼻，將他大力拽起拖走。
季昀揚方才於破城之戰中便身受重傷，眼下五臟又因爆炸再度遭受重創，耳目尚未恢覆，身體正處於極度衰弱之時，反擊的速度與殺傷力大大降低。
他當即肘擊身後之人腹部，那人猛地攥住他手臂。季昀揚借著往日經驗，掐住那人虎口穴位，又大力一掰，成功將他腕骨卸斷。誰知那人卑鄙至極，另一只手抄起地面石塊，重重朝他頭部砸去。
鮮血沿著額角蔓延而下，季昀揚喉間湧上一股鐵銹味，虛晃間脫力，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他身處巖洞之中，四周被黑暗籠罩。
季昀揚不確定是他視覺還未恢覆，還是此處光線太過幽暗。他手腳皆被麻繩捆住，雙眼被蒙上了黑布。
他此時背靠巖石，整個人動彈不得。
蒙個黑布真是多此一舉，他其實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
借著掌心的觸覺，以及嗅覺感受到的潮濕度，他才勉強能推斷出他還在山中。
緩慢的腳步聲逐漸逼近，季昀揚忽然慶幸地笑了笑，至少聽覺恢覆了。
“季小將軍，醒了麽？”那人聲音低沈，語氣沈重。
他在季昀揚面前蹲下身，大力拍了拍他肩頭。
季昀揚上身的傷被牽動，劇痛通過體內神經蔓延至全身，他強迫自己將咳嗽聲悶在喉嚨裏。
面前的人身軀龐大，季昀揚依舊看不見，只是隱約能感受到那道影子的輪廓。
“下邊便是萬丈深淵，你說……如果我把你從這裏推下去，你還能活嗎？”
又拿死不死的威脅他，這些人怎麽都是一貫做派。
若是想要殺他，趁他方才昏迷時便可將他一刀了結了，又何必留到現在。
既然還花時間他醒來，那便是有求與他。
季昀揚雙目緊閉，心口如遭錐刺。當那聲音入耳剎那，多年來所查獲的線索碎片驟然在腦海中拼合，伏軌關的重重疑雲終於被他撥開，真相昭然若揭。
須臾，他扯了扯嘴角，輕笑道：“原來是你啊，我還當是誰呢。”
吳朝。原鎮北侯謝征綏下屬，今北營麾下分為五大部之首，盤龍部老將領首。
季昀揚受詔回京後，原本是他接替了北營大量軍務。但此人行事太過嚴苛急躁，北營部下對他多有不滿，因此季昀揚才將北營職務多數交由心腹譽瑾處理。
沒想到竟然是他。這麽多年，藏得如此之深，季昀揚竟從未發現他早有異心，原來他是祝胥歸的人。
季昀揚從未感到如此挫敗，深深的無力感充斥全身，他早該想到的。
祝胥歸與南陳暗中勾結，又不斷往北營中安插眼線，從而獲取軍情供給南陳。
而能在深夜洞開地處腹地的伏軌關大門的，只有持有軍職的北營自己人。
鎮北侯仍在世時，吳朝只是軍中的無名小將。自北陳聯合牧勒聯手夜襲北境過後，他作為北營主心領隊抗敵，在戰爭結束後功成名立，軍銜一躍而上至北營主帥。
北營那時群龍無首，吳朝能夠坐上這個位置，想必少不了祝胥歸從中操控。
直至季昀揚出現，他在北營的主帥之位才易了主。而後季昀揚清肅北營，又將其安插在軍中的眼線逐一拔除，他手中實權一點點被分解，在營中愈發力不從心。
莫大淒哀的思緒貫穿季昀揚全身，他渾身上下的血液凝固，呼吸不受控制地發促。
他無法接受，自己竟養虎為患多年，擁有滅門之仇的仇敵就潛伏在他身邊，他竟從未發覺……
季昀揚越深入細想，五臟六腑便疼得越厲害，仇恨的烈火在他胸腔中擴散開來，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
吳朝得意洋洋得意地笑出聲，一把摘下他眼前的黑布，站起身，攤開雙手：“哈哈哈哈，是我。”
“否則還會有誰，這般了解你的行軍謀略。在你小子身旁待了多年，還是學到了不少東西的。”
“哼，只不過葉臨這小子，被你教得太精明了。沒想到他竟會折返，還將狼群引來了，害得我此番也損失慘重。”
“不過這都不重要了。現在你還在我手裏。季昀揚，只要你將兵符和金雀操控之法給我，我可以留你一條性命，怎麽樣？”
季昀揚邊笑邊咳，瞇起眼嘆了口氣：“哎，拜你方才那招所賜，我如今已經瞎了。這般茍延殘喘活著，還有什麽意思。不如你給我個痛快，一刀將我殺了吧。”
“你說什麽？！”吳朝不可置信地頓了頓，試探著走到他面前，在他眼前狐疑地揮了揮手。
季昀揚眸光呆滯，黝黑的瞳孔沒有任何變化，如一潭死水，毫無波瀾。
只有盲人才會露出那樣的目光，虛無渙散，沒有焦點，沒有生氣。
一個曾經叱咤風雲、戰功赫赫，令四面八方都聞風喪膽的武將，如今竟成了一個瞎子！
一個瞎子！如何領兵打仗？如何服眾？如何配當這一統北營的主帥！
吳朝仰頭大笑，口中喃喃著都是命啊，這一切都是命，看來連老天爺都不願讓你好過。
“你過來。”季昀揚忽然開口。
吳朝心中微撼，被他這麽一叫，即便他還被捆著，但對季昀揚的那股恐懼與陰影仍難以控制地湧上心頭。
他壯膽般抽出腰間閃著寒光的匕首，一點點接近季昀揚的眼珠。
僅差毫厘之距，那尖銳的刀刃便會刺穿季昀揚的瞳孔——
就在這剎那，季昀揚磨破手中的麻繩，猛然奪過他手中的刀，單手扼住他咽喉，壓著他整個人往身後的巖石撞去。
吳朝的後腦被連番猛撞，磕破開裂，鮮血淋漓。
季昀揚手臂青筋怒暴，使出全力狠掐，幾乎要將他喉管扼斷。
他淩厲冷峻的眉眼中盡是殺意，連嘴角的笑意都無比滲人。
“還給你，你也試試這滋味如何。”季昀揚語調輕快，再次掐著人往後方的巖壁重重撞去。
吳朝雙手反抗，鉗住他那只手臂，試圖掰開他扼在他咽喉上的的指骨：“你敢……騙我……”
怎麽可能……這不可能！季昀揚受了這麽重的傷，怎麽還有力氣與他搏鬥？！
季昀揚笑得燦爛，他握住匕首，在他臂上深深捅了一刀，又再抽出：“是真的。”
“只不過，老天有眼，突然又讓我看到了呢。”
【作者有話說】
唉 孩子只是為了回家 每步都如此艱難
這章寫得我都疼痛共享了 真的好痛好痛 不過這章小季又颯又瘋又帥的
晚點再修一遍~（二編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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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此行只為接應主帥，並無意向淮南宣戰，僅對來襲者予以還擊。然淮南戍軍卻狠心追殺，不死不休，分明是要將他們趕盡殺絕。
傾盆大雨卸裹著狂風而來，勢不可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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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此極端惡劣的天氣之下，火弩可發揮的作用肉眼可見地變弱，北營眾將占了下風，面對襲擊只能以劍相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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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風驟雨中，他高揚的發尾肆意狂舞，眉骨硬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沈著如淵，堅毅穩重。
追兵仍在後方窮追不舍，沈寂長夜之下，除卻駿馬揚蹄聲，依稀聞見山間狼嘯。
“真麻煩。”季昀揚拽緊韁繩，“籲”了一聲，減緩前行的速度。
他目光如隼，在林間飛速逡巡，判斷下一步該如何走：“留一隊人在此埋伏。剩下的分頭走，過了河西再會和，否則甩不開。”
葉臨喘著粗氣兒，精神高度緊繃，被雨水打濕的衣衫黏連在他的傷口上，像在傷口上撒鹽，連呼吸都隱隱作痛。
但他絕不能因此倒下。
“是……”他目光炯炯，朝季昀揚點了點頭。他一聲令下，引領分隊往林間深處奔去。
雨勢隨時間流逝漸收，許是林間樹叢遮擋了部分沖力，穿林打葉的沙沙聲回蕩在眾人耳邊。
季昀揚扯出頸間黑繩，吹響短哨，引來數只金雀在林間帶路。
煤球回頭嘰啾叫了一聲，季昀揚掉轉方向，帶領剩餘人馬踏過泥濘的土地，往前疾馳而去。
欲要越過林線入山時，煤球忽地盤旋半空，發出尖銳爆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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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的隊伍聞聲大驚，趕忙急剎掉頭。而季昀揚與部分前鋒身在前方，身陷死地，此時已無回旋餘地，只得飛身下馬，撲倒蜷身護住要害，向外急速翻滾。
電光火石間，接連幾聲“轟隆”巨響，引得地動山搖，仿佛要將天地震碎。
濃烈的白煙彌漫升空，充實整座山林，嗆人的火藥味滲入眾人口鼻間，嗆咳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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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深山老林間，人的視野本就受限。經此一炸，濃白煙霧驟起，更是伸手不見五指。即便腳邊躺著奄奄一息的傷者，也極可能在混亂中被活活踩踏。
最令人膽戰心驚的是，他們甚至無法預料，這周圍是否還有其他未引爆的火炮！
遭此埋伏，眾人驚魂未定，潰如散沙。不知是誰先回過神，駭然驚叫一聲“將軍！”，眾人才猛然驚覺，他們那萬夫莫敵的主將，竟然失蹤了！
季昀揚離那火炮掩埋的位置最近，爆炸發生的那刻，他便以最快的速度，護住頭部往外翻滾出幾丈遠。
但由於敵方掩埋的火炮數量過多，轟炸時產生的猛烈強光和巨響，令他耳與目發生了暫時性的失明與失聰。
直到爆炸結束，他仍舊處於看不見與聽不到的渾噩狀態中。
也就在此時，有人從身後捂住了他口鼻，將他大力拽起拖走。
季昀揚方才於破城之戰中便身受重傷，眼下五臟又因爆炸再度遭受重創，耳目尚未恢覆，身體正處於極度衰弱之時，反擊的速度與殺傷力大大降低。
他當即肘擊身後之人腹部，那人猛地攥住他手臂。季昀揚借著往日經驗，掐住那人虎口穴位，又大力一掰，成功將他腕骨卸斷。誰知那人卑鄙至極，另一只手抄起地面石塊，重重朝他頭部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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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時，他身處巖洞之中，四周被黑暗籠罩。
季昀揚不確定是他視覺還未恢覆，還是此處光線太過幽暗。他手腳皆被麻繩捆住，雙眼被蒙上了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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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想要殺他，趁他方才昏迷時便可將他一刀了結了，又何必留到現在。
既然還花時間他醒來，那便是有求與他。
季昀揚雙目緊閉，心口如遭錐刺。當那聲音入耳剎那，多年來所查獲的線索碎片驟然在腦海中拼合，伏軌關的重重疑雲終於被他撥開，真相昭然若揭。
須臾，他扯了扯嘴角，輕笑道：“原來是你啊，我還當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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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昀揚受詔回京後，原本是他接替了北營大量軍務。但此人行事太過嚴苛急躁，北營部下對他多有不滿，因此季昀揚才將北營職務多數交由心腹譽瑾處理。
沒想到竟然是他。這麽多年，藏得如此之深，季昀揚竟從未發現他早有異心，原來他是祝胥歸的人。
季昀揚從未感到如此挫敗，深深的無力感充斥全身，他早該想到的。
祝胥歸與南陳暗中勾結，又不斷往北營中安插眼線，從而獲取軍情供給南陳。
而能在深夜洞開地處腹地的伏軌關大門的，只有持有軍職的北營自己人。
鎮北侯仍在世時，吳朝只是軍中的無名小將。自北陳聯合牧勒聯手夜襲北境過後，他作為北營主心領隊抗敵，在戰爭結束後功成名立，軍銜一躍而上至北營主帥。
北營那時群龍無首，吳朝能夠坐上這個位置，想必少不了祝胥歸從中操控。
直至季昀揚出現，他在北營的主帥之位才易了主。而後季昀揚清肅北營，又將其安插在軍中的眼線逐一拔除，他手中實權一點點被分解，在營中愈發力不從心。
莫大淒哀的思緒貫穿季昀揚全身，他渾身上下的血液凝固，呼吸不受控制地發促。
他無法接受，自己竟養虎為患多年，擁有滅門之仇的仇敵就潛伏在他身邊，他竟從未發覺……
季昀揚越深入細想，五臟六腑便疼得越厲害，仇恨的烈火在他胸腔中擴散開來，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
吳朝得意洋洋得意地笑出聲，一把摘下他眼前的黑布，站起身，攤開雙手：“哈哈哈哈，是我。”
“否則還會有誰，這般了解你的行軍謀略。在你小子身旁待了多年，還是學到了不少東西的。”
“哼，只不過葉臨這小子，被你教得太精明了。沒想到他竟會折返，還將狼群引來了，害得我此番也損失慘重。”
“不過這都不重要了。現在你還在我手裏。季昀揚，只要你將兵符和金雀操控之法給我，我可以留你一條性命，怎麽樣？”
季昀揚邊笑邊咳，瞇起眼嘆了口氣：“哎，拜你方才那招所賜，我如今已經瞎了。這般茍延殘喘活著，還有什麽意思。不如你給我個痛快，一刀將我殺了吧。”
“你說什麽？！”吳朝不可置信地頓了頓，試探著走到他面前，在他眼前狐疑地揮了揮手。
季昀揚眸光呆滯，黝黑的瞳孔沒有任何變化，如一潭死水，毫無波瀾。
只有盲人才會露出那樣的目光，虛無渙散，沒有焦點，沒有生氣。
一個曾經叱咤風雲、戰功赫赫，令四面八方都聞風喪膽的武將，如今竟成了一個瞎子！
一個瞎子！如何領兵打仗？如何服眾？如何配當這一統北營的主帥！
吳朝仰頭大笑，口中喃喃著都是命啊，這一切都是命，看來連老天爺都不願讓你好過。
“你過來。”季昀揚忽然開口。
吳朝心中微撼，被他這麽一叫，即便他還被捆著，但對季昀揚的那股恐懼與陰影仍難以控制地湧上心頭。
他壯膽般抽出腰間閃著寒光的匕首，一點點接近季昀揚的眼珠。
僅差毫厘之距，那尖銳的刀刃便會刺穿季昀揚的瞳孔——
就在這剎那，季昀揚磨破手中的麻繩，猛然奪過他手中的刀，單手扼住他咽喉，壓著他整個人往身後的巖石撞去。
吳朝的後腦被連番猛撞，磕破開裂，鮮血淋漓。
季昀揚手臂青筋怒暴，使出全力狠掐，幾乎要將他喉管扼斷。
他淩厲冷峻的眉眼中盡是殺意，連嘴角的笑意都無比滲人。
“還給你，你也試試這滋味如何。”季昀揚語調輕快，再次掐著人往後方的巖壁重重撞去。
吳朝雙手反抗，鉗住他那只手臂，試圖掰開他扼在他咽喉上的的指骨：“你敢……騙我……”
怎麽可能……這不可能！季昀揚受了這麽重的傷，怎麽還有力氣與他搏鬥？！
季昀揚笑得燦爛，他握住匕首，在他臂上深深捅了一刀，又再抽出：“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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