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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事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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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事難料

祝沅昭片刻失神,在他懷裏軲轆轉了個身,一雙柔亮的眼滴溜轉:“什麽時候發現的?”

他只進過那間屋子兩回,每回上香都小心翼翼,從未留下過什麽痕跡。

至於先前為何不提,一來,這屋子是他偶然撞見的;二來,他與季昀揚雖心意相通,關於對方的過往,他雖不避諱讓自己知道,卻也從未主動談起。因此他覺得,涉及此類私人舊事,還是等對方主動開口為好。

季昀揚垂下眼簾,將他幾縷散落遮眼的發絲別過耳後,望著他道:“很久以前。”

“只有我會進那間屋子上香。”

那櫃中少了多少根香,爐灰是否有變化,他看一眼便知。

“哦。”祝沅昭移開目光,心虛應聲:“我不是故意要——”

他既然早就知道,也沒想過攔他……

季昀揚寬大的手掌撫上他臉頰,指腹壓在他唇間,打斷他的話,輕喚了聲:“懷暄。”

“嗯?”祝沅昭才又撩眼望他。

“知道你聰明,一早便猜到了。”季昀揚笑了笑,又道:“先前未曾與你明言身世,絕非因為不信任你。”

他一股氣堵在心口,頗為自責:“那些人盯上你,多半是因我之故。他們背後勢力盤根錯節,更與伏軌關脫不了幹系。知道當年的事越多,反而越會為你招致災禍。”

如今既已走到當下階段,在旁人眼中,他們早就是身處同條船上的人,便再無所謂連累與否。

祝沅昭瞇起眼笑了笑,揶揄道:“季昀揚,怎麽先前沒發現,你行事如此瞻前顧後。”

“呵。”季昀揚輕笑,這人嘴上這麽挖苦他,實則自己行事和他也沒什麽差,他將話還回:“彼此彼此。”

“我既無懼與你同生共死,你該與我坦誠相待。”祝沅昭眸光幽深,看著他認真道。

他從來就無畏怕引火燒身,只要他在乎的人安好,沒什麽是他不能做的。

季昀揚低下頭,與他親昵抵額,啞聲道:“對不起……寶貝,是我錯了。”

“還記得我剛回京時,你替我算的那一卦麽。”

本是他情急之下為了應付隨口胡謅的,未曾想那日算出的結果,卻讓他在許久後耿耿於懷。

自從他與祝沅昭的關系,在不覺間發生微妙變化。隨之而來的,是發生祝沅昭身上接踵而至的災禍。

他無法不將這玄之又玄的“命定”照應,與此聯系起來。

可他心已沈淪,早已無法將自身切割,更無法狠下心離開祝沅昭。

季昀揚平素自然是不信這些的。可無論何事,只要一遇上他,他原先的規則都不得不作廢,他於此束手無策。

事關乎他,縱使有一點點可能性,他都會相信。

祝沅昭神情凝滯,聽他這麽一說,他這才想起早已被他遺忘的姻緣卦。

片刻,他恍然,眉眼彎彎反問道:“你指的……是我說的,命中’克妻‘一事?”

季昀揚抿唇不語,俊逸的面容不覺間染上一層郁色。

祝沅昭看他這副一反常態的乖順模樣,又忍不住湊上去親了親。

“你命格特殊,加之七殺無制極兇命格。此類人,本就是天定的六親緣淺,若無法制殺,則會釀成大禍。這’克妻‘斷論,並非是我胡言。”

師父曾與他說過,若想壓制此類人,避免其走歪路。那便要從源頭治起,出生後要將其養在艱難困苦的山野間,或是靈氣彌漫的修行之所,方得以鎮壓。

因此在祝沅昭發現,多項證據都指向季昀揚便是鎮北侯之子時,他並沒有太過意外。

“我雖得師父真傳,精通這蔔算之法,可卻極少用此測算自身。人有天命,可地底的路是自己走出來的。若要成事,天、地、人缺一不可,卦象只是趨吉避兇之用,並非因結果設限。”

季昀揚聽完這番話,才舒了道長氣,釋然道:“是我憂慮過度了。”

知道他這般在意他,祝沅昭一顆心被填得滿滿當當,暖呼呼的。

他伸手抱緊季昀揚,莞爾道:“不,其實你的擔心不無道理。只不過……你遇到的是我。”

“或許命運已在冥冥之中,給出了最優解。”

祝沅昭略有些小得意,將那些玄妙莫測的理論都隱去不談,他尾音挑起:“若換了旁人,可不一定呢。”

“是嗎。”季昀揚挑眉,雖不知這是不是他的安慰之言,但心中懸著的巨石在逐漸落地。

祝沅昭懶懶地“嗯”了聲,打了個哈欠,下巴枕在他肩窩裏合眼。

季昀揚伸手,繞到他身後給他揉腰,緩聲道:“我有另一條通往北境的路,可避開城關搜查,最為安全。只是此路需跋山涉水,耗時較長,到時我們兵分兩路離開淮南。”

“祁隆山後方有一座並行的山,叫無峰山。山中有道冰河,其上游源自北境。說起來,這河還是我的再生之河。那時,我和阿姐身受重傷被敵軍追殺。我便是浮在竹筏之上,從這河水上游逃離的。後來撐不住昏過去了,再醒來,便發現被藥王谷谷主救了。”

祝沅昭指節微曲,不由攥緊他衣襟。他依稀記得,那是個天寒地凍的冬季。他傷痕累累,浸泡那樣冰冷刺骨的河水裏,臥在竹筏上,往不知何處、沒有盡頭的地方去。

那時的他該有多痛、有多無助和多絕望。

“我父親當年於藥王谷谷主,既有救命大恩,又情同手足。他救下我後,便將我收為義子,撫養在家,我方能安然成長至今。”

這些年,一直支撐他活下去的信念,是尋求真相,祛蠹除奸,收覆失地,重振北營。

他父親一手造就的北羽營,本就該回到他手中。

祝沅昭聞言,像是意料之中,低聲喃喃道:“嗯……所以,又要丟下我。”

季昀揚聽他這語氣像撒嬌,無奈笑道:“形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我無旨出京,犯了大忌。待祝清融回京,緝拿我的文書必將昭然若揭。這淮南,唯強闖而出一途。”

眼下前狼後虎,他讓北營向牧勒開戰的軍令一旦施行,那麽“逆賊”的罪名便從此坐實,再無回旋的餘地。

他除了裏應外合殺出去,再別無他法。

祝沅昭悶著頭不語,若不是他睫毛輕顫刮到他,季昀揚還以為他要睡著了。

正是因為他知道季昀揚所言非虛,祝沅昭才沒有理由拒絕。

“好,我在北境等你。”良久,祝沅昭才輕聲道。

-

而後幾日,二人都在為逃離淮南做詳細準備。

季昀揚白日外出,勘探城防布局,繪制路線圖,並與接應人馬反覆確認撤離計劃,商討如何以最小代價達成目標。

因此時常到夜半更深,才得見上一面。

然而世事總難盡如人所料,意外的變數總在頃刻間降臨。

在季昀揚護送祝沅昭一行人行至無峰山途中,遇上了多批搜查的黑衣精銳。

本以為是他們已然打草驚蛇,正要折返回城令尋他路時,他們發現那批黑衣人在找的似乎另有其人。

不得已他們只能進山躲避,在進入巖層中,被個灰頭土臉的孩子撞到了。

這荒郊野嶺,層巒疊嶂的山間,另有個五六歲的男娃。

那孩子眼睛又大又圓,像黑葡萄。

季昀揚極度警惕,不顧那孩子吱哇亂叫,拎起他後頸將他整個懸在半空,逼問道:“你到底是從哪竄出來的?”

那孩子渾身臟兮兮的,臉上都是黑灰和粉塵,發間散亂掛著長長的蛛網,哭得滿臉淚痕。

“我……我不知道!”他嗷嗷叫著,眼裏波光粼粼,轉頭可憐兮兮地望著祝沅昭。

祝沅昭給季昀揚遞了個眼神,他才將那孩子松手放下了。

那孩子被放下了,竟也不逃跑。挨著石巖,抱緊雙腿抹眼淚。

“看他衣著打扮價格不菲,或許是哪家孩子走丟了。”祝沅昭說道。

那孩子聞言,便以為祝沅昭是個好說話的,張開雙臂就要上前抱住他,又被季昀揚攔在身前擋住了。

“我是逃……逃出來的。”那孩子抽抽噎噎道:“他們……他們不讓我出來,我討厭他們!哇嗚嗚嗚!”

季昀揚怕他引來那些人,不由皺眉,冷聲道:“閉嘴,不許哭,再哭把你扔到山裏餵狼。”

“哦。”那男孩本就害怕季昀揚,被他一兇瞬間止淚,低下頭委屈。

祝沅昭按下季昀揚的手,在袖下勾住他一截手指。

“你叫什麽名字?家在何處?可知父母姓名?”祝沅昭望著他,柔聲問。

那孩子擡頭,一臉茫然,斷斷續續道:“我叫……祝、小寶。家……”他搖搖頭,說:“我沒有家,也沒有父母。”

眾人心中震撼,面面相覷,這孩子竟姓“祝”。

唯有大周皇室之人,才可冠此姓。

葉臨抱著劍抽了口氣,盯著那孩子,突然指著他驚道:“這……這孩子,怎麽好像,長得還和殿下有幾分相像。”

祝沅昭眉心微動,垂眸仔細一看,似乎還真是。

那孩子眼睛霎時亮了,不管不顧躥起身,沖上去抱住祝沅昭大腿,討好地喊了聲:“父親!”

季昀揚臉色瞬間黑沈,又將那孩子拎了起來:“不許亂叫!”

那孩子機靈得很,眼珠一轉,瞥見祝沅昭在牽他另一只手,當即轉過頭,聲音甜甜地對季昀揚喊了聲:“爹爹~”

【作者有話說】

兩人就這麽喜當爹了哈哈哈哈

明天還有一章~最近手疼得不行,三次太忙了所以更晚了,實在抱歉TT

這章待會再修一遍~(二編: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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