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勢在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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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勢在迫
桂朔是祝清融麾下僚屬，原是京都軍器監執掌。
他被閔帝調至南營後，季昀揚才接手了他在軍器監的職位。
在此緊要關頭被害，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此乃殺雞儆猴之舉，專程做給祝清融看的。
桂朔身在南營，竟還在眾目睽睽之下遭人殺害。
無論是在南營中被暗殺，還是在與南陳交戰中喪命，顯然皆是那幕後之人所為。
此人還真是手眼通天，恐怕其黨羽已滲入南北二營之中。
亦或是……連南營都已在他掌控之中？
祝沅昭病體未愈，又在短時間內接收到大量信息，他這會兒一深入思考，頭便疼得厲害。
他只能向後挨著季昀揚，靠在他頸側舒了道長氣，若有所思道：“血脈正統，與南陳相關，又身處淮南，且對京中了如指掌……我倒是想起一個人。”
他這麽一說，季昀揚也恍然想起，他在禦史臺查閱往年卷宗時，所見載錄之人。
說起來，他剛回京時，還與他有過一面之緣。
——淮安王祝胥歸。
“我那個，曾經被父皇送往南陳為質的皇叔。”祝沅昭如是道。
他們二人還真是心有靈犀，不謀而合。
“好了。太晚了，你該睡了。”再任由他細想下去，依他這凡事必追究到底的性子，今夜註定是個無眠之夜。
現在，祝沅昭最需要的是充分的休息。
他是因過度疲勞導致的身體透支，斷不能放任他再這樣下去，否則誰也無法預估下次毒發是何時。
季昀揚二話不說，將人攔腰抱回榻上，替他扯過被子蓋好。
“熱。”祝沅昭推了把，又胡亂踢開。
“早先給你泡了藥浴，有短暫的止疼功效，可別以為你是好全了。”季昀揚俯下身，嚴肅地盯著他，認真強調道。
祝沅昭在他起身時勾住他尾指，燭火暗影下，顯得他琥珀似的瞳孔愈加純凈透徹。
他就這麽望著他，眨了眨眼，也不說話。
季昀揚呼吸促狹，被他直勾勾看得心癢，於是移開目光，又瞥見他露在外邊的雙腳。
原是怕他著涼，要抓住他腳腕把他塞回被子裏。
誰知他還未碰到他，祝沅昭便以為他要撓他，條件反射地踢他。
他越是躲，季昀揚越要抓，他腳腕上系著的長生鈴便發出清脆響聲，晃得季昀揚心更癢了。
他一把攥住祝沅昭那只腳腕，將他整個人扯過來，俯身撐在他上方。
他肩寬背厚，幾乎將祝沅昭籠罩在陰影中。
祝沅昭扯過錦被一角縮到裏頭，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偷覷他，求饒道：“別撓我……”
只有季昀揚知道他這處弱點，他是真的怕癢。
季昀揚翹起嘴角，握住他腳腕，指尖一下又一下撥動那只鈴鐺。
“我看殿下體力尚存，不如我們做點別的事如何？”
祝沅昭目光一轉，瞥見窗外有著道人影走過。
他笑眼彎彎，擡手勾住他脖頸，牽出那根藏在衣下的哨繩，猛地向下一拽。
季昀揚抽了口氣，心臟節奏空了一拍，耳畔邊盡是他呼出的熱氣。
祝沅昭溫柔地撫他側臉，戲癮又上來了，笑道：“我倒是想，但恐怕你不行。”
“你說什麽？”季昀揚眸中寒光閃過，一手攥緊他腳腕，另一只手虎口鉗住他下巴，指腹落在他唇間。
二人目光相觸，季昀揚喉結滾動，眼中透出危險的氣息。
祝沅昭心跳如擂，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他估摸著時間，伸出舌尖舔了舔他指腹，一觸即收。
季昀揚手上起勁，大力壓著他下顎骨迫使他張嘴，俯下身就要纏住他口中那段作惡的殷紅。
“主兒！”門被人大力拍響，一次無人回應，他拍得越來越起勁，著急的叫喊聲也越來越大：“主兒！有要事稟報！”
二人鼻尖相抵，呼吸縈繞。唇畔即將欲貼合時，季昀揚被外頭催促的喊聲叫得頓住，他擡眸，看到祝沅昭了然於心的笑意，便知他方才是故意為之。
季昀揚心煩意燥，氣得只能在他唇邊飛速烙下一吻。
“先欠著。”他咬牙切齒道，旋即起身離去。
若非是十萬火急的事件，他是斷不敢在這個時辰去叨擾二位主子的。
只是深夜收到北營派金雀傳來的軍中急令，他怕晚一分都會誤事，於是速速去尋季昀揚。
玄鳳部軍營邊境再遭到牧勒夜襲試探，對方慣於使用游擊戰術，每每夜中突襲便迅速撤離。玄鳳部不堪其擾已久，然而敵方狡黠異常，數次追剿皆未擒獲，每每皆是徒勞無功。
近日敵方行徑愈加猖獗，試探之界竟向境內縱深推進許多。
季昀揚本就煩悶，此刻聽到這糟心的消息更是火上澆油，怒火在胸中翻湧。
他神色陰沈，將密令甩回葉臨手中，斥道：“沒用的東西。”
葉臨接住密函，身軀發顫，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單是站在他身側都感覺寒意入骨。
“您還在營中時，他們何時敢如此放肆……”葉臨嘆了口氣，垂下頭，悶悶不樂道：“自打您被召回京，連牧勒這種小小部族，也敢試圖侵犯大周國土。”
夜風從他面前穿過，吹得季昀揚無比清醒。他身影頎長，挺拔如松，清冷月色投映在地面的影子，亦如他本人一樣沈穩。
他定站在高欄前，望這天邊無垠的夜色，沈默半晌。
似乎是經過深思熟慮，他終於淡淡開口，說：“打吧。”
葉臨瞳孔震顫，顯然被這兩個字嚇了一跳，不可置信道：“什……什麽？”
閔帝向來主和避戰，自周歷十年那場天震地駭的周陳之戰，似乎給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心理陰影。
戰亂平息後,大周元氣大傷，損失慘重。議和時再三退讓，不但割讓國土，甚至許下和親之諾。割讓疆土，更許下和親之諾。可即便如此，其後數年間，邊境仍頻遭敵國侵擾。
閔帝也曾不堪受辱，敕令各營主動迎擊，然當時缺乏善戰之將領首，軍營形同散沙，屢戰屢敗。
彼時大周百廢待興，國庫空虛，民生雕敝，正是起步之時。於邊陲戰事，閔帝只能放任自流，一再退讓。
閔帝長久畏刀避劍之舉，致使南北二營主帥在此後數年間，終日高臥帳中，壁壘不戰。
敵軍因此愈發猖獗，屢犯邊陲，疆界竟步步淪於敵手。
直至季昀揚在北營初露鋒芒，步步晉升。他用兵詭譎，常常獨辟蹊徑，在閔帝主張避戰的之時，竟違逆眾議，毅然出擊，不僅收覆大周失地，更數戰連捷創下輝煌。
季昀揚的出現令閔帝重振信心，然對其違令出征之行仍存芥蒂。因此他單獨對季昀揚下了一道限令，凡有出兵之舉，無論戰事大小，必先上奏請令。
“我說——打。”季昀揚聲若寒刀，再次重覆道。
他說這話時面色冷靜，仿佛在說一件平平無奇的小事。
除了那雙狹長鳳眼中的眸光銳利如鷹，透出他從未消失的勃勃野心。
“是。”葉臨點頭應聲。營中主將發令，他作為士卒只需無條件服從。
但作為季昀揚的下屬，他還是會忍不住擔憂。
“那京都那邊……”葉臨拖著長音，想到閔帝那道單獨對季昀揚的軍中限令。
他心驚膽戰，話說了一半，便擡頭看季昀揚臉色。
誰知季昀揚忽然嗤笑出聲，搖頭道：“恐怕沒幾日活頭了。”
“大廈將傾，如今竭力保全自身才是緊要之事。”
且不論閔帝能否醒過來，即便安然蘇醒，也只會被祝清融弒父奪位。
他如今都要被賦上謀逆的罪名了，既然如此，倒不如率性而為。
按眼下情形，南北二陳即將開戰，他必須趁此機會收覆荊雲十三洲。為了避免牧勒從中作梗，他必須在此之前先發制人，懾服鉗制牧勒。
閔帝中毒昏迷那幾日，長公主曾經帶他單獨進過皇帝寢殿診脈。
淑妃冒著這麽大風險，不可能只是為了陷害皇後，定然是為後方更大的陰謀做準備。
季昀揚早前便對閔帝的急速衰老心存疑竇。
縱使日夜操勞國事，兼之病體纏身，也不該在如此短促的時日內鬢發盡白。
季昀揚為其診脈時，便發現他體內毒素已深入五臟六腑，即便是華佗在世，也無力回天了。
皇帝身中劇毒，如此重大的事件，整個太醫院，竟無一人察覺。
究竟是眾太醫醫術不佳，還是整個皇宮都已被淑妃，不，被陸氏一族操控。
答案顯而易見。
季昀揚心口微沈，當夜便下令，派人將祝梨玉和崔昀義秘密送出京都。
-
不知是獸爐內燃的安神香勁太足，還是他實在太過疲憊。祝沅昭這一覺，竟斷斷續續的睡到了第二日晚。
其間醒來時，都只是被季昀揚餵了些許水和藥，便又迷迷糊糊再次睡過去。
祝沅昭夜晚驚醒時，發覺自己體內氣流充沛，經脈流向也已恢覆如常。
他撐著坐起身，發現阿狗背靠床邊，單手撐在膝上，就這麽坐在地上睡著了。
阿狗睡得淺，一聽到動靜便醒了。看到祝沅昭安然無恙，他邊流著淚邊嗚嗚哇哇地說著他聽不懂的話。
將他帶走後，祝沅昭其實給他改了名字，他中原話不好，祝沅昭怕他聽不懂，於是給他取諧音叫阿夠。但他實在高估了阿狗的語言能力，給他改了名字後，喚他新名字時，他都沒有任何反應、祝沅昭實屬無奈，最終還是只能喚他阿狗。
“好了，別哭了。”祝沅昭沈睡太久，腦袋還是有些暈沈，他按了按眉心，轉過頭對阿狗溫聲道：“你說南疆話，我聽不明白呀。”
阿狗這才怯怯點頭，閉嘴不再多言，跑到外頭喚來賀辭。
賀辭進來時神色緊繃，雙唇緊抿成一條直線。
他快步上前，站到跟前，垂首道：“殿下，您醒了。”
祝沅昭眉舒目展，朝他溫柔一笑，問：“他去哪兒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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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朔身在南營，竟還在眾目睽睽之下遭人殺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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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二人還真是心有靈犀，不謀而合。
“好了。太晚了，你該睡了。”再任由他細想下去，依他這凡事必追究到底的性子，今夜註定是個無眠之夜。
現在，祝沅昭最需要的是充分的休息。
他是因過度疲勞導致的身體透支，斷不能放任他再這樣下去，否則誰也無法預估下次毒發是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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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麽望著他，眨了眨眼，也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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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攥住祝沅昭那只腳腕，將他整個人扯過來，俯身撐在他上方。
他肩寬背厚，幾乎將祝沅昭籠罩在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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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昀揚翹起嘴角，握住他腳腕，指尖一下又一下撥動那只鈴鐺。
“我看殿下體力尚存，不如我們做點別的事如何？”
祝沅昭目光一轉，瞥見窗外有著道人影走過。
他笑眼彎彎，擡手勾住他脖頸，牽出那根藏在衣下的哨繩，猛地向下一拽。
季昀揚抽了口氣，心臟節奏空了一拍，耳畔邊盡是他呼出的熱氣。
祝沅昭溫柔地撫他側臉，戲癮又上來了，笑道：“我倒是想，但恐怕你不行。”
“你說什麽？”季昀揚眸中寒光閃過，一手攥緊他腳腕，另一只手虎口鉗住他下巴，指腹落在他唇間。
二人目光相觸，季昀揚喉結滾動，眼中透出危險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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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兒！”門被人大力拍響，一次無人回應，他拍得越來越起勁，著急的叫喊聲也越來越大：“主兒！有要事稟報！”
二人鼻尖相抵，呼吸縈繞。唇畔即將欲貼合時，季昀揚被外頭催促的喊聲叫得頓住，他擡眸，看到祝沅昭了然於心的笑意，便知他方才是故意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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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敵方行徑愈加猖獗，試探之界竟向境內縱深推進許多。
季昀揚本就煩悶，此刻聽到這糟心的消息更是火上澆油，怒火在胸中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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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臨接住密函，身軀發顫，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單是站在他身側都感覺寒意入骨。
“您還在營中時，他們何時敢如此放肆……”葉臨嘆了口氣，垂下頭，悶悶不樂道：“自打您被召回京，連牧勒這種小小部族，也敢試圖侵犯大周國土。”
夜風從他面前穿過，吹得季昀揚無比清醒。他身影頎長，挺拔如松，清冷月色投映在地面的影子，亦如他本人一樣沈穩。
他定站在高欄前，望這天邊無垠的夜色，沈默半晌。
似乎是經過深思熟慮，他終於淡淡開口，說：“打吧。”
葉臨瞳孔震顫，顯然被這兩個字嚇了一跳，不可置信道：“什……什麽？”
閔帝向來主和避戰，自周歷十年那場天震地駭的周陳之戰，似乎給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心理陰影。
戰亂平息後,大周元氣大傷，損失慘重。議和時再三退讓，不但割讓國土，甚至許下和親之諾。割讓疆土，更許下和親之諾。可即便如此，其後數年間，邊境仍頻遭敵國侵擾。
閔帝也曾不堪受辱，敕令各營主動迎擊，然當時缺乏善戰之將領首，軍營形同散沙，屢戰屢敗。
彼時大周百廢待興，國庫空虛，民生雕敝，正是起步之時。於邊陲戰事，閔帝只能放任自流，一再退讓。
閔帝長久畏刀避劍之舉，致使南北二營主帥在此後數年間，終日高臥帳中，壁壘不戰。
敵軍因此愈發猖獗，屢犯邊陲，疆界竟步步淪於敵手。
直至季昀揚在北營初露鋒芒，步步晉升。他用兵詭譎，常常獨辟蹊徑，在閔帝主張避戰的之時，竟違逆眾議，毅然出擊，不僅收覆大周失地，更數戰連捷創下輝煌。
季昀揚的出現令閔帝重振信心，然對其違令出征之行仍存芥蒂。因此他單獨對季昀揚下了一道限令，凡有出兵之舉，無論戰事大小，必先上奏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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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話時面色冷靜，仿佛在說一件平平無奇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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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葉臨點頭應聲。營中主將發令，他作為士卒只需無條件服從。
但作為季昀揚的下屬，他還是會忍不住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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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眼下情形，南北二陳即將開戰，他必須趁此機會收覆荊雲十三洲。為了避免牧勒從中作梗，他必須在此之前先發制人，懾服鉗制牧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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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昀揚早前便對閔帝的急速衰老心存疑竇。
縱使日夜操勞國事，兼之病體纏身，也不該在如此短促的時日內鬢發盡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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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身中劇毒，如此重大的事件，整個太醫院，竟無一人察覺。
究竟是眾太醫醫術不佳，還是整個皇宮都已被淑妃，不，被陸氏一族操控。
答案顯而易見。
季昀揚心口微沈，當夜便下令，派人將祝梨玉和崔昀義秘密送出京都。
-
不知是獸爐內燃的安神香勁太足，還是他實在太過疲憊。祝沅昭這一覺，竟斷斷續續的睡到了第二日晚。
其間醒來時，都只是被季昀揚餵了些許水和藥，便又迷迷糊糊再次睡過去。
祝沅昭夜晚驚醒時，發覺自己體內氣流充沛，經脈流向也已恢覆如常。
他撐著坐起身，發現阿狗背靠床邊，單手撐在膝上，就這麽坐在地上睡著了。
阿狗睡得淺，一聽到動靜便醒了。看到祝沅昭安然無恙，他邊流著淚邊嗚嗚哇哇地說著他聽不懂的話。
將他帶走後，祝沅昭其實給他改了名字，他中原話不好，祝沅昭怕他聽不懂，於是給他取諧音叫阿夠。但他實在高估了阿狗的語言能力，給他改了名字後，喚他新名字時，他都沒有任何反應、祝沅昭實屬無奈，最終還是只能喚他阿狗。
“好了，別哭了。”祝沅昭沈睡太久，腦袋還是有些暈沈，他按了按眉心，轉過頭對阿狗溫聲道：“你說南疆話，我聽不明白呀。”
阿狗這才怯怯點頭，閉嘴不再多言，跑到外頭喚來賀辭。
賀辭進來時神色緊繃，雙唇緊抿成一條直線。
他快步上前，站到跟前，垂首道：“殿下，您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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