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淚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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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淚灼心
賀辭躬身低眉，見他並無怪罪之意，僵直緊繃的身軀才逐漸舒展了些。
知道他這是在問季昀揚，便如實稟道：“明意閣的人今晨來尋您，大人道您尚在病中，給攔下了。”
祝沅昭按了按眉心，問：“何事？”
“那位精於齒輪機關的老者，居所周遭似有異動。暗哨伏守附近，唯恐有人暗中加害，特遣人前來請示。大人聞訊，已親往處置。”
祝沅昭唇幹口燥，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還未飲盡，阿狗吭哧吭哧便將一碗溫熱的湯藥端到他面前，示意他喝掉。
“知道了。”祝沅昭眉心微蹙，坐在桌前單手支著頭，捏著瓷勺在碗裏攪動，楞是沒喝一口。
齒輪銅戒與鎮北侯遇害密切相關，季昀揚前往或許還能發現些新的東西。
“除此之外，今日還有無要事？”祝沅昭停下手中動作，想到等季昀揚回來，指不定又要檢查他有沒有好好喝藥，最終還是端起碗，將苦悶的藥幾口服盡。
賀辭粗略篩了一遍，撇去細枝末節的小事，才接著道：“京都來的消息。榮國公屢次求見聖顏，皆被趙統領阻於宮門之外。而後他請出先帝禦賜寶劍，一步一叩首，無人再敢阻，才得以入了宮門。然是否得以面見聖上，猶未可知。”
祝沅昭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搖頭道：“看來陸驍這些年，早被淑妃和其他陸氏旁支架空，如今後知後覺，為時已晚。”
“還有，算著日子，祝泠歡該到北陳了。”祝沅昭懶懶撩起眼皮，看到桌上那盞暖玉琉璃燈，他勾住燈環，將燈攬到身前。
季昀揚竟將這盞燈帶來了。
祝沅昭一直對這燈視若珍寶。自從發現用鯨油燃火，似乎能在夢中見到已逝的思念之人，他便習慣了就寢時獨留此盞於榻畔。
原先未隨身攜帶，是怕途中奔波損壞。如今形勢所迫，他們恐怕再難回京，幸好他將這燈帶出來了，否則待他來日回京，只怕再難尋回。
“是。蕓兒姑娘說，王室半月後大婚。”賀辭將信箋遞到他面前。
“半個月。”祝沅昭攥著信箋，瞇眼思忖著。
他擔心祝泠歡反水，這才將李明孤的遺女安插在她身邊。若是有需要，至少還能用得上。
往後每一日，都有可能是二陳開戰之期。必須讓季昀揚盡快回到北境，否則會錯失奪回荊雲十三洲的良機。
他在淮南境內尚有據點，鋌而走險走貨運出城也未嘗不可，不過此為下下策。
祝沅昭將積壓案頭的信函逐一批覆。整理之際，他倏然想起什麽，急忙翻出一張白紙，開始照著模糊的回憶提筆描摹。
他見過那枚刺青圖騰很多次，但都未能深入將其與那幕後之人聯系起來。方才腦中靈光一閃，竟又想起那枚刺青圖騰，好似與他心中猜測的人，有特征吻合的跡象。
那是只雙爪不稱，或者說，是一只斷足的赤褐鷹……這是否也隱喻著，他們的領首的雙足異於常人。
祝沅昭太過急切，怎麽畫也無法還原那圖騰的樣子。他畫技一般，所幸放過自己，擱筆起身。
夜色已深，他沐浴過後季昀揚仍未歸來，於是他站在窗邊，遙望夜色。
此地還是安全的，他並不憂慮。
但季昀揚此行並未帶太多人，在沒做任何準備的前提下孤身前往，他終究心緒難安。如今敵暗我明，一舉一動或許都在對方監視之中。
窗外的桃樹長勢驚人，即將破窗而入。祝沅昭用剪子剪下一截，將桃枝握在手中轉了個圈。
那幾簇桃花開得粉嫩，正巧，等季昀揚回來了送給他。
他這麽想著，心中愉悅，如獲至寶，抱著那截桃花窩在搖椅裏等人。
屋內的燭火都熄了，唯有那盞暖玉琉璃燈還亮著。
世上有許多超越人認知以外的事物，是無法溯其根源的。
祝沅昭半闔著眼，遙遙望著那盞燈中搖曳的火苗，困倦如潮水般襲來，沒入一片黑暗之中。
再次睜眼，他身處於陌生的臥房之中。他定在原地，警惕地環視四周，只覺萬籟俱靜，此時應正值夜半。
這間臥房的裝潢並無特別之處。祝沅昭心懸在半空，透過朦朧的窗幔，窺見床榻內有道朦朧的睡影。
他躊躇了一會兒，正欲擡步往那處去。
就在此時，門外忽然傳出一陣鐵鎖撬動的窸窣響動。祝沅昭警惕退後，掩在高架一側。
透過間隙，他看到一位穿戴樸素的婦人，正快步往床榻邊去。
不知為何，祝沅昭胸腔中一陣猛跳，緊接著開始隱隱刺痛。
他擡手捂住心口，意圖掩蓋震耳欲聾的心跳。
只見那婦人掀開帷幔，拔出藏在袖下的鋒利匕首，朝躺在床上的人心口刺去！
待祝沅昭看清，那榻上沈睡的人是誰時，他瞳孔驟縮，失控大喊——
“餘舟！！”
殘夢鎖魂，祝沅昭意識混亂，從虛幻中將醒未醒時，猛地抓住虛空。
指甲嵌入皮肉，他驚魂未定地睜開眼，看到季昀揚俯下身，近在咫尺的臉。
祝沅昭眼尾被淚痕洇濕，驚恐地抱住他脖頸，整個人向前傾，迫切地要貼上他身軀。
聞到沐浴後的清香與他獨有的氣息，幾乎要停滯的心臟才逐漸平緩。
季昀揚接過他虛攬在手中的那截桃枝，雙手穿過肋下，將他整個人抱起。
他另一只手自上而下地輕撫他背脊，哄聲道：“沒事，我在。”
“夢到什麽了？怕成這樣。”季昀揚放輕了聲，詢問道。
祝沅昭動了動唇，未言。
他這一問，祝沅昭眼眶欲加刺痛，漂亮的桃花眼噙著水光，一滴淚奪眶而出。
季昀揚心疼得緊，胸口如同被塞滿浸濕的棉絮似的，連肺腔都跟著酸脹難受。他最近落淚的次數太多，季昀揚跟著心疼。他深知祝沅昭不願展露脆弱，唯有悲愴至極時，才會如此難以自抑。
季昀揚擡手，用指腹輕輕抹去他眼角的淚。
這滴熱淚落到他心上，沈甸甸的，砸下時灼出一道坑。
他將人緊緊抱在懷中，在床邊坐下，親了親他泛紅的眼尾，鹹苦的味道在空氣中凝開。
祝沅昭垂眸，手探過他領口，摸到他心口的位置，感受到胸腔中的躍動，才將自己從恐懼的泥潭中拔出。
他指尖微動，摸到季昀揚那道狹長的疤。
他身上有許多大大小小的疤痕，這道傷是最為致命的。祝沅昭喜歡用細密的吻吻過這道疤，仿佛這樣能減輕他當時被刺入時的疼痛，能撫平這道傷痕。
雖然他知道實際上並沒有任何作用。
祝沅昭閉上眼，指尖起伏的觸感，讓他想起那柄閃著銀光的刃。
那樣尖銳鋒利的刃刺入心口，若是未能及時反抗，必然一招斃命。
季昀揚眸光閃動，掌心貼在他後腰，又將人稍稍往身前帶了些。
“我夢到。”祝沅昭緩緩睜眼，對上他黑沈的瞳孔，他指尖輕點，聲線發顫：“是一把匕首。”
季昀揚眼皮一跳，無形的時間軸回撥，腦中飛過細碎的、如玻璃般的記憶碎片，在那瞬刺入他心口。
季昀揚毫不在意笑了笑，說道：“是。伏軌關門大開的那夜。”
“好在我素來淺眠，刀刺入的瞬間我便醒了。”
祝沅昭長睫微顫，鼻腔酸澀。他摸著那道疤，整個人陷入一種莫大的虛空中。
他無法接受失去季昀揚的後果。縱使他現在活生生地在他眼前，他卻已經沈入了無可名狀的悲傷之中。
這種無限擴大的情緒將他整個人浸染，心口被剜了一塊，隱隱作痛。
“那也很疼。”祝沅昭低聲囁嚅。
那時的他，還只是個半大點的孩子。
季昀揚沒有否認。他指節沿著他脊骨上移，穿過他濃墨如綢的發間，扣住他後腦勺，低頭吻上他冰涼的唇。
攪在一處的呼吸滾燙，分不清是誰的。
季昀揚溫柔地入侵他的領地，撬開齒關，卷住那段濕熱的溫軟，吮吸交纏。
“寶貝……別難過。”血液滾動，換氣的間隙，季昀揚與他額間相貼，用氣聲說道。
祝沅昭張口輕咬他下唇，又松開，抽了抽氣，無聲地掉眼淚。
只有融為一體時，他心口那陣虛空才有被填充的實感。祝沅昭才能真切感受到他還在他身邊，還是活著的。
祝沅昭掌心覆在他那道疤上，他大力一推，整個人重心前傾，壓倒在他上方。
季昀揚腰間受到重力，悶哼了一聲，壓制許久的火一陣直沖天靈蓋。
他擡眸，看到祝沅昭琥珀色的瞳孔，透潤清澈，眼尾蕩起緋紅，蓄滿淚光。
季昀揚一手貼在他尾椎骨，一手撫他臉頰，啞聲道：“真可憐。那枝桃花，是送我的嗎？”
“嗯。”祝沅昭點頭，用臉蹭了蹭他掌心。
季昀揚不由勾唇，說道：“我很喜歡。”
他頸間的那道傷口已經結痂了，季昀揚單手扣在他後頸，湊近小心翼翼啄吻，帶著笑意說：“沒想到，那盞琉璃燈還真神。”
用鯨油燃火，可引魂入夢的說法，還是他從師父那聽來的。
在還未把這盞燈送入明意閣時，季昀揚曾私下試過，但毫無作用，他便以為是師父信口胡謅的。
祝沅昭喘著熱氣兒，掌心一點點下移，觸到他結實的腹肌。
說到那盞燈，那股無孔不入的恐懼和後怕再次滲入他五臟六腑。
祝沅昭先前夢到的人，都是已逝之人。但今夜……他在夢中看到的人，是季昀揚。
他不敢深入推測，不敢去想這夢是否是一道預兆。
【作者有話說】
“一滴淚的重量，取決於落在誰的心上。”
太喜歡這章了，寫得心酸酸的嗚嗚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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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到沐浴後的清香與他獨有的氣息，幾乎要停滯的心臟才逐漸平緩。
季昀揚接過他虛攬在手中的那截桃枝，雙手穿過肋下，將他整個人抱起。
他另一只手自上而下地輕撫他背脊，哄聲道：“沒事，我在。”
“夢到什麽了？怕成這樣。”季昀揚放輕了聲，詢問道。
祝沅昭動了動唇，未言。
他這一問，祝沅昭眼眶欲加刺痛，漂亮的桃花眼噙著水光，一滴淚奪眶而出。
季昀揚心疼得緊，胸口如同被塞滿浸濕的棉絮似的，連肺腔都跟著酸脹難受。他最近落淚的次數太多，季昀揚跟著心疼。他深知祝沅昭不願展露脆弱，唯有悲愴至極時，才會如此難以自抑。
季昀揚擡手，用指腹輕輕抹去他眼角的淚。
這滴熱淚落到他心上，沈甸甸的，砸下時灼出一道坑。
他將人緊緊抱在懷中，在床邊坐下，親了親他泛紅的眼尾，鹹苦的味道在空氣中凝開。
祝沅昭垂眸，手探過他領口，摸到他心口的位置，感受到胸腔中的躍動，才將自己從恐懼的泥潭中拔出。
他指尖微動，摸到季昀揚那道狹長的疤。
他身上有許多大大小小的疤痕，這道傷是最為致命的。祝沅昭喜歡用細密的吻吻過這道疤，仿佛這樣能減輕他當時被刺入時的疼痛，能撫平這道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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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沅昭閉上眼，指尖起伏的觸感，讓他想起那柄閃著銀光的刃。
那樣尖銳鋒利的刃刺入心口，若是未能及時反抗，必然一招斃命。
季昀揚眸光閃動，掌心貼在他後腰，又將人稍稍往身前帶了些。
“我夢到。”祝沅昭緩緩睜眼，對上他黑沈的瞳孔，他指尖輕點，聲線發顫：“是一把匕首。”
季昀揚眼皮一跳，無形的時間軸回撥，腦中飛過細碎的、如玻璃般的記憶碎片，在那瞬刺入他心口。
季昀揚毫不在意笑了笑，說道：“是。伏軌關門大開的那夜。”
“好在我素來淺眠，刀刺入的瞬間我便醒了。”
祝沅昭長睫微顫，鼻腔酸澀。他摸著那道疤，整個人陷入一種莫大的虛空中。
他無法接受失去季昀揚的後果。縱使他現在活生生地在他眼前，他卻已經沈入了無可名狀的悲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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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他，還只是個半大點的孩子。
季昀揚沒有否認。他指節沿著他脊骨上移，穿過他濃墨如綢的發間，扣住他後腦勺，低頭吻上他冰涼的唇。
攪在一處的呼吸滾燙，分不清是誰的。
季昀揚溫柔地入侵他的領地，撬開齒關，卷住那段濕熱的溫軟，吮吸交纏。
“寶貝……別難過。”血液滾動，換氣的間隙，季昀揚與他額間相貼，用氣聲說道。
祝沅昭張口輕咬他下唇，又松開，抽了抽氣，無聲地掉眼淚。
只有融為一體時，他心口那陣虛空才有被填充的實感。祝沅昭才能真切感受到他還在他身邊，還是活著的。
祝沅昭掌心覆在他那道疤上，他大力一推，整個人重心前傾，壓倒在他上方。
季昀揚腰間受到重力，悶哼了一聲，壓制許久的火一陣直沖天靈蓋。
他擡眸，看到祝沅昭琥珀色的瞳孔，透潤清澈，眼尾蕩起緋紅，蓄滿淚光。
季昀揚一手貼在他尾椎骨，一手撫他臉頰，啞聲道：“真可憐。那枝桃花，是送我的嗎？”
“嗯。”祝沅昭點頭，用臉蹭了蹭他掌心。
季昀揚不由勾唇，說道：“我很喜歡。”
他頸間的那道傷口已經結痂了，季昀揚單手扣在他後頸，湊近小心翼翼啄吻，帶著笑意說：“沒想到，那盞琉璃燈還真神。”
用鯨油燃火，可引魂入夢的說法，還是他從師父那聽來的。
在還未把這盞燈送入明意閣時，季昀揚曾私下試過，但毫無作用，他便以為是師父信口胡謅的。
祝沅昭喘著熱氣兒，掌心一點點下移，觸到他結實的腹肌。
說到那盞燈，那股無孔不入的恐懼和後怕再次滲入他五臟六腑。
祝沅昭先前夢到的人，都是已逝之人。但今夜……他在夢中看到的人，是季昀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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