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火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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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火灼心
祝沅昭夜半回到驛站，與眾人會合時，臉上已然失去血色，他靠在墻邊，目光渙散，虛弱得幾欲穩不住身軀。
阿狗一直守在外頭等他，見到他搖搖欲墜的身影，趕忙跑過去攙住他，小心翼翼將他扶回房中，將他安頓在榻邊坐穩。
他嘴裏嘰裏咕嚕地說了串聽不懂的話，緊握祝沅昭雙臂，表情比哭還難看。
“我沒事……”祝沅昭勉強擡起眼皮，給了他一個勉強的笑，啞聲道。
賀辭奉命與影衛連夜將祝泠歡送出城，歸來便見到祝沅昭這般模樣，嚇得他連呼吸都要停止。
他心口猛地一沈，急上前用手背探祝沅昭額間，體溫異常滾燙。
分明還在藥效期內，怎會突發此癥……
莫不是因這段日子星夜兼程趕路，又頻頻與暗殺的刺客廝殺所致？
火寒毒實乃世間罕見，眼下情況實在太過棘手。
祝沅昭的身體一直是祈言川和季昀揚在調理，該如何用藥治療只有他們二人最為清楚。換其他大夫來看，怕是瞧不出什麽蹊蹺來。
賀辭手中雖還有祈言川制的解毒藥丸，可先前他曾經叮囑過，此藥藥性太過猛烈，不可在藥效期內服用多次，否則會加劇毒素擴散。
尋常信鴿赴京要耗費四五日，此刻傳書求援已緩不濟急。當務之急，須先護住祝沅昭心脈元氣。
幾番躊躇，賀辭最終還是深夜叩遍城中醫館，好不容易重金求得一位好心醫者，願隨其深夜出診。
情況刻不容緩，他只能拖著人用輕功趕路，那大夫頭一回遇上這樣的，一路上膽都快嚇破了。
祝沅昭催動內力調息，試圖壓制體內毒素，卻未曾想適得其反。
他胸口一震，內臟突然之間遭到強大沖力，鮮血湧上喉頭，急速噴出，他傾身接連咳嗆，將身前的地面染紅。
阿狗撞破門沖了進來，將手邊那團東西擱到到一邊，慌張地替祝沅昭擦去嘴角血跡。
他捧著倒好的溫水遞到祝沅昭唇邊，用仍沾有泥的手指了指那團疑似草藥的東西，哇哇嗚嗚地說了一句話。
祝沅昭飲下溫水後，捂著胸口順氣，才暫時緩過來些。
或許是方才將體內毒血排出了，呼吸時肺腔的刺痛擠壓感消減了大半。
阿狗知道他聽不明白，又將那根疑似參根的東西遞到他面前。
祝沅昭並不認得此物，說是參根，實則又比尋常人參小很多倍，他不知道阿狗究竟是從哪刨來的。
“你是要我，吃這個嗎？”祝沅昭虛弱地撐著身子，望著他問道。
“嗯嗯嗯，吃了……好。”阿狗猛地點頭，將東西遞到他唇邊。他大致聽得懂中原話，但不怎麽會講。
祝沅昭面色蒼白，眸光因失去生氣而黯淡。
他薄唇緊抿，猶豫了一會兒。不是不信任他，而是實在不太明白，這個像是人參的玩意兒該怎麽吃好。
生吞嗎……？難道不需要配點水，或是熬成藥？祝沅昭疑惑地接過那新鮮出土的黃參根。
“洗……幹凈了。”阿狗眼神閃躲，用別扭的發音怯怯開口，怕他聽不懂自己在說什麽，緊張皺起眉頭。
他不太愛說中原話，或許是因為奇怪和不清晰的口齒發音被人嘲笑過，因此寧願用旁人聽不懂的家鄉話交流。只有在情急之下，例如現在，他才會試著開口說中原話。
祝沅昭無從預知體內火寒毒何時會再度發作，此刻也顧不得旁的，直接將那參根塞入口中生生嚼咽。
一陣濃厚的苦澀在他口腔中蔓延開來，他緊皺眉，強忍作嘔的欲望，將這土參咽了下去。
阿狗看他服下參根，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又給他倒了杯溫水，讓他飲盡。
“大夫來了。”賀辭心急如焚，步履生風，推開房門拽著大夫入內。
那大夫緊緊抱著藥箱，好一會才回過神來。
祝沅昭倚著軟枕，等候時不覺在榻上睡著了。聽到一陣動靜，才緩緩睜開眼。
他臉上恢覆了一絲血色，看著比剛回來時氣色好轉許多。
阿狗坐在地上，背靠床沿守著他。他習慣了坐地上，祝沅昭怎麽叫他，他都固執地不肯坐到榻邊。
賀辭懸著的心剛放下，一見到地面那攤血跡，心下大駭，已經暗暗決定明日便帶祝沅昭回京。
大夫顯然也被這誇張的陣勢嚇到，趕忙坐下替他診脈。
他剛摸到祝沅昭脈象，神情便變得覆雜，片刻後，他搖頭嘆了口氣道：“恕在下無能，公子這病太過覆雜，實在無法根治。如今只能先通過施針，調整你體內血脈氣息，再靜養兩日方可恢覆體力。”
在他意料之中。祝沅昭朝他禮貌一笑，點了點頭道：“有勞您了。”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還是真的見效。服下那根土參後，火寒毒最折磨人的冷熱交替竟未反覆發作，連五臟六腑的撕裂痛楚，也比初時減緩了許多。
如今只是身上沒什麽力氣，還帶有輕微發熱的癥狀。
半個時辰後，大夫針療結束，又開了幾副藥，叮囑他稍後服用，才匆匆離去。
煤球嘰叫著從窗外飛入，振翅帶過一陣輕風。
他依舊在祝沅昭肩頭站定，習慣性用頭親昵地蹭了蹭他頸窩。
祝沅昭用指尖撥了撥它的背羽，從它身上摘下一片不知何時沾上的桃瓣。
如湖中投石，他心下漾開波紋。心道，原來已是春天了。
祝沅昭服過湯藥，本該早些入睡。可按捺不住心，想著季昀揚的信今日該到了，便靠在床頭等了一會兒，沒想到竟真叫他等著了。
他空心球中取出季昀揚的回信，僅是見到他熟悉的字跡，便如同已經見到了人似的，心情霎時撥雲見日。
賀辭靠在窗邊守候，見祝沅昭讀信時眉眼柔和，幾番欲言又止，又不忍在此刻打斷他。
直到他讀完信，賀辭權衡再三，才終於忍不住開口道：“殿下，您火寒毒發，屬下實在憂慮。不如……就此作罷，明日便啟程回京。”
他擔心祝沅昭當即回絕，又急道：“屬下明白，若就此折返，您心有不甘。”他神情哀愁，少見地哽咽道：“可萬一您有個閃失……”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那是最差的情況，他不願接受，也決不能接受。
祝沅昭緩緩綻開唇角，帶著笑意望他，聲線如春水溫柔：“賀辭。此時入了淮南，我們便沒有退路了。唯有前行至終，方得刮骨療毒之機。””
自入城被人盯上開始，祝沅昭便心知，他們沒有回頭路可走。
他們三方勢力，註定要在淮南境地掀起一場鬥爭。
賀辭鼻腔酸澀，不敢對上他投來的視線。他此言一出，像是個背叛隊伍的逃兵。
良久，他才艱難開口，從喉間擠出聲音：“若無法回去，那……”
祝沅昭一眼看穿他想要說什麽，當即搖頭，打斷他道：“不。季昀揚不能離開京都。”
他還未摸清淮南的水有多深，此時更不能讓季昀揚牽扯進來。
況且京都還有他所牽掛之人，除了季昀揚，他無法全然相信其他人。
【作者有話說】
來不及了先發後修！這章很短馬上修好！
二編：已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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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沅昭夜半回到驛站，與眾人會合時，臉上已然失去血色，他靠在墻邊，目光渙散，虛弱得幾欲穩不住身軀。
阿狗一直守在外頭等他，見到他搖搖欲墜的身影，趕忙跑過去攙住他，小心翼翼將他扶回房中，將他安頓在榻邊坐穩。
他嘴裏嘰裏咕嚕地說了串聽不懂的話，緊握祝沅昭雙臂，表情比哭還難看。
“我沒事……”祝沅昭勉強擡起眼皮，給了他一個勉強的笑，啞聲道。
賀辭奉命與影衛連夜將祝泠歡送出城，歸來便見到祝沅昭這般模樣，嚇得他連呼吸都要停止。
他心口猛地一沈，急上前用手背探祝沅昭額間，體溫異常滾燙。
分明還在藥效期內，怎會突發此癥……
莫不是因這段日子星夜兼程趕路，又頻頻與暗殺的刺客廝殺所致？
火寒毒實乃世間罕見，眼下情況實在太過棘手。
祝沅昭的身體一直是祈言川和季昀揚在調理，該如何用藥治療只有他們二人最為清楚。換其他大夫來看，怕是瞧不出什麽蹊蹺來。
賀辭手中雖還有祈言川制的解毒藥丸，可先前他曾經叮囑過，此藥藥性太過猛烈，不可在藥效期內服用多次，否則會加劇毒素擴散。
尋常信鴿赴京要耗費四五日，此刻傳書求援已緩不濟急。當務之急，須先護住祝沅昭心脈元氣。
幾番躊躇，賀辭最終還是深夜叩遍城中醫館，好不容易重金求得一位好心醫者，願隨其深夜出診。
情況刻不容緩，他只能拖著人用輕功趕路，那大夫頭一回遇上這樣的，一路上膽都快嚇破了。
祝沅昭催動內力調息，試圖壓制體內毒素，卻未曾想適得其反。
他胸口一震，內臟突然之間遭到強大沖力，鮮血湧上喉頭，急速噴出，他傾身接連咳嗆，將身前的地面染紅。
阿狗撞破門沖了進來，將手邊那團東西擱到到一邊，慌張地替祝沅昭擦去嘴角血跡。
他捧著倒好的溫水遞到祝沅昭唇邊，用仍沾有泥的手指了指那團疑似草藥的東西，哇哇嗚嗚地說了一句話。
祝沅昭飲下溫水後，捂著胸口順氣，才暫時緩過來些。
或許是方才將體內毒血排出了，呼吸時肺腔的刺痛擠壓感消減了大半。
阿狗知道他聽不明白，又將那根疑似參根的東西遞到他面前。
祝沅昭並不認得此物，說是參根，實則又比尋常人參小很多倍，他不知道阿狗究竟是從哪刨來的。
“你是要我，吃這個嗎？”祝沅昭虛弱地撐著身子，望著他問道。
“嗯嗯嗯，吃了……好。”阿狗猛地點頭，將東西遞到他唇邊。他大致聽得懂中原話，但不怎麽會講。
祝沅昭面色蒼白，眸光因失去生氣而黯淡。
他薄唇緊抿，猶豫了一會兒。不是不信任他，而是實在不太明白，這個像是人參的玩意兒該怎麽吃好。
生吞嗎……？難道不需要配點水，或是熬成藥？祝沅昭疑惑地接過那新鮮出土的黃參根。
“洗……幹凈了。”阿狗眼神閃躲，用別扭的發音怯怯開口，怕他聽不懂自己在說什麽，緊張皺起眉頭。
他不太愛說中原話，或許是因為奇怪和不清晰的口齒發音被人嘲笑過，因此寧願用旁人聽不懂的家鄉話交流。只有在情急之下，例如現在，他才會試著開口說中原話。
祝沅昭無從預知體內火寒毒何時會再度發作，此刻也顧不得旁的，直接將那參根塞入口中生生嚼咽。
一陣濃厚的苦澀在他口腔中蔓延開來，他緊皺眉，強忍作嘔的欲望，將這土參咽了下去。
阿狗看他服下參根，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又給他倒了杯溫水，讓他飲盡。
“大夫來了。”賀辭心急如焚，步履生風，推開房門拽著大夫入內。
那大夫緊緊抱著藥箱，好一會才回過神來。
祝沅昭倚著軟枕，等候時不覺在榻上睡著了。聽到一陣動靜，才緩緩睜開眼。
他臉上恢覆了一絲血色，看著比剛回來時氣色好轉許多。
阿狗坐在地上，背靠床沿守著他。他習慣了坐地上，祝沅昭怎麽叫他，他都固執地不肯坐到榻邊。
賀辭懸著的心剛放下，一見到地面那攤血跡，心下大駭，已經暗暗決定明日便帶祝沅昭回京。
大夫顯然也被這誇張的陣勢嚇到，趕忙坐下替他診脈。
他剛摸到祝沅昭脈象，神情便變得覆雜，片刻後，他搖頭嘆了口氣道：“恕在下無能，公子這病太過覆雜，實在無法根治。如今只能先通過施針，調整你體內血脈氣息，再靜養兩日方可恢覆體力。”
在他意料之中。祝沅昭朝他禮貌一笑，點了點頭道：“有勞您了。”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還是真的見效。服下那根土參後，火寒毒最折磨人的冷熱交替竟未反覆發作，連五臟六腑的撕裂痛楚，也比初時減緩了許多。
如今只是身上沒什麽力氣，還帶有輕微發熱的癥狀。
半個時辰後，大夫針療結束，又開了幾副藥，叮囑他稍後服用，才匆匆離去。
煤球嘰叫著從窗外飛入，振翅帶過一陣輕風。
他依舊在祝沅昭肩頭站定，習慣性用頭親昵地蹭了蹭他頸窩。
祝沅昭用指尖撥了撥它的背羽，從它身上摘下一片不知何時沾上的桃瓣。
如湖中投石，他心下漾開波紋。心道，原來已是春天了。
祝沅昭服過湯藥，本該早些入睡。可按捺不住心，想著季昀揚的信今日該到了，便靠在床頭等了一會兒，沒想到竟真叫他等著了。
他空心球中取出季昀揚的回信，僅是見到他熟悉的字跡，便如同已經見到了人似的，心情霎時撥雲見日。
賀辭靠在窗邊守候，見祝沅昭讀信時眉眼柔和，幾番欲言又止，又不忍在此刻打斷他。
直到他讀完信，賀辭權衡再三，才終於忍不住開口道：“殿下，您火寒毒發，屬下實在憂慮。不如……就此作罷，明日便啟程回京。”
他擔心祝沅昭當即回絕，又急道：“屬下明白，若就此折返，您心有不甘。”他神情哀愁，少見地哽咽道：“可萬一您有個閃失……”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那是最差的情況，他不願接受，也決不能接受。
祝沅昭緩緩綻開唇角，帶著笑意望他，聲線如春水溫柔：“賀辭。此時入了淮南，我們便沒有退路了。唯有前行至終，方得刮骨療毒之機。””
自入城被人盯上開始，祝沅昭便心知，他們沒有回頭路可走。
他們三方勢力，註定要在淮南境地掀起一場鬥爭。
賀辭鼻腔酸澀，不敢對上他投來的視線。他此言一出，像是個背叛隊伍的逃兵。
良久，他才艱難開口，從喉間擠出聲音：“若無法回去，那……”
祝沅昭一眼看穿他想要說什麽，當即搖頭，打斷他道：“不。季昀揚不能離開京都。”
他還未摸清淮南的水有多深，此時更不能讓季昀揚牽扯進來。
況且京都還有他所牽掛之人，除了季昀揚，他無法全然相信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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