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機關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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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機關謎
此次火寒毒發像是給了祝沅昭虛晃一槍，自那夜過後，再無覆發跡象。
他這幾日閉門不出，在城中好生養了許久，身體才逐漸恢覆。
阿狗幾乎是守著他寸步不離，熬藥做飯親力親為，連賀辭看了都不免驚嘆。
在此間，祝沅昭收到明意閣讓人輾轉送來的，有關那位老者陳年所繪的械稿圖。據其親眷所言，雖並不完全，壘積起來也有兩寸厚。
祝沅昭越看越察覺出有些不對勁，不由皺起眉，眼神幽沈。
早前他與季昀揚在鈐城，從那座設計離奇、機關重重的地下密室脫身後，他便已遣人密查各地大型地室修築之事。
他曾在藏書閣中閱覽過工部有關皇城的建造記錄，現下結合手中數張圖紙來看，這已不是建造密室的規模這麽簡單，更像是要建一座擁有精密機關的大型地宮。
這座宮殿機關繁多且覆雜，似乎還糅雜了五行八卦、齒輪器械等多種知識。如此森嚴戒備，外人幾乎不可能闖入，即便有人誤打誤撞進去了，也及大概會在尋找出處時觸發機關死亡。
這裏頭藏著的東西，或許能解開他們尚未看清的謎底，也能給那從未露面的神秘人致命一擊。
這圖紙所指之處，想必正是祝清融正在找的，地處岐隆山的地下宮殿。
祝沅昭全神貫註之時，被突起的敲門聲打斷思緒。
他將成堆的圖紙收起壓至枕下，聽到賀辭聲音，才朝外頭道了聲“進”。
“公子，大夫來了。”賀辭望到他倦懶靠在榻上，朝他點了點頭，才引大夫入內。
那大夫瞧著是個本分人。在這風聲鶴唳的當口，他連日來為祝沅昭診脈開方，卻未走漏半分消息，可見是個穩妥可靠的。
那大夫緩步上前，將藥箱擱在一旁打開，從中取出種類不同的藥參，遞到祝沅昭面前，問：“公子，您那夜服用的藥參，可在其中？”
祝沅昭稍稍坐直，垂眼仔細分辯了一會兒，才指向其一，說道：“是……這個。”
大夫點了點頭，向他解釋道：“此參名為土洋參，乃南疆引種之物。其性極易繁衍，因此價格並不昂貴，凡有林木沃土處皆可尋得。但采取時要萬分小心，以手刨取最佳，若用鐵器相助，挖取時傷到藥身，藥效將大打折扣。”
祝沅昭望著那土洋參沈思，心中的猜測再次被印證。
母妃確是南疆人，而阿狗或許曾是她手下隨從。否則他不可能認出那支玉笛，以及他腳腕系著的長生鈴。
他毒發之時，阿狗竟能精確地尋到這土洋參讓他服下，想必他先前也經常這麽給人解毒。
至於他為何和母妃走散，原因尚待查明……
祝沅昭不曾聽過南疆語，因此阿狗口中所言他不敢確定。現下倒是不用猜了，同時也從側面印證，他體內生出火寒毒，南疆蠱乃初始根源。
只是他乃早產降世，眾人都以為他自幼體弱，是先天不足所致。
長久困擾祝沅昭的疑慮終於得解，追溯到毒因，還有阿狗在身邊，那麽解毒之法便好找多了。
“多謝，這幾日辛苦您了。”祝沅昭眉舒目展，朝他溫聲道。
說完，他偏過頭給賀辭遞了個眼神，賀辭便將事先備好的報酬遞給大夫。
大夫接過那袋沈甸甸的錦囊，不由嚇了一跳：“誒，此乃醫者分內之事，公子給的太多了。”
“您收下吧。”祝沅昭長睫垂落，眼神淒哀，淚欲要落下：“若有人向您打聽我的行蹤，還請您切勿透露。”
“我與家中長兄不睦，母親早亡，我身子不好，兄長便想將我賣到富商府上入贅，以便侵占母親給我留下的資產。我萬分不願，這才逃了出來。”
大夫一聽這話，黝黑的眼珠轉了轉，望著他心生出幾分憐憫來。
這公子得了這麽一副好皮囊，也不怪他長兄打他主意，真是個可憐人。
聽他這番解釋，大夫才勉為其難點頭收下。
他嘆了口氣，誠心告知道：“既如此，容老夫再多言幾句。近日不太平，淮南地界流寇肆虐，白日街頭人跡寥落。據說從今日起，凡出入城關者，皆需詳錄戶籍來歷。百姓多閉戶不出，在家焚香供奉無量天尊，祈求神佑平安。諸位此行，務須慎之又慎。”
祝沅昭眼底微不可見地掠過一絲疑色，他這才知道為何此地像座空城。
“多謝您提醒。”
“公子客氣，在下先告辭了。”
這無疑是個重要的信息，他們前往岐隆山，還需途經數城。
得此信息，他們也好提前做準備應對。
好在接下來的日子裏，他們憑假牒文書往來各城，皆未露破綻，無人發現端倪。
到達岐隆山地界，傳聞要穿過一片野狼出沒的荒林。煤球始終在前方開路，若發現異常則會折回示警。
岐隆山橫向分布，占地廣闊且地形覆雜。高山深谷、怪石嶙峋。因此一入這片區域，四周溫度便急速驟降。明明是大地回春時，身在其中卻感到寒氣侵肌，森然異常。
山路陡峭，車馬難行，只得將馬車留置平野。
思慮再三，祝沅昭決定騎馬攜部分精銳進山尋找地宮，少數留在城內觀察動向，以便接應。
在沒有任何線索提示的前提下，眾人只得盲目前行，因此不免四處碰壁。
夜色漸暗，眾人在山中尋到一處村落，決定在此暫時落腳修整。
祝沅昭心有隱憂，無法入眠。於是讓賀辭找人尋來一份岐隆山的地圖。
這山中人所持的地圖，與外界人的地圖不同。他們在此地生活，地圖所註信息會更加詳盡。
因此祝沅昭這回研究地圖時，竟如夢初醒，覺出端倪來！
這岐隆山東西分向，橫跨千裏，山頭自北境起始。若縮略整體來看，這走勢極像是一條盤踞的長龍！
尋龍點穴看纏山。若建造地宮，該選在負陰抱陽，藏風聚氣之地為最佳。
祝沅昭提筆點墨，斂神凝眸，飛速在紙上勾畫。
那神秘人的宮殿，應該建在 龍脈“結穴”的懷抱之中。即背靠主山、左右山脈環抱護衛、且水流環繞的“窩”裏。如此這般，才能承接天地之生氣，此乃風水絕佳之位。
祝沅昭瞇起眼，心下霎時豁然開朗。精確定下位置，他緩緩勾起唇角。
“殿下，不好了！”賀辭神色慌張，急步而來。
祝沅昭眼瞳黑沈，擡眼望他，不緊不慢問：“怎麽了？”
“四皇子來了。”賀辭陰著臉，咬牙憤恨道：“他的人將外頭包圍住了……還大膽揚言，若是您不出去見他，他今夜便屠了這村中所有人。”
祝沅昭長身玉立，定站在欄邊，居高臨下地俯視下方。
風將祝沅昭墨長的發絲和發帶吹起，露出一張漂亮卻極有挑釁力的臉，就這麽沈靜地註視他。祝清融一對上他目光，便感到怒氣填胸。
可他如今有求於祝沅昭，還要靠著他解開宮門機關，進入地宮。
不能在此時與他產生沖突，祝清融心下暗道。
“六弟，好久不見。”祝清融端坐在馬背上，揚著笑仰頭與他寒暄。
他身後是一群手持長劍的侍衛，分布在他左右兩側，將其護在中心，儼然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祝沅昭五官依舊柔和，但望向他的眼中透著的寒意刺骨。
“皇兄，這一路，不太好跟吧。”他一挑眉，又搖頭笑道：“唉，沒能送上皇姐出嫁，我真替你惋惜。”
祝清融咬牙切齒，一想到如今脫離他掌控的局勢，他就恨不得在此殺了他解氣。
但眼下應解燃眉之急為重，他與祝沅昭的恩怨往後再論。
祝清融沒想到他拼盡半生累下的根基，如今都被人一並被奪走，他不甘心……絕不甘心……他勢必要拿回屬於他的東西。
好不容易才將祝沅昭引到淮南，他一入淮南境地，祝清融便疾速給母妃傳信。眼下已是最佳時機，一定要將京都局勢穩在手中。
沒了祝沅昭坐鎮謀劃，朝堂上那群庸碌之輩，怕是連招架之功都沒有
祝清融念及此，好似給自己餵了顆定心丸，腰身都挺直起來。
“祝沅昭，你我眼下異路同歸，何不就此共行。”祝清融遙望他，開口道。
賀辭站在祝沅昭身側，握緊手中劍柄，轉頭道：“殿下，此人陰險狡詐，萬萬不可。”
祝清融從袖中取出一枚小玩意兒，找準了方位朝上一拋，被祝沅昭穩穩接住。
那是一枚制作粗糙的齒輪銅戒，與季昀揚圖紙上畫的那枚銅戒有相通之處，但這枚似乎是作為暗器所用。
“既然到這個地步了，我也不和你繞彎子了。桂朔是我的人，論及齒輪機關之術，我比你更知根底。”祝清融信誓旦旦：“我只為財，旁的東西隨你。”
他並不知祝沅昭查這些究竟為了什麽，但他精通機關器械，祝沅昭擅五行之術，只有他們一同入地宮，才最為穩妥。
祝沅昭眸光垂落，將那只冰涼的齒輪銅戒繞在指尖轉動。
他沒想到原先執掌軍器監上下的桂朔，竟是祝清融的人，難怪他敢冒著殺頭風險私鑄軍器。
他追查齒輪銅戒，不止是為了還原當年伏軌關真相，助季昀揚拔除暗藏在北營的奸細。更為了將身後主導一切的幕後黑手揪出，將他在大周各大脈絡中的勢力一並清除剿滅，連根拔起。
祝清融目光短淺，顯然還沒有意識到，一直掌控他動向的神秘人，究竟是何等可怖的存在。
那神秘人野心勃勃，他要的，是整個大周。
如今看來，那人是故意讓祝清融找到地宮，再等著他把他引來，好將他們一並解決了，這樣日後能省下不少功夫。
但若不去地宮，他想知道的一切都無法查明，神秘人也不會現身。
那神秘人機關算盡，只讓他有這一條路可走。
“好，我答應你。”祝沅昭微微頷首，語氣平靜。
“殿下！”賀辭皺眉，脫口喊道。
祝清融如願以償，不由心中大快，正欲開口時，卻被祝沅昭打斷。
“但我有條件。”祝沅昭頓了頓，望著他冷聲道：“只能你我二人前往，其餘人不可跟隨。”
“這……”祝清融轉了轉眼珠，神色陰沈，垂下頭思索。
祝沅昭稍稍偏頭，朝賀辭低聲：“他帶的人多，太麻煩。我帶著煤球先行，你們想法子跟上。”
若是他中途臨時變卦，雙方刀劍相向，我方必處占下風。
“可是……”賀辭面露愁色，仍舊十分猶豫。
“放心，他打不過我。”祝沅昭望著仍在下方苦心糾結的祝清融，唇角微揚。
他在京都偽裝多年，旁人都以為他是弱如扶病的無用皇子。縱使祝清融知道他並非如此，但也未曾與他親自交手，自然不曾見識過他真正的實力。
半晌後，祝清融才勉強點頭，答應了他的提議。
翌日天還未亮，二人便匆匆啟程。祝清融曾率眾前來，只是由於機關精妙覆雜，未能開啟地宮之門。
此番他自告奮勇，帶著祝沅昭連趕了幾日路程，終至其所言的入口所在。
那山洞前倒掛著一層枯葉，昏暗的洞內如巨盆大口，有縷縷陰風從內吹出，帶著腐朽潮濕的氣息。
僅是站在洞口外往內望，都知裏頭定然深不可測。
“穿過這處洞窟，沿著石梯攀至崖頂，可見一道機關石門。門芯嵌著三圈朱砂線齒輪，需以人力啟轉。”祝清融轉頭向他解釋，像是看出他的顧慮，便又笑道：“放心，我打前鋒。”
祝沅昭一言不發，燃起火折子照明，同時在後方，謹慎地與他保持一定距離。
此地與他先前定位的龍穴，還有一定距離。按理來說，地宮不應該建在此處。
【作者有話說】
本來想寫到小季出現的……又進度預判錯誤，馬上就來了！
（二編：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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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火寒毒發像是給了祝沅昭虛晃一槍，自那夜過後，再無覆發跡象。
他這幾日閉門不出，在城中好生養了許久，身體才逐漸恢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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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間，祝沅昭收到明意閣讓人輾轉送來的，有關那位老者陳年所繪的械稿圖。據其親眷所言，雖並不完全，壘積起來也有兩寸厚。
祝沅昭越看越察覺出有些不對勁，不由皺起眉，眼神幽沈。
早前他與季昀揚在鈐城，從那座設計離奇、機關重重的地下密室脫身後，他便已遣人密查各地大型地室修築之事。
他曾在藏書閣中閱覽過工部有關皇城的建造記錄，現下結合手中數張圖紙來看，這已不是建造密室的規模這麽簡單，更像是要建一座擁有精密機關的大型地宮。
這座宮殿機關繁多且覆雜，似乎還糅雜了五行八卦、齒輪器械等多種知識。如此森嚴戒備，外人幾乎不可能闖入，即便有人誤打誤撞進去了，也及大概會在尋找出處時觸發機關死亡。
這裏頭藏著的東西，或許能解開他們尚未看清的謎底，也能給那從未露面的神秘人致命一擊。
這圖紙所指之處，想必正是祝清融正在找的，地處岐隆山的地下宮殿。
祝沅昭全神貫註之時，被突起的敲門聲打斷思緒。
他將成堆的圖紙收起壓至枕下，聽到賀辭聲音，才朝外頭道了聲“進”。
“公子，大夫來了。”賀辭望到他倦懶靠在榻上，朝他點了點頭，才引大夫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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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夫緩步上前，將藥箱擱在一旁打開，從中取出種類不同的藥參，遞到祝沅昭面前，問：“公子，您那夜服用的藥參，可在其中？”
祝沅昭稍稍坐直，垂眼仔細分辯了一會兒，才指向其一，說道：“是……這個。”
大夫點了點頭，向他解釋道：“此參名為土洋參，乃南疆引種之物。其性極易繁衍，因此價格並不昂貴，凡有林木沃土處皆可尋得。但采取時要萬分小心，以手刨取最佳，若用鐵器相助，挖取時傷到藥身，藥效將大打折扣。”
祝沅昭望著那土洋參沈思，心中的猜測再次被印證。
母妃確是南疆人，而阿狗或許曾是她手下隨從。否則他不可能認出那支玉笛，以及他腳腕系著的長生鈴。
他毒發之時，阿狗竟能精確地尋到這土洋參讓他服下，想必他先前也經常這麽給人解毒。
至於他為何和母妃走散，原因尚待查明……
祝沅昭不曾聽過南疆語，因此阿狗口中所言他不敢確定。現下倒是不用猜了，同時也從側面印證，他體內生出火寒毒，南疆蠱乃初始根源。
只是他乃早產降世，眾人都以為他自幼體弱，是先天不足所致。
長久困擾祝沅昭的疑慮終於得解，追溯到毒因，還有阿狗在身邊，那麽解毒之法便好找多了。
“多謝，這幾日辛苦您了。”祝沅昭眉舒目展，朝他溫聲道。
說完，他偏過頭給賀辭遞了個眼神，賀辭便將事先備好的報酬遞給大夫。
大夫接過那袋沈甸甸的錦囊，不由嚇了一跳：“誒，此乃醫者分內之事，公子給的太多了。”
“您收下吧。”祝沅昭長睫垂落，眼神淒哀，淚欲要落下：“若有人向您打聽我的行蹤，還請您切勿透露。”
“我與家中長兄不睦，母親早亡，我身子不好，兄長便想將我賣到富商府上入贅，以便侵占母親給我留下的資產。我萬分不願，這才逃了出來。”
大夫一聽這話，黝黑的眼珠轉了轉，望著他心生出幾分憐憫來。
這公子得了這麽一副好皮囊，也不怪他長兄打他主意，真是個可憐人。
聽他這番解釋，大夫才勉為其難點頭收下。
他嘆了口氣，誠心告知道：“既如此，容老夫再多言幾句。近日不太平，淮南地界流寇肆虐，白日街頭人跡寥落。據說從今日起，凡出入城關者，皆需詳錄戶籍來歷。百姓多閉戶不出，在家焚香供奉無量天尊，祈求神佑平安。諸位此行，務須慎之又慎。”
祝沅昭眼底微不可見地掠過一絲疑色，他這才知道為何此地像座空城。
“多謝您提醒。”
“公子客氣，在下先告辭了。”
這無疑是個重要的信息，他們前往岐隆山，還需途經數城。
得此信息，他們也好提前做準備應對。
好在接下來的日子裏，他們憑假牒文書往來各城，皆未露破綻，無人發現端倪。
到達岐隆山地界，傳聞要穿過一片野狼出沒的荒林。煤球始終在前方開路，若發現異常則會折回示警。
岐隆山橫向分布，占地廣闊且地形覆雜。高山深谷、怪石嶙峋。因此一入這片區域，四周溫度便急速驟降。明明是大地回春時，身在其中卻感到寒氣侵肌，森然異常。
山路陡峭，車馬難行，只得將馬車留置平野。
思慮再三，祝沅昭決定騎馬攜部分精銳進山尋找地宮，少數留在城內觀察動向，以便接應。
在沒有任何線索提示的前提下，眾人只得盲目前行，因此不免四處碰壁。
夜色漸暗，眾人在山中尋到一處村落，決定在此暫時落腳修整。
祝沅昭心有隱憂，無法入眠。於是讓賀辭找人尋來一份岐隆山的地圖。
這山中人所持的地圖，與外界人的地圖不同。他們在此地生活，地圖所註信息會更加詳盡。
因此祝沅昭這回研究地圖時，竟如夢初醒，覺出端倪來！
這岐隆山東西分向，橫跨千裏，山頭自北境起始。若縮略整體來看，這走勢極像是一條盤踞的長龍！
尋龍點穴看纏山。若建造地宮，該選在負陰抱陽，藏風聚氣之地為最佳。
祝沅昭提筆點墨，斂神凝眸，飛速在紙上勾畫。
那神秘人的宮殿，應該建在 龍脈“結穴”的懷抱之中。即背靠主山、左右山脈環抱護衛、且水流環繞的“窩”裏。如此這般，才能承接天地之生氣，此乃風水絕佳之位。
祝沅昭瞇起眼，心下霎時豁然開朗。精確定下位置，他緩緩勾起唇角。
“殿下，不好了！”賀辭神色慌張，急步而來。
祝沅昭眼瞳黑沈，擡眼望他，不緊不慢問：“怎麽了？”
“四皇子來了。”賀辭陰著臉，咬牙憤恨道：“他的人將外頭包圍住了……還大膽揚言，若是您不出去見他，他今夜便屠了這村中所有人。”
祝沅昭長身玉立，定站在欄邊，居高臨下地俯視下方。
風將祝沅昭墨長的發絲和發帶吹起，露出一張漂亮卻極有挑釁力的臉，就這麽沈靜地註視他。祝清融一對上他目光，便感到怒氣填胸。
可他如今有求於祝沅昭，還要靠著他解開宮門機關，進入地宮。
不能在此時與他產生沖突，祝清融心下暗道。
“六弟，好久不見。”祝清融端坐在馬背上，揚著笑仰頭與他寒暄。
他身後是一群手持長劍的侍衛，分布在他左右兩側，將其護在中心，儼然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祝沅昭五官依舊柔和，但望向他的眼中透著的寒意刺骨。
“皇兄，這一路，不太好跟吧。”他一挑眉，又搖頭笑道：“唉，沒能送上皇姐出嫁，我真替你惋惜。”
祝清融咬牙切齒，一想到如今脫離他掌控的局勢，他就恨不得在此殺了他解氣。
但眼下應解燃眉之急為重，他與祝沅昭的恩怨往後再論。
祝清融沒想到他拼盡半生累下的根基，如今都被人一並被奪走，他不甘心……絕不甘心……他勢必要拿回屬於他的東西。
好不容易才將祝沅昭引到淮南，他一入淮南境地，祝清融便疾速給母妃傳信。眼下已是最佳時機，一定要將京都局勢穩在手中。
沒了祝沅昭坐鎮謀劃，朝堂上那群庸碌之輩，怕是連招架之功都沒有
祝清融念及此，好似給自己餵了顆定心丸，腰身都挺直起來。
“祝沅昭，你我眼下異路同歸，何不就此共行。”祝清融遙望他，開口道。
賀辭站在祝沅昭身側，握緊手中劍柄，轉頭道：“殿下，此人陰險狡詐，萬萬不可。”
祝清融從袖中取出一枚小玩意兒，找準了方位朝上一拋，被祝沅昭穩穩接住。
那是一枚制作粗糙的齒輪銅戒，與季昀揚圖紙上畫的那枚銅戒有相通之處，但這枚似乎是作為暗器所用。
“既然到這個地步了，我也不和你繞彎子了。桂朔是我的人，論及齒輪機關之術，我比你更知根底。”祝清融信誓旦旦：“我只為財，旁的東西隨你。”
他並不知祝沅昭查這些究竟為了什麽，但他精通機關器械，祝沅昭擅五行之術，只有他們一同入地宮，才最為穩妥。
祝沅昭眸光垂落，將那只冰涼的齒輪銅戒繞在指尖轉動。
他沒想到原先執掌軍器監上下的桂朔，竟是祝清融的人，難怪他敢冒著殺頭風險私鑄軍器。
他追查齒輪銅戒，不止是為了還原當年伏軌關真相，助季昀揚拔除暗藏在北營的奸細。更為了將身後主導一切的幕後黑手揪出，將他在大周各大脈絡中的勢力一並清除剿滅，連根拔起。
祝清融目光短淺，顯然還沒有意識到，一直掌控他動向的神秘人，究竟是何等可怖的存在。
那神秘人野心勃勃，他要的，是整個大周。
如今看來，那人是故意讓祝清融找到地宮，再等著他把他引來，好將他們一並解決了，這樣日後能省下不少功夫。
但若不去地宮，他想知道的一切都無法查明，神秘人也不會現身。
那神秘人機關算盡，只讓他有這一條路可走。
“好，我答應你。”祝沅昭微微頷首，語氣平靜。
“殿下！”賀辭皺眉，脫口喊道。
祝清融如願以償，不由心中大快，正欲開口時，卻被祝沅昭打斷。
“但我有條件。”祝沅昭頓了頓，望著他冷聲道：“只能你我二人前往，其餘人不可跟隨。”
“這……”祝清融轉了轉眼珠，神色陰沈，垂下頭思索。
祝沅昭稍稍偏頭，朝賀辭低聲：“他帶的人多，太麻煩。我帶著煤球先行，你們想法子跟上。”
若是他中途臨時變卦，雙方刀劍相向，我方必處占下風。
“可是……”賀辭面露愁色，仍舊十分猶豫。
“放心，他打不過我。”祝沅昭望著仍在下方苦心糾結的祝清融，唇角微揚。
他在京都偽裝多年，旁人都以為他是弱如扶病的無用皇子。縱使祝清融知道他並非如此，但也未曾與他親自交手，自然不曾見識過他真正的實力。
半晌後，祝清融才勉強點頭，答應了他的提議。
翌日天還未亮，二人便匆匆啟程。祝清融曾率眾前來，只是由於機關精妙覆雜，未能開啟地宮之門。
此番他自告奮勇，帶著祝沅昭連趕了幾日路程，終至其所言的入口所在。
那山洞前倒掛著一層枯葉，昏暗的洞內如巨盆大口，有縷縷陰風從內吹出，帶著腐朽潮濕的氣息。
僅是站在洞口外往內望，都知裏頭定然深不可測。
“穿過這處洞窟，沿著石梯攀至崖頂，可見一道機關石門。門芯嵌著三圈朱砂線齒輪，需以人力啟轉。”祝清融轉頭向他解釋，像是看出他的顧慮，便又笑道：“放心，我打前鋒。”
祝沅昭一言不發，燃起火折子照明，同時在後方，謹慎地與他保持一定距離。
此地與他先前定位的龍穴，還有一定距離。按理來說，地宮不應該建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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