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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現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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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現端倪

祝泠歡是個詭辯聖手,善於偷換概念,又口無遮攔。

雖說皇子與武將往來過密確有不妥,可僅憑一枚銀哨,無憑無據便指她謀逆。這般武斷之言,若在京都朝堂之上,還不知要給陸氏與祝清融惹來多少物議。

祝泠歡單手支著下巴,歪頭嗤笑道:“皇姐還真是貴人多忘事。那催情散,不是你讓人下的麽?”

“我……”祝泠歡被他這麽一說,這才想起來那回事,手心開始害怕得滲汗,心虛得不敢看他。

本來是想借此送顧惜雲一份禮,沒曾想賠了夫人又折兵,還讓季昀揚白撿了便宜。

如今想來,真是懊悔之極。

祝泠歡對此並不感到意外,她自幼便見識過,祝沅昭這張令人討厭的臉,迷惑了多少人。

她不可一世,囂張跋扈,長這麽大還從未對誰低頭道過歉。縱使祝沅昭多次將她從險境中救下,她也不肯為過往過錯道半句歉言。

祝沅昭自然不知她此刻正在想什麽。實則他也並不需要任何人的道歉,懊悔的心和寥寥幾字並不能改變曾經鑄下的過錯。

要麽功過相抵,要麽人死債消。

“殿下,裕州到了。”駿馬揚蹄,賀辭拽過韁繩,逐漸向車邊貼近:“客棧在前方不遠,修整一晚,明日再出發。”

按原計劃,祝沅昭讓人分作兩路前行。大部隊擁空轎於驛站佯作休整,而他攜祝泠歡另辟蹊徑。

“好。”察覺到馬車緩緩停靠,祝沅昭應聲斂袖,推門而下。

入城時已是深更半夜,好在賀辭提前與人打點過,仍有人在門外等候。

“哎!”祝泠歡見祝沅昭走得飛快,低聲叫住他,匆忙跟上。

眼下她不敢離開祝沅昭一分一毫,生怕一不小心便落入險境。

“公子。上房已備,還請隨我來。”迎客的小二謙卑有禮,低眉擡手指引。

祝沅昭在堂中頓步,給賀辭遞了個眼神。

他心領神會,轉頭喚道:“蕓兒姑娘。”

那被叫做蕓兒的女子一直跟在後方,她身著素衣白裙,眉眼清秀,舉手投足間盡顯大家閨秀之範。

她緩步走到祝泠歡身側,低頭柔聲道:“姑娘,蕓兒服侍您就寢。”

祝泠歡心下憂慮,可畢竟男女有別,總不能睡覺也跟著祝沅昭。

她暫時將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任由蕓兒牽住手,隨那店小二一同上樓。

“透會氣兒。”祝沅昭朝後擺擺手,令賀辭退下歇息。

在密閉空間內悶了許久,他想到庭外待會兒。

“您該服藥了。”賀辭垂首,不合時宜提醒道。

祝沅昭微蹙起眉,轉頭瞥了眼,琥珀透亮的瞳孔在月色映照下愈加透徹,是質疑審視的神色。

賀辭心底發毛,避開他目光。

“明日吧,不差這一會。”他用手中玉笛敲了敲他肩頭,旋即跨步朝庭外走去。

唉,明日覆明日。祝沅昭厭苦,每每服藥都要連哄帶騙,這些年來,賀辭對此實在無計可施。

“若算著日子,本應是昨日用藥。”賀辭儼乎其然,手裏提著一早便備好的藥包,還是不肯放過他。

雖說他體內的火寒毒已多日未發作,如今體質已與常人無異,但病根未除,何時會突然毒發說不準,他始終放不下心。

賀辭木頭似的,做事總這麽一板一眼,祝沅昭懶得理他,和他說不通。

“既是昨日該服,那現下與明早用又有何區別。”祝沅昭無奈笑道,尋到庭中一處小憩之處,在石桌前坐下。

微風將他的發絲卷起,銀白色的發帶在空中飛舞。

他近日操勞過度,雖難掩一身疲色,可在月光下還是好看得格外突出。

“有。”賀辭默默站定,及時接話:“大人若是知道,想必會擔心。”

他如今也是學聰明了,只要搬出季昀揚,祝沅昭大概率會依言行事。

果然,祝沅昭撩起眼皮,沈默了會兒,道:“罷了,聽你的。”

“待會兒替我取紙筆來。”

“是。”賀辭嘴角浮起幾分無聲無息的笑意。

祝沅昭站在外頭吹了會風,才回到房中給各方回信。

明意閣通過所掌脈絡,訪遍淮南地界,終在坊間尋到一位精通齒輪機竅的老者。

只是他如今已七十古稀,手腳筋皆被挑斷,重病在床不能言語。

據這位老者家眷所提供的舊年圖紙可知,這位老匠年輕時,曾精研機栝齒輪之道,所制機關巧器頗多。

派去的人試圖與這位老者進行交流,可他已經無法開口,對旁人所言也毫無反應。

老者家眷道,他年輕時時常奔走四方應工,不時有豪門氏族,甚至有達官顯貴請其入府長居。

他筋脈被挑,被人丟至荒山野嶺中,所幸得人所救,才將其送回家中。

家人問他緣故,卻見他神志癡呆,能說出話,卻咿咿呀呀的不成句,像個未開智的孩童。

至此以後,他便只能躺臥家中,由家人照顧。

失去了唯一能賺錢的勞力,老者家中越發貧寒。

明意閣遣人查訪時,其家眷還主動取出老者積年所繪械稿圖紙,企圖賣給他們換銀兩。

神志癡呆,無法如正常人思考,只能發聲。

看這情況,怕是中了巫術。

常言陳巫疆蠱。陳國的巫術千奇百怪,能以銀針藥劑輔,加之巫師咒訣,達到操控人的神志、甚至泯滅記憶之效。與南疆蠱毒威力不相上下。

提及巫術,祝沅昭不由想起,祝清融麾下是有不少巫師。

不過銅戒出現時,他也不過是個乳臭未幹的孩童,此事想必與他無關。

這位老者的情況也不似他的作風,祝清融向來除惡務盡,出手必絕後患。

而這位看來,倒更像是偏好淩虐,要讓人生不如死,看他餘生盡付苦痛。

煤球窩在祝沅昭狐絨披風與脖頸貼合的縫隙中睡得香甜,完全不被外界動作所影響。

直到他吹響短哨。

賀辭帶著端藥的仆從推門而入時,祝沅昭恰好在窗邊放飛鳥雀。

那仆從怯怯懦懦,端著藥上前。他身軀佝僂,長發披散,看不清臉。

行至案前時,他餘光瞥見祝沅昭桌上那支玉笛。

不知怎的,他突然跟丟了魂似地松手,那碗溫熱的湯藥打翻在地!

他不管不顧,嘴裏哇哇嗚嗚地說著一些聽不懂的語言,伸手就要去抓那支玉笛。

賀辭見狀,正要飛出暗器擊退他手,被祝沅昭攔下了。

“等等。”祝沅昭沈聲,視線觀察著那人動作。

他握住那支玉笛,既珍視又痛苦地將其抱在懷裏,淚水汩汩。

片刻後,他似乎想到祝沅昭才是這玉笛的主人,轉過身就激動地朝他撲去。

賀辭面色黑沈,迅速抽出長劍,將他阻隔開一段距離。

那人擡起頭,急切地在空中比劃著,像是在比劃方形,嘴裏依舊嘰裏咕嚕地說著聽不懂的話。

祝沅昭皺眉,按下擋在身前的劍刃,道:“他不會說中原話。”

聽這發音,是外族人無疑。

祝沅昭才看清了對方容貌,是個長相普通,還有些營養不良的中年人。他兩頰深陷,眼周烏青,枯瘦得似秋風裏一截欲折的枯枝。

看到祝沅昭對他稍稍放下戒備,他又哭又笑,咧開嘴又哇哇嗚嗚地說了幾句,小心翼翼地將玉笛遞給他。

祝沅昭與賀辭對視,猶豫一瞬,才擡手接過。

那人突然又撲通一聲跪下,跪著上前要抓他腳腕。

他的反應太過反常,無法預測。祝沅昭心口一跳,下意識倒退幾步。

屋內動靜太大,將起夜的客棧老板都引了過來,瞧見這一幕,差點沒兩眼一黑暈過去。

“哎真是對不住啊貴客!不知道阿狗今天怎麽發了瘋了,平日裏他都很安靜的。”他上前,將阿狗生拉硬拽起來,可他卻犟得不肯動,嘴裏喊了一長串聽不懂的話。

“無事,他沒有惡意。”祝沅昭道,低身將他扶起來。

阿狗像是聽懂了祝沅昭的話,怯怯地站在他身側,垂著頭。

見到祝沅昭並未因此動怒,那老板才松了口氣,誠懇解釋道:“他原先在門外乞討,也不會說中原話,我看他可憐,才將他收了進來做些燒水端飯的雜活,給他一口飯吃。”

“實在抱歉,給二位帶來困擾……我先帶他出去,明日給您重熬一副藥可好?”老板緊張得心臟狂跳,生怕引火燒身。

“沒事兒。”祝沅昭溫聲道。

“哎哎,好。”老板感恩戴德點頭,強行拽著那不情不願的人退了出去。

賀辭松了口氣,好在那藥材能在外邊的藥鋪買到,不是祁言川煞費苦心,用冰心蓮與火鶴骨熬出來的藥丸。

他望向祝沅昭,不解問道:“殿下這是……?”

祝沅昭精疲力倦搖搖頭,擺手道:“明日一早還得趕路,你也早些歇息。”

“是。”賀辭點頭退下。

祝沅昭站在窗邊,垂眸看著手中泛著流光的玉笛,心口微沈。

那人並不認識他,但似乎認得這支玉笛。

他腦中混沌,不由想起季昀揚那晚說的話——

“昭昭,你有沒有想過,你母妃或許並非大周人。”

翌日清晨,天還未亮。

祝沅昭打開房門時,靠在門邊坐著的人被驚醒,險些失重倒地。

阿狗就這麽守在他門外,守了一夜,等他出來。

祝沅昭低下身,笑眼彎彎地看著他。

阿狗也跟著開心起來。

祝沅昭擡手,將那只紅線系著的長生鈴伸到他面前,晃了晃,柔聲問:“你是在找這個嗎?”

阿狗眼睛一亮,渾濁的視線裏終於現出幾分清明,他猛地點頭,嘴裏嗯嗯啊啊的,激動得又要去抓祝沅昭的鈴鐺。

“這是我的。”祝沅昭收手,將它收回掌心。

“哎喲餵我的祖宗!”老板見此情景,拍腿大叫,急忙小跑過來。

才一會沒看住,這阿狗怎麽又開始給他惹事了。

祝沅昭笑了笑,他的桃花眼凈澈,淩厲線條中帶著柔情,他拍拍阿狗手背以作安撫。

“你若想要,就跟我走。”祝沅昭道。

阿狗點頭的頻率更加激烈,又說了串聽不懂的語言。

“殿下……路途遙遠,帶著他恐怕不方便。”

“他言語不通,又無力自保。”賀辭低頭,壓著聲道。

他們要保祝泠歡安全到達北陳已是不易,再多加一個,恐怕是難上加難。

“哎喲,公子何苦呢,還是讓他留在這兒吧。我保證,有我一口吃的,就不會餓死他。”老板苦著臉,說道。

祝沅昭緩緩起身,神色溫柔,眼底卻堅毅:“過了河西,我會讓人先送他到藥王谷。從今日起,他便不叫阿狗了。”

母妃留下的東西並不多,因而與這世間的聯結更是寥寥無幾,或許他也是其中之一。

【作者有話說】

再走一些比較重要的劇情 可能會有點枯燥 不過小情侶快見面啦

不知道有沒有人真的在看(本人一直在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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