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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藏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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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藏禍心

季昀揚收到信時,正於禦史臺藏書閣中,凝神專註地閱覽卷宗。

除卻公務,他近來稍得閑暇便踞於此,反客為主地占了崔蘊義這方天地,還把老人家趕回府中睡。

崔太傅這等清流文士,竟也被他逼得嘴上罵罵咧咧。他卷起籍冊,作勢要敲打季昀揚,瞥見他眼中血絲橫布,終是心軟,沒舍得下手。

“你這小子,將我這弄得狼藉不堪,也不說究竟查什麽!”崔蘊義指著堆了滿地卷宗,無可奈何道:“我看你真是魂丟了。”

季昀揚置若罔聞,目光如飛梭掠影。心神凝聚時,他能做到一目十行。

近半月來,他竭力梳理自周歷十年以來,文官所錄的皇室卷宗,試圖尋找一些可以抽絲剝繭的、被忽視掉的線索。

煤球便是在這時候,從藏書閣的高窗中飛入的。

季昀揚一聽到它嘰嘰啾啾的聲音,回魂似地坐直身,將自己從沈浸的境界中抽離。

北境金雀傳信,與旁類飛禽不同。其他飛禽大多是將竹筒綁在腿間,送至目的地後再由人取下。

而金雀傳的信,則是藏在口中。金雀外表看似與普通雀類並無差別,但實則鼓囊容量巨大。傳信人將信紙折疊後,放到特制的空心球中,再由金雀藏入口中進行運送。

崔蘊義坐在季昀揚對側,見到黑雀時動作一頓,怔了半天神。

季昀揚並不避諱他,將空心球掰開,展開信紙平鋪案前。

崔蘊義他一眼便能認出那是祝沅昭的字跡。

煤球完成任務,興奮地在案前來回溜達。它是個不怕生的,先前見過崔蘊義一回,如今再次見到,便熟絡地飛到他肩上,用頭蹭他脖頸。

崔蘊義樂呵呵的,註意都被這黑雀吸走了。

他轉過頭,小心翼翼地撫摸它,寶貝得不行。

他一直想找到北境金雀,自知機會渺茫,因此也並未報多大希望。

季昀揚整顆心被祝沅昭攪得七上八下,縱有暗衛沿途頻傳平安信報,諸般險厄皆已化解,卻仍遏不住憂思。

祝沅昭仿佛與他心有靈犀,首句落筆僅用“一切安好,切勿掛念。”便撫平他心頭長久不安。

信中將明意閣所得一一轉述於他,以及祝泠歡提及的,與祝清融失蹤有關的岐隆山宮殿,還有他個人推測,毫無保留向他和盤托出。

他筆下文從字順,表述清晰,無疑為季昀揚提供了大量可行信息。

可他看完這些,季昀揚還是感覺缺了點什麽。

直到季昀揚發現,還有張被他忽略掉的小紙條。他取出一看,一時心海翻湧,那份空缺霎時被填補完整。

“思君如日月,回還晝夜深,盼相見。”

季昀揚冷峻的眉眼染上掩飾不住的笑意,崔蘊義無意間目光回轉,將勾在季昀揚指尖的紙條內容盡收眼底。

崔蘊義張了張口,如遭雷擊。

僅用了半刻,便將過往那些有跡可循的細節拼接成線,頓時想明白這倆人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他心緒覆雜,語噎說不出一句話。想到祝沅昭,他閉上雙眼,無奈嘆了口長氣,接受了這個事實。

可算是明白了,季昀揚這些日子如此心氣浮躁是為何。

倒顯得他一個做老師的關心不足。

崔蘊義用指尖輕撥黑雀背羽,悠悠開口:“陛下曾說,懷暄這孩子,面冷心也冷。”

季昀揚並未發覺他的變化,默默將手邊的東西收好,似笑非笑道:“您也這麽覺得麽?”

崔蘊義意義不明地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我倒覺得,他外冷內柔。”季昀揚想了一會兒,才道。

看著是片鋒利的冷玉,握到手裏卻是暖的。

崔蘊義不知想到什麽,聞言出神。

季昀揚挑眉,看似乎對他格外喜愛,問道:“您喜歡這雀兒?”

“嗯。”他點頭,玩笑道:“不過,我可不好奪懷暄所愛。”

北境金雀於崔蘊義而言,承載著太多不可言說的重量。

是至交好友的象征,他赫赫戰功中不可磨滅的烙印,更是……當今聖上背棄盟約的見證。

千絲萬縷的因果,皆系於這看似平凡的雀鳥之身。

“這只黑雀,是我多年愛寵。”季昀揚道:“您若喜歡,我再替你另尋一只。”

“什麽……?”崔蘊義茫然張口,呼吸停滯,心臟的跳動頻率震耳發聵。

他機械木然地轉過頭,直勾勾盯著季昀揚看。

季昀揚漆黑的眼珠一轉,略微疑惑,又補了一句:“但也沒錯,我的便是他的。”

崔蘊義雙唇顫抖,臉色煞白。直到此刻,他才開始認真觀察起季昀揚的容貌來。

他眉峰似刃,一雙鳳眸眼尾上挑,銳利中又透出幾分少年的放蕩不羈。鼻梁高挺,以及帶著若有若無笑意的唇,都與那人年輕時極度相似。

只是季昀揚個人性格過於突出,讓他一直忽視了他的五官,像是與謝征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崔蘊義垂首,痛苦地捂住心口,五臟六腑撕心裂肺地疼。

這個年紀受到刺激,導致他心率過快,氣息翻湧幾欲窒息。

原來……原來他沒認錯,這黑雀,還真是北境金雀。

而祝沅昭那日說的“後繼有人”,竟並非妄言。

謝征綏分明膝下唯有一女,何來……

季昀揚趕忙起身,穩住他身軀,朝外頭呵道:“葉臨!快叫大夫!”

他握住崔蘊義手腕,正欲替他把脈,卻被他反握住手,哽聲懇求道:“不……不用了。孩子,好孩子,我沒事。”

蓄在眼眶的淚浸濕眼睫,崔蘊義緩過氣來,呼吸逐漸平穩。

“您……真的沒事嗎?”季昀揚眸光擔憂,心懸在喉。

雖說脈象並無太大異常,但看崔蘊義身體反應如此激烈,他心下難安。

崔蘊義無聲笑著,握住他雙手,溫聲寬慰道:“沒事。年紀大了,身上總有點毛病。”

“若有不適,定要及時告知我。”季昀揚眉心微皺,察覺到他似乎有所隱瞞。

“主兒。”葉臨神色緊張,沈聲稟道:“剛接到消息,宮內異動。”

“說。”季昀揚擡眼,心驀地一沈。

“陛下昏迷,疑是中毒。皇後已密令禁軍暗封各宮,嚴禁出入。”言簡意賅道。

縱使見過大場面,葉臨仍止不住心跳飛快。

何人竟敢在深宮大內直接對天子下毒?

聖上平日膳食衣物,皆需層層勘驗,確認無虞後方可進用。

傳訊者未述詳情,他們亦無從探知更多內情。

“中毒?”崔蘊義顫巍撐著桌面,低著頭若有所思:“我昨日入宮覲見時,並未發覺異常。”

季昀揚直起身,思忖了一會,道:“走,進宮。”

長公主仍在太後宮中,季昀揚擔心,若淑妃有意將她牽連其中,他在宮外無法及時相助。

崔蘊義聞言驚駭,按住他手臂阻攔道:“不可!你此時入宮,實在不妥。”

如此囂張跋扈,敢無詔硬闖皇宮,日後定要被內閣彈劾。

“您放心,我心中有數。”季昀揚道。

他雖憎恨閔帝,卻也不願讓淑妃一族趁此,借機把控朝政。

即便要死,也要在他既定的時間範圍內。

-

“娘娘!北境急報,季將軍求見陛下。”太監匆匆趕來,朝皇後稟道。

“怎的這麽不是時候。”皇後皺眉低語,焦灼地絞手中錦帕,望著榻上昏迷的皇帝,煩躁地瞥了眼那太監,道:“去回,陛下今日身子不適,已經睡下了,讓他先行定奪。”

“是。”那太監又轉身快步離去。

“太醫,如何了?”皇後低身,催促問道。

“娘娘,若無法得知陛下因何中毒,是無法配制解藥的。還請娘娘再想想,陛下今日用過何種餐食,去過何處?”太醫雙膝跪地,叩首回道。

皇後焦急地來回踱步,仔細回想道:“陛下今日用完午膳後,本宮隨侍禦花園散步。回宮後,本宮便讓人端來少許脆柿解膩。不料片刻,陛下便道頭暈欲歇。本宮趕忙命人傳藥令其服用,未及扶至龍榻,陛下便昏過去了。”

“午膳、脆柿、湯藥高公公都驗過,無毒。”皇後怎麽也想不明白,皇帝只比他多用了少許脆柿,還有日日都服用的湯藥,怎麽就突然中毒了呢?

殿內氛圍沈重,空氣凝結在半空。

眾人望著沈睡的皇帝,竟不知該怎麽辦好。

就在此時,一道傳令打破長寂。

“淑妃到——”

皇後聞聲,轉頭望去,只見淑妃揚著下巴,正朝殿內走來。

“參見皇後娘娘。”她欠身行禮,眼中毫無敬畏之意。

“淑妃,本宮下令,任何人不可隨意離開所居宮殿,你這是抗旨嗎?”皇後擡手指著她,怒斥道。

“還請皇後息怒。臣妾此番前來,只為助太醫盡快查清毒源。”她恃傲揚起頭,無所忌憚地直視皇後,從袖中取出一頁紙,命身旁的宮女遞給太醫。

“此乃陛下每日服用的藥物組成,還請太醫看看,可有不妥?”淑妃轉頭望著太醫道。

太醫院對皇帝所服湯藥皆有詳盡備案。那太醫接過那頁紙,又仔細檢查一番,這才恍若大悟,驚呼道:“對,羅葉……過量羅葉萬不可與柿子一同服用,否則將有致死風險。”

“皇後娘娘,您先是令陛下服用脆柿,又在不久後讓其藥,敢問您居心何在?!是要謀害皇上不成?”淑妃指著她高聲質問。

“你!你……”皇後一陣暈眩,一時無可辯駁。想到自己無意間釀成大禍,差點要昏倒在地。

“來人!”淑妃喊道:“皇後包藏禍心,意圖謀害陛下,將其壓入天牢,待陛下醒後處置!”

她話音剛落,便有侍衛聞聲而來,將皇後壓制住,欲將其帶離。

“不……我沒有!”皇後痛苦地搖頭,無力抵抗。

“我看誰敢!”一道沈穩的聲線伴隨著沈杖撞地聲傳來,眾人心驚膽戰,朝殿外望去。

【作者有話說】

小季 分離焦慮重度患者(僅對小祝

我也想讓你倆快點見面啊啊

“思君如日月,回還晝夜深”引自劉駿《自君之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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