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肅林殺

關燈
第83章 肅林殺

祝泠歡茫然搖頭,聲音越來越小:“不知具體在何處,大致在岐隆山附近一帶,你可以派人找找。”

她此刻坐也不是、跪也不是。方才被他強摜在地,此刻周身筋骨如散架般疼痛。

外頭殺聲漸息,聽這動靜,這場惡戰似乎已經告一段落。

祝泠歡暫時松了口氣,死了誰的人她並不在乎,只要她還活著,怎樣都好。

“下車。”祝沅昭起身,沈聲命令道。

“什麽?”祝泠歡瞳孔微震,誰知道外頭還有沒有殘黨餘孽,守在外頭等她?

她可不敢冒著生命危險,這時候下去送死。

祝沅昭斜睨了她一眼,淡淡道:“換車。”

“還是你喜歡刺激,想再多經歷幾場暗殺?”

隊伍和車馬都被人標記過,從京都一路跟蹤到此處。若是不使點障眼法,很難把人甩掉。

“哦哦。”祝泠歡這才反應過來,提起嫁衣裙擺,撐著車壁艱難站起身。

耳邊閃過微乎其微的風聲,祝沅昭眸光微凜。

電光火石間,映著寒光的冷劍無聲息穿過車簾,刺向祝泠歡側頸——

僅是分毫之差。

祝沅昭額間發絲被劍風吹起,他並指鉗住劍身,內力驟發,將寒刃向外推出。

恰在此時,那持劍人竟同時卸力松手,喉間溢出一聲悶哼。

轟然巨響中,人影隨長劍頹然倒地,車廂被撞得劇烈傾晃。

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祝泠歡再次與死神擦肩而過。

她腦中回閃過方才的畫面,霎時兩眼一黑,雙腿發軟癱倒在地。

“殿下!”賀辭喘著粗氣飛身趕來,聲音擔憂:“您沒事吧?”

他被數名刺客近身纏鬥難以脫困,索性故意將敵人引離車駕,以減少對祝沅昭的威脅。

眼見殺手將盡剿滅,不想竟有漏網之魚潛伏在側發起進攻。

幸而季昀揚麾下及時馳至,那一發弩箭來得正是時候。

“沒事。”祝沅昭掀開喜轎軟簾,環視滿地狼藉,淡聲囑咐道:“待會兒都收拾幹凈。”

“是。”賀辭點頭應聲,朝前方不遠處指道:“車在正北方。”

祝泠歡聞言,唯恐祝沅昭將她棄之不顧,霎時頭也不暈了,身也不疼了,手忙腳亂地爬起身,下車跌跌撞撞緊追上前。

祝沅昭輕衣長衫,林間夜風吹得他衣袂飄揚,月色勾勒出清瘦且優越的身姿,宛若謫仙。

祝泠歡感到身上掛的披風似乎有千斤重,快要將她金貴的身軀壓垮了。

她忽而良心發現,想起她這個弟弟是個體弱多病的,於是解下披風塞到他手中:“我不冷。你拿走吧。”

祝泠歡一反常態,丟下一句輕不可聞的話,先他一步朝馬車所在奔去。

“出來吧。”祝沅昭看她跑遠了,才開口道。

話音剛落,便有一道黑影閃身而出,在他後方站定。

“殿下。”南玨嘿嘿一笑,沒想到他早察覺到了有人跟著。

“待會兒替我燒了。”他嫌棄地將手中那件暖絨披風拋到他手中。

脖子上被某人咬的牙印和紅痕還未消褪,他只能用披風暫時遮住。

“好嘞。”南玨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遞到他面前:“主兒說您忘東西了,讓我順路捎來給您。”

祝沅昭疑惑,他好像沒忘東西,銀哨還好好的掛在他頸間。

祝沅昭皺眉,接過信封下意識捏了捏,只是一頁薄紙,看樣子沒有放其他東西。

“屬下還有軍令在身,得先行一步,便不護送殿下了。”

“還有影衛在暗處守護,哨響現身。”南玨說道。

-

待祝沅昭重返車內時,身上已經換了件新的狐毛披風。

此車比那喜轎寬敞暖和太多,車中甚至能容納下一張案桌與茶盞。

祝泠歡抱著手爐暖身,不覺間等得睡著了,聽到動靜時猛然才驚醒坐直。

祝泠歡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總覺得這件深色披風對他來說略有些大,不太合身。

祝沅昭沒理會她好奇的目光,在她對側坐下。

車輪滾滾,轆轆啟程。於暗夜中穿過山林,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

祝泠歡看他並未在意自己霸占了他的手爐,於是心安理得地要繼續入睡。

一合上眼,耳邊便傳來紙張摩擦的沙沙聲。祝泠歡心底莫名一陣發毛,總覺得有雙眼睛在無形中盯著她。

經過方才那番死裏逃生,她此刻已是杯弓蛇影。

她虛虛地掀開眼皮,恰巧對上一雙陰森黝黑的眼!

“啊!”祝泠歡大驚失色,嚇得叫出聲,顫抖著將袖中的手爐都甩飛了,竈灰撒了一地,幾塊火炭滾到祝沅昭腳邊。

她倒抽了口冷氣,才緩緩回過魂來。定睛一看,祝沅昭那狐毛披風中竟藏了只黑雀,正直勾勾地盯著她。

那黑雀的羽毛,幾乎與他披風脖頸周圍那圈絨毛融為一體,她方才居然沒發現。

煤球被祝泠歡那聲尖叫,氣得唧唧啾啾左右擺頭,欲要振翅飛出,被祝沅昭按回去了。

“殿下?”車外傳來關心的問詢。

“無事,不用停車。”祝沅昭道。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祝泠歡臉上青一陣紫一陣,指著煤球道:“都怪它!是它嚇我!”

祝沅昭皺眉道:“它只是只鳥兒,你未免太過驚惶。”

“我——”祝泠歡如今收著性子,哪敢反駁他一句話,只能不服氣地怒瞪了煤球一眼。

她心知肚明,這群人主要是沖著她的命來的,至於祝沅昭,只是順手解決。

再說了,是她想這般疑神疑鬼的嗎?!

如今她在大周是走投無路了,到北陳也不見得能好好活下來。

在送親途中,只有待在祝沅昭身邊還勉強安全的。

她將氣咽回腹中,縮到角落裏,讓自己與祝沅昭保持遠距離。

那只黑雀分明就是對她不懷好意……它那尖喙怕是能將人皮膚咬出傷來。

她記得深刻,之前她精心準備的生辰宴,就是祝清融豢養的一群發了瘋的鳥雀毀掉的!

煤球撒嬌似的啾啾兩聲,貼著祝沅昭脖頸,用軟羽蹭了蹭他。

祝沅昭這才接著拆那封手頭的信,一張對折的紙,取出時還有一張夾在內側的小紙條掉落。

他垂首,展開信紙一看,眸光霎時凝結。

是第二批冰心蓮的清點單。

再打開那張攜帶的紙條,季昀揚龍飛鳳舞的“秋後算賬”四個大字鋪滿紙張,力透紙背。

祝沅昭眉眼柔和,不由失笑。

他才離京沒多久,府裏頭就被抓了個現行。

這人嘴硬心軟,生氣歸生氣,還是派了一行人在暗處護送他。

祝泠歡在角落偷瞄到祝沅昭表情的微妙變化,懷疑他中邪了。

她從沒見過祝沅昭這副表情。

每次他對她笑,不是冷淡威脅,就是幸災樂禍,意味著他們要遭殃了。

她目光又隨著那只腦袋搖晃的黑雀移動,捕捉到它似乎正在咬祝沅昭頸間的一根細繩。沒一會兒,它叼著那根細繩,將那只鋥亮的銀哨扯了出來。

祝泠歡柳眉微蹙,怎麽看,那銀哨的樣式都分外眼熟。好像在哪見過似的。

她絞盡腦汁回想,腦中猛然閃過那夜,季昀揚坐在他對側的畫面。

祝泠歡只花了片刻便想通了,她怒火中燒,“唰”地站起身,指著祝沅昭喊道:“好啊!你果然和季昀揚是一夥的!”

煤球本就對她帶有敵意,此刻聽她直呼季昀揚大名,振翅直直朝她臉上撲去。

“啊啊啊!”祝泠歡被它突如其來的進攻嚇到,條件反射縮回自己的位置,捂住臉驚叫,生怕它抓花自己的臉。

沒曾想煤球只是囂張地踩到她頭上,爪子勾著她發絲走來走去。

祝沅昭無奈嘆了口氣,喚道:“煤球。”

煤球嘴裏啾啾叫著,還是乖乖地飛回祝沅昭懷裏。

祝沅昭冷冷地瞥了祝泠歡一眼,沈聲警告:“祝泠歡,你再這樣,我只能把你打暈了。”

換車本就是為了掩蓋行蹤,祝泠歡這樣一驚一乍,何愁不把殺手喊來。

祝泠歡知道祝沅昭並不是在同她開玩笑,也的確有一掌把她劈暈的本事。但她依舊感到委屈,她抽了抽鼻子,憤懣瞪著他說道:“你們,竟敢合起夥來算計我……”

祝沅昭波瀾不驚,挑眉反問道:“那又如何?”

“你……”祝泠歡咬牙切齒,眼中跟淬了毒似的,恨恨盯著祝沅昭。

是,的確是她輸了,她認。

如今她也無能為力,做不到再把祝沅昭怎麽樣。

“呵,我竟還信了季昀揚的話。什麽要奪回荊雲十三洲……都是騙人的,只是為了讓我替你和親罷了。”

祝沅昭訝然,若有所思點了點頭,說:“這倒是真的。”

他沒想到,季昀揚是用這個理由讓祝泠歡信服的。

荊雲十三洲本為大周疆土,更是北境咽喉要地。然淪於外族之手經年,這些歲月裏,他怕是連夢中都在籌謀收覆故土。

“你還有選擇嗎?”祝沅昭望著她,笑道:“謀逆之罪是什麽下場,想必你心裏清楚。”

“他們對你趕盡殺絕,你不想死,如今只能依附我。”

“我能保證,把你安安全全送到北陳。至於往後,全憑你本事活了。”祝沅昭坦然道。

祝沅昭說的沒錯,她已經沒有選擇了。

祝泠歡咬唇,低聲嘀咕:“你與季昀揚私下結盟,不也是謀逆。”

祝沅昭勾起唇角,眼角眉梢的笑意更深了:“皇姐,你忘了麽?這還是拜你所賜啊。”

祝泠歡沒想到被他聽到了,磕磕巴巴,不可置信道:“什……什麽?!”

【作者有話說】

手速太慢……每天下班回來活人微死的碼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