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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險中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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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險中予

陸鳴風夙夜不怠,冒著被親爹察覺之險潛心偷習,終是天道酬勤,箭技日進。

原本還要向季昀揚一展身手,求他指點一二呢。

“世子。”季昀揚淡淡眸光一瞥,說:“射箭,目不在物,在心。”

“啊?”陸鳴風撓了撓頭,似懂非懂:“季兄,此話怎講?”

季昀揚今日格外正經,似乎因心情不佳的緣故。

陸鳴風也不吊兒郎當了,與他對話時都比平日更小心翼翼。

“世子為何想學習武?”季昀揚眉鋒微挑,一雙飛揚的鳳眼直直盯著他。

“嗯……”陸鳴風拖著長音,如同課上被太傅抽查的學生。季昀揚突然問這個,他腦子空白,一時反應不過來。

思索片刻後,他語氣略帶委屈,喉頭微哽,緩緩道:“我……不想當旁人眼中無用的紈絝。也想如兄長們一樣,護國為民、鏟惡鋤奸。”

此番信念,早在他年幼時,便已隨著家訓門風滲入骨血之中。

誰人能想到,一向只會吃喝玩樂、天真無邪的小世子,口中還能說出如此深明大義之言。

季昀揚看他的眼神變得覆雜,凝聲問道:“無論奸佞為何人?”

“是。”陸鳴風抿了抿唇,堅毅道:“縱使刀劍將指向過往親近之人。”

信念是世間最難以摧毀之物。堅若磐石,硬如頑鐵。

陸鳴風看似軟弱,但在有關原則立場的問題上,他始終堅定。

但願。季昀揚心下默道。

“任何物件,都能成為靶心。”季昀揚說著,擡起眼眸。

空中飛過一片葉,季昀揚擡手,虛空中點了點。

下一瞬,一只箭矢便破空而出,正中飛葉。

僅是眨眼的瞬間,完成了致命一擊。

陸鳴風目瞪口呆,驚嘆於射箭之人反應之快。他循著空中劃過的弧線回頭,張口望向葉臨,眼中盡是崇拜。

“好厲害啊!”

“世子謬讚。”葉臨禮貌點點頭,卸下長弓時腕骨微顫,他邊揉發酸的手腕邊說道:“將軍這弓著實沈手,弦勁剛猛,開弓時總難持穩,於在下而言終究勉強。擁有適配良弓,是射藝第一要義。”

陸鳴風垂首,沈吟不語。

他望了眼手中那把銀亮的弓。

這把弓,是季昀揚贈予他的。他握在手中格外有分量,雖沈卻不過於繁重,與他身形十分相契。

他感激得眼底放光,珍視地握緊手中的弓,對季昀揚道:“多謝季兄!我定會勤加練習。”

校場的草靶又換了一批全新的,陸鳴風如同打了雞血,拽著手下陪他苦練去了。

“主兒,咱這樣……若是被榮國公知道了可怎麽辦?”葉臨摸了摸鼻子,不免擔憂。

陸驍自小便給陸鳴風下了禁武令,整個京都無人不知。

季昀揚就這麽頭頂得罪榮國公的風險,引著陸鳴風走上了這條他魂牽夢縈的路。

“怕什麽,還能殺了我不成?”季昀揚有恃無恐。

今日不同往日,先前陸驍禁止他習武,是怕他恐他重蹈長子與次子蘭摧玉折之路。

在季昀揚眼中,時局已是危樓將傾,風雨滿襟。此刻多一分自保之能,反倒多一線生機。

“說的也是。”葉臨幹巴巴笑了聲。

“派的影衛都跟上了麽?”

“快馬加鞭中。殿下派人留了記號,估計等他們在裕州歇腳時便能跟上。”

“務必多加小心,淑妃的人想必比我們要快些。”

即便再如何憎惡祝泠歡,也必須護她安然過伏軌關。

入了河西地界才能保證安全,季昀揚最擔心的是,出京後到淮南的這段路途。

他有預感,離他回北境的日子不遠了。

距北營來報,盤龍部本月屢遭南陳新械火石車夜襲。營地被焚,折將三十餘眾。

有些人要坐不住了。

-

祝沅昭聽覺靈敏,入夜時更能察覺出周圍異常。

尤其是穿山入林時,他每每掀起車簾往外看,總能看到林中飛速而過的黑影。

也不知是不是太過謹慎而產生的錯覺。

為保險起見,他出京後便與祝泠歡共乘一車。

祝泠歡早已將頭頂的大紅蓋頭取下丟到一旁,什麽宮規禮制,此刻早已忘得一幹二凈。

那身嫁衣實在單薄,夜風寒冷,沿著軟簾縫隙鉆入車內。

祝泠歡被吹得瑟瑟發抖,只得暗自握緊拳,頻頻望向祝沅昭。

祝沅昭正凝神看明意閣的來信,並未理睬她的註視。

“餵。”祝泠歡沒好氣地叫他。

祝沅昭掀起眼皮,神色淡淡。

“把你披風脫下來給我。”祝泠歡當公主這麽些年,早已習慣了趾高氣昂使喚旁人,有求於人時壓根不會說話。

祝沅昭置若罔聞,將目光收回,繼續閱覽手中信件。

“餵!祝沅昭,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被他當做空氣無視,祝泠歡氣得臉色漲紅。

“皇姐,我勸你,最好改改這性子。你這樣,到了北陳,容易被人打死。”祝沅昭蹙眉,一言難盡。

他這番話確是肺腑真言。陳國以武立邦,素來輕慢禮法綱常。但凡遇著礙眼的人事,慣以兵刃相見。似祝泠歡這般違逆的,也不知能不能活過七日。

“你什麽意思?!”祝泠歡不由拔高音量,慍怒道。

他自己披著雪貂披風,竟冷眼看她在這受凍。

祝沅昭懶得與她言語上爭高下,無奈地搖頭嘆了口氣,再次將註意力轉到信中。

那只齒輪銅戒的調查,似乎有線索了,果然不出他所料,是在淮南境內。

祝泠歡又冷又餓,一肚子火氣,碰上情緒冷淡的祝沅昭還無處發洩。她長這麽大,還從未受過這般虐待。

“你是想看我冷死在車裏嗎?”祝泠歡抱緊雙臂,試圖讓體溫留存的時長久一些,破罐子破摔道:“好啊,那你就送一具屍體到北陳吧。”

祝沅昭聞言,將她從上到下掃了一眼,嗤道:“你這麽惜命,死不了。”

“你!”祝泠歡握拳,想擡手指他,卻又忽然想到,自己如今暗衛只能仰仗他守護,又弱弱收回了手。

她冷得牙關打顫,好在車輛速度在逐漸減緩,穿入的風力小了許多。

祝泠歡還以為到了裕州停靠的驛站,正要掀簾看一看外頭的情況。剛一伸手,便被祝沅昭一把拽起後領,臉朝地,重重摔在地上。

“啊!”她被迫跪倒,氣急敗壞地摸了把臉,正要破口大罵。

剛一擡頭,便看見一箭矢破空而入,嚇得她心跳停滯,瞪大雙眼。

祝沅昭眸光冷清,靜坐在原地。他指尖微動,一只回旋鏢當即飛出,將那只箭矢在半空中劈成兩半。

祝泠歡眼看那破碎的箭矢要砸到自己身上,她雙手抱頭,將身軀壓低,幾乎要與車內地盤融為一體,分外失態。

耳邊傳來激烈的刀劍相撞聲,刺耳的嗡鳴似乎要刺穿鼓膜,偌大的馬車不時被人往撞得左右搖晃。

這下借祝泠歡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再伸手掀開軟簾,看外頭發生了什麽了。

祝沅昭終於看完明意閣寄來的那六頁厚紙,將信紙折回信封中。正要起身是,被祝泠歡扯住披風一角,按了回去。

“你、你你你不準出去。”她磕磕巴巴開口。

“?”祝沅昭冷淡的視線垂落。

“你會死的。”祝泠歡顫聲道。

刀劍刺穿身體的聲音蕩在耳邊,再清晰不過。

祝沅昭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彎著眼,樂道:“皇姐,你這是在擔心我,還是擔心自己?”

“你我恩怨,在此途中暫且不計,如今我們共為一體。”祝泠歡倔聲道:“她想殺我,也想殺你。不是嗎?”

淑妃究竟有多憎恨楚璃音和祝沅昭,沒有人比她更清楚。

夜黑風高,荒郊野嶺,狼群出沒的最佳位置。

若是她死在這兒,甚至連屍骨都留不完整。

祝泠歡頭皮發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擡眼望祝沅昭,第一次感受到這人究竟有多可怕。

身在危險漩渦中心,竟還能目無波瀾,安坐如山。

他那披風之下究竟藏了多少東西?!百寶箱嗎?又是扇子又是暗器……從前怎麽不知道他這麽有能耐?

祝沅昭若有所思點點頭:“嗯,是這個理兒。”說完,他眸光一轉:“可我死不了呀。”

祝泠歡緊緊抿唇,齒尖將下唇咬出破口,鐵銹味蔓延。

祝沅昭瞇瞇眼,一點點湊近她的臉,半玩笑半威脅道:“可皇姐要是沒有我,就死定了。”

外頭的打鬥聲愈演愈烈,聽這動靜,絲毫沒有要停下的趨勢。

“你想要什麽……”祝泠歡跪得雙膝麻木,身軀歪歪斜斜,心理防線一點點崩塌。

祝沅昭欣慰一笑,將身上暖絨披風解下,替她系上。

祝泠歡擡眼,未曾註意到,他手上那只玉笛是在何時出現的。

“皇兄在淮南……遇到了誰?”祝沅昭目光審視。

祝泠歡垂下頭,猶豫片刻。

她與祝清融是一母同胞的姐弟沒錯,可他們殺馬毀車,將她逼上絕路,便休怪她不顧血脈情分。

“他在淮南境內的財庫據點,已被人悄然搬空。不僅守庫暗衛無蹤,連往來傳遞消息的暗樁探子,都消失得一幹二凈。”

仿佛人間蒸發,從未存在過。

“他原先懷疑,是你在暗度陳倉做手腳。可後來發現,對方似乎就在他周圍,對他的一切了如指掌。”

“最後一次傳書,他在信中提及,要去尋一座宮殿,拿回屬於他的東西。”祝泠歡皺眉,努力回憶起細節:“那信字跡繚草,是倉促間疾書而成。”

“自那以後,他便失去聯系了。”

她與淑妃皆以為,他是因淮南根基盡毀,急火攻心之下著魔了。

否則放眼大周,除卻天子腳下的皇城,還誰敢私建宮闕?

“信,從何處傳出的?”祝沅昭沈聲問。

【作者有話說】

走!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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